梁氏集团。
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干净明亮,可以轻易俯瞰城市的繁华。
梁承舟坐在宽大厚重的檀木办公桌后处理事务。
梁经繁进来时,他也并未抬头,只是将手边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最近NC工厂的旧事,被有心之人重新翻出来了,有人在推波助澜,势头很猛。”
梁经繁翻开文件夹。
触目惊心的检测报告,河流污染指数的曲线图,患病孩童痛苦的表情和村民麻木的脸……
“父亲,”他深吸一口气,“三年了,NC工厂的所作所为证据确凿,为什么这么麻烦也要继续保它?”
梁承舟终于抬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讥诮之味渐盛,“你以为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麻烦,是怎么来的?”
他站起来,无形的压迫感袭来。
“如果不是你三年前处理事情太过心慈手软,留下了把柄,这件事怎么可能一次次的死灰复燃。”
“NC工厂在慢性**,我们这是为虎作伥。”梁经繁说,“我只是不明白,梁家已经非常显赫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你又在说这种愚蠢的话了。”梁承舟冷笑一声,“权利运作各方面息息相关,你以为梁家走到高位这么多年保持不倒是怎么做到的?靠你那点可怜的善心吗?”
“NC工厂是支柱性产业,消息公开,工厂关闭,成千上万人失业,当地经济崩溃,是更多家庭的破碎。孰轻孰重,你分不清?”
梁经繁的目光扫过报告上的那些痛苦的面孔:“那这些人,就活该去成为维持‘稳定’的代价吗?我做不到。”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但你别忘了,你身为梁家的继承人,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资源与培养,你的责任是为了梁家这艘船行驶得更稳,不是为了让你当活菩萨的!”
说罢,梁承舟不再看他,拿起内线电话,将总助叫进来。
“徐行,NC工厂这件事你全权处理,这次务必将所有的隐患彻底拔除。”
徐总助点头,翻看了一下报告,迅速给出了解决办法。
梁经繁的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梁承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APP,丢到文件上。
一个极简的,话筒与嘴唇结合的图标,下面写着:真言。
“看看这个新的麻烦。”
梁经繁拿起手机。
这是一个最近崛起的新闻类软件。
它不像传统的媒体,更像是一个“复仇者”,从海量公开数据中筛选出被掩盖的真相,意在为蒙冤者发声。
负责人强调所有的信息真实有效,都是经由专人进行调查采访才会登上这个软件。
而最近,他新披露出来的很多篇报道,都是梁家曾经费力压下去的陈年旧案。
最开始因为体量小,根本无人在意,但没想到仅仅半年时间,它的下载量和日活用户数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构成了不容小觑的威胁。
梁承舟又丢给他一份核心团队成员的背景和各自的软肋,还有一个足以让平台万劫不复的致命漏洞。
“这次,”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我希望你能做得干净利落,别再让我失望。”
梁经繁看到了陆不愚的名字。
两人约在一个私人会馆,隐秘的茶室内。
再次见到陆不愚,他的眼神褪去了固执和尖锐,眉宇间多了一些风霜打磨过的沉稳,但那双眼睛更加明亮了。
“好久不见,梁先生。”
陆不愚的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友好,完全没有当初从报社被驱逐时的绝望与愤怒。
梁经繁开门见山道:“你们做的APP被注意到了。”
陆不愚并不意外:“当然,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梁经繁:“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消失,要么做梁氏的舌头。”
“这是二选一该有的选项吗?梁氏的舌头?”陆不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像所有媒体一样,从此看你们的眼色行事?学会沉默,学会粉饰,继续做一个真相的埋葬者吗?”
“你应该清楚,”梁经繁的声音依旧平稳,“只要梁氏亲自动手,你们毫无反抗之力。”
陆不愚一拍桌子,茶具晃动,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溅出来一些。
“我不懂,梁先生,这条路当初是你指给我的,现在你又要亲自摧毁它吗?”
梁经繁看着面前激动的男人,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陈述后果:“你步子迈得太大,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没有做出决定,真言会爆发出团队丑闻加捏造事实扰乱秩序的罪名,从商城永久下架。”
说完,他不再看陆不愚脸上的震惊、愤怒,起身离开。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之前一
直很困惑,我不懂你为什么会帮我,但那些都不重要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曾经以为你是不一样的,看来是我太天真了,你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又怎么会真的站在受害者身边呢?”
梁经繁的脚步顿了顿,但他没有回头,将那沉重的诘问与理想的飞灰,一同关在了身后。
上车以后,他关上车窗,隔绝一切声音。
闭着眼静默半晌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了一下关于NC工厂的事件。
没有他的插手,那件事也很快被平息了。
一切又重新填了土,清理得干干净净。
甚至有几篇被精心炮制过的报道大肆宣扬,字里行间是感谢NC提供的工作岗位,改善了这个落后地方的生活环境,带领他们勤劳致富。
NC工厂更是借机宣传,将投资建设一个大型公益项目,并为村民描绘了一个美丽蓝图,说会将这几个村落建造成一个美丽家园。
一切又都被掩盖了。
世界又开始变得美好了。
梁经繁驱车经过河西村,那些常年被污水侵袭,面色蜡黄,身形瘦小的孩子看到他,高兴地围拢过来,脏兮兮的小脸上展开纯真的笑容,亲切地称呼他“菩萨叔叔”。
菩萨叔叔?
这个称呼,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他配吗?
他不过是因为那场无法宣之于口的愧疚,施舍给他们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现在。
他站在他们痛苦的根源,还承受着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配吗?
他配得到他们的感激吗?
连日来的精神高压让他大脑绷紧到极限,没有片刻喘息。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昏昏沉沉间,在一片自我厌恶的混沌泥淖中,他突然想到了她。
想见她。
想见她。
可能早在很久以前,也或许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埋下了种子,但他不愿意去想,仿佛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没有任何顾虑地跟她来往。
一旦牵扯到真正的情感,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太多了。
他享受和她在一起时的舒适和温暖,却不想给这段关系一个交代。
他想,他其实也是一个很卑劣的人。
承认心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这意味着他要把之前所有的规划推翻,面对另一条他已知的注定很难走得通的路,结局大概率还会重蹈覆
辙。
手机屏幕在此时亮起。
随之亮起的还有他的眼睛。
她的名字出现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今天有时间吗?我把书还给你,已经看完了。】
他凝视着那个名字,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击,带着点急切。
【有,你来海棠春坞吧。】
梁经繁拖着酸痛的身体倒在沙发上,意识逐渐模糊。
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播放着很多画面。
喉咙深处,猛地涌上一股腥锈味,多年前那种像吞了刀子一样的感官突然重新攻击了他。
然后是很多嘈杂的声音。
“汪汪……”
“对不起……”
“我真恨不得从来没有交过你这个朋友!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讨厌你吗?你这样什么都拥有的少爷,还总是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给谁看?你知道我的父母,只是为了能留在这座城市就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吗?”
“对不起……对不起……”
“学术**?私德有亏?哈哈哈哈哈哈!我一生和植物打交道,没有做过一件错事,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学生。”
“别再害人了,回去吧,回去打理你的家业吧!”
“对不起……对不起……”
昏睡中,男人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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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感觉自己盘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上空,冷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在他的身体划了一刀又一刀。
周围空荡荡的,冷,太冷了。
他挣扎着想要下去,想去寻找一个抵挡风雪的地方。
突然,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从高空开始急剧下坠。
这样摔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
梦境中,那只金色的小猫又出现了。
它长大了很多。
它向他奔来,柔顺的长毛在风中飞扬,身形逐渐壮大、舒展。
原来,它并不是一只小猫
而是一只金色的狮子。
它稳稳托住了下坠的他。
梁经繁猛地睁开眼睛,神情还很恍惚。
然后,一只柔软的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女人如释重负的声音响起,“还好,烧退了。”
他怔怔地转过头,“你……怎么在这里?”
“烧糊涂了?我来还你的书啊。”
“怎么进来的?”
“你的门没有上锁,虚掩的。”
“哦,这样。”
“书我已经给你放
回书架了。”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不小心碰掉了一旁的退烧药。
白听霓弯腰捡起,“这个等下还要再吃一次。”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白听霓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帮你叫了个外卖,吃点吧,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实在太不方便了。”
“谢谢。”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空旷、冷寂的房间,提议:“我觉得这里可以重新布置一下,毕竟是你的秘密基地,呆起来更舒适一点不是更好吗?”
“那你觉得该怎么布置呢?”他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窗帘嘛,可以换成月影纱,透光但不透人,保证隐私又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闷。”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这里可以放个小茶几,上面摆一盆花,角落放一盆霸王蕨,我特别喜欢它,看起来生机勃勃的让人心情很好。”
“沙发……再换个大点的,铺上柔软的毛毯,休息的时候可以窝在这里看电影,还有熏香!你用的沉水蛮荒闻起来实在太苦了,可以调个花果香的,让这个空间甜蜜一些。”
最后,她走到现在还是空荡荡、原本规划为的壁炉的地方说:“到时候可以把汪汪的骨头带过来,放到这里。它一定不喜欢现在放的那个地方。这个位置冬天也会很暖和,它可以在这里睡觉。”
“然后我们两个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偷偷把自己也安排了进来。
梁经繁被她口中那温暖、明亮的生活迷住了,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梦境中铺天盖地的冷渐渐消退。
白听霓此时转过身来,笑意盈盈地望向他:“虽然不该在你生病的时候追问,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是要趁虚而入。”
“所以,你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他可以吗?
他真的可以吗?
空气渐渐凝固。
那梦幻般的场景迅速褪色,美好的幻觉化为了齑粉。
他依然还站在这个空荡荡,灰扑扑,冷冰冰的房间。
梦中那漫无边际的冰原仿佛蔓延到了现实世界。
他看着她的眼睛,承认了一个没有争议的事实。
“我确实喜欢你。”
白听霓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唇角也不由得翘起来。
“我就知道!那……”
“但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他平静地说出了后面的话。
“我知道你的顾虑,也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复杂,可我们只是谈谈恋爱而已,说不定恋爱期间就发现性格不合,磨合不好很快就分手了。或者,就算磨合的太好,也没有什么矛盾,最后因为各方面压力需要分手,我也可以接受!”
她想要拥有可以光明正大和他牵手,拥抱,亲吻的权利。
她要给自己生平第一次也或许是唯一一次如此汹涌澎湃的心动一个交代。
她不敢保证在他之后,还能不能遇到另一个可以让她抱有如此炽热情感的人,那么。
那么。
至少让她得到过,拥有过。
梁经繁看着她,那样长久的凝视后,他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听霓,我的人生没有这种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