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利用灼灼 男人的视线状似无意划过她的……
男人的视线状似无意划过她的头顶, 嗓音也变得温和:“以后就不必梳这双螺髻了。”
虽说是娇俏,但明显小姑娘手艺不精,也不知以往在那姜铮之女的府中是如何留了这么久。
按理来说, 应当早被赶出了府。
“为何?”
对上那双娇媚的桃花眸, 祁凡微怔, 继而心中轻叹。
这般容色还能被赶出府, 的确是有些愚钝。
可姜灼璎心里是真的疑惑, 她略微蹙起眉心,不仅对他的这句话感到疑惑, 也对他的态度。
怎地感觉自她脚伤了之后,这厮对她就不似以往那般冷漠无情了呢?
就这么喜欢柔弱的姑娘?
“你在缘宝楼看过的发簪首饰, 已经着人放入你房中,日后梳你喜欢的发髻即可。”
姜灼璎:“……”
她还以为什么缘故呢?
就那一根珠花簪子弄这么大阵仗?
少女心里微哂, 可面上却眼眸微张,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既惊又喜, 还带着点儿受宠若惊:“原来掌柜的说的皆是真的!”
祁凡少有的来了些兴致,被冷霜所覆许久的浓眉微挑:“他说了什么?”
姜灼璎努力表演着羞怯:“掌柜的说,让我尽管随意挑选, 二皇子哥哥都会送给我的。”
小姑娘微红的脸颊, 软绵娇羞的声色,毛茸茸已经趴下来的兔耳朵……
祁凡喉咙有些发干, 摩挲着指尖,可终究是没能忍住, 又伸手抚了抚她头顶的垂耳。
再出口的音色已经发哑:“你只选了一样?再给你一次机会?”
姜灼璎很明显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表演技艺中。
她不假思索地摇摇头:“不必了。”
男人垂目:“为何?”
少女抬头跟他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咕咕哝哝:“二皇子哥哥还身着的普通布衫呢,想来手头也不宽裕, 怎能为了我破费呢?”
“既有了一根簪子,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姜灼璎低着头,躲开男人的视线,心里想的却是——
这样说来,总能亲口告诉我,那缘宝楼的幕后主人是你本人了吧?
摊开心扉第一步,这有了一,二还会远嚒?
可她耐心等了几息,这屋里却依旧无声。
是哪一处出了错?
姜灼璎再度抬眸,四目相对的同时,她却是一怔。
眼前人的视线深邃浓稠,甚至能从中感受到独属于上位者的侵略占有。
她早已习惯被淡漠对待,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可当她眨了眨眼,再望过去之时,对方的眼神却已经变回了往常的冷清。
方才那一个对视,似是她的错觉。
祁凡已经转过身,嗓音中还能听得出暂未平复的不稳:“你多虑了,缘宝楼本就是我的,日后瞧上什么,直接吩咐掌柜。”
他甚至未能看清小姑娘眼里的震惊和喜悦,便匆匆离开了书房。
姜灼璎听见这话,的确是喜悦的,可这喜悦的缘由却并非如同他所想的那般。
少女望着他的背影,除了兴奋,还多出几分疑惑。
走这么快作甚?急着去茅厕?
男人离开没多会儿,楚一心便送了晚膳过来。
姜灼璎闻着香喷喷的膳食,馋得发昏,还在想着自己晚膳的着落呢,楚公公便已经发了话。
“江丫头?爷说了,你这腿脚也不方便,阿六又正好不在,你今儿就留下来用膳吧?”
姜灼璎略一思忖便答应了下来。
方便她的好机会,为何不应?
少女乖乖巧巧点头应好,又在楚一心的搀扶下坐在了饭桌前。
一盏茶的时间后——
姜灼璎再一次咽下了口水,望向守在一旁的楚一心。
她欲言又止:“楚公公……殿下这是去做什么了呀?”
早知晓还得等他这么久,她也不会这么快坐在这儿啊,没了软靠不说,还得近距离闻着这香甜的饭菜。
要知道她已经饥肠辘辘了!
“这……”
楚一心望了一眼湢室的方向,他多少倒是能猜得几分,可这也不好跟江丫头细说。
“咳咳,要不我扶着你回去坐会儿?”
姜灼璎摇了摇头,多此一举的事,没这个必要。
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这饭菜都快凉了,终于是等来了姗姗来迟的祁凡。
姜灼璎一眼就瞧出,他换了一身衣裳,墨发微湿。
竟是趁着这点子时间去沐浴更衣了!!!
想着自己眼巴巴等了这么久,姜灼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立即倾身主动为男人布菜:“这道东坡肉瞧上去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二皇子哥哥太瘦了,应当多补一补。”
呵呵,透心凉的肥肉尝一尝?
祁凡看她一眼,面色无常地将肉送入口中。
还没来得及咀嚼,耳边又响起少女惊慌的声音。
“哎呀,这肉会不会已经凉了?肥肉凉了可不能再用了,都怪我饿得太久,竟一时糊涂忘了这茬儿,二皇子哥哥不会怪我吧?”
男人咽下口中的食物,旋即幽幽看她一眼:“怎会?”
姜灼璎收回视线,随意道了歉,很快便听见了让人将饭菜热一热的吩咐。
等用完了膳,姜灼璎又被抱回了厢房。
她原只想拜托楚公公扶着她就行了,可谁让某人冷淡着一张脸,主动说愿意亲自送她回来聊表歉意。
至于是什么歉意?
自然就是晾着她等了那么久,害她饿得够呛的歉意。
姜灼璎“受宠若惊”又勉为其难地答应,这就被人抱着回了厢房。
路过镜台之时,她原是一眼掠过,可下一瞬……
一堆小山丘?
少女梗着脖子往后瞧,头顶的男人嗓音清冷淡漠:“在瞧什么?”
“啊?那镜台上的是些什么?”
她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想。
“自然是你看过发簪首饰。”
竟然真的是?!!
当真是字面意思的“看过”?
瞧那一堆锦盒,应当是今日只要她多看了几眼的,皆被送了来。
男人将她放到榻上,垂眸看着小声抽气的少女,眼眸微闪。
这点儿东西就能让她如此震惊?
“还满意你所见到的?”
姜灼璎瞳孔微张,她的确很震惊。
虽说她原就身为国公府的小姐,并不缺这些,可她也并未一次性地得到过这么多首饰。
她的首饰,有平日里自己买的,爹爹娘亲送的,是慢慢儿积攒起来的。
并非似今日这般,凭空而出。
而且据她的回忆,她看过的那些,皆不是寻常物件儿,基本都价格不菲。
二皇子对她,究竟是何用意?
若只当她是寻常丫鬟,哪里用得着这些?
似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头顶的淡漠嗓音继续:“不必多虑,你是我身边的丫鬟,照拂你理所应当。”
姜灼璎:“……”
她忽地抬头:“那阿六呢?她也有这么多首饰嚒?”
男人看她一眼,目光似是意有所指:“她并非我的丫鬟。”
少女拧眉:“那她是?”
“她同裴云及谢凌他们视为一样。”
“我有无说过,你是我身边唯一的丫鬟。”
姜灼璎微怔,她明白了。
想来阿六虽表面上是洛京二皇子府中的丫鬟,可在二皇子身边,也是侍卫一样的存在,是得做实事的。
跟她这种每日端茶倒水,没事儿就啃啃糕点的丫鬟不同。
意思这些东西……是她这个唯一的丫鬟才能有的……殊荣?
可为何她总觉着有些古怪?
祁凡并未多留,放下她便离开了。
姜灼璎跳着脚去查看了一番,的确是她“看过”的那些首饰。
这么一来,她心里嘀嘀咕咕,思虑了半晌,最终得出了结论——
自己距成为二皇子真正信任的丫鬟,仅一步之遥。
既如此……她心里渐渐生出必成的一计。
阿六是在夜间回来的,有了她的搀扶,姜灼璎无论是去茅厕还是湢室都方便了许多。
关于心中的那个计谋,姜灼璎打算将脚伤养好后再行打算。
修养脚腕的这阵子,姜灼璎竭尽所能扮演着乖巧柔顺的小丫鬟,哄得祁凡能时不时露出温和的脸色,同阿六的关系也越发地好。
……
这日的傍晚,姜灼璎提着食盒来后院儿的鱼池里喂灼灼。
事先探查好了这周遭仅她一人,姜灼璎两手分别执了一只瓷勺,一只是蟹肉,一只是虾肉。
她将两只勺子皆置于水面。
“灼灼,我有一件事想要同你商量,事情是这样的……”
“如此,你若是同意那就先吃蟹肉,若是不同意那就先吃虾肉?”
姜灼璎紧张地注视着水中赤鲤的一举一动。
她要做的事,算是利用了灼灼,而灼灼又是如此有灵性的一尾鲤,姜灼璎决定事先问上一问。
若是灼灼不愿,那她就想想其余的法子。
火红的赤鲤摆着尾鳍游过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了少女左手的蟹肉。
姜灼璎瞳孔微张,声音也有些激动:“真的?你真的同意了?”
这种事情总是存在巧合,姜灼璎稳下心神,又重新故技重施。
“咱们再来一回!灼灼你若是同意,那就用蟹肉,若是不同意,就用虾肉。”
绯鲤依旧是一口吞下了她右手的蟹肉。
姜灼璎心里安稳了不少,接着给它喂食,还伸进水面摸了摸它的脑袋。
第42章 大事在即 “对不起,此事于我来说太过……
“对不起, 此事于我来说太过重要,灼灼你信我,我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灼灼你真好~”
少女跪在池边, 俯下身轻抚着水中赤鲤的脑袋。
偏那赤鲤还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凑, 少女便顺势也凑了上去, 侧过脸颊跟它贴贴。
这一副离奇得不似凡间的光景, 已然落入石板小径的尽头, 一高一矮的主仆二人眼中。
楚一心看得啧啧称奇,惊讶出声:“这江丫头, 难不成还真是赤鲤仙子下凡不成?”
他说这话,也并非一时兴起。
就光是这少女的容貌, 便不似这俗世间能有的。
再加上同灼灼的此番互动,实在是太过奇异, 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他侧首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按捺住激动小心试探:“爷, 您让谢霄去向三皇子禀报的事,可是当真?”
祁凡闻言,目光森寒地瞥他一眼, 若是以往, 就得闭嘴了。
可这会儿,楚一心依旧顶着骇人的威压小声提醒:“爷, 这也是娘娘的心愿呐。”
婉嫔娘娘逝去前的心愿,那便是希望主子爷能寻得相守之人, 远离朝堂、执手偕老,平凡了却此生。
楚一心神色有些恍然,此番心愿,与其说对主子爷的, 倒不若说是对自己的。
可娘娘终其一生,完不成此愿,便只能将此心愿寄托在主子的身上。
否则,以主子的资质及心中丘壑,又怎会屈居这般田地?
楚一心的话,祁凡自然听见了。
当年跪在母亲榻前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望他寻得心中所爱,远离朝堂,闲云野鹤,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他不需缥缈无用的男女之情,他自小便聪慧非常,心怀大略,他本就身为皇子,太子因病早夭,那个位置他因何不能一争?
偏他从出生起,便被母亲亲手斩断此路。
身为诞下皇子的后妃,竟向皇上讨下旨意,给他赐名为“凡”,望他平平凡凡,庸碌一生。
男人视线略抬,目光从池边和谐的少女逗鲤上移,看向天边晚霞。
年纪尚轻的那些年,他甚至有过怀疑,他是否当真为母亲所不喜?
只因他并非是同她相爱之人所诞下的孩儿。
“嗤~”
男人眸中含冰,他已身在局中,主动退却又有何用?
若她爱的那人权重位尊、胆略过人,又怎会将她拱手让人?
他的好母亲,为何连这番道理也想不明白?
眼中冰寒更甚,祁凡径直拂袖离去。
立在一旁的楚一心如同霜打的茄子般,他捏紧了拂尘,轻叹一声。
爷这是在跟已经逝去的娘娘较劲呐!
……
“楚公公?你怎地一个人在这儿呀?”
少女清甜的声线传来,楚一心忙扯出了笑脸。
瞧瞧,多单纯的小姑娘。
他不由得放轻了音量,嗓音由此听起来有些低哑:“饭后无事前来转转。”
姜灼璎睁大眼睛点点头,她已经算好了日子,明日出去就能同祥月相见。
既如此,正好就趁着这个机会告假半日。
“楚公公,明日我想告假半日,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告假?”
太监的嗓音忽地变得尖锐,楚一心当即谨慎起来。
这般大的反应,也让姜灼璎愣了一瞬。
她咽了咽口水,一双桃花眼睁得更大了些:“不方便嚒?”
楚一心面色有些僵硬,又压低了音量:“江丫头,那等狼心狗肺之人丢了也就丢了,可有更好的人在等着你呢!”
啊?
姜灼璎怔了怔,这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
原来楚公公还记着这一茬呢?她几乎都快给忘了。
少女慌忙摇头:“不是的,楚公公你误会了……我是有点儿私事。”
少女毫不犹豫地否认,又急又慌。
楚一心顿了顿,又再一次放轻声音确认道:“真不是去寻他?”
姜灼璎重重点头:“真不是!我同他再不会有瓜葛了。”
楚一心勉勉强强点头,允了她的假。
虽说他是很想问明白江丫头是出府去作甚,可这丫头已经说了是“私事”。
这也让他再问不出口……
姜灼璎高高兴兴回了厢房,又同阿六交待了明儿她要出府半日的事儿。
阿六是个极有分寸的姑娘,只点点头让她多加小心,却并未问她是出府去作甚。
可姜灼璎却留了个心眼儿主动告知,就说是她小日子快到了,得去买点儿料子缝月事带。
这般女儿家独有的“私事”,就算是她那假哥哥问起阿六来,也不怕。
这种事,阿六自然是懂的,也对此极为理解。
翌日。
姜灼璎按时出了别院,她知晓祥月定是在暗处跟着她,便同以往一样,往东面的驿站走。
两人在驿站二楼的厢房相见。
祥月背着一个包袱,比起上回相见之时的包袱倒是小了不少,但大小依然可观。
一见到姜灼璎,祥月登时哭出了声。
“呜呜,小姐啊,奴婢总算是又见着您了!您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啊?您要办的事可办成了?”
姜灼璎看着这样的祥月,心里蓦地生出一种想法。
自己在祁凡跟前如此会哭,该不会就是平日里被祥月给耳濡目染影响的?
祥月“呜呜呜~”哭着心疼了一番姜灼璎。
说她又瘦了,还说她受苦了,再就打开包袱,说里头是给她准备好的月事带,还有她跟祥星亲手给她绣的手帕云云……
看着包袱里绣得精美的月事带,姜灼璎心里一阵暖流淌过。
祥月和祥星是她最最贴心的两个丫鬟,陪伴她从小到大,她们之间的关系早不是一般的主仆之情。
她拿出腰间的手帕给祥月擦了擦眼泪,之所以这会儿才擦,是因为她了解祥月。
若是不让她先痛快地哭上一番,这眼泪她是止不住的。
“好了,我好着呢,你这眼泪怎地动不动就止不住呢?”
听见自家小姐这般说,祥月有些难为情了,狠狠眨了眨眼,想要努力止住眼泪。
姜灼璎“扑哧~”一声,将手帕递到她手里:“自个儿擦擦。”
她转头看向包袱里的东西,又轻声问:“你每次前来都背着这些?”
祥月重重点头:“是呢,不过这些东西都轻着呢,小姐不必心疼奴婢,奴婢想着您小日子快要到了,且您的月事带也历来都是特制的,近日一直担忧着这事儿呢。”
她家小姐体质特殊,肌肤娇嫩,月事带用的布料得是细软的蚕丝,不能是那些粗糙的布料!
姜灼璎点点头,又将包袱收整好,这才敛下容色:“今日我有要事来寻你商量。”
祥月一怔,也忙肃了脸色,规规矩矩坐下:“姑娘您说。”
姜灼璎组织了一番语言,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祥月。
主要内容就是让她回去转告无咎,等到下一个二皇子进城的日子,就让无咎假扮行刺灼灼的黑衣人,届时在后院同她相遇,届时她便出身相救……
演一出美救赤鲤的故事。
“可……”祥月拧着眉头,“如何才能知晓二皇子不在府中呢?”
姜灼璎莞尔一笑,她对此观察已久,已经胸有成竹。
“两日后。”
据她这段时日的观察,她那假哥哥每隔三日便会出府一趟,风雨无阻。
而他上一回出府是昨日。
“你让无咎申时整过来,来的时候穿一身黑衣,蒙好面……”
祥月面色紧张地点点头,恨不得把自家小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背下来。
事情交代完,姜灼璎抱着包袱回了别院。
已是近午时的时辰,她正纠结着要不要到大冰碴子那儿去露个脸,可阿六已经先一步转告了她。
说是让她暂且不必去正房当值了。
姜灼璎:“???”
少女紧蹙着黛眉,一张瓜子面满是疑惑:“为何?”
阿六的面色倒是没什么古怪,只说这是楚公公说的,她来这儿已经近一月了,给她两日假休息休息。
听了这话,姜灼璎更是一头雾水……
昨儿她向楚公公告假之时,对方分明还不怎么情愿,怎地现下就直接给了她两日假?
从阿六这儿探不到缘由,她便小跑着去了正房。
可她还没踏入堂屋呢,便被门口的楚一心给拦了下来。
少女脸颊微红,小声喘着气:“楚公公,听阿六所说,殿下给了我两日假?”
楚一心点头,依旧似平日那般笑呵呵:“正是,江丫头你莫要多虑,爷这是心疼你呢!”
姜灼璎自是不能信这种哄骗她的话。
心疼她?哄小孩儿呢!
大冰碴子突然不见她,这其中必有古怪。
她大事在即,可不能生出差错。
少女一脸的急色,眼角绯红,似是要当场急得流眼泪:“楚公公,你就实话告诉我吧!”
“是我做错什么惹怒了殿下?”
“还是说殿下恼我今日出府去了?”
瞧这可怜样儿,楚一心顿时生出了恻隐之心。
他拧眉,拍了拍姜灼璎的胳膊:“你啊,就安心回去歇着。”
“至于爷……”
他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随即压低了声音:“有咱家在,江丫头你隔两日必定能回来!”
姜灼璎眨了眨眼,瞧楚公公这架势,跟在她跟前拍着胸脯保证似的。
作者有话说:也不知道璎宝这回的诡计能不能顺利实施……[托腮]
第43章 受伤晕倒 他既说了这话,她也不能打人……
他既说了这话, 她也不能打人的脸。
于是少女只得乖巧点头:“我明白了,若是二皇子哥哥,不, 若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您可得告诉我呀。”
楚一心怜爱之心泛滥, 望着少女依依不舍, 一步三回头的娇小背影, 他紧紧捏着拂尘回了书房。
男人正立在案旁,快速浏览手中的一沓信纸, 觉察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他并未抬头。
“拦回去了?”
楚一心点点头, 嗓音里带着怜惜:“哭着走的!这可人怜的样儿,爷您是没瞧见喏!”
祁凡淡淡瞥他一眼:“出去。”
楚一心嗓门儿一噎, 一甩拂尘转过身,嗓音多少带着些不满。
“您日后若是后悔, 保不准就来不及了!”
他放下狠话,头也不回出了书房。
立在原地的男人缓缓捏了捏眉心:“……”
手中的一沓信纸重重抛在桌面,前头几张信纸飞扬开来, 可也无人在意。
视线移向那张稍矮些的书案, 仿佛娇俏的小姑娘还坐在那处,埋头皱着脸一顿苦写。
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他的脸色, 又捡着空隙小心咬下一口糕点……
这段日子,倒是将她养得少了几分乖巧, 多了几分娇纵。
“哎哟,这江丫头特意买的茶怎地就没了?”
外间又传来楚一心隐约的尖细嗓音。
男人微怔,抬手捏着眉心,眼里闪过一抹自省。
他最擅的应是克制。
*
姜灼璎多少有些心慌, 她已经两日没见那个冷淡的男人了。
男人心果真难测。
前几日还巴巴地哄骗着她唤哥哥,亲手替她敷脚腕,转眼就避她如蛇蝎。
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
她不过就想当一个得主子信任的好丫鬟,怎地就这么难?
日子转瞬便到了她的“大计之日”。
祁凡几日没理她,她也曾犹豫过,是否要将此计推迟。
可转念一想,依原本她所计划的,这本就是必胜的一击。
若她舍身救了灼灼,他总不能再接着不见她了吧?
申时,是她悉心挑选的好时辰。
这个时辰,后院几近无人,届时也方便无咎逃离。
姜灼璎掐着时辰去了后院,她蹲在岸边,盯着池中欢快游来游去的大肥鲤小声咕哝。
“灼灼啊,你的主人怎地能这样?”
“你可知你的主人是这般翻脸无情之人?”
“你主人可真不是人!”
……
空中忽地传来了“飕飕~”两声。
姜灼璎神情一凛,她立即抬头,猜想是无咎来了。
可她四周皆望了一圈,也没寻到半个人影儿。
难不成方才只是巧合?
可按时辰来说,也差不多该来了。
总归无咎也是她的人,姜灼璎也并未生出警惕,只再次低头,又朝灼灼招了招手。
“过来,再让我摸摸~”
灼灼身上又凉又滑,可好摸了。
姜灼璎面朝着水池,摸了两下灼灼的脑袋,可后者却突然间“嗖~”的一声沉入了水中。
她心里蓦地一颤,浑身僵在了原地。
水池的倒影中已经缓缓显露出了一个持着刀的黑色身影。
来人身着一身黑衣,头戴面巾,可姜灼璎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直觉。
此人不是无咎。
她立即转过身,望向黑衣人的面部:“你是什么人?”
来人生了一双倒三角眼,眼神狠戾,杀气腾腾,在见着她脸的一瞬间却是一怔。
几乎就在同时,姜灼璎也已经确认,他不是无咎。
原本就蹲在岸边,又突地被这么一惊吓,再加上那黑衣人竟持着刀朝她逼近,姜灼璎脚下一滑,竟就这么在惊吓中摔下了池塘。
霎时间水花四溅。
灼灼见着她下了池塘,又欢欢喜喜地朝着她游过来。
姜灼璎抹了一把脸,再度看向岸上的黑衣人:“你是谁派来的?”
她还留有最后一丝希望,会不会……是无咎出了什么差错,所以临时换了一个人?
可她话音甫一落下,那人却唰地抬起了泛着冷意的寒刀:“姑娘若想保得性命,就赶紧躲开!”
姜灼璎几乎在一瞬间便明了过来,此人当真是来杀灼灼的。
她转头护住灼灼的同时大喊出声:“来人呐!有刺客!!”
灼灼原就沉入了水底,可正是因着她的落水,又喜滋滋地游了过来。
姜灼璎心里明白,灼灼喜欢接近她。
人在太过紧张之时,反倒是会忘了害怕,正如此时的姜灼璎。
她手下狠狠将灼灼往远处推,还不忘身后灵敏地躲避黑衣人的刀法。
第一刀砍在了水中,水花溅入了她的眼。
“滚!”那人怒声呵斥。
姜灼璎置若罔闻,嘴里不停地大声呼救,手下还在拼命地护住那尾胖胖的赤鲤。
“什么人敢胆敢闯殿下的别院?!”
慌乱的躲闪之中,姜灼璎终于听见了自己人的声音。
紧接着,那黑衣人的动作似是发了狠,姜灼璎拼命地抱着灼灼往侧面的水中扑倒——
接着她便看见了水面染上的鲜红。
灼灼受伤了?
脑中昏昏沉沉,就似塞进了一团棉花……
耳边一团嘈杂,好吵,她仿佛还听见了那历来冰冷的声线染上急怒。
身子一轻,她迷迷糊糊睁眼,有气无力地捏住那点儿布料:“灼灼受伤了……”
回应她的嗓音有些发紧:“它无事,有事的是你。”
“我?”
她怎么了?
眼前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
姜灼璎再次醒来,睁眼就是妃色的帐顶。
脑中缓缓回忆着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黑衣人来了,但不是无咎,接着她护着灼灼倒在池水之中。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她轻轻一动,肩膀处撕扯般的疼痛,让她登时痛吟出声:“呜~”
纱帐立即被人掀开,探进了阿六的脑袋。
“江姑娘醒了!”
“江丫头醒了?可算是醒了!阿六你守好人,我这就去禀报给爷!”
楚一心火急火燎地离开,爷这刚去方便,怎地人就醒了呢?
啊呸,是人醒了,爷怎地就这会儿去方便了呢?
彼时祁凡正在净手。
楚一心着急忙慌地跑了来,气喘吁吁面带喜色:“爷,江丫头醒了,您快去瞧瞧吧?”
男人一顿,随即凛他一眼:“慌什么?”
指尖微微发颤,下一瞬“嘭~”的一声响。
方才架子上摆得规整的铜盆,已经翻到在地,冷水在一瞬间浸湿了男人的衣摆和足靴。
楚一心立即忙活起来,俯身抱起铜盆:“爷,您先去更衣,这儿奴才来收拾收拾。”
祁凡皱着眉负手离开。
……
主仆二人赶到之时,姜灼璎靠在床头的引枕上,正小口小口啄着温水。
大致的情况,阿六已然告知了她。
刺客被祁凡当场捉住,灼灼毫发无伤,而她则是右肩上被划拉了一刀,现在还隐隐作痛。
她心里装着事儿,不知无咎现在何处?
为何无咎没来,来的却是一个要对灼灼下杀手的刺客?
无咎同这个刺客之间,究竟有无联系?
余光一暗,姜灼璎侧眸看过去,是意料之中的人。
祁凡坐在床榻旁边的圆凳上,小姑娘望过来的眼神空空,眼底藏着落寞。
心头微紧,他由着心意,伸手轻抚她的额发:“可是伤口疼?”
少女缓缓垂下眼,摇了摇头:“不疼的。”
男人放下心来,视线逡巡一周,少女一张巴掌大的瓜子面苍白如纸,饱满的唇瓣上闪着水润的光泽。
视线落向小姑娘手中已经饮尽的瓷杯,他伸手去取。
可少女却是蓦地一个瑟缩,抬眸的眼神有些闪躲:“二皇子哥哥,不,殿,殿下,对不起都是奴婢不好。”
“都是奴婢害得灼灼身陷险境。”
男人微僵,下一瞬眉弓紧锁,嗓音也跟着沉了下来:“你如何害了它?”
那双眼尾上翘的桃花眼已是盛不下汹涌而来的泪水,簌簌落泪,长睫湿濡。
“灼灼喜欢同奴婢亲近,若非奴婢不慎落了水,灼灼如此聪慧,定会躲得好好的。”
少女呜呜咽咽,惹人怜爱得紧。
这番话,几乎说得上是赶着担责了。
若她那假哥哥的心中还存有半分良心,她便能将之给唤出来。
果然,下一瞬,一块丝质手帕递送到了她的眼下。
历来冷淡疏离的声线,却在此时添了些滞涩:“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多想。”
少女闻言,噙着泪怯怯抬头:“真的?殿下当真不怪奴婢吗?”
“嗯,不怪你。”
男人对上这双泪眼婆娑的委屈双瞳,语气带有几分僵硬。
姜灼璎捏紧手帕,胡乱擦了擦眼角,又迫不及待地问:“听阿六说,殿下已然抓住了那名刺客,那刺客是什么人呐?为何要来害灼灼?”
她手中已将那方手帕揉捏成了一团。
男人的目光变得晦暗深邃,其中不乏打量和考究。
姜灼璎强撑着,没有闪躲开来,她知晓,这是审视的目光。
审视她,是否当真能走近他的心域?
“殿下为何如此看着奴婢?是奴婢不该问嚒?奴婢本就愚笨,若殿下不愿告知,那奴婢就不问了。”
少女又添了一把火。
“都退下。”
祁凡面不改色地吩咐,屋内的楚一心和阿六皆依言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璎宝:糟了,难不成是无咎露出破绽了?
祁狗:心动.jpg[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吐他身上 姜灼璎心里的那口气,已经快……
姜灼璎心里的那口气, 已经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殿下?”
“刺客的幕后主使,你认得。”
姜灼璎瞳孔骤缩,形似花瓣的粉唇微张, 男人目光如刃, 似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她能清楚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
“奴婢……认得?”她的声音已经发着颤, 不会又是在诈她吧?
“抖什么?”
她能不发抖嚒?!
许是浑身过于紧绷, 她右肩上, 连着胳膊和脖颈那一块的肌肉突然痉挛,再连带着她原本的伤口。
一瞬间让她白了脸。
“嘶……疼……”
肌肉的拉扯, 连带着刀伤裂开的伤口,极致的疼痛, 让她连靠在引枕上的力气都没了,斜斜往身侧倒了去。
有人立即阻拦住了她不受控制往下落的身体。
右肩抵在男人温热胸膛的那一刻, 更是让她痛吟出声,额间霎时冒出岑岑冷汗。
“怎么回事?”祁凡紧盯着少女的面颊, 就只几息之间,她的脸色糟糕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你……别动,别动我。”
姜灼璎死死咬着唇, 颤抖着出声。
祁凡僵着动作, 手臂就这样托抱着怀中的一脸痛色的病弱少女,岿然不动。
“帮你唤”
“别, 别说话,让我缓缓。”
姜灼璎几乎是以气音堵住了他的话, 他一说话,胸腔震动,更是让她的右肩震得生疼。
男人抿了唇,原是想唤大夫进来, 可怀中姑娘的症状,他观察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姜灼璎就这么强忍了一会儿,待这一阵肌肉痉挛过去,她原本僵硬得紧绷的身体陡然间软了下来。
祁凡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好些了?”
“……嗯。”
姜灼璎轻喃,连点头的力气也无了。
方才只是突发地肌肉痉挛,就似有时候没睡好落枕一样。
男人将她抱回榻上,移开了她的引枕,护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
垂眸看着满脸汗涔涔的小姑娘,鬓角已然汗湿,一张小脸儿泪汗交织,原本惨白的脸色竟是冒出了几丝病态的红晕。
非但不难看,反倒娇弱堪怜。
这副场景,没有男子能无动于衷,他也不例外。
男人抿着薄唇,沉默替她擦拭完脸上的泪水,以及额角的湿汗。
“再让余季来瞧瞧?”他的嗓音有些低哑。
“不必了。”少女摇摇头,又侧头看向榻边的高大男人,“方才只是意外。”
祁凡微微颔首。
房间内恢复了沉寂,也不知隔了多久,久到姜灼璎已经完全缓过来了,才响起了男人的低沉嗓音。
“刺客是三弟所派。”
姜灼璎微怔,三弟?
二皇子的三弟,那便是三皇子。
难怪说她认得,她跟三皇子的确曾有一面之缘。
当时阴毒的眼神让她记忆犹新。
好在同无咎没什么关系,她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心里微松了口气,那有些事,就得赶紧趁机办了。
“……奴婢知晓了。”
祁凡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知晓她这会儿应是从方才的疼痛中缓了过来。
一听这称呼的变换,便明了这是心中还有气。
“怎地又换成了以往的称呼?”他嗓音淡淡。
姜灼璎幽幽瞄他一眼,她为何换成以往的称呼?
当然是想以此唤起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儿良知!
让他知晓自己心血来潮的冷漠,对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弱少女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让她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探出的触角,又害怕地收了回去。
她想让他认错道歉,从此以后对她更是信任,让她这个丫鬟的地位继续拔高!
可床榻上的少女确实满脸落寞,声音细弱:“殿下厌了奴婢,奴婢有自知之明的。”
“若非此番受伤,想来日理万机的殿下也不会来见奴婢。”
“奴婢现下已经无事了,殿下还是去忙您的事儿吧。”
说完,榻上的少女又小心翼翼地缓缓翻身,面向了墙壁的方向。
意思很明显,她有脾气了!
哄她!!
若是在半月以前,她自是不敢如此,
可这会儿嘛,她这么可怜,还受了伤……
为了以防某人当真转头就走,姜灼璎转过身后,又轻轻“嘶~”了一声,再悄悄偏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跟对方清冷的眼神对上。
细看,那清冷之中还染着几分促狭。
少女又唰地偏回了脸。
祁凡清了清嗓子:“真让我走?”
姜灼璎抿了抿唇:“若二皇子哥哥厌了我,再不想见我了,那就走吧!”
身后立即传来两声微哂,声音很淡,一晃而过,就似是她出现了错觉。
少女咬了咬唇瓣,轻哼一声。
“你既唤我一声哥哥,现下又受了伤,我又怎能弃你而去?”
事实上,自将她送回来,他便一直在榻前守候,直到前不久去了一趟茅房……
姜灼璎微微转过头,望着柔软轻薄的帐顶:“当真?”
“那你为何前两日不肯见我?”
少女的声色绵软,还有些急切,似是迫不及待地想从他这儿得到安抚。
祁凡默了默,终是遂了她的心意。
“并非刻意不见你,不是给了你两日假?”
姜灼璎才不信他的鬼话,这厮嘴硬,看来这具体缘由是套不出来了。
不过她可以以此敲打敲打这位假哥哥。
“可是你不见我,我心里就发慌。”
按照她的预想,男人定会顺着她的话有所承诺,譬如说以后自己再不会动不动就不见她了云云……
可她终究是高估了他。
男人缄默几息,突然出声:“有多慌?”
姜灼璎:“?”
她嗲着柔软的嗓音:“心跳得厉害,我就怕你厌了我,我就要被赶走了。”
男人清冷的眼神微闪:“每回闹着要走的,不是你?”
姜灼璎:“……”
她在心里狠狠呼出一口气,缓缓看向某人,眼神拿捏得近乎完美。
三分幽怨,七分可怜。
“二皇子哥哥,你当真不懂嚒?”
“我说的那些话,皆是口是心非的呀。”
祁凡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可他心中却远不似表面这番平静。
口是心非?
从何时开始的口是心非?
姜灼璎蹙了蹙眉,娇声催促:“嗯?”
“日后再不会了。”
在少女不知晓的角度,看向她的眸色深得发黑。
姜灼璎点点头,勉强出声:“那好吧,你答应我的事儿多了去了,可不能忘的。”
“嗯。”
心中又惊又怕的大石总算落下,和大冰碴子的关系也得以转圜,姜灼璎很快便感到了一阵疲惫袭来。
她应是睡着了,可没过多会儿又被吵醒。
身旁的人吵吵闹闹,有男有女,她听到她那假哥哥似是在发怒,声音冷厉得吓人。
她想睁眼吃瓜,瞧一瞧是谁能有这本事,将他惹得勃然变色。
可眼皮似有千斤重,抬也抬不起来……
“咳咳……噗……”
她被喉间的不适感给呛醒了,虚虚睁开眼,入目便是那人沉得发黑的脸色,带着几不可查的焦急。
“将此药饮尽。”
姜灼璎还未反应过来,唇边便递送来了一碗黑乎乎的苦臭汤药,紧紧抵着她的唇瓣。
姜灼璎:“……”
她视线稍移,便瞧见男人的手背、衣袖,甚至胸前,皆浸染上了汤药的茶褐色。
好巧不巧,今日他身着的是一身罕见的月白直裰,这深色的汤药一染上去便极为显眼。
“哎哟,还是先让江丫头缓缓吧?”
接着姜灼璎唇边的药碗被人拿走,那股苦涩得让她犯恶心的味道逐渐远去,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接着唇上又贴上来柔软的布料,她垂眸看,骨节分明的大手正在帮她擦拭唇角残余的药汁。
姜灼璎缓缓睁大了眼……
这药是她吐出来的?
她如今能耐这般大了?
吐到了他身上,还能得他照料?
别是想趁机报复她……
“咳咳咳……”
姜灼璎皱着眉狠狠咳嗽了几声,她的脑袋又痛又晕,嗓子也泛着干疼。
咳了这么几声,嘴里更是又苦又涩。
若是在以往,她身边的丫鬟们早就都凑过来了,爹娘和弟弟也都会来她屋里哄她。
可如今——
娘亲死因不明,爹爹和弟弟也不知身在何处,身边还杵着一位面如锅底的大冰碴子。
“……”
少女也不知为何,竟毫无征兆地开始流起了金豆豆,一双桃花眼哭得通红,眼泪一颗接一颗地从眼角渗出,很快便哭花了脸。
“哭什么?”
男人拧起了眉心,收回替她擦拭嘴角的手帕。
他示意一旁的阿六,将那碗黑得出奇的汤药盛了过来。
“先将药饮尽。”
她身子太娇,是由肩上的伤口导致今夜里的高热,得先退热。
可姜灼璎压根儿不知自己为何需得饮药,在她看来,自己只是肩上受了伤,那包扎好了不就行了?
又为何非得饮这又臭又苦的药汁?
她紧紧闭着唇瓣,一边哭着一边小幅度摇着头,倔强又执拗。
这模样,毫无先前乖顺的影子,哪儿有这般犟的小兔?
男人几近气笑。
然再如何,这药还是得喂进去。
“你起了热,若想尽快恢复,就需得饮下此药。”
他板着脸,试图以理服人。
作者有话说:祁狗面无表情(实际心速爆表):口是心非?
第45章 甜的 病了就得饮药,天经地义,人人如……
病了就得饮药, 天经地义,人人如此,哪里需要缘由?
这话姜灼璎倒是听进去了, 起了热?
原来自己竟是病了嚒?
难怪她觉得头晕头疼, 身子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可……她病了, 还凶她?
原以为历来胆小乖顺的少女听了自己的劝诫, 便会乖巧地饮下这药汁。
可那双娇媚可怜的桃花眼竟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再一次盛满了泪珠。
一触即发。
祁凡眸色微怔,当即改了口:“只要饮下此药, 你想要什么,都答应你。”
少女眼里包着泪珠, 立即提出要求:“……要甜的。”
甜的?此事容易。
阿六当即走了出来:“奴婢这就去厨房弄点儿蜂蜜和蜜饯来。”
姜灼璎眼巴巴补了一句:“要杏子和青梅的。”
阿六郑重点头:“好。”
人走了,祁凡接过药碗, 还未有所动作,少女已经偏过了脸。
他手上一僵, 脸色沉了几个度:“还想要什么?”
姜灼璎几乎烧糊涂了,眼前的人,她一会儿辨得出, 一会儿又辨不出……
少女睁着迷朦泪眼, 努力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我发热了,肩膀还疼得厉害, 你不哄我,还凶我?”
此话一出, 守在一旁的楚一心当即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也没想,便开始替姜灼璎说好话:“爷……江丫头这脸儿通红,一看就是烧糊涂了,您可别跟她计较啊!”
男人坐在榻前, 脸色比起方才更是黑了几分。
楚一心心里啧啧称奇,爷历来淡漠清冷,能让爷有这般脸色的。
江丫头也是个本事人。
“出去。”
“……哎!”
楚一心转头便走,半道儿实在是放心不下,又转过身来:“爷,江丫头可还病着。”
他话说得委婉,就是怕祁凡一怒之下……
“滚。”这一声已经能听得出其中强压的怒气。
楚一心言尽于此,还是捏着拂尘快步离开,他得去厨房瞧一瞧,帮着阿六快些回来。
屋内转瞬便只剩下了二人。
祁凡紧盯着姜灼璎的双眸,语气听不出起伏:“方才那话还同谁说过?”
少女却是一个瑟缩,她敏锐感受到了这平静语调下暗藏的汹涌。
“嗯?”
他抬手捏住了姜灼璎的下颌,迫使她扬起脸,无法逃离他的视线。
姜灼璎心尖一颤,脑子开始艰难地转动。
“什,什么话?”
男人捏着她尖尖的下巴,凝视着少女水光氤氲的双眸:“还有谁,在你病了之时哄过你?”
她的语调前所未有的温和,温和到让姜灼璎哪怕是脑子烧糊涂了,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其中有诈。
“前一个未婚夫婿?”
姜灼璎费劲摇头,应声而哭:“没,没有。”
被如炬的目光审视了几息,捏着她下巴的力道骤松。
姜灼璎知晓,自己是答对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晕乎乎趁热打铁:“他从来没有哄过我!”
少女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干哑,可语速很快,似是在迫不及待向他解释。
“嗯。”
嗯?
姜灼璎这会儿脑子打着结,努力猜测着对方的意图。
很快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又抵在了她的唇边,熏得她脑子更打结了……
“……我不”
“你那蜜饯待会儿便送来,先饮药,知晓这药凉了会发生什么吗?”
他是生平第一次哄人,并不怎么熟练。
姜灼璎愣愣:“会发生什么?”
“饮了就告诉你。”
姜灼璎脑子发懵,顺着那人抬碗的力道喝了两口。
她不想喝了,可那人却不断地抬碗,姜灼璎皱着眉,伸手推碗……
许是她抗拒得厉害,男人无奈收回了手。
接着便听他轻叹一声:“喝点儿汤药,怎地还需要哄?”
“是还想要什么?”
姜灼璎喘着气,轻咳两声:“我想歇一歇。”
“歇?”男人不解。
少女无力地靠在引枕上:“歇一歇再继续。”
祁凡沉默,他垂眸看了眼手里还一半有余的药汁,顿觉棘手。
若是这每喝两口就得小歇一会儿,何时才能用完?
“你还没说呢,这药凉了会发生什么?”姜灼璎明显还记着这一茬。
男人视线缓缓上移,盯着她晶莹的唇瓣:“凉了……便会更为苦涩。”
姜灼璎:“……那不是可以加热嚒?”
她又不是傻!
男人幽幽看她一眼,外间已经响起了阿六的声音,是她带着蜜饯以及蜂蜜回来了。
接下来的场景,楚一心恨不得将眼眶给瞪裂,一旁的阿六倒是目不斜视,面无异色。
少女盯着一旁的碗碟:“一颗蜜饯,喝一口。”
祁凡淡淡看她一眼。
“那一颗蜜饯,喝两口?”
男人清凌凌看向她,未置可否。
姜灼璎皱眉:“那半颗,喝两口!”
这是她能做得最多的退步了,跟以往在府里时一样。
其实饮药之时,并不好用太多甜食,恐解了药性。
少女一张瓜子面皱成一团,祁凡看了她一会儿,终是颔了首。
于是楚一心便见到,自家主子亲手将蜜饯喂进了江丫头的嘴里……
他心里又喜又惊,这是……要成了啊!
*
姜灼璎耍着赖,终于是喝完了汤药又睡下了。
祁凡一直守到她退热,这才着手回正房。
楚一心紧跟在他身后,琢磨着他的心思:“爷……江姑娘的事儿?”
他已经极有眼力见地换了称呼。
瞧主子爷的心思,那可是近乎摆在了明面上!
男人侧首睇他一眼:“再等等。”
还等?还等什么!
他可是着急得很……这事儿自然是越早办妥越好!
男人看出了他的异样,音色随之冷了几分:“怎么?”
楚一心自知这事儿再瞒不下去了,于是深呼出口气,主动交代了先前他和柳黎的对话。
“当时奴才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娘娘临终前对奴才的交代……现下又想着,既已有了江丫头,那柳公公那边……”
他堪堪而止。
主子爷浑身散发的冷冽气场,让他都差点儿有些受不住。
祁凡立在窗前,望向依旧还亮着灯的厢房,现下已是夜半,整个别院寂寥无声。
“你跟在我身边有多久了?”
楚一心微怔,立即答道:“奴才跟在主子身边已有近三十载。”
从主子还在娘娘肚里时,他便跟着了。
“你知晓我要什么。”男人的声音很轻。
楚一心长叹一声:“奴才自然知晓!可……这也并非不能兼得啊,江丫头身世干净,长得水灵,还这般讨喜,爷您不是也……”
动心了吗?
他家主子苦啊,分明文韬武略无一不拔尖,幼时为了讨好娘娘,还非得藏拙……
可有的人,生来便注定非凡。
爷的心结,那便是娘娘。
祁凡清寒幽冷的视线缓缓转向他。
楚一心一噎:“难不成您还舍得拱手让人?”
男人眯了眯眼:“我又何时说过此话?”
他顿了顿,放低声音:“她既进了我府中,便是我府上的人。”
楚一心随即松了口气,即如此,那还说这么许多?
“至于你……”
*
翌日。
姜灼璎醒来之时,已是天光大亮。
阿六替她取来了早膳,可看着她喝粥时,神情明显有些不对劲。
姜灼璎吃着粥润了润嗓,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清甜,又沙又哑:“阿六?怎么了这是?”
“怎地愁眉苦脸的?”
说来阿六在她面前,还真是从未露出过这般神情。
“阿灼姑娘……”阿六历来性子沉稳,做人不露声色。
可今儿似是被夺了舍似的。
姜灼璎蹙眉:“是出什么事儿了?”
凭她的直觉,此事说不准还同她有关。
阿六抿了抿唇,就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阿六姑娘,是楚公公,楚公公出事儿了。”
姜灼璎一愣,楚公公?昨儿夜里不还好好的嚒?
她抬眸看向阿六:“他怎么了?”
……
一盏茶的时间,姜灼璎在阿六的搀扶下去往正房。
远远儿地便瞧见楚一心正跪在门外。
姜灼璎霎时皱起了眉,那厮怎地如此阴晴不定?
阿六在她身边小声道:“楚公公跪了一夜了……”
“一夜?”少女一双娥眉霎时拧得更紧。
她从未这般体罚过自己身边的人,楚公公再如何也是二皇子身边的老人了。
若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譬如叛主……
那早该被关押了起来,不会似这般,还能容他跪在门前。
可这已经跪了一夜,此事怕是早在下人中传了个遍。
二皇子这是在立威。
姜灼璎不怎么看得惯这样的手段,在她看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若人没犯错,那她就好好待对方,可若是对方犯了不可原谅之过,那她便将人打发走。
又何必嗟磨人呢?
她怕阿六也受到牵扯,便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阿六,我过去瞧瞧,你就待在此处。”
……
姜灼璎肩上被划伤,双腿直立行走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她昨夜才起了热,这会儿身上有些发软。
还未走到跟前,楚一心已经回过头来,显然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他面色有些发白,声音也有些虚:“江丫头?你不在房里养着,来这儿做什么?”
第46章 求情 姜灼璎快速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开……
姜灼璎快速打量了他一番, 这才开口:“我是来当值的。”
以她的身份,并不好过多询问楚公公跪在这里的缘由。
楚一心一听,那是满脸的不赞同, 正想要劝人, 可身前的年轻小姑娘却先一步比划了一个让他噤声的手势。
她压低了声音:“楚公公放心。”
朝他点了点头, 姜灼璎便提起裙摆跨入了门槛。
没说是让他放的什么心, 可身后的楚一心却是忧心忡忡地嘱咐了一句:“江丫头, 你可莫要为了咱家惹怒爷啊。”
姜灼璎又转头朝他笑了笑:“我明白。”
她自然不会为了楚公公将自己给搭进去,可凡事, 皆讲究拿捏一个度量。
按照她的计划,待会儿进去先卖一下可怜, 再给某人戴一戴高帽。
然后自然地引出“楚公公这是怎么了呢?”
想必对方会顺势接话。
……
少女的脚步声同旁人不同,人还未至, 祁凡已经放下手里的书卷,抬眸看了过去——
小姑娘走得慢, 步子也比起习武之人更重。
等到浅浅的碧色裙摆终于落入视线,他目光稍显温和。
“怎么来了这儿?”
男人许久未出声,嗓子有些哑。
姜灼璎脸色本就泛着病态的白, 还轻轻咬着唇角, 原是生得张扬娇媚的桃花眼,可眼神却是怯怯……
祁凡的视线缓缓上移, 直到见到她的脸。
男人眉目略沉,周身的清冷气息骤然转换为不悦。
姜灼璎并非没发觉他神态的变换, 她心里想的是——
难道自己还不够柔弱可怜?
少女又蹙了眉心:“嘶……疼~”
祁凡面色更沉,阔步向前,冷眸睨着身前娇小的姑娘:“伤还没好,到处乱跑什么?”
姜灼璎怯怯抬眸, 更显得可怜无助了,嗓音也是细细弱弱的:“我担心……”
男人语气微僵:“担心?”
少女缓缓出声,声色又绵又软:“昨夜二皇子哥哥应了我,说日后不会不理我了。”
“可我怕那是因着当时我受了伤,为了哄我才说的。”
她望着男人的脸色,却见并无什么好转。
少女继续:“所以我今儿眼睛一睁开,便急着来当值,当然也是想要确认。”她说到此处,忽地停了下来。
“确认何事?”
果然听到了预想中的疑问。
“自然是来确认,看二皇子哥哥还理不理我呀。”
少女努力地仰着头,他们身高差距太多,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对视。
“那现下有答案了?”他面无改色,依旧漠着脸。
姜灼璎继续按照她心里的剧本点头:“确定了,二皇子哥哥果真说话算话,对我这样的下人都这般好,果然是名不虚传。”
“名,”他眯了眯眼,“不虚传?”
少女继续点头:“对呢,院儿里这么多仆从侍卫,都觉得你对大家好。”
祁凡微哂,当即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转身执起案上的茶盏,微呷了一口,才缓缓道:“想为楚一心求情?”
姜灼璎愣了愣,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这就直接被点了出来。
同聪明人对话,就是脑袋疼。
可她还得继续装得单纯不谙世事。
少女低下头颅:“我……我就是……”
“阿六告知的你?”
姜灼璎:“……”
这种被话堵话,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好。
她忽然捂住了肩膀,皱着一张脸抬头:“二皇子哥哥,我伤口忽然间好疼。”
祁凡手下动作稍顿,皱了皱眉:“早晨没换药?”
姜灼璎一脸痛色地喘着气:“阿六替我换过药了,许是方才走过来拉扯了伤口。”
她脸色虚弱,怯怯地抬眸:“站不稳了……”
很快她便得偿所愿,被拦腰抱了起来,右肩朝外,男人抱着她疾步往外。
姜灼璎拉着他衣袖摇头:“对不起,我就是觉得楚公公对我很好,他跪在门外太可怜了。”
男人脚步未停,少女心直口快地开口:“你能不能饶了他呀?”
祁凡忽地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姜灼璎被盯得有些心虚:“怎,怎么了?”
“以你历来胆小怯懦的脾性,竟有如此胆量,当面向我提出要求?”
姜灼璎心中警铃大作,她的人设劈叉了?
她本只是一个乖巧胆怯又单纯柔弱的小可怜……
“咳咳。”少女移开视线,“我……我早晨醒来的时候原就是想来寻你的,接着又忽然得知楚公公的事,我记挂着他的好,便想为他求情……”
“可我也怕惹怒了你,便想了好久的法子,可……”
少女委委屈屈地望了一眼他:“可还是被二皇子哥哥一眼给看穿了。”
“对不起,我这样,你是不是不欢喜?”
真假参半,由不得他不信。
男人深深看她一眼,并未应答。
她被抱着继续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楚一心时,却突然间停下。
“回去吧。”
楚一心大惊,当即呼出口:“爷!奴才再也不”
“回去歇着。”祁凡再一次打断了他,目光略有深意。
楚一心一愣,明白自己这是被留下了,爷这是收回成命了,自己不用被遣回二皇子府了!
他立即磕头谢恩。
等他再一次抬头之时,便瞧见爷怀里的姑娘正转头朝他笑呢!
楚一心又感动得直抹泪……
姜灼璎被抱回了厢房,阿六紧跟在二人的后头。
等被放回了榻上,男人直接起身侧眸吩咐:“替她重新包扎伤口。”
“是。”阿六弓腰行礼。
姜灼璎愣愣看着逐渐离去的高大背影,有些发懵。
一句话也未曾对她说?
这样下去,究竟要怎样才能中她的计?!!
*
当日晚间,别院书房内。
祁凡看完手中密信,随手将之至于烛台上,信纸被缓缓燃烧。
阿六白日里已经来向他禀报过伤势,当时的阿六红着眼,面色愤愤。
“主子,江姑娘本就肤如凝脂,那一刀可谓不浅,现下那伤口又红又肿的,属下又给江姑娘用了些止疼的药,可若是留了疤,来日江姑娘也不知会哭得多伤心……”
哭得伤心?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泪光盈盈的的一双水润眸子,眼尾通红,长睫沾湿。
少女楚楚可怜咬着唇瓣,小声控诉他,分明知晓幕后黑手是三皇子,为何不替她报仇?
她声泪俱下,边哭边质问,是否是他怕了三皇子?
“爷?”
祁凡回过神,声音冷冽:“传话给顾云词,让他两日之后,将人带过来。”
楚一心忽地抬眸,音调拔高:“两日之后?”
主子这是……要将那事儿提前了?
祁凡看他一眼:“秋猎在即。”
楚一心愣住,爷的意思,是要在秋猎之前促成此事?
原本最快也是要等到三皇子成婚后,合着瑞国公府的事一道发落,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如今……
祁凡脸色微沉:“去吧。”
“……是。”
楚一心点点头,没再多说,他隐约里知晓,这也是为了江丫头。
可这么些年过去,爷并非沉不住气之人,他心思缜密,定是有万全的准备。
他们这些下人能做的,只有绝对的支持及信任。
*
姜灼璎这两日心绪不佳,一来是因为她这会儿受了伤,没有理由出府,联系不到祥月和无咎他们。
二来则是因为她肩上的伤。
一开始她还不以为意,只想着以此做文章,尽快让二皇子打心底里信任她,将她划入同楚公公一样的“自己人”范畴。
可那晚沐浴之时,阿六却说漏了嘴,她这一身雪肌,可都是费了大力气养出来的……
就这么留了疤,任她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姜灼璎正发愁,阿六又带来了一个消息。
“让我也跟着去?”
姜灼璎震惊,主动让她跟着出府,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是不想出府?”
阿六前脚刚带来了消息,后脚那男人便跟了进来。
姜灼璎望向门口,祁凡今日身上着的依旧是青灰布衫,一眼瞧过去眉眼冷峻深邃,身姿挺拔,清俊非常。
“我……我就是没想到二皇子哥哥还会愿意主动带我出府……”
她想也没想便下意识地卖乖。
祁凡三两步行至她跟前,垂眸看着她:“去散散心。”
姜灼璎懵懵点头,嘴里还没答应,身子就忽地腾空。
她下意识抱紧了某人的脖子,一脸的诧异:“二皇子哥哥?”
男人淡淡出声:“你走得慢,我带你过去。”
“……噢。”
突然间被这么好心对待,她还觉着有些不自在。
姜灼璎被抱上了马车,是之前去缘宝楼坐过的那一辆。
不,外表虽还是同之前一样,可这内里的装饰可是大不相同了。
以往这马车内里空空如也,也就是最普通平常不过的样子,低调的车帘,内里的座椅也是硬邦邦的,只上面垫了一层极薄的软垫。
可今日那座椅上不仅有厚实的软垫,背后还添了柔软的靠枕。
姜灼璎被放在软垫上,她下意识往下坐了坐,确认这屁屁底下的软垫是又厚又软的。
虽说还是没有她以往出行的马车那般精致,可也勉强够用了,起码算得上舒适。
“二皇子哥哥,咱们是要去哪儿呀?”
作者有话说:璎宝:什么时候才能中我的计?!!
祁狗:……已经中了。
第47章 在躲谁 方才说是要带她去散散心,可她……
方才说是要带她去散散心, 可她现下行动也不怎么便利,一不留神伤口就会被扯得疼,总不能一直抱着她去散心吧?
“去缘宝楼。”
男人已经坐了下来, 马车也随之向前滚动。
“又是缘宝楼?”她下意识出声。
算算日子, 今日该是他按例出府的日子, 难道说今儿她终于能听到些隐秘了?
“听阿六来禀, 近两日你颇为烦闷, 是有何烦心事?”
祁凡并未接她的话,反倒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她肩上受了伤, 总不至于真的还去当她那贴身小丫鬟,因此这两日她都是歇在房里的, 阿六在她身边照顾。
他既这般问了,姜灼璎自然要好好答。
少女两手至于膝上, 扭捏地拧着裙摆:“我……我就是有些难过。”
“嗯?”询问的语气。
姜灼璎飞快抬眸看他一眼:“二皇子哥哥你别误会,我不是后悔救了灼灼, 就是听余大夫说,我肩上的刀伤很重。”
“所以,所以我害怕会留疤……”
果然……他这两日梦中的事成了真。
泪眼婆娑的桃花眼, 柔弱可怜的控诉。
男人虚虚垂下眼, 看清了她置于膝头,绞着裙摆的纤细柔夷。
“还有呢?”他音色有些发哑。
姜灼璎:“……??”
还有?
少女顿了顿, 音色变得更为细弱腼腆:“还有就是……我都这样了,二皇子哥哥是不是能更信任我一点?”
“就比起以前多一点点就好。”
她抬起右手, 食指和拇指闭合,做出了“一点点”的手势,眸中满含着期盼。
一声轻笑:“一点点?”
姜灼璎微愣,这是何意?
她为了救灼灼,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这两日没什么大的表示也就罢了,现下还嘲讽她这“一点点”?
少女咬了咬唇:“我……若是别家的下人护主,还因此受了伤,主人家都会有许多赏赐的,我一个姑娘家,若是身上留了疤,日后的夫婿还说不准会因此嫌了我……”
“殿下就连这点儿体面都不肯给我嚒?”
姜灼璎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打量着对方的脸色。
见对方的眼神,从戏谑转为冷淡,再到后来愈发冷沉似水。
薄唇轻启,冷冷吐出几个字:“不会有人因此嫌你。”
姜灼璎微怔:“……”
她顿时有些急了:“怎么不会?!”
她幽怨地瞄一眼某人:“二皇子哥哥是男子,身上有了疤,说不准还得人一声夸赞,说是有男子气概,是勇猛的印记。”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身上若是有了疤,就会被人说不好看了,会被说是瑕疵,是突兀、扎眼、不圆满……”
小姑娘小声喃喃,列举着那些不好的说辞,将这些都堆砌到自己的身上,语气落寞,似是当真极为难过。
祁凡垂眸盯着她头顶的发髻,自从送了她那些首饰,她便再没挽过双螺髻。
这一身锦衣,以及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早已超出了普通丫鬟的规制。
这会儿她头上的步摇正随着她的列举来回摇动……
他的唇线微抿:“不会有其余人瞧见你的伤口。”
姜灼璎愣在原地:“……”
少女不可思议地望向他,眸中闪动着一种名为愤怒的光芒。
好狠的心,这会儿竟开始说她无人可嫁了?
男人似是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许不妥。
他微眯着眸子:“我只能答应,你方才的担忧不会成真。”
姜灼璎心里腾起一阵心累,她往后靠了靠,软下腰肢,总觉得今日对着他,有些鸡同鸭讲。
“除了这些,就不想报仇?”
“报仇?”
少女蓦地抬眼,看向他的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疑惑。
她试探道:“可那位刺客,不是已经被你捉住了嚒?”
男人淡淡看着她:“我所说的,是支使他来此的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
姜灼璎双眸闪亮:“二皇子哥哥说的,是那位三皇子?”
“可……”
她眼里闪过质疑,三皇子是深受当今圣上喜爱的,在朝中担任要职,母亲还是正当得宠的贵妃……
虽说他这位被排挤到深郊的二皇子是有几分城府,可能报的上三皇子的仇?
男人眯了眯眼,并未回她。
姜灼璎莫名有些心虚,她方才可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少女往前凑了凑,肩上的伤蓦地一痛,惹得她霎时皱了眉:“嘶~”
左肩忽地被一只大手抵住,再轻轻往后一推,姜灼璎被推得靠在了软靠上。
男人面无改色,只是轻描淡写地轻松发力,可她却毫无反抗之力。
“二皇子哥哥,你当真肯为了我报仇?”
少女又惊又喜,后又忽地咬了咬唇,妩媚的桃花眼中闪过为难。
祁凡淡漠的脸色微抽:“怎么?”
每当她露出这番神色,总是会说出些让他措手不及的话语。
“……我只是觉得,若只是为了我,二皇子哥哥不必如此冒险的,现如今这般安稳,不也挺好的嚒?”
“那人是来刺杀灼灼的不假,可已经被你捉住了,教训了他,三皇子应当就不会再这般了吧?”
“……我当不起你为我冒险的。”
她当然不想因着自己将此事闹大,她是来弄清楚母亲的死因的,节外生枝的事最好一件都别有。
更何况姜莹应当也要同三皇子成婚了,这里头的牵扯千丝万缕,最好还是别牵扯进去。
祁凡微怔,小姑娘软绵绵的话语,就似是将他那颗向来冷硬的心给浸泡在了潺潺温水中,再被那双柔软的小手给小心揉搓……
可他面上依旧冷淡:“我自有打算。”
“……噢。”
姜灼璎一听他冷淡的话语,便知此事不是为了她。
她捋了捋耳发,就当自己没说过方才那番话。
……
等马车停在缘宝楼门前,祁凡随手抱起她,马车门从外被拉开,姜灼璎随意抬眼打望出去——
下一瞬她便睁大了眼。
姜灼璎:“!!!”
“呜~”她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撞上了祁凡的肩膀。
旋即将脸埋在祁凡的肩上。
“怎么?”
祁凡的声音带有一丝疑惑。
“伤,伤口疼……”
男人面色一凛:“怎么又疼?”
“呜……就是疼啊!”
姜灼璎呜呜咽咽,痛呼出声。
男人霎时皱起了眉,脚下步履不停,抱着她往里走。
可还未踏入缘宝楼的门槛,便被一慌慌张张追上来的姑娘给拦了下来。
来人的身后带着两名丫鬟,虽行色慌张,可也称得上有礼。
“这位公子还请留步。”
果真是姜莹,姜灼璎方才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的马车。
她熟得很,知晓那马车当属于瑞国公府。
祁凡当然感受到了怀中身子的僵硬,他脸色更沉,只略扫了一眼姜莹,脚下步履却未停。
“哎,这位公子?”
她身侧的丫鬟立即拦住了她:“小姐,可不能做出有损闺誉之事,夫人会生气的。”
姜莹面色纠结,终于下定决心拂开了丫鬟的胳膊。
“不成,我必须得去瞧个清楚!”
然她才往前了几步,便被迎面而来的楚一心给拦住。
“不知这位姑娘寻咱们家少爷作甚?”
姜莹垫着脚往里瞧,已经看见了那男人抱着小姑娘上楼的身影。
她拧着眉:“我只是觉得你们家少爷怀里的姑娘同我家中姐妹很是相像,便想去瞧个清楚。”
楚一心一愣,笑了笑解释道:“那您是认错了,那姑娘一直是咱们府里的人。”
姜莹眼见着祁凡的背影消失,这才看向了楚一心。
她皱着眉确认道:“我那妹妹离家已有数载。”
楚一心早已不露声色打量了她一番,这姑娘浑身的穿着,通身气度,再加上这身旁的几个丫鬟。
这架势,定是洛京城中排的上号的贵女。
而他们府里的江丫头,那来路是早就查清了的,做不得假。
于是他更是噙着笑:“是呢,那姑娘打小就在咱们府里长大的!”
姜莹张了张唇,面对着楚一心这张笑脸,也只得窘迫道歉。
“抱歉,那是我方才认错了。”
楚一心扬了扬唇:“无碍,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
姜灼璎被抱上了缘宝楼的第三层,上一回她也来过的那间厢房。
男人一脚踹开门,里头的人应声回头,见着这架势,神色登时由从容变为戏谑。
顾云词今日着的是一身霜色的织金鹤纹直裰,温雅脱俗。
他微扬眉峰:“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祁凡冷淡看他一眼:“你先出去。”
顾云词:“?”
他脸上笑意更深,同时也从窗边往门口的方向走:“好好好,是我扰了你。”
顾云词跨出门槛,又主动阖上了门,顺道递给了祁凡一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姜灼璎这才从宽阔有力的肩膀上缓缓抬起了头。
呼~
好险。
若是被姜莹给认出来,那她所做的这一切可都白费了。
“方才是在躲谁?”头顶的嗓音冷冽如冰。
姜灼璎才将将放松下来的身子蓦地又僵硬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
还是说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姜灼璎被放下,那是一张冷硬的圈椅。
这间厢房内并无其他宽敞舒适的软榻可供她歇息。
她的脑子正飞速运转着,想着要以怎样的理由才能蒙混过关。
男人放她下来,两只手臂分别撑在椅子靠背的两侧,将她圈在正中,甜凉交织的沉香味道随之扑面而来……
“在躲谁?”
姜灼璎要仰着脖子才能同他对视,她蹙着眉心,可怜兮兮狡辩:“我没有躲谁呀,方才就是伤口又忽然间疼得厉害……”
祁凡垂眸注视着窝在圈椅里的小姑娘,娇小瘦弱,一张瓜子面皱成一团,两眼中隐约可见的水光。
作者有话说:璎宝:“你有什么打算?”
第48章 倩影 若非方才亲眼瞧见了那人,他势必……
若非方才亲眼瞧见了那人, 他势必会被这副柔弱可欺的模样所蒙骗。
男人的目光咻而变得阴戾,姜灼璎暗暗吞下口水,心里“噗通噗通~”作响。
瘦削白嫩的指尖正紧张抠弄着裙摆上的钉珠……
只要自己不承认, 他拿不出证据又能如何?
说不准又是像之前那般, 只是特意黑脸想诈她一诈。
她可得稳住自己, 切勿自乱阵脚。
祁凡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 晦暗深邃,姜灼璎心跳得更快了。
“是么?”薄唇微启, 嗓音暗哑。
“当然啦。”少女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亲眼见到对方的眼神立时变得森寒,又蓦地直起身来毫无征兆地背过身子。
姜灼璎有些发慌, 下意识去扯他的衣袖。
可男人就似是身后长了眼似的,已经预判了她的动作, 只略一拂袖,姜灼璎便扑了个空。
“二皇子哥哥?”
她唤出了声, 可对方脚步未停,接着便是房门打开又阖上的声音。
眨眼间,厢房内便只剩下了她一人。
姜灼璎拧着眉小心回忆, 自己方才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可她也压根儿没办法承认自己躲的是姜莹啊。
这该如何是好?
男人离开没多久, 房门又轻微“嘎吱~”响了一声。
姜灼璎立即抬头:“二皇子哥哥你回来……”
来人是楚一心。
她眼眸微张:“楚公公?”
“哎!”
楚一心低低地应了她一声,旋即弓着腰进来, 再蹑手蹑脚阖上了门。
这动作……姜灼璎竟破天荒从中看出了鬼鬼祟祟……
“楚公公你来这儿是?”
楚一心三步跨作两步地走到她跟前,又特意放低了声音:“嘘, 江丫头我就长话短说了。”
“你跟爷较劲可讨不着好啊!”他一脸的急切。
姜灼璎顿觉有些莫名,她不喜欢这样的语气……
少女语气弱弱,却有些僵硬:“我也没想要同他较劲呐……是他突然间就变得凶神恶煞,我还被吓着了呢。”
说罢, 她委委屈屈地望上一眼楚一心。
这可怜见的,当场俘获了楚一心那颗原本就偏得找不着北的心。
“咳咳。”他咳了两声,试探道,“江丫头,方才你那已经分了的前未婚夫婿可就在外头,你没瞧见?”
姜灼璎微愣,又忽然间提及这么一个压根儿不存在的人,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
无咎?
少女忽地睁大眼:“他在哪儿?”
楚一心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瞳孔微张,满脸的惊讶,的确不似作假。
他空手甩了甩,这是他捏着拂尘的习惯动作,可这会儿出门手里没有拂尘,便显得有些许怪异。
他低低出声,说了实话:“就在那缘宝楼对面的摊贩旁。”
姜灼璎明白了,定是因着前两日灼灼的事,无咎他们也是担忧她的安危,这才一路跟了来。
可……
“就算是他在,为何殿下会对我生气?”
这两人也联系不到一块儿去呀,更是没有任何牵扯。
对上她纯真疑惑的面庞,楚一心顿时失了语。
面对压根儿没开窍的少女,这其中缘由,定然是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说来也不知主子爷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怎地这江丫头还没点儿开窍的迹象?
“咳,爷最是不能忍受欺瞒。”他点到即止。
姜灼璎却登时明白了过来,两眼泛着微光,原来如此!
二皇子已经认定了她在躲着无咎,而她现在身为他身旁唯一的小丫鬟,还口口声声说着让对方多多信任自己。
可她自个儿却没能告知实话,以那厮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儿性子,对着她生气好似也并非不能理解。
这一切都理所应当了起来……
少女郑重点头:“楚公公,我都明白了,我会跟二皇子哥哥好好说的。”
“那就好……”
楚一心来给她通风报完信儿,又赶紧着离开。
瞧这模样,应当是寻了个空隙偷偷来的。
姜灼璎心存感激,等人走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起身去往窗边。
正巧,这间厢房的窗户往外望出去,正好是缘宝楼的正对面。
她努力寻找着无咎的身影……
没隔几息,她便眼前一亮。
无咎还在那处守着,不愧是她爹爹留给她的人,心细如发且洞察秋毫,她一望过去,他便觉察到了她的目光。
姜灼璎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先行离开。
后者肃容颔首,提着剑转身……
姜灼璎松了一口气,这才回过身开始思虑待会儿要怎样哄人。
总是卖可怜……这招用多了不好使了怎么办?
……
房门忽而又是“嘎吱~”的一声轻响,姜灼璎凭声望了过去——
“无咎?”
她两眼瞪得似铜铃,捂住口鼻压低声音:“你来做什么?!!”
无咎三两步走到她跟前:“不是小姐您示意我来的?”
他猝不及防地在她身前单膝跪下:“两日前是属下之过,只因午间饮食不当,腹泻难耐,这才……”
姜灼璎:“???”
她现在压根儿不想知道这其中的缘故,慌不迭打断了他。
“我何时让你来了?你赶紧走!立刻就离开!”
无咎愣了愣,呆愣着点头。
可他还未来得及转身,身后的房门却是忽地被人从外给推开——
姜灼璎只来得及瞄到一丁点儿青灰色的衣角。
她想也没想,立即原地摔倒,嘤嘤哭出了声:“你既已有了新人,又何必再来寻我,我不会跟你走的!”
无咎也并非是个蠢的,他知晓自己这是中计了,难怪这屋外的防卫如此松懈。
他出事无所谓,可若是坏了小姐的大事,那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你日后莫要后悔。”
他搜肠刮肚撂下了这话,又立即转身离开。
姜灼璎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眼见着无咎被楚一心给拦住,前者猝不及防地出招,楚一心动作稍慢,无咎便已经闯了出去……
楚一心冷汗直冒,当即肃了脸:“爷,奴才这就去追!”
说罢他便唰地消失在门口。
姜灼璎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右肩,额头上已经疼出了冷汗。
她方才倒地之时,下意识用了右手撑地,也不知伤口撕裂了没,这会儿疼得她够呛。
泪眼迷蒙中,青灰色的下摆离她愈来愈近,清凉的沉香味道爷愈发浓郁。
她委屈巴巴地仰头,小心翼翼拉住他的下摆,声音又细又软:“二皇子哥哥……伤口疼。”
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可她已是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今日这伤口怎地似是比受伤的那一日疼得更为厉害。
又惊又怕,浑身疼得脱了力,姜灼璎被抱着出了这间厢房,接着又进了另一间布置得更为精巧的房间。
她被放在了榻上,小脸儿惨白,咬着牙软软地靠在引枕上。
她瞧着男人拎来了一只药箱,接着坐在榻前的圆凳上,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再接着,那手竟是要拨开她的衣领……
姜灼璎浑身一僵,死死拉扯住自己的衣领,惨白的脸腾起了两朵红云。
“此处没有大夫。”
淡漠的嗓音言简意赅。
姜灼璎拼命摇头:“那,那也不行,我自己个儿来,你告诉我用哪些药就行了。”
她垂着头,两只白嫩的双耳已经染上红晕。
男人手上的动作微顿,将药箱中她用得上的几瓶药膏择了出来。
“我就在外头。”
小姑娘点头,弱弱出声:“好。”
祁凡看她一眼,起身绕过屏风,去了次间。
屋内的屏风是丝绢质地,虽颜色较深,可今日日头足,屋内光线明亮。
由此,一举一动,便尽在眼下。
隐隐绰绰的倩影,青丝掠过削肩,衣袂翻扬……
清冷的双眸逐渐变得晦暗。
姜灼璎给自己上药,时不时地嘤咛出声,丝毫不知屏风的另一端,是何种极具占有意味的眼神。
好不容易给自己上好了药,她缓过来又开始担忧起无咎,还望他能机灵点儿,别被楚公公给追上了。
慢慢吞吞整理好衣物,姜灼璎抬头往外望了一眼,屏风上映着的颀长挺拔的身影吓她一跳。
少女捂着胸口细细喘气,差点儿给忘了,还有这一位立马就需得她来哄哄。
“二皇子哥哥?”她试探出声,“你……站着做什么?”
这人一旦站着,就会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外间也不是没座儿……
话音刚落,青灰的衣摆就掠过了屏风。
他身量高,睨着榻上的少女,面色冷淡:“药上完了?”
姜灼璎讷讷颔首,开始主动提及方才二人闹得不欢而散那件事。
“方才你是不是因着他才生气的?”
“我不是故意欺瞒你的,在缘宝楼外头的时候我是当真没瞧见他,二皇子哥哥,你能相信我嚒?”
男人没应她,只掀袍坐在榻前的圆凳上,这个高度,只要姜灼璎稍微仰头,便能跟他对视上。
“他是如何知晓你在此处?”
“……因为我方才去窗旁望了几眼,就被他瞧见了。”
“来寻你是为何事?”
“……他是来向我求和的,可我不是一口就拒绝了嚒?”
“为什么拒绝?”
“……自然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男人步步紧逼,紧盯着她的视线万分强势,眼神锐利且极具威慑。
姜灼璎下意识抬手,虚虚抵住他的胸膛,明亮瞳孔中映出他的身影。
她咽下口水:“原因你不是知晓嚒?”
“说出来。”
他说话时,振动的嗓音,呼出的热气,混着那股清凉醇厚的沉香味道,萦绕在少女的周围。
第49章 可疼了 姜灼璎有些发懵,事情的发展方……
姜灼璎有些发懵, 事情的发展方向似乎已经有些不受控了……
可她还是开口说出了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因为背叛了我的人,哪怕他回头,我也不会再接受。”
她虽抵着他的胸, 可腕间没用力, 男人倾身靠得更近。
她几乎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也能看见他眼瞳中映出自己惊诧的脸。
“其余的呢?”
磁性低沉的嗓音带着徐徐诱哄冲击她的大脑, 姜灼璎顿时心跳如鼓, 嘴唇嗫喏……
还有其余的?
“你的伤?”男人视线微移,看向她的肩侧。
姜灼璎似是抓住了那根引领她走出迷惘的绳索, 毫不犹豫地点头,楚楚可怜捏着嗓子:“可疼了。”
男人嗓音顿时压得更低, 带有明显的颗粒摩擦感:“怕留疤?”
一提到这事儿,姜灼璎更是点头, 这的确是她心中所忧。
少女垂眸,小心拉住他的衣袖:“有了疤, 以后说不准还会遭嫌,你能不能……”
下一瞬,冰凉柔软的触感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唇瓣。
少女瞳孔骤缩, 浑身僵硬, 嘴唇发着颤,湿濡的柔软轻扫过她的唇角, 酥麻的感触瞬间从她的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
大脑停止了思考的能力,一片废墟。
“可以。”
他退了半寸。
姜灼璎浑身颤栗, 想也没想地抬手狠狠一推。
后果很严重。
身前的胸脯纹丝不动,她却疼得瞬间变了脸——
“呜呜……”
祁凡眼里闪过一抹无奈,长臂一揽,将人捞进自己怀里。
“这么笨?”
姜灼璎惊魂未定, 就这么僵硬地趴在他肩上,胸中更是胆颤心惊。
疯……疯了?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只把她当丫鬟嚒?
身边唯一一个的丫鬟?
“伤口还疼?”
姜灼璎反应迟钝,愣愣摇头。
她哪儿还敢疼?
“嗯。”耳侧低沉的嗓音微顿,“因着你,可是耽误了不少事儿。”
姜灼璎颤着张唇,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又被拦腰抱了起来。
“开门。”
房门自动地应声而开,姜灼璎震惊地看向门口,守在这儿的竟是楚一心。
等等……那无咎他?
楚一心脸色斑斓,有些难看,又有些显而易见的兴奋,这么一瞧过去,显得古怪不已。
“奴才将人跟丢了,还请主子责罚。”
嘴上说着惩处,可那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
“跟丢了?”
两人皆朝她望了过来,姜灼璎努力板着脸轻咳两声:“呵呵,他,他功夫不错的。”
此话一出,头顶当即袭来一道冷幽幽地视线。
姜灼璎干脆闭了嘴……
她刚受了惊吓,这会儿脑子不清醒,多说便是多错。
……
姜灼璎被抱进另一间厢房,再一次见到了那位长相温润的公子,顾云词。
见着她,对方眉眼轻挑:“腿伤得这般重?要不待会儿去医馆寻阿悠瞧瞧?”
少女吸了一口气,面颊微红,她又没伤着腿,这么一想,被抱着行上走下的,着实不妥。
她皱眉拍了拍男人的胳膊,意思很明显,放她下来。
祁凡依她的意思,同时侧眸睨了顾云词一眼,后者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
这才多久?就这般向着那姑娘……
看这架势,身边又从未有过女人,这姑娘日后,最次也是一个孺人。
姜灼璎被放了下来,二人方才被打断的对话继续。
她原是想静下心来,再认真想想方才那屋子里发生的事儿该作何打算。
可……
这二人相谈之事,却硬生生将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隔多久,房门被人敲响,又有一位年轻公子带着弓腰蒙面的妇人走了进来。
“这是舍弟。”
顾云词简要介绍,姜灼璎抬头看向那位年轻男子,一时有些恍然。
从他的眉眼间竟是能瞧得出三分他弟弟的模样。
顾砚清一见到姜灼璎的脸,也是眼前一亮,他疾步走到少女的身前。
“不知这位姑娘是?”
顾云词猛咳了几声,总算是勉强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接下来的时间,姜灼璎呆若木鸡,只因她听闻了一桩多年前的宫闱秘事。
且这样儿的秘密,以她如今的身份,说不准还未踏出这缘宝楼就被灭了口……
疯了疯了,为何要带她来听这样的隐秘?
姜灼璎欲哭无泪……
太子殿下和婉嫔娘娘是因何故去,这样的惊天秘闻岂是她能知晓的?
没想到这位不起眼的妇人竟是贵妃的贴身嬷嬷,一心为了她铲除异己,到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姜灼璎一边木着脸,一边却竖起了耳朵。
既然已经身在其中,听与不听,别人都会默认她听了,那又为何不听?
甚至楚一心还给姜灼璎身侧的方桌上摆上了一碟子桂花糕。
……
原来当年的贵妃进宫之时,太子已然出生,在她得宠后不久后,婉嫔又有了身孕。
贵妃是丞相之女,家世极为显赫,仗着自己的家世在后宫中颐指气使,并买通了婉嫔宫里的小宫女,给孕中的婉嫔下了暗毒。
婉嫔产后,果真日渐衰弱,经由皇上网罗天下名医宝药,才得以延寿这么些年。
待到贵妃诞下了皇子,又将目光转向了年纪尚轻的太子,想法子给小太子身边的獒犬下了药。
可怜的小太子便是由于被撕咬到了颈部血脉而亡……
而这位妇人,便是当年贵妃身边的贴身嬷嬷。
贵妃多疑,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便开始动手铲除这些曾经的参与者。
嬷嬷命大,从乱葬岗中捡回一条命,回到城中住处,却发现自己的孩子和夫君皆被人所害。
唯一保得性命的,竟是刚从城外接来,当时恰好外出的老母亲。
嬷嬷从此同老母亲相依为命,直到前阵子,老母亲寿终正寝,这才寻到了顾云词。
只因顾云词是慎郡王的世子,而如今的慎郡王是当年皇后的嫡亲兄长。
……
姜灼璎听完这些,心中不是滋味。
早就听闻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其中的桩桩件件,可都是性命攸关的事。
这番言语中,也提到了婉嫔娘娘。
姜灼璎下意识伸长脖子,去注意祁凡的神色。
见他依旧是一副板着脸,面无异色的表情,她拧了拧裙摆上的钉珠。
他定是佯装的这么一副冷淡的样子……
想要在宫里生存,这般的艰难,一旦这么想着,他面上的冷漠疏离她也多少能理解些了。
几人的谈话也不知何时能结束,姜灼璎缓缓起身,想要去如厕。
楚公公自然也跟着出来为她指路,二人走了没多会儿,屋内的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顾砚清可算是憋不住了。
他一脸郑重地拱手,又小心翼翼打探:“殿下,不知方才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他瞧对方的举止神态及穿着打扮皆是不凡,想也没想,下意识便认定是洛京城中的某位世家贵女。
更何况殿下身旁的楚公公也对那姑娘这般客气,这么一想,那身份更是了不得了。
且今日的密谈她也能参与,想必也是殿下阵营的人……
她压根儿没联系到姜灼璎和祁凡之间的关系,毕竟二皇子殿下不近女色,身旁从未有过女人,这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
顾云词正在饮茶,听了这话“扑哧~”的一声,呛出了声。
顾砚清不悦地睇他一眼,咬着牙:“兄长?”
顾云词拦下他的手,皱着眉示意他闭嘴。
可顾砚清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自是不可能听他的。
他转头看向祁凡,抿了抿唇,小心斟酌着言辞:“殿下,我并非想对那位姑娘无礼,只是……我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纪”
“你想娶她?”
祁凡忽地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更沉。
姜灼璎贴在门缝上的手掌微顿。
她不过就是去了一趟茅房,没想到这就有了关于自己的新鲜话。
胸口似是有小鹿在胡乱地碰撞,她情不自禁竖起了耳朵……
屋内的顾砚清倒是一愣,他的确是对那姑娘一见倾心,可毕竟二人间连交谈也未曾有过。
殿下竟张口就是婚嫁之事。
在顾砚清的心中,祁凡不怒而自威,之于他虽是大不过一轮,可也是长辈一般的存在。
对他的答复,自然要慎之又慎。
他心一横,慎重地点了点头:“是,我对她一见倾心,却有求娶之心。”
门外的姜灼璎咽下口水,悄悄附耳到了门缝上……
“是么?”
祁凡略垂眸,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手上的青瓷杯,语调森然。
短短两字,顾砚清心中更是忐忑,后背一股寒意袭来,他搓了搓手,软下嗓音试探。
“殿下,可是那位姑娘的出身极为贵重?”
祁凡手上微顿,方才小姑娘脸上的怔怔然,他不是没瞧见。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顾砚清便见他脸色陡然一沉,眸色如墨:“她只是一丫鬟。”
“啊?”
顾砚清一脸地惊愕:“丫鬟?这如何可能?”
并非是他对丫鬟侍女有所轻视,只是那衣着打扮、通身的气派,一眼瞧上去,那便是精心娇养着的……
“以她的身份?你还能娶她?”
深沉冷冽的嗓音,顾砚清对上他阴沉得脸,后知后觉地心中发颤。
他方才这是……胆敢觊觎了殿下的人?
“哎?江丫头你这是去哪儿啊?”门外忽地响起了楚一心细尖的呼唤声。
祁凡神色微凛,当即起身拉开了房门,门口站着的楚一心立即回过头来。
“爷?江丫头那是”
他话才禀到一半儿,青灰身影已经一晃,从他眼前掠过。
姜灼璎瘪着嘴角,心里又胀又发酸。
什么叫“只是一个丫鬟”?
分明如此轻视她,还对自己做那样的事……
作者有话说:说错了话就得想法子哄!
第50章 本分丫鬟 回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衣裳和……
回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衣裳和首饰, 姜灼璎心里一阵后怕。
他根本就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什么身旁唯一的丫鬟?
他那是早就对她有所图谋,若自己还想继续留下,那岂不是就如同羊入虎口?
呜……为何她这般无用, 分明已经在二皇子的身边待了这么久, 却还未探听到关于娘亲的消息。
“娘, 若您有在天之灵, 能否给阿灼一些指点?”
她噙着泪, 喃喃出声。
左手提起了裙摆,她正准备着下楼, 可眼前却忽地拦过来了一只长臂。
“去哪儿?”
少女微怔,抬手推了推那只臂膀, 纹丝不动。
“都听见了?”
姜灼璎更是浑身发僵,听他的语气, 依然那般的冷淡和高高在上。
这样的小事,丝毫不能让他的心绪有所起伏。
他既如此不在意, 那她更是不能在意。
于是,男人便见着小姑娘平静地颔首,嗓音冷淡:“嗯, 听见了, 殿下您斩断了奴婢的良缘。”
祁凡骤然黑了脸。
正巧这时,身后的顾砚清几人也跟了上来。
姜灼璎淡定地指了指不远处立着的顾砚清:“方才听闻这位公子对奴婢有求娶之心。”
顾砚清脸色大变, 顿时睁大了眼后退两步躲到了顾云词的身后。
他承受不住祁凡那冷冽的视线,只得硬着头皮道:“这……在下不敢, 都是误会,误会……”
“奴婢亲耳所听,怎能是误会呢?”
姜灼璎直视着他,眨了眨眼:“是奴婢还不够貌美嚒?”
还没巴掌大的瓜子面, 又小又嫩,似能掐得出水来,那双上挑的明艳桃花眼,更是动人。
可她虽生得娇艳,眼神却澄澈纯净,娇而不媚,气质矛盾却吸人眼球,更显不俗。
顾砚清咽了咽口水,后背不知被谁猛地给了一拳,他蓦地垂下眼,脑中一片混乱,结结巴巴:“不,不是。”
“不是呀,那是什么呢?公子是觉得奴婢身份太低,不堪匹配嚒?”
顾砚清更是浑身发冷,甚至觉得自己今日出门怕是有来无回了……
“公子不必介怀,奴婢心中有数,也是懂礼之人,若公子当真倾心奴婢,奴婢愿……啊……”
忽而一声娇喝,顾砚清顺势抬起头来,却见人已经被殿下给抱了下楼。
男人步幅大,三步并作两步走,眨了两眼便不见人影。
他转头,垮着脸看向顾云词:“阿兄……”
后者直接当成没看见,转身便离开:“想清楚该如何请罪。”
……
姜灼璎僵在祁凡的怀里,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并非因她不敢,只是越往楼下走,这客人也就越多。
她也是讲脸面的人,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闹起来……
祁凡也是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抱着怀里的人出了缘宝楼,再就回到了马车上。
楚一心一直噤声跟在后头,这会儿已经极有眼力见儿地悄声吩咐车夫,赶紧回程。
祁凡将臂弯里的人放下,小姑娘自发缩进了角落,板着脸偏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男人坐在她对面,冷着脸开口:“你可知晓他的身份?”
姜灼璎压根儿不想理他,管那人是什么身份?
少女不仅没应他,甚至身子又转了角度,将脸面朝着车壁。
祁凡:“……”
他捏了捏眉心:“知晓你在闹脾气”
“奴婢哪儿敢在殿下跟前闹脾气?”少女软着嗓阴阳怪气。
话音一落,余光便袭来了一高大的黑影。
祁凡直接坐在了她身旁,偏头睨着她,嗓音略沉:“没有闹脾气?那说的皆是心里话?”
姜灼璎一噎,她历来就得顺毛哄,激她最是无用。
少女想也没想地呛他:“自然都是心里话,那可是奴婢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眼瞧着男人的脸越发黑沉,她心中却越是畅快,口不择言地喋喋不休。
“殿下可是想说以奴婢的身份够不上那勋贵人家的公子?”
“可据奴婢所了解,慎郡王夫妇通情达理、开明通达,世子已然成婚,若是我二人两情相悦,也说不准呢!”
话音刚落,视野中男人的胳膊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姜灼璎吓了一跳,立即往后躲,后背斜斜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
可右侧胳膊却是‘噔~’的一声狠狠磕在了角落炕几的棱角上。
她顿时疼得冷汗直冒。
男人胳膊已经撑在了她身后,周身冷气翻涌,眼底一片冷厉,开口的嗓音像结了冰:“心比天高。”
姜灼璎一直紧紧绷着脸,她历来骄矜,心有傲气,生怕自己在气势上落了下乘。
可肩上传来的钻心巨痛,让她脑中崩得紧紧的那根线绳岌岌可危。
对上男人那双似是冰封的狭长双目,她牙一松,还没来得及出声,登时便破了功。
少女透亮的眸子开始沁出湿意,可那湿气之中仍然可见破碎的倔强。
不过须臾,冰封的寒眸中有了裂缝,他嗓音略低:“哭什么?”
以姜灼璎的脾性,在这种时候,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哪怕自己先一步输了阵势,也得将这责任甩到对方的身上。
于是男人便见着小姑娘顶着通红的双眼,咬着牙控诉:“你欺负我!”
其实姜灼璎心里门清儿,方才她那是误会了,还以为对方控制不住想要教训她,闪躲之下才磕到了伤口。
话一出口,祁凡眯了眯眼,眼中酝酿起了风暴。
姜灼璎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后缩。
可她整个人本就已经缩到了马车的最里部,靠在了软靠上,又还能躲到哪处去?
唇上突地袭来痛意,她张口“嘤~”了一声,来人便势如破竹般锐不可当,她整个人都被那股凉甜交织的味道所包裹……
风卷残云之后,风暴渐歇,那人也逐渐变得温和,湿濡的触感温柔地移动……直到耳垂一颤。
祁凡明显感受到了推拒,尽可忽略不计的力道,他垂眸看过去……
姑娘家的眼里溢满了恐惧,翘睫上沾染的透亮泪珠将落未落。
他神情依旧冷淡,除却深不见底的幽暗眼眸,以及粗重的呼吸,无人能窥探他此时胸中的骇浪。
粗粝的指尖划过眼睫,有些痒,姜灼璎下意识地闭眼。
即便是闭了眼,长睫也在不停的颤动,男人板着脸将泪珠拭去。
“这才是欺负。”
姜灼璎一怔,旋即睁眼,却瞧见男人已经坐回了她对面,神情淡然,俨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矜贵。
她后知后觉,因为觉得她诬陷了他,所以要坐实这个名头?
“继续。”
男人语调平稳地吐出两个字,面容冷峻。
姜灼璎却是张了张唇,心里有些后怕:“继续……什么?”
“继续你的谋划,若你二人两情相悦,接下来呢?”
“接,接下来,自然是……”
男人视线微沉,直视着她那双迷迷蒙蒙的泪眸,释放出毫不掩饰的威压和占有,嗓音却反常地带着几分诱哄。
“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
少女蓦地睁大双眸,浑身一颤:“什,什么心思?”
对她图谋不轨,想要以自身的权势对她威逼利诱,一面对她心存轻视,一面又想要彻底将他占有……的心思?
娘,娘亲,您给阿灼的指引究竟在何处?
男人见她呆呆愣愣地发着懵,轻抿了薄唇,盯着她红润的唇瓣,又才缓着声色:“大胆些。”
“你现在心中所想的。”
少女的瞳孔睁得更大,她心中所想的?
如今竟是连表面的遮掩也不愿了嚒?
果真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啊!
姜灼璎张了张唇,颤着声:“你,你是何时有的这番心思?”
她眼中的惊吓和迷惘骗不了人,祁凡皱眉。
就这么怕他?
那一口一个的二皇子哥哥不是叫得极为顺口?
姜灼璎见他久久不语,也不想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眼下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于是祁凡又听见了少女颤抖的声音:“若我不愿呢?”
方才还一身清俊气息的男人陡然间释放出了威压,姜灼璎又往后缩了缩:“你想,怎样?”
原本她是想问“你想强迫我?”
可嘴唇上的酥麻骗不了人,她有些心有余悸,怕此人又将她的话给坐实了……
男人面色不改,只在心里暗自哂笑。
面上瞧着虽有长进,可这胆儿也没大多少。
他话锋一转:“方才不还说,是我阻拦了你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难不成我不是更好的选择?”
“那哪儿能一样?”少女想也没想地反驳。
“哪里不一样?他只是慎郡王的次子,且身无官职,而我是皇子。”
少女颤着手,唇瓣嗫喏,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了“无耻”两个字。
男人已经起身,再一次坐在她的身旁,俯下身,同她平视:“你在他那儿能得到的,我都能给你,甚至是更多。”
他眸中难得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笑意,原也是想逗弄她。
她是否是贪慕荣华之人,他心中自是有数。
姜灼璎:“……”
“可是有何顾虑?”他声音平缓,不知是在何时又收敛了那周身的气势。
姜灼璎自然是不想把自个儿搭进来的……
她瞒了祁凡太多的事情,甚至从一开始的见面也是她算计而来的。
眼下其实她可以直接应了他,若是成了他的心上人,那她要探听瑞国宫府的事,想必是易如反掌。
可他二人若是有了这一层关系,那她以后想要离开,就更难了。
“我……我就不能继续本本分分地当我的丫鬟嚒?”
“本本分分?”男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