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自动调节强度， 在家自动扫描和移动捕捉虫子。好诶，这下家里丢一个百虫网，不用一直开最大范围防虫了！】
【？标准款百虫网的最大范围……楼上你家住别墅啊？】
【自建房啦自建房， 一楼有草坪有养在院子里的一群猫猫，每次驱虫都是大工程。自从入了百虫网，我家猫因为吃错虫子生病都少了， 嘿嘿， 两个月四舍五入立省几千块医药费。】
【1.0升2.0， 已经有最划算攻略了。带购买记录可以直接下单配件， 原厂包邮发货， 接个外面的电线就行， 差不多能便宜一百多。不过其实2.0也不贵，动手能力弱一点的直接回厂换2.0，或者嫌改造版2.0体积比真2.0大一圈的， 也直接出个邮费回去翻新。】
【这次这福利， 成本得多高啊。而且只有我注意到公司这次福利没设门槛吗？哪怕你用到战损的外壳，都能直接申请换新……这成本？】
【圆梦厂的产品利润结构一直是个谜，但用户体验是真的敢下血本。】
【＋1， 别的不说，别家升级都是吹得天花乱坠，叶老板是直说了， 核心没改，只是外配升级。从单独购买配件的价格， 就能看出2.0的利润其实压得很薄。这是做生意吗？这不是做慈善的？】
【实话说看到这么快就有2.0，我挺生气的，感觉之前买的成笑话了。就说刚买了果17就出果17Plus你心痛不痛吧。结果叶老板不愧是叶老板！对顾客是真实诚啊！晚上准备再买一个，一个放家里一个放车上， 刚好给我家宝宝全覆盖。】
【……早知道这么快扩产升级，我就不加价收了。加价两倍收的转单，让我静静。】
【没事没事，你是真早买早享受了。公告说未来每天库存将逐渐升到三千到五千，卖完就补，按照下单时间陆续发货。以后只是个人限售，干脆把打击黄牛刻在额头上算了。】
【笑死，还有人不知道，圆梦厂在黄牛圈子里是不能说的名字吗？黄牛都买不到，不接单，不晓得是用了什么互联网黑科技。】
【百虫网开始不限售了，其他产品还远吗？说的就是你，好梦枕！】
【我看寄送1.0回去的地址改了，圆梦厂貌似收购了其他工厂。既然产值上来了点，研发也别落下，辟尘净化器的家用版也快点抬上来！今年国庆返程回羊城，机场高铁站的空气真是让人闻过就不想走了，全面禁烟好评！】
飞机缓缓落地，还没开舱门，唐子闲迫不及待打开暂时关闭了一会的网络开始冲浪。
一打开，就看到圆梦厂的新爆炸性消息。
“百虫网马上要不限售了？！”唐子闲眼前一亮。
她和圆梦厂，可就是从百虫网开始结缘的。
百虫网从当初的蟑螂群里把她解救出来，又从蜂群中帮了她大忙。拥有一台百虫网，简直救了怕虫星人狗命。
最早买的那台实验款百虫网，现在已经彻底没法用了。后来一直抢不到，反倒是其他新产品一个接一个跟她回家，直到百虫网抢购没那么难了，她才买到第二台。
但圆梦厂的销售好像有什么算法，同地址买到的概率会变小，同时下多台订单更是不可能。
现在好了，全家都可以用上了。
唐子闲赶紧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
唐爸唐妈摸了摸头发，“那秀发梳子呢？”
唐奶奶和小侄女眼巴巴看过来，“牙刷呢？你那个大象牙刷，还有没有新款？”
唐子闲：……
啊，被全家这么期待地看着，她压力好大。看来，圆梦厂增加产值了，但增加的还不够。
她只是个投稿被选中了的设计生啊！圆梦厂的内部消息，她哪知道？
不过……
“百虫网开始不限售，应该其他也快了吧？咱们家总能买到的。”
“诶，你们也在抢购圆梦的产品啊？”
坐在飞机前排的络腮胡男人转过头，“有货就赶紧买，人家贵有贵的道理。
“何止日常用哦，那个做无垢牙刷搞笑视频起来的烧烤摊你们看到了吗？买了个百虫网，出摊火力全开，每天人都是爆满。味道不能算顶尖，但在摊子上吃饭没有蚊子苍蝇，也不怕烤串展示柜有苍蝇爬过，那叫一个安心。”
唐子闲余光都能看到，附近几个乘客跟着点头，悄悄开始把百虫网加入购物车。
唐子闲还记得第一次注意到圆梦厂时，破败锈蚀的厂房大门，空无一人的厂区……
看着圆梦厂越来越好，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像玩了一次养成游戏一样，满足又有成就感。
“卷得我家附近烧烤摊都开始买了，外食待遇美美升级。”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遗憾，“搞得我现在出门，第一眼先看小吃摊上有没有百虫网。国外很少有用的，想到可能有虫子爬来爬去，我都不敢吃了。刚看朋友圈，那个摊主说准备进一批从源头就用百虫网的生菜，那品相，绝了，这是真不打药也没虫子爬过，吃起来放心！”
唐子闲：……
大哥别说了别说了，说得她都不敢吃了。
不过，诶，对啊，家里绿植、种花种菜种果苗会有虫子，用上百虫网就没有了。她怎么没想到呢！
果然，一扭头，唐子闲就看到自家奶奶亮起来的眼睛。
奶奶爱刷水培蒜段葱苗和绿植的视频，但家里每次都只种一阵子。
因为她怕虫，在水里孳生虫子之前，基本就吃掉或者丢掉了。
唐奶奶还没说话，唐子闲就点开手机，“种，回去就种！我买花盆和营养土，咱们的阳台再加个花架。”
土里有虫子和虫卵？没事，百虫网过一遍，随时孵化随时抓捕。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爬到床上的红蜘蛛吓晕了。
坐在一行人后侧的年轻女孩撇撇嘴。
圆梦厂，圆梦厂，又是圆梦厂。
在星国留学往返一趟不便宜，令娜本来要到过年才回家，但实在架不住爸妈最近的狂热。
什么秀发梳子生发、无垢牙刷治牙、户外可以靠百虫网驱虫……听起来就像智商税，专骗中老年人的保健品骗局换了个包装卷土重来。
奈何爸妈一门心思地信这个，给她发链接让她一起抢购，确认暂时不卖海外账号之后，还提议等抢购到一个给她寄过去。
“你不是说星国牙医很贵吗，用无垢牙刷之后，洗牙和补牙都不用操心了。”
“对了，你租的老公寓下水道很多虫子是吗？等等哦，等家里抢到第二台百虫网就给你寄过去。第一台你爷爷要用，不然遇到虫子，容易过敏。”
令娜倒不是在乎百虫网的价格。骗子们的高端保健品动辄就上万了，制造焦虑和讨好中老年的话术一说，骗走几十万都常见。一台一两千块的百虫网，在骗局里不算贵的。
但……
她爸妈本来不是会被骗的人啊？
再一刷国内新闻，好家伙，铺天盖地的好评。令娜想看看避雷，在圆梦厂后面反复带上“避雷”、“骗局”等关联词，都只找到了抱怨量太少的用户体验贴。
这对吗？这不对吧！
哪有产品一点雷点都没有的？完美，完美到不真实了。
没想到，坐飞机回来，也能碰上中了圆梦工厂毒的人在卖安利。
听听这狂热的口吻，这现身说法还恰好碰到“同好”的模式……真的不是托儿吗？这家公司的病毒式宣传是不是太多了？
令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暗下决心。
等着，她回家非得看看这家公司的真面目不可！
令娜的表情变化，被坐在旁边的卡莲·米勒尽收眼底。
她耸耸肩，“大家总是这样。”
“是的，是的，广告在骗所有人掏空钱包。”令娜无奈叹气，“如果我回家爸妈还是上当受骗了，请一定要给我个接受采访的机会，让我曝光这个骗子公司。”
“我们一般不做这种报道，它听起来更应该出现在社会新闻上。不过，令，我想我们是朋友，当然，我会帮你的。”卡莲笑着说。
她的蓝眼睛扫过坐在前面的一大家子夏国人，将她知道的“圆梦工厂”，和他们话里的那个“圆梦”对上标签。
不久前星宇集团突然公布道歉和内部惩罚的消息，看起来只是实验室经理人出现问题，被及时挖出了毒瘤。
但卡莲作为科技时报的记者，知道的更多。她很清楚，这意味着星宇在这件事上碰了个钉子。
主编说，“这又是一次夏国管控市场的悲剧。真为他们遗憾，用不上星宇的产品了。”
主编不认为这里有什么新闻价值，但卡莲顺着这条线挖下去，看到了和睡眠舱对垒的“好梦枕”，也看到了“秀发梳子”。
越是搜索夏国网络资料，接连抛出新产品的圆梦工厂看起来越是不可思议。连星宇都没有办法保证，一直有新产品推出，圆梦却可以。
更何况，它出现在夏国，甚至是一家曾经濒临破产的民间小工厂，这就太离奇了。小说家恐怕都不敢这么写！
或许是夏国官方为了抹黑对比星宇集团，竖起来的夸张宣传？
毕竟，圆梦工厂和任何一家科技公司都不一样，它热衷于发布检测结果和看起来很真实的厂区视频，却对技术细节很少提及。
哪怕是夸耀，哪怕是可以树立高大上科技形象的官方报道里，都没有。
听起来里面就有秘密，不是吗？
卡莲见过太多“奇迹”在镜头前崩塌，听着前面热火朝天的聊天，眼睛里泛起一丝冷笑。
网上搜到的用户repo贴说，羊城机场也用上了圆梦工厂出品的辟尘净化器。
飞机速度慢慢降了下来，窗外的机场地面看起来，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天气一样的灰蒙蒙，大概又有雾霾了，光是看着就又潮又闷。
她心里有了几个标题，《“黑科技”还是洗脑宣传》《夏国的奇迹骗局——来自留学生的控诉》……
一阵轻微的颠簸，舱门打开，人流嘈杂地往外涌去。
卡莲扇扇风，环顾四周，航站楼的空气一如既往，没什么特殊的。
她就知道，圆梦工厂的宣传是夸张。
“哎唷，哎唷——”一连串过关安检结束，已经看到出口，人群前面忽然传来一阵痛呼声。
“你这人，拖着东西别挡路啊！吓我一跳！”
“女士，女士您哪里不舒服？我扶您起来？”
抱怨声中，附近的空乘匆匆赶过去。
人群中分出了一条通道，让后面看清楚了。原来是有人摔倒，绊倒了另一人的行李箱。
她脸色通红，眼含泪花，疼得一手捂腮一手捂住膝盖，勉强站起来让到一边，“牙、牙疼。”
姜新新尴尬极了。
国庆后太忙，一直没顾上去看她的牙。后槽牙一阵子一阵子地犯牙疼。她一紧张，咬紧牙的时候，就更疼了。
今天来机场送文件，她生怕赶不上飞机落地，一直紧张到任务结束。一放松，牙疼得人头晕眼花，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空乘安慰道，“我给您倒杯热水吧，这是创口贴，贴一下撞破的手肘。您忍忍，机场外就有药店。”
见她疼得厉害，唐奶奶热心肠，从背包侧面翻出来一个精致布套，“姑娘，要不你试试我家的无垢牙刷？”
“牙、牙刷？”姜新愕然。
哪有人共用牙刷的？诶，等等，好像真听说过……
唐奶奶热心道，“你放心，不用接触就能刷牙，是干净的。如果没有伤到神经，刷干净了就能好受点。”
姜新疼得厉害，晕乎乎点了头。
拆开布包，露出可爱的小象造型牙刷，大象鼻子里喷出一团雾气，飘进姜新嘴里。
清凉又带着甜丝丝水果香的雾气穿过齿列，姜新忽然觉得后槽牙一阵轻松，半边牙床的胀痛都好多了。
咕噜噜漱了口，还没看清杯子里的东西，腐烂发酵的恶臭飘上来，姜新干呕了一下。
她看着黄豆大的肉块目瞪口呆，“……最近难道就是它卡在牙里了？我掏了几次都没掏到啊！”
肉块混着黄白碎渣沉在杯底，姜新从没觉得自己的牙这么脏过。
虽然还有点疼，但跟刚才比起来，完全是毛毛雨。
姜新感激得连连道谢，唐奶奶笑眯眯道，“不客气。”
确认姜新没事，一直盯着这里的空乘松了口气。
无垢牙刷？到处飞来飞去都没空关注这些，好像在哪个牙科诊所宣传上见过？看起来怪好用的。
唐奶奶以过来人的笃定语气道，“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无垢牙刷刷得特别干净，还对牙有好处。我用了之后，酸软的老牙都好多了，吃饭麻麻香，胃口都好多啦！”
“无垢牙刷，喷雾……啊，我想起来了，是网上那个爆火的圆梦厂是不是？”姜新吃惊地看着小小一把牙刷，有些不敢相信，“那么贵的牙刷，我居然用上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唐奶奶擦了擦牙刷，重新收起来。她叮嘱道，“用一下而已，没啥。要是有机会，最好还是买一把无垢牙刷。有些钱不能省，特别是健康上的。用了就知道值。”
“早就听说网上无垢牙刷火，这就是无垢牙刷？”
“看起来效果真不错啊。”
“我还以为是网上乱吹的，回去关注一下。”
路过出口的乘客有的匆匆走过，有的好奇张望。已经走远的令娜隐约听到“无垢牙刷”几个字，不高兴地加快了脚步。
议论声中，卡莲在速记本上写下几个词，“噱头骗局”、“利用健康焦虑”。
她承认牙齿平常很难保持完全干净，但刷出这么多脏污，大概只有超声洁牙设备才能做到。
看起来整个环节和她看到的repo故事差不多，或许，这又是一个声称眼睛里有虫子、皮肤上有虫子的骗局把戏。
卡莲注意到姜新笑得有些勉强，等到唐子闲一家热热闹闹告别离开，她跟上了姜新。
姜新站在原地搜索圆梦厂，点开店铺，看到一排售罄图标和原本的标价，就了口气。
“难怪我感觉听过但是没印象，太贵了买不起，干脆选不感兴趣不看了。”
身后传来带着异国腔调的清脆声音，“您好，方便做个采访吗？采访费用200元，采纳素材后还可以另外支付一笔素材费。”
姜新一愣，“真的两百？问，随便问！”
卡莲调整了一下领口的微型收音器，“刚才使用牙刷体验不好吗？看您好像解决了问题后并不开心。”
“原来是为这个啊。”姜新连连摆手，“别误会，我感觉用起来很好的。”
“那……”
姜新叹气，“东西好是好，网上都夸上天了，但价格……贵的当然好，这道理谁不懂？体验过一次就回不去了啊。”
一边说，她脑海里一边回想着刚才刷牙的舒适感。
想着想着，她猛然甩头，打断自己的回忆，“好用是好用，但千元起步，就不是给我这种吃土普通人用的。算不上有钱人专属，这也得是个中产轻奢吧？”
她刚才搜过了，最便宜的牙刷都要小一千，二手市场转单竟然离谱地要加价！实话说，她只见过果牌手机抢购的时候转手能加价。
牙科和医美机构倒是有一次性体验服务，但她错过了上个月刚上市的活动，现在想体验，价格贵了几十块。
……比之前贵了，她就不想买了。
再一想，是和其他人一起用的，姜新就浑身难受。
卡莲意有所指，“你觉得圆梦工厂推广的产品，也是消费主义骗局吗？”
姜新摇头，“啊？没有没有，算不上骗局，只是我买不起而已。我看到圆梦工厂提供免费产品测试，免费升级换新，还能以旧换新半价回收，已经做得很好了。圆梦的东西真有用，和那些包装出来的不一样。”
“至于我……算了算了，还是老样子吧。我这种还要租房的普通打工人，买买必需品得了。”
姜新揉了揉摔青的手臂，“还有别的问题吗？我有点累，想回家了。”
“可以去参观一下你的家吗？”卡莲微笑，“我在做一期生活主题。你摔跤摔得很厉害，看起来也需要帮助，我扶着你？”
姜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自动玻璃门外机场高架桥车水马龙，卡莲远远就看到了机场外的垃圾桶和明晃晃的禁烟标识。
禁烟？在哪里都是个笑话。
她还记得上次在机场门口，抽烟的人顶着禁烟标识视若无睹，争分夺秒地丢掉烟头，工作人员也无可奈何。
看起来是室外，但抽烟的味道在风里久久不散。
卡莲微微屏住呼吸，准备迎接熟悉的气味，混着汽油、灰尘、人群混杂气息、烟臭味和羊城特有的潮热的空气。
刚刚敞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卡莲愣在原地。
空气依然热，但没有那么又潮又闷，一点都没有预想中的臭味和滞涩。就像……就像在室内，被新风过滤系统处理过一样！
不，比过滤过的空气还要好，通透清新，让她在机舱里闷了一路的胸腔都舒服多了。
她这才发现，灰蒙蒙的天空只是阴天而已，压根不是下飞机时猜测的雾霾。
这里……明明设施看起来没多少变化，感觉却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这真的是夏国机场外面？干净得难以置信！他们甚至真的严格贯彻了禁烟！
卡莲一眼看到远处升起一条细细的红线，明灭的烟头瞬间熄灭。
“先生，机场所有公共区域禁止吸烟！”工作人员的警告飞快抵达。
看到有人被制止，刚走出机场摸出烟盒的人，默默把烟盒放了回去。
“该死的辟尘净化器，该死的圆梦厂，赚什么钱不好，非要管人抽烟。”
“飞机上憋了一路，好不容易出来抽一口，结果到处都不让人抽，那卖什么烟啊。”
几个男人低声抱怨着，一脸悻悻地走远了。他们看起来已经对抓到吸烟者习以为常，并没有人去质疑真假。
卡莲微微张大了嘴，忽然想起资料里的“辟尘净化器”。
难道，这里的干净空气，就来自圆梦工厂的产品之一？
预先设定的报道框架，在这清新空气扑面而来时，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纹。
一个之前被她嗤之以鼻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圆梦工厂那些被疯狂追捧的产品，难道没有夸张宣传？
第57章
走出航站楼的夏国人有人习以为常， 有人同样惊讶地停在附近，感受难得清新的空气。
他们身后响起广播：“尊敬的各位旅客，请勿在机场出入口停留。辟尘净化器已全面覆盖出入口至换乘区域， 室内外公共场所禁止吸烟，清新空气，你我同行。”
……真的是净化器！
但盯着空气看了半天， 卡莲也没找到任何封闭薄膜， 更没看到净化器究竟在哪里。
如果说停机坪或者航站楼里空气好， 那还能理解。毕竟一个足够空旷、污染小、严格禁烟， 一个足够封闭可以上技术手段。
但这里是机场外面！
卡莲就没见过哪个机场， 哪里的室外， 空气能维持得这么好的。
星国？
星国也不行。老旧些的机场空气可恶劣多了。
卡莲不怎么懂技术，但作为科技时报记者，她大概知道各个前沿科技发展方向。据她所知， 目前没有任何一个空气净化器能做到这一点。
夏国在很多领域展现的实力让人震撼， 但这种技术，实在不可思议。
卡莲将信将疑，在速记本上记下机场净化器的意外感受， 跟上姜新的脚步换乘。
地铁再转步行，城中村小巷常有的浑浊空气，让卡莲找回了一些自信。
夏国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夏国。
顺着陡窄的楼梯爬到三楼， 卡莲飞快拍下可用的素材，心里打起腹稿。
‘圆梦工厂利用优惠策略和网络口碑营造稀缺高端感， 实际的价格门槛却仍将部分消费者拒之门外……’
呃，不对不对，这样写，星国国内的公司都要找她麻烦了。
姜新打开了房门， 手疾眼快地先扯了毯子盖住没收拾的桌子，回头紧张地笑笑，“请进。我这里……嗯，没什么好看的。”
“姜，你很有生活热情。”卡莲环顾四周，微笑夸赞。
简单的一室一厨一卫格局，十几平室内经过后天改造，显得十分逼仄，放下床和衣柜之后就没有多少空间了。
窗户泛蓝的玻璃外，不到两米就是对面的自建房小楼，老式防盗窗栏杆有些锈，乍看仿佛监狱。
卡莲很满意自己的比喻，一边和姜新随口闲聊收集生活素材，一边心里冒出了新的腹稿。
‘在夏国，人们拼命工作，却买不起一家宣称家庭必备的工厂产品。笔者看来，圆梦工厂的产品像夏国打造的荒诞的梦，它们被赋予各种神奇的名字，卖上夏国人难以负担的高昂价格，造成了销售的火爆场面。受采访的女士住在狭小昏暗的、像阁楼一样的小屋里，渴望地看着购物链接，伤心地哭了。她只有普通的学历，普通的工作，普通的性格和容貌，拿着普通的工资，挣扎在大城市的角落里。
网络上热闹神奇的产品与她无关，她说，那并不属于我们。
但实际上，它们的价格在星国并不贵。’
对，她看那些有名的太阳报等等，都是这样写的。
至于姜新说的“中产轻奢产品”，就不用写上去了。
毕竟，卡莲其实并不觉得价格分隔有什么问题，在星国就是这样，有钱就享受更好的一切，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一个“普通人”，一个留学生视角，再转一转，素材应该就够了。
卡莲刚准备告别，就听到窗外传来悠扬的音乐声。
姜新脸色微变，“糟了，又是爱卫办！不会是又来喷药消杀的吧？我看楼下也没有水坑啊。”
姜新手忙脚乱地冲到窗前，收起挂在防盗窗和玻璃之间的衣服。收了几件，她呆愣地站在原地，盯着外面一动不动。
“需要帮忙吗？”卡莲跟着她，往外看去。
一辆类似洒水车的中型车辆，顶部放着白色机器，缓缓驶过城中村最外侧的街道。
以它为中心，几乎看不到灰色水泥路面了。密密麻麻的蟑螂虫蚁涌出排水口、涌出草丛、涌出犄角旮旯阴影，空中蚊子苍蝇等飞虫一片片飞舞着，径直飞向车后方开启着的大口。
手指长的蟑螂，手臂长的蜈蚣，连米粒大的蜱虫都汇聚成了沙子般的一群……
虫子，到处都是虫子。
“啊！！！”卡莲只在怪物电影里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吓得抖了一下。
几个人穿着统一的白色防护服套橙色马甲，背后写着“街道服务”，正套着长雨靴，从虫群中逆流走来。
他们身上亮着和车上相似的紫光，虫潮却精准地绕开他们，像海浪中多出了几块礁石，缓缓走向路两侧的自建楼。
随着他们走近，也渐渐能听清楚他们带着的喇叭在说什么了。
“肯基孔雅热传播中，羊城爱卫办统一消杀除虫，防控病菌传播。请广大居民留在原地，不要紧张，不要紧张，除虫中虫群受到百虫网吸引，不会攻击大家。街道统一安排，免费上门检查，消除虫害隐患……”
卡莲一愣。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百虫网？
几千块的百虫网，在这里免费用？
网上的那些抓虫视频，不是杀虫剂辅助，也不是特效广告？
羊城文旅，看到实时传回来的视频，洪局长满面红光，“哎呀，这可是送上门的宣传啊。蟑螂多蚊子多怎么了，以后我们不用骑着蟑螂上班！快快，准备剪辑，可不能让蒙州再独自得意了。”
圆梦厂刚刚联系羊城，表示产量增加，调整了新配置价格会稍稍高一点，询问羊城还要不要。
不要？这个词压根不在羊城的选项里。
百虫网机床率先增产，每天产量增加了两千，算下来基本是100%提升。
虽然和生产线一开就几万几十万的产品比不了，但最新产量也足够让洪局长喜出望外了。
她还以为真要排单三个月，排到年底，才能轮到羊城这样听说消息晚了的城市了。没想到，现在圆梦厂就有新增量了！
定的货已经在路上，之前没法做的大批清理就可以展开了。
海关讨来的仪器统统借过来，爱卫办从消杀除虫最头痛的城中村开始，开始做地毯式清理。
洪局长看着有些惊悚的吸引虫群视频，一点都不害怕。
这是恐怖的虫子吗？这明明是她的宣传政绩！
十月秋天又潮又热，可不仅仅是蒙州有虫害，羊城旅游宣传时，总会被加上一个后缀“可惜虫子多”。
加上入境的传染病虫子，羊城为了灭虫，从夏天到现在已经忙了很久了。他们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负责落地执行的街道橙马甲们，一栋栋楼走过，敲门声在姜新楼下响起。
“笃笃笃笃，阿姨，开开门，免费上门清虫了。在家的租客请开一下门，效果好一点，不在家的话我们就在门外清理。”
“唔使钱？真有咁好嘅事？（不要钱？真有这么好的事？）”房东阿姨看着街道的证件，惊讶重复。
最近已经习惯他们来清扫，她摆摆手拉开了大门，“唔好整烂我屋企啲嘢。（不要弄坏我家东西）”
听到楼下的话，卡莲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心中冷笑。
来了，经典的粉饰手段，夏国常见的面子工程。
外面做得大张旗鼓，里面随便做做样子，拍点宣传素材。
她向来明白，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就像星国很多地方，给平民的服务都是最差的，只是装模作样走个过场而已。
夏国为百虫网造势做宣传，真是不择手段了。
这么想，刚才路面上那大群大群的虫子，说不定也不是“百虫网”的效果，而是刻意放出的人工饲养虫群。
诱饵、足够巧妙的释放时间和角度……她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几种方法，达到看起来的效果。
卡莲悄悄调整了一下微型摄像机角度，对准门口。
这样一来，无论是喷洒药水、诱饵还是悄悄释放虫子，她都能第一时间拍到。
姜新打开门，“里面没地方了，各位要进来吗？”
“不用紧张。打开所有的门就好。”橙马甲工作人员们安慰地笑了笑。
橙马甲装上袋子，扭了一下身上小小提灯的开关。
没有喷药水，没有放虫子，只有一团紫光亮起。
姜新局促地站在门口，“我家应该没有虫吧？我放过蟑螂药之后，好像只遇到过几个甲虫和西瓜虫……”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卡莲发出一声短促惊叫，“啊！！！”
不是害怕，而是恶心惊慌。
卡莲两眼发直，看着自己靠坐过的地毯。
地毯边缘窜出几只指节大的蟑螂，它们并未四散逃窜，而是像被无形力量牵引，方向明确地爬上刚挂上设备的袋子，爬进去后便没了动静。
姜新：……
这地毯是不能要了。
厕所门口爬出排成长队的西瓜虫，几只蚊子也像喝醉了一样，从吸顶灯上飘下来，落进袋子里。
姜新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我都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虫，哪来的蟑螂啊……应该没有了吧？”
“等等。”工作人员侧耳细听，“你听到窸窸窣窣声了吗？”
姜新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有啊，应该是厨房管道被风吹的声音，一夏天都是这样。”
“不对，这个更像是虫子躁动想出来。方便我们进去一下吗？”工作人员跨过卧室，刚走几步，厨房管道后就涌出一排黑色小虫，直奔他们手里的提灯袋子。
姜新：？？？
卡莲站在旁边，感觉脸有点疼。
……这怎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啊？
不是装模做样，而是真的深入到每一户针对性杀虫？别的不说，她进来之后就发现的那几只蚊子，是真的全跑进袋子里了。
干净又高效，堪称精准打击，效果远超她知道的专业设备！
“天牛，看起来是刚长成。”工作人员挑起管道，拉开，烟道墙面暴露出一条细细裂缝。
橙马甲指了指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里面产卵了，天牛幼虫估计一直在这里啃木桌，长大了又卡住不好出来了。刚才挣扎着急，它们才冒出来。你光拿胶泥封了烟道，没发现有缝隙，虫子就都进来了。我们走之后你拿消毒水撒一撒，封胶处理一下，效果更好。”
“好的好的。”姜新忙不迭点头。
看她满脸恶心又紧张的神色，工作人员一笑，“没事，你家里虫子还好啦。吸引出来虫的区域，消毒水杀一杀、放点蟑螂药警惕一下就行。”
“像家里有烟草甲的，床垫棕垫和药材包都得丢，家里有白蚁的，都得头疼墙和家具。最惨的是抓出来臭屁虫、隐翅虫的，我同事还在陪人家到处找虫卵呢。
“对了，你也别忘了，以后要是再有蟑螂、特殊蚊子、隐翅虫这种通报需要警惕的虫子，记得及时报告街道，我们尽快安排时间，上门重新消杀。”
“谢谢谢谢。”姜新感激极了。
姜新第一次仔细环顾自己的房间，依然狭小，却总感觉清爽了很多。
至少，她现在确认这里不会有虫子了！不需要担心睡醒发现枕头上有不明黑色小点，识图搜索出来发现，可能是虫卵或者虫粑粑。
圆梦厂的百虫网在网上一直很火，哪怕姜新点了不感兴趣，也能刷到它的鬼畜虫子视频。
她从没想过买百虫网，或者租用一下。毕竟实际上用不了几次，对她来说太贵了。
城中村老房子，虫多在所难免，但租房价格便宜，她就忍了。
要是她自己杀虫，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结果现在，全解决了！
姜新过去觉得圆梦工厂离自己很远，所谓的“想圆梦到圆梦”，也不可能圆到她这里。想改变生活过得更好，就得花钱。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圆梦工厂真的在做很好很好的产品，也真的改变了她的生活。
这就是新闻里说的，科技改变生活吗？
姜新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心动声。
杀虫的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卡莲看着工作人员手里的袋子，又恶心又莫名地感到爽快。
她在星国的公寓里，也经常有虫子！
要是都能这么简单消除……不不，不对，她是来收集素材写报道的。
卡莲对姜新的激动无动于衷。
感激？等会收钱的时候就傻了。
街道提供的免费公共服务，怎么可能？
也许外面路上那些是免费的，但挨家挨户来杀虫，还讲解这么久，一看就知道，是准备要钱了。
卡莲不会承认，她有些嫉妒。
至少，这些工作人员真的解决了这里的虫子，而不是找借口来收费。
她公寓的管理们就是这样做的。一不留神，让他们用了不知道什么产品，效果一点没有，但一定会在信箱里看到天价账单。
哦，在夏国应该是缴费通知。
卡莲听着工作人员讲解如何对付虫子，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橙马甲们收起袋子转向下一家。
等到橙马甲们走出自建楼，继续挨家挨户敲门清理没被引走的小虫。
等到缓慢行驶的“洒水车”走远，她也没等到账单。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真的免费啊？！
明明星国都做不到！明明连她都得无奈接受强买强卖的账单！
卡莲破防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围，确实还是那个又小又热还昏暗的城中村顶楼。
这怎么会发生在夏国？这样优质的免费公共服务，怎么会覆盖到这种低级社区？
姜新甚至不是羊城本地户籍！
不该是这样的。
看到的这一幕，对卡莲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冲击。她打开储存器反复查看拍下来的视频，试图找到工作人员偷偷造假的证据，却一无所获。
姜新忙着卷起地毯喷杀虫剂，找拖把抹布大扫除。忙了一圈回来，她才注意到卡莲还愣在门口。
“呃，您还好吧？”姜新小心翼翼在她眼前挥挥手，“不好意思啊，我不接受采访了，请您删除一下资料，我把钱退了。”
姜新有些不好意思，“您其实是想采访我对圆梦厂的态度吧？我承认我之前有些酸，酸有钱买圆梦产品的。但现在我觉得，圆梦厂挺好的。当然，如果您不打算走，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今晚抢一下圆梦厂的无垢牙刷？”
卡莲有些怀疑人生。
让她看到这么离谱的公共服务就算了，怎么连采访都出岔子？采访的素材态度180度大转弯，这正常吗？！
卡莲麻木地问，“为什么？你不是嫌圆梦工厂太昂贵吗？”
姜新尴尬，“嗯……其实也没那么贵，就是得花掉我攒的钱。圆梦厂之后如果很快有2.0，我随时可以免费换新的，用几年还可以以旧换新，相当于半价买了这把牙刷。我刚才搜了，诊所体验现在一次99，还是和多人共用，折算下来体验十次就够买牙刷了，却能一直用。”
“再说了，我的牙一直不太好，每年洗牙和补蛀牙都要花一两百，这样算，也就是几年补牙的钱。我看repo测评说，护理款坚持用7天，原本的蛀牙、牙洞和牙垢导致的牙龈问题有明显改变，好多人都直接不用经常去牙科了。多划算啊。”
姜新侃侃而谈，一听就知道，刚才心动地做了一遍功课，早就有计划了。
“拜托啦，卡莲记者，你应该还没注册购物账号吧？据说没买过的新账号比较好买，能不能帮我一起抢啊？现在二手翻倍卖呢，抢到你转手出去也能赚钱的。秀发梳子和好梦枕也挺好的，可惜我没那么多钱……”
素材是彻底不能用了，别人同意那只是恶意剪辑，不同意那就是侵犯隐私。科技时报可不会帮她背这个坏名声。
卡莲一阵无力。
她试图再确认一遍，“给你们用百虫网，真的没有账单？免费的，没有后续隐藏收费，不需要你买什么东西？”
姜新警惕地看她一眼，“别乱讲呀。街道安排的，干嘛收我的钱？”
卡莲被盯着删掉了录像，匆匆赶了出来。
站在傍晚的城中村，以往此刻正是蚊虫肆虐、气味混杂的时候。
但现在，羊城一如既往的闷热，却没了烦人的嗡嗡虫子，连空气好像都变好了。
捕虫的车辆已经走远，留下一片宁静。
小孩嬉笑着跑来跑去，慢慢跟着的大人们传来阵阵笑声，“今天一下子舒服了。听说是市里在圆梦工厂定制的大型百虫网，针对性抓了害虫。像那种有毒有害的蚊虫，应该都清扫干净了，孩子出门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确实，那什么肯德基热害得，这几个月一直不敢让他们出来玩。我家还琢磨着要不要抢购一个百虫网呢，市里就把大麻烦解决了。真快啊。”
“之前是对蚊虫没办法，任务下放到街道，又是清理水潭积水，又是搞得连花草鱼鸟都不让养。我听说搞坏了人家好几万的花，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哎，科技改变生活嘛。”
“不可思议。”卡莲声音干涩。
听着周围的笑声，她想起走出机场，迎面而来的那片清新空气。
从飞机落地到现在，她看到的一切，好像都和预设的题材完全相反。
至少她已经看到了的产品，一丁点都没有吹牛。网上能搜到的资料视频，都不如亲眼看到来得真实，来得具有冲击力。
夏国似乎已经进入了新时代，她难以想象的新时代。
但她总不能白来一趟夏国！
只是来看了一眼圆梦厂的产品就回去，表示题材没法继续，会被主编骂死的！
卡莲勉强保持着理智，拨通令娜的电话。
留学生令娜家就在羊城本地，她对父母张口闭口都是圆梦厂很不满。她和姜新不同，她是买得起的顾客视角。
她会带来什么发现？PUA顾客和洗脑欺诈、夏国邪/教？
卡莲胡乱在速记本上写了几个词，终于等到电话接通。
“Hello？哪位？”令娜接起电话很慢，听起来声音却不像和家里有什么冲突，很轻松愉快。
卡莲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飞快自报家门，“我们在飞机上见过，需要我帮忙吗，令女士？”
“是你。”令娜没忍住噗嗤笑了，“不不不，我才知道是我消息太闭塞了，误会了我爸妈。你不知道，我妈刚带我去约了美容院，秀发梳子真好用啊。”
卡莲：……
她看好的两个采访对象，明明很能制造话题的对照组，啪地都没了。
圆梦厂的魅力，就真的这么大吗？
问题刚从心里升起，卡莲的内心就有了答案。
是的，真的有。
至少她确实很想要。
等等，也许她的报道还没有完蛋。
卡莲忽然有了个疯狂的念头，她打开购物平台，搜索：圆梦生活。
第58章
三小时前。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令娜拖着行李箱，气势汹汹地昂首挺胸迈进家门，“爸， 妈，我看看你们夸上天的什么圆梦工厂，也不过如——”
令娜的话还没说完， 就愣在玄关。
“娜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爸妈正坐在沙发上头碰头看手机， 一回头， 露出惊喜的笑容。
客厅暖光下， 妈妈笑容满面， 一口牙齿白得晃眼， 比她记忆中至少亮了两个度。
据说是小时候吃药弄坏了牙，牙齿发黄，令娜几乎没见过妈妈这样咧嘴大笑。
更离谱的是， 爸爸依稀可见头皮的脑门， 妈妈鬓角微微泛白的头发，居然看上去都变成了乌黑蓬松的样子！
“爸、妈，你们……”令娜张口结舌半天， 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你们这是买了新假发？去做烤瓷牙了？”
“哎呦，你这孩子！”令妈妈嗔怪地拍了她胳膊一下， “视频的时候，你不都看见了， 头发和牙早就变好了呀。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仔细听我说话？这是无垢牙刷和秀发梳子的功劳！”
令娜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国内又出了什么美颜滤镜。”
无垢牙刷？秀发梳子？
令娜再次听到这些让她恼火的洗脑保健品，却有种有火发不出来的尴尬。
怎么整的这么有效啊？
效果太立竿见影， 让她路上琢磨好的质疑点，都消失了一大半。
令爸爸声音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上个月圆梦厂东西刚上市，芳菲美容和几个牙科机构都打折拉新，十几块就能做一次无垢牙刷护理和秀发梳子全头护理！你看看，我跟你妈是不是都年轻了好几岁？效果好吧？”
令娜：……
令娜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效果太好不一定是好事，国内滥用添加剂和药品出岔子的事情不少，国外的离谱药物实验想想就吓人。
令娜在国外看到，那些明星政要新闻，用高级护理产品重获青春的模样，据说一次要花几十万，药物来源更是疯狂。
她不觉得爸妈用得起那些东西，但万一是被廉价吸引过去，做人家的试验品呢？
令娜忧心忡忡，“走吧，我上飞机前给你俩约了体检，今天下午做一部分，明天去做需要空腹的检测。别太追求时兴的东西了，刚上市，谁知道东西怎么样、效果能持续多久？你们就乐颠颠地跑去给人家当小白鼠，还自带宣传的。”
令娜已经做好爸妈跟她急眼的准备了。
她在网上看到的帖子，试图劝说沉迷保健品的父母的人，几乎都要大吵一架。
谁知道……
令妈妈不急反乐，噗嗤笑了，揽住女儿肩膀，和丈夫笑眯眯道，“看看，还得是小棉袄贴心。这是担心咱们呢。”
令爸爸深以为然，“你隔壁叔叔阿姨跟我们一起去做的护理，他们家儿子在海外外派工作，就压根不操心。”
爸妈不急，令娜急，她气呼呼的，“你们既然知道，怎么还不把自己健康放心上！走了，体检去！”
令爸爸哈哈一笑，拉住她，“别急，我们相信圆梦厂是根据的。你看。”
令爸爸点开圆梦生活账号，随手一翻，就是各个产品的检测报告和使用者检测数据。
这些令娜在网上搜索的时候，就看到了。
她撇撇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拿好产品去做检测，弄虚作假！以次充好！有机构的戳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已经串联一气，骗的就是你们这些中老年人的养老金！”
令爸爸无奈，“这么想，可就什么都不能信了。没事，圆梦厂产品有直播的。”
他点开账号直播间，多个厂房画面挤在小方块里，拼接在一起。
庞大的银色机床像一只只沉默巨兽，一头吞下看起来极普通的材料，一头吐出整整齐齐的产品。
厂房里很干净，传送带运走包装好的产品，看起来像源源不断的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生产全透明？不不，算不上全透明，没有解说机床内部的生产步骤。但、但这也太透明了点！”
令娜目瞪口呆。
圆梦厂全天生产直播才开始几天，她回国前几天忙着收拾东西、买票和调整其他事的时间，压根没顾上多关注，完全不知道还有生产直播。
看得到的原材料，看得到的生产环境和发出步骤，这些不都是最被关注的食品工厂才会做的吗？
这样直播起来，可比大多数工厂看起来都安心！
直播间主持解说正在和弹幕互动，“好的，7233号订单的宝宝，今天的随机质检额度还有一个，恭喜你抽中了互动抽奖，我们这就请质检员去抽检你的无垢牙刷。我看到你的订单还在排期，所以恭喜你，抽检后可以提前发货啦！
“对的对的，目前我们圆梦的所有产品，下包装线时直接打包，等快递来直接可以发出。所以抽检了你的牙刷之后，就需要单独封装发货了哦。你看，这是你的快递盒，你想要抽检哪一个？新生产出的第三个，好的……”
令娜就看着一个直播小窗里，生产线旁走出一个人，左手拿着快递单和盒子，右手从刚吐出的传送带上，拿出第三个牙刷，在镜头前晃了晃。
确认了，真的是实时直播，按照客户要求抽检。
光看着直播，令娜都能感觉到从屏幕那一边传来的生产者的极大自信。
圆梦工厂不怕被检查，更不怕被质疑。
不对不对，直播不一定为实。
令娜晃晃脑袋，从惊愕中回过神，拉住爸妈，“还是去体检一下更放心嘛，走吧～”
好说歹说把人拉去医院，赶上了下班前的最后一批检查。
走出医院，令妈妈拍拍提心吊胆的女儿，“行了，别傻站着了。你约了体检，妈也给你约了护理。走走，带你也去收拾收拾。你看你这头发，在国外漂染坏了吧，干得像草一样。先去做个秀发梳子柔顺护理，再去无垢牙刷洗个牙，你不是说国外牙医贵、不舍得去吗，家里便宜还靠谱！”
令娜一听就急了，“妈！别动我头发！我这颜色是特意找发型师调的，最显气色显白，我报名的时候是这个发色，洗坏了还得去补，人家才给我去考试。再说了，头发护理不都是一个月起步，我回来马上就走了，做一次能有用吗？”
她努力回想，爸妈在视频通话里张口闭口不离圆梦厂的时候，也不是一两天内就有变化的。
哪怕想让她看看效果，也不至于赶这么着急吧？一次，有什么用。
“放心，人家那是黑科技，跟你平时弄的不一样。对头发好，颜色不会掉，最多是以后头顶长出来新头发变黑。洁牙也特别温和。”妈妈不由分说，已经拿起了包，“快点，别等你爸了，你爸不去，他要回家等快递呢。”
“我爸？等什么快递？”令娜一头雾水，“现在什么快递这么贵重，非要人在家等着？”
“还真是贵重物品。”令妈妈脸上笑开了花，“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估计那会已经上飞机了。我是想跟你说，前晚上咱家抢到那个‘好梦枕’了，昨天发货的，今天该送到了。你爸跟个小孩似的，怕快递放门口不保险，或者送错了，那咱们多倒霉啊。”
“人到中年，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听说好梦枕上市开售了，我跟你爸就一直蹲着抢，叫你抢你没放心上，幸亏我们抢到了。等回家你也试试。”
令妈妈说起来美滋滋的，“我提前跟你爸说好了，一人一天，今天本来该我用，但你爸昨晚兴奋得没睡着，让他等会先用用看。等咱们回来，估计你爸还睡着呢。”
令娜：……
至于吗？
看着妈妈的笑容，令娜不得不把吐槽憋在心里。
她半推半就地走进芳菲美容，以挑剔的眼光打量四周，却始终没有出现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环境很舒适，没有浓烈药味，也没有狂热的洗脑或者没完没了的产品宣传。
就像……就像普通高级美容院或者spa店，所有的设计都只是为了让人放松舒适。
令妈妈选了套餐，母女俩躺在按摩椅上敷上面膜，令娜听到要开始秀发梳子头皮护理，不由得紧绷起来。
她睁开眼，紧张地看向美容师的手。
美容院的秀发梳子和网上图片几乎没区别，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卷发棒”，只是多了个芳菲美容的标签。
见令娜盯着不放，美容师露出了然的目光，善解人意道，“您要摸摸看吗？秀发梳子是今年圆梦工厂的最新成果，很多客人都会好奇。可以摸，不烫，也不会造成其他部位毛发胡乱增长。我们店里提供造型复原服务，也有上百种造型可选，您如果希望自己来做，也可以的。”
真的假的？这个看起来就很烫，居然说它可以护理头发？
令娜小心翼翼碰了一下，温热的手感让她一怔。
真不烫诶？
令娜挑出后脑最隐蔽的一缕头发，哪怕卷坏了，梳得影响颜色了，也来得及补救。
“那，先梳一缕头发看看？轻一点，我的头**得比较脆，别拽断了。要是实在毛躁打结，就慢慢解开，我不着急。不要擅自上护发精油和发膜，我的头皮是油性皮肤，会堵塞毛孔的。”
她把头发交给美容师，还不放心地反复叮嘱。
或许秀发梳子真有几分作用，让妈妈的头发长出来了。就像过去安利公司的产品，有些洗洁精之类的确实很好用。
但在令娜压根不指望一次护理能看出什么效果，不造成更严重的损伤，她就谢天谢地了。难不成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除非是上了大把大把的发油和定形，才有一时的效果而已。
美容师全程微笑服务。
不是她不惊讶，而是最近见多了这样将信将疑来试用的客人。连她自己，刚听说秀发梳子的时候，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呢。
美容师手轻轻一勾，弧形梳齿就从头梳到尾。
她柔声解说着，“客人您的头发本身做了大卷造型，38mm的卷度刚刚好，只是应该卷的时间比较久了，有些松散，这次为您恢复造型……您看满意吗？”
美容师一手托着头发，一手举起镜子。
令娜看着镜子里的卷发，有些发愣。
能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效果？
……不是？还真有啊？！
刚卷出弧度的一缕头发，和旁边杂草似的长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亚麻色的卷发柔顺又有光泽，几乎看不出漂过的脆弱毛躁痕迹。平常洗头得反复固色的染发颜色，不仅没掉，乍一看还以为这就是她原本的头发。
令娜想怀疑一下是不是美容师偷偷上了精油，但怎么闻，都一点味道没有。摸一摸发丝，也没有精油护理后轻微的油腻触感。
而这，不是几百几千护理，只是一个不到一百块的美容体验项目。
连使用的仪器，都不是那些高价美容护理宣称的几十几百万高端仪器，而是一个网上就能买到的梳子，梳子才不到一万块！
“太神奇了……”令娜喃喃。
令妈妈笑着拍拍按摩椅，“快躺好，你的面膜都要掉了。现在知道妈妈没上当受骗了吧？”
先做了美容护理，又去隔壁用无垢牙刷洗了牙。
细密轻柔的雾气穿梭在齿缝间，只需要一小会，她的牙就白了一个度，积累的脏污统统消失不见，连蛀牙的微小黑点，都好像变小了。
牙医肯定了她的感觉，“确实变小了。这次不用补牙，你家要是有买护理款牙刷，每天用上，很快蛀牙的洞就能自行修复。补牙毕竟需要钻掉原本的蛀牙区域，重新补上，钻的部分一般比蛀牙区域都要大一圈，还是自己身体修复比较好。”
令娜难以置信，“你们不是牙医吗？劝我买牙刷而不是补牙，你们不赚钱了？”
她在星国的牙科医生，就总是试图让她补牙。
牙医耸耸肩，指了指另一个诊室外的吵架声，“喏，这周第三个来试图让我们去掉补牙材料的。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可以靠无垢牙刷自己修复，与其想方设法补了，赚一点钱被骂黑心，不如直接说清楚。”
牙医话锋一转，“你家没有护理款牙刷的话，我建议办一下无垢牙刷清洁卡，每天来用一次，也挺方便的。”
令娜哭笑不得，拒绝了办卡，扭头就看到妈妈豪气地刷卡，“早就想办卡了，你们怎么才出多次套餐啊！”
……果然，牙医还是赚钱的。
走出大门，令娜之前的所有质疑，像被阳光晒化的冰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惊喜。
“妈，我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效果真好诶。”她对着车窗的反光，不停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笑出了整整八颗白牙。
至于回来时的质疑，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令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你今晚用好梦枕睡一觉，那才叫‘焕然一新’。”
回到家，家里安静极了。
令妈妈诧异，“你爸没去睡觉？”
一开灯，她就看到令爸爸在沙发上四仰八叉躺着，睡得连开灯都只是胡乱挥挥手，又很快挡住眼睛继续睡了。
“呀！”令妈妈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你爸悄没声的，吓我一跳。真奇了怪了……他今天居然不打呼噜了？”
令娜也很惊奇，蹑手蹑脚走近，凑近了才听到爸爸沉重的呼吸声。
“爸爸平常那呼噜声，隔堵墙都能听见，换鼻夹换枕头调理饮食都没用，怎么一下子没声音了？”
“为你爸睡觉呼噜声，我们都跑医院几次了，医生说这就是个人呼吸道结构的问题，他体重又大，只有侧睡声音会小一点。但人睡着了，哪能那么精准控制自己的姿势？侧睡睡下，睡一会翻个身就又开始打呼噜。今天这……”
令妈妈研究半天，摸了摸令爸爸脖子下面的枕头，“估计是好梦枕的功劳。”
令妈妈由衷地笑了，“真买对了。要是好梦枕能让他不打呼噜，那我都不用跟他抢了，我也能睡好了！”
正说着，大门门锁响了一下，爷爷溜达回来了。
令娜下意识赶紧招呼：“爷爷快进来，别把蚊子放进来了！这时候蚊子最多了。”
妈妈鼻子敏感，一点蚊香或者电蚊香就频频打喷嚏。家里严防死守，门外还是偶尔会带几只蚊子进来。
令娜想想蚊子那扰人的声音就头大。
“娜娜回来啦。没事没事。”爷爷和妈妈相视一笑，爷爷不慌不忙，拍拍挂在腰侧的一个紫光小灯。“没事，看这是啥。圆梦厂的百虫网，这可是好东西，戴着它，蚊子虫子都绕道走，进不了身。”
过去令人头疼的琐碎问题，被家人们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说起，好像都变得简简单单。
悠扬的音乐响起，呼呼大睡的令爸爸一骨碌爬起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他刚好听到家人们议论，拍拍女儿肩膀，“现在，不担心我们被骗了吧？”
令娜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了家，体验过、看过圆梦产品带来的好处，她才真切感受到圆梦产品的火热并非凭空而来。
她以为爸妈被洗脑才张口闭口夸奖的产品，并非骗局。而是像空气、像水电一样，无声无息融入了全家的生活，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变化。
解开了误会，令娜就没那么紧张了。一家人一起出门吃饭，说说笑笑间天慢慢黑了。
令娜拒绝掉航班遇到的记者，刚回到餐桌上。
“铃铃铃——”闹钟响起。
令爸爸的闹钟率先响起，很快是令妈妈的、爷爷的。
令娜还有些茫然，就见一家人几乎同步地摸出手机，如临大敌地开始戳屏幕。
令娜：？
“娜娜，先别吃了，开个流量。七点五十，马上八点了，圆梦厂要补货了！”
令妈妈居中指挥所有人加购物车，忙中抬头询问，“娜娜要好梦枕吗？你好像睡眠还可以，那今天就给你抢另外三个啊。”
令娜：！
梳子都可以不要，但牙刷和百虫网对她是真有用啊。
天知道，她忍了星国那栋合租的老公寓多久了！虫子真是没完没了地烦人。
回来才发现，傻瓜竟是她自己。
别说爸妈想抢购，她也要买买买啊！
四台手机全部打开，令娜比谁都紧张，手指悬在“立即付款”上方，只等补货产品正式上架。
八点整，餐厅包厢里只能听到手指疯狂戳屏幕的声音。
页面卡顿，转圈，终于加载出来，令娜只看到灰色售罄图标，脸色一垮。
令妈妈：“我没抢到。”
令爸爸叹气，“哎，前天买好梦枕用掉了运气了。我也没有。没事，百虫网现在好买了点，爸，你——”
爷爷举起手，“买百虫网啊？我点错了。”
令家一家人：……
搜索二手市场，看到翻了两倍的百虫网，令娜懊恼地抓抓头发，没舍得下单买。
“早知道我负责抢百虫网了。”
令娜回家就是为了拦截爸妈，免得家人在传/销洗脑中越陷越深。
既然是误会，第二天去医院做完后续的体检，确认爸妈一切都好，她又急匆匆地踏上了返程。
“妈，没事我一切都好的，只是只有这两天的机票最便宜……放心，我落地就给你们打电话。”
令娜拦住妈妈试图给她塞煮汤包的手，“装不下了，真的装不下了。”
令妈妈心疼地看着女儿，“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记得说啊。”
“妈！”令娜一把抓住妈妈的手，叮嘱道，“妈！我亲妈！百虫网无垢牙刷秀发梳子我都想要！！！下次抢到一定别忘了我啊，星国连个能去体验的店都没有，我急用！”
坐上回程的飞机，令娜远远看到一个熟悉背影。
飞回夏国时坐在她旁边的记者卡莲，又和她同一架飞机。
但令娜这次，一点都不想吐槽了，只有满心期待。
爸妈说现在圆梦厂的产品慢慢变得好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拿到快递呢？
和回家前坐在飞机上的心情，完全是天差地别了。
想象中的圆梦厂产品：传销，洗脑，专门洗劫中老年人养老金的保健品诈骗。
真正的圆梦厂产品：好用，舒适，科技改变生活，用过之后就离不开了。
要不是爷爷确实对部分虫子过敏，离不开百虫网，令娜是真想把家里的一起打包带走。
令娜在手机上设了个定时闹钟：“下次抢购提醒。”
第59章
白日的生产结束， 整个圆梦工厂只剩住宿区人声喧闹。
和妈妈出门散步回来，叶韶光和妈妈一人一边，在新装的宽敞电脑桌前坐下。
值班室用到现在的笔记本电脑， 已经进入了退休时刻，换上了更高配置的电脑。
叶韶光对电脑没什么需求，更多用来查看电器外观建模和其他文件， 厂里真正的设计思路， 都在她脑子里。
叶韶光这边电脑压根没开，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洗浴机外观设计图， 百虫网2.0的改良设计图缓缓转动着， 叶韶光扫了几眼， 发了个确认。
身旁鼠标清脆的声音不断响起，叶韶光坐在转椅上挪了挪，挪到妈妈身边探头， “妈， 你这就开始剪辑了？拍完视频了？”
“小陈教了我分镜，配乐和滤镜这些得在软件里慢慢筛……本来前两天就拍好了。”叶妈妈一个个仔细查看着素材转场，轻声解释， “但厂里变化大，刚拍完就又有了新的进展，我就想着， ‘圆梦工作一日vlog’总得记录全面吧？就拖到今天了。”
叶韶光失笑，“那， 这个vlog恐怕要拍成系列视频了。年师姐已经送洗浴机去参与审批了，估计快下来了，到时候，宿舍的卫生间也要装上洗浴机， 又要变化了。”
“是啊。所以，先剪辑吧。”叶妈妈无奈又骄傲地点头，她看了看窗外，露出一抹笑容。
宿舍楼外花坛放着太阳能夜灯，在晚上闪着星星点点光芒，和暖黄的路灯一起照亮夜晚。
花坛旁员工们三三两两走过，有人出来纳凉，有人正提着最后一波夜宵从食堂回来……也有人从窗里探出头，正扬声询问刚回来的其他人：“楼下自助机子里还有好梦枕吗？”
听说还有，匆匆跑出楼道的脚步声就一路响到楼外了。
好梦枕正式上线，宿舍楼里的员工福利租用服务也很快安排上了。
入住宿舍的员工还是以包装线女工为主，考虑到到现在为止，除了陈潋，还没人提出用员工价买厂里的产品……
叶韶光估计，可能是员工们普遍年纪偏大，消费观念更保守。圆梦厂的产品对大家来说确实不是必备品，花钱买一个会有点心疼。
没事，不好花钱买，可以租嘛！
且不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灵力反馈，自家工厂生产的东西，员工们用不了，那像什么话。
为避免闲置，叶韶光第一批没放太多。
第一批自助机里只放了10台好梦枕，租24小时5元，每次最多租24小时，不允许带离宿舍楼。
原本以为只有陈潋和年纪较大、受睡眠困扰的员工会有使用需求。
没想到，刚放出租用，每天还没到晚上，好梦枕就都租完了。
自家员工比她估计得更愿意花钱，看来圆梦厂的其他产品，也可以内部上线了。
除了一直放在厂区里的净化器和百虫网，牙刷这些安排上，不需要每天租，有需要的人用一下，让产品流动起来，多好。
不过……对难得评估错了市场，叶韶光有些纳闷。
直到负责宣传的陈潋私下去问了问，叶韶光才有了答案。
“阿姨们说，看网上都说圆梦利润恐怕很薄，国庆之后接触的虫特和空净两家员工都很羡慕她们。她们怕买了员工价的产品，让厂长亏钱亏太多，厂再倒闭了就糟糕了。所以互相监督着，都不许买，更不许拿出去倒卖。”
陈潋有些哭笑不得，“嗐，看这事闹得，这都能作为宣传素材了，真是厂长和员工双向奔赴啊。”
叶韶光：……
她就说嘛，观察市场怎么观察偏了，原来是源头判断有问题。
叶韶光无奈，“没事，不日常频繁用，租用对大家更划算。也算是等到了新员工优惠。”
叶妈妈剪辑视频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拍到的第一批租到好梦枕的员工。
叶韶光记得她，方春，是和白翠阿姨一起最早回来的女工之一。
叶韶光不清楚她过去的故事，但能看到方春侧脸的疤痕。像被人重创过，耳朵到后脑的头发稀疏，甚至微微凹陷，光是看着，就很疼。
像担心躺脏、躺坏了，方春小心地用薄枕巾又在好梦枕上铺了一层。
“下雨天的时候，这个疤就会抽抽，一宿一宿地睡不着。前一天睡不好，第二天上工也没精神。我就想着，能不能睡个好觉，多做一点工。现在在食堂不花钱、住宿不花钱，厂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也不是每天都用，五块钱，买个好觉，值了。”
躺在宿舍床上，方春絮叨解释着自己为什么第一个租好梦枕，说着说着，慢慢没了声音，睡着了。
睡梦中，她原本皱紧的眉头慢慢松开，唇角泛起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
镜头中灯光熄灭，很快又被晨光唤醒。
方春笑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宿舍，怔怔看着镜头的方向，“我，我梦到我女儿了。她说她和很多小伙伴一起，过得很好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她在笑，眼泪却不自觉流了下来，“谢谢，谢谢厂长，让我又见到了女儿。”
叶韶光一怔。
好梦枕滋养精神，但其实和梦境关系不大，只是让人精神不处于紧绷状态，不再做噩梦而已。
叶韶光扭头看向和员工们更熟悉的妈妈。
叶妈妈看着后面录制的部分，轻叹一声，“听说，她女儿是被家暴不在了，为了离婚，她也受了很重的伤。做个好梦，都会好的。”
叶妈妈摸了摸叶韶光的头发，“有时候我都觉得，我也在做一个好梦。”
叶韶光反手握住妈妈的手，脸颊蹭了蹭她手心，“妈，别胡说，你看，我这不是真真实实在这里？哪里做梦了？”
叶妈妈噗嗤笑了，“不是这个意思。好啦，我们光光的圆梦厂，是给大家圆梦的。你快去做你的研究，妈妈继续剪视频了。”
正说着，叶妈妈的电脑屏幕忽地闪了一下。
叶妈妈大惊失色，“我还没保存！”
屏幕闪烁一瞬，不到一秒的时间，飞快恢复正常。
叶妈妈匆匆点击保存，叶韶光重启一遍机器，安慰地拍拍妈妈，“应该只是屏幕电源接触不良，没有中病毒或者卡死死机。”
“还好还好。不行，我得快点把视频剪出来，不然提心吊胆的。”叶妈妈长出一口气，扑在电脑前继续剪视频了。
叶韶光走进隔壁自己的研究室，关上门，看着手机屏幕神色古怪起来。
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手机上有一丝微弱灵力波动。
像是，器灵。
叶韶光亲手诞生过无数器灵，炼器坊长期处于器灵辅助中，对器灵造成的灵力波动很熟悉。
要不是现在灵力不再那么窘迫，回到金丹期后可以长期覆盖周身感知、防护，叶韶光差点错过那一丁点的波动。
但，手机压根不是灵器，更不是她炼制的灵器。
就蓝星这稀薄又惰性的灵气，连个自然诞生的灵器都没见，怎么可能莫名其妙诞生器灵？
难不成，是最近炼制灵器时意外诞生了器灵，她却没发现？
但……那也不该出现在手机上啊。
叶韶光屈指一弹，灵力涌入，研究室四壁亮起条条防护纹路。
她谨慎地探入灵力，感知手机。怎么看，这都只是个普通电子产品，连灵力残留都没有，好像之前的波动只是个错觉。
叶韶光连着换了二十三种测试方法，每个方法都显示，手机普普通通。
噼啵！
一片电火花亮起。
叶韶光抽了抽嘴角，收回暴力探测的灵力，放下报废的手机。好吧，它真的不是灵器，也没有器灵。
笃笃，妈妈敲响房门。
“光光，光光你的电话。”叶妈妈有些疑惑，“你怎么忽然关机了。”
钱妙站在母女俩宿舍外，尴尬举起手机，“老板，我爸有事找你，他打不通你的电话，让我来一趟……”
“我做个实验，手机坏了。妈你的备用机借我一下。”叶韶光摸摸鼻子，接过手机，“咳，什么事？”
“叶老板请的高手厉害啊！星宇一下子就碰到铁板了！”钱总一点也没有等久了的抱怨，电话里都能听出他的眉飞色舞。
叶韶光：？
“星宇？”
“叶老板怎么连我都瞒？最近您不是把圆梦百虫网出海的手续，交给我带圆梦的人去跑了吗？首家体验店选址和经销商联络的差不多了，估计星宇听说了，惦记着之前吃的亏，又找了黑客。”
钱总幸灾乐祸地笑了，“结果，嘿嘿……他们官网到现在还加大加粗放着道歉呢！”
谁对着干谁倒霉的圆梦厂，做敌人的时候是又邪门又让人头疼，但做队友和领头羊时，钱总一下子浑身舒畅。
一个字，爽！
叶韶光插卡换了手机，重新登上微信，就看到钱总发来的截图。
星宇集团全球官网首页，原本放着最新技术突破、实验室获取的荣誉以及新品宣传。前些天和远山科技做切割的道歉公告，实际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轮换图片栏。
然而，现在其他消息都被挤到了角落，只剩道歉公告，字体加大加粗放在首页。打开网站就能看到大大的图片飘来飘去。
星宇集团从成立至今，网站只收录了几封为数不多的道歉公告。现在都被挂上首页，反复展示。
这不可能是星宇自己做的。
除非有些品牌濒死时为了挽回口碑，才会将道歉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和过去做切割。否则，突出显示道歉，只会不停提醒别人它的错误，挂起来跟鞭尸一样。
叶韶光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钱总第一时间认为是圆梦厂做的。
哪家黑客攻击网站后，不劫持网站，不直接黑掉网站，只是放大显示了个公告啊？
怎么看，都像是并没有深仇大恨，只是克制地警告一下。
其他道歉公告都过去挺久了，只有圆梦厂相关的这条，是最近发生的冲突。知道的人，自然会往圆梦厂身上想。
而按照钱总的思路，星宇先偷摸摸圆梦的网络，那这次事件看起来就更像是反击了。
叶韶光心中微动。
算算时间，星宇网站被修改前，刚好是妈妈发现屏幕闪烁的时候。
叶韶光登陆购物平台，询问之前购买的网络保护服务店铺。
店铺客服回复得很快：【亲亲，暂未检测到您的网络遭受攻击呢。请问需要升级网络服务吗？】
皇冠十年店，应该不会胡说八道，那时间应该只是巧合。
叶韶光否决了网店升级服务，顺便提醒钱总不要多想。
钱总：“啊对，是我多想，我不多嘴哈哈。叶老板放心，我嘴很严的。”
叶韶光：……算了。
“等会，钱老板你说的是什么体验店？”
钱总：“圆梦厂在星国的总店体验店啊，上次钱妙问你，你不是说要有地方展示产品吗？不过之后还得装修什么的，估计要跨年的时候才能开门了……咱们远渡重洋过去，总得打响名头！”
“到时候存够了货，体验店开业和经销商同时开售，让星国也到处都能听到圆梦厂的名字！叶总放心，我亲自带人跑地址，选的是地方最吉利最大的。”
钱总越说越激动，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圆梦厂的一部分，看到了未来的辉煌。
叶韶光回忆了一下，钱妙确实问过。
但……她考虑的是像国内一样合作，体验展示产品，怎么变成自己开店展示了？
没必要推迟开售啊！没看国内她都没有放体验店吗？
一方面她等着用灵力。
另一方面，老师那边还等着她提高产值，进科技展候选呢！
摊子铺大了，和其他公司一起合作搞经营，就是容易出现这种岔子。
叶韶光无语几秒，“体验店可以继续，之后做国外的展示区。但别耽误时间，先开售，别压货！”
“啊？哦、哦。”钱总描绘未来的激情洋溢，顿时戛然而止。
他有些尴尬，“但是叶总，圆梦在国内卖得很好，国外经销商订货也得看国外市场认不认可。现在国外几乎没听过圆梦，没有体验店展示的话……哪怕远山科技倒了，中间空出来的量，经销商也不会选择全部进圆梦的货，初期进货量会比较少。”
叶韶光想了想，“先期可以走经销，我让陈潋跟你联系，在经销渠道那里顺便做推广，宣传一下网络订货。进的多就多卖，进的少就少卖，圆梦厂不强制要求。百虫网的初期供应量也不会太多，刚好。”
至少，机器人客服整理出的后台消息里，目前已经有几千人询问过能否发海外地址、开放海外地址抢购。这会成为最初的购买者。
哪怕没有经销，开放海外仓库之后，销量也会慢慢上来。
国内有网购，叶韶光不依赖渠道销售。国外稍微麻烦一点，问题也不大。
钱总应了下来，匆匆挂电话前，给了叶韶光一个时间。
不需要等待体验店开售的话，今晚第一批百虫网抵达星国，最早明天就能开售了。
叶韶光捏了捏眉心。
幸亏多问了一句，不然这批百虫网放仓库等体验店上线，纯亏灵力-
星国星宇总部，I部门一片兵荒马乱。
“数据库安全。”
“实验室监控安全。”
“……”
主管冷冷盯着几个网络工程师，“你们的意思是，有个黑客像幽灵一样摸进我们的网络，什么都没动，只改了我们的网站展示？而你们不仅没有追踪到黑客，到现在都没办法恢复网站页面？！那意味着这次造成的舆论声望、企业洽谈损失会高达数亿！集团问责，我们都背不起这个责任！”
网络工程师们额头涌出大颗大颗汗珠，“是、是的。不过，虽然我们没抓到黑客的尾巴，但看时间变化，我们怀疑，是夏国那个探查任务引来的报复。我们发现了它要进入星国市场，它也发现了我们的注意。”
主管差点气笑了，“你们在和我开玩笑？那只是个小科技工厂，连正经网络部门都没有，你们又不是去试探夏国军方——”
他的声音忽然僵住，看着几人的表情，不确定道，“你们是认真的？”
网路工程师们点头。
主管张大了嘴，“不可能，怎么可能？难道这是夏国的陷阱？”
会议室门被人推开，有人叫住主管，“boss电话。”
主管脸色顿时煞白，狠狠瞪了一眼几个工程师，“快去补上你们的麻烦！”-
令娜刚上飞机，连上航班Wi-Fi，几条热点推送就跳到了眼前。
海外社交平台上#神秘黑客攻击星宇集团#上了热搜。
有人猜测是黑客证明自己，试图被星宇收编，有人猜是星宇自己的技术演练，也有人猜是得罪了哪个黑客引来报复。
令娜跟着吃了几口瓜，好奇地打开网站，准备去围观一下据说到现在还没恢复的星宇主页“道歉”。
谷歌刚打开，就弹出令娜回国前一直在刷的科技网站。
网站首页全是关于星宇集团新一代智能眼镜的评测、某硅谷初创公司融资消息、媒体采访科技巨头访谈，以及关于量子计算进展的讨论。
偏偏，没有星宇集团被黑客攻击的事。
好像所有媒体和撰稿人都哑巴了，都看不到这件网上很多人吃瓜的事一样。
令娜随手往下滑动，在几乎要到底部“行业花边新闻”时，眼睛扫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一条最新报道。
《星宇集团澄清：夏国市场问题源于代理员工违规操作，东方圆梦科技崛起或只是空谈。》
标题字体比主流新闻小了一号，也没有配发吸引眼球的图片。只有一张模糊的星宇集团官网道歉图片，和一张分辨率不高的夏国购物网站截图。
报道中一笔带过了星宇集团针对睡眠舱和护发帽的道歉，反而着重强调了集团已经采取法律措施。
令娜在报道最后面，看到了一条点评：
“……多位分析师对此前景表示谨慎，本报独立科技顾问指出，‘在没有获得国际通行的第三方权威机构详细报告之前，我们很难评估其提供的测试数据，无法判断真实性能与长期安全性。它在夏国的火热销售，更像是一种高度依赖本土化营销叙事，令社群共鸣造成的商业现象。如果它真的准备出海销售，希望它别捂着耳朵，多听听顾客的声音。”
报道的措辞是一种看似客观的口吻，但字里行间充满了预设的判断。
令娜皱了皱眉。
如果在回家前，她看到这个，一定会觉得这篇报道理性克制，戳破了圆梦工厂过度宣传的泡沫。
甚至可能截图发给爸妈，附上一句“看吧，我就说外面都不信这个”。
但现在，令娜心里毫无共鸣，只有好笑。
真正捂着耳朵不肯听外面声音的，明明是这些人才对。
写报道，甚至连一个产品实拍图都没有！连一个圆梦工厂的正式采访都没有！
“专家？”令娜几乎能想象出那位“专家”先生在说这番话时，恐怕连一支真正的圆梦产品都没摸过，更没仔细看过圆梦厂披露的数据。
无论是这些居高临下的傲慢评判，还是字里行间对星宇集团的澄清，都说明它们的立场早就歪了，根本不是站在消费者的角度思考，更像是……
在提前为星宇集团竖起壁垒。
新弹出的视频和报道如雨后春笋，好像所有媒体都醒了过来。
混在最新科技测评里，令娜偶尔能刷到圆梦厂的名字。
“YUANMENG？来自夏国的圆梦工厂……修复牙釉质明显违反基础材料科学原理，哦，又一个东方奇迹，或许这就是神秘的东方力量吧。”金发主播表情夸张地调侃道，显然不以为意。
“星宇是内部失误，并没有和夏国这个什么工厂对比，他们就高兴得像工厂技术压过了星宇集团一样。产品真有那么好？听起来像编故事。”
“我承认夏国产品便宜好用，但科技？算了吧，今天不是愚人节，我不打算缴纳智商税。”
刷了一会，令娜就刷不下去了。
看海外网光是生气，打开国内的小蓝书，首页推送来新的圆梦产品repo，看着里面满满的喜悦，令娜也笑起来。
想起报道里提到的“圆梦可能海外销售”，令娜在圆梦账号评论区留下一条“海外留子也想要”的蹲蹲贴。
圆梦厂别被网上影响，一定要快点来啊！那她就有更多买到的机会了！
第60章
星国科技时报报社， 卡莲刚进门，就迎来主编劈头盖脸的怒吼。
“卡莲·米勒！你是不是疯了？你原先的选题去哪了？你交的稿子读起来像是那个公司的狂热粉丝写的！你是不是在那边中暑了，还是收了圆梦工厂的钱？科技时报不可能登这个， 你还专门提及了星宇集团和圆梦在夏国的交集，说什么‘星宇遇到了来自东方的挑战者’……”
主编快气晕了，声音全是不可置信， “没看到星宇刚被黑客攻击过吗？你的新闻敏感度呢？找死不要带着报社一起！”
卡莲揉揉耳朵， “主编， 我是认真的。”
她一张嘴， 被星国新都市混杂着烟尘尾气的空气呛了一下。
上飞机前刚体验过圆梦产品， 坐飞机回来， 哪哪都不适应了。
“我猜，大家都还没看过圆梦产品真正的效果。这是我买的‘无垢牙刷’。”卡莲从包里翻出一支黑色牙刷，拍到主编面前， 字正腔圆地重复它的夏国名字。
“我在夏国加价收到了这把牙刷， 亲身验证了它的效果，圆梦工厂没有说谎。主编你要试试吗？或者，我现在就送它去检测机构？”
卡莲张开嘴， 露出雪白的牙齿，去掉牙结石后微微有些漏风，却不影响牙齿的亮眼。
一口白牙， 让她的笑容更有魅力。
主编看着她焕然一新的牙齿，愣了一下。
她思考几秒， 望向桌面上细长的牙刷，“这个，怎么用？”
咕噜噜漱口声在办公室响起，用完牙刷， 主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沉默。
……足足白了一个度！看起来像精修照片一样！
没有人能在用过圆梦产品后，继续说它一定是骗人的。
没有人。
主编犹豫了一会，“这真的不是迷你洗牙机？甚至还能具有修复作用？”
“是的，是的。”卡莲摊手，“我也不敢相信，但这就是真的。”
“星宇集团没有能跟它对标的产品，哪怕是相近的效果，也绝不会卖到圆梦工厂这样的价格。只要圆梦工厂进入海外市场，成为全球企业只是时间问题。
“它的覆盖率甚至会比星宇更高，星宇主抓中高端客户，但圆梦工厂要的是全部。圆梦老板仿佛希望所有人都用得起她的产品，不白送不过是为了避免整个行业被摧毁。甚至，在我看来，跟技术价值比起来，她的定价和白送也没什么区别了。
“正在走向故步自封的星宇，就像星国，面对崛起的东方，只想捂住耳朵、限制它的成长。”
卡莲按住放着牙刷的办公桌，身体前倾，“主编，我们是科技时报，我们会得到第一个报道！”
发现原本选中的两个素材提供者，都改变了心意，卡莲就知道选题不能继续了。
她是带着预设采访框架前往的夏国，但报社跟圆梦工厂无冤无仇，也并没有受哪家科技公司赞助，没必要非要引导夏国人说圆梦产品的坏话。
“不，不行。”主编回过神，连连摇头，“现在所有媒体都在报道星宇集团内部积极整改、新产品技术革新，你知不知道你的稿子只要发出去就是在挑衅？！”
卡莲着急，“正因为其他媒体都在报道星宇的优势，我们才要报道圆梦工厂啊。等到圆梦正式火爆的时候，关注科技的读者都会记得，是我们先发现的圆梦工厂！”
主编还是摇头，“火爆？那要等下个月，还是明年？为了未来读者的关注，现在招惹星宇集团，真是疯了。你的报道我不会发的，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牙刷，“既然你了解了圆梦工厂，那就是我们的优势，卡莲，做好准备。也许会有发出的一天。”-
令娜拖着行李走进公寓，刚推开门，就撞见了正要出门的室友陈薇。
“这么快回来啦？”
陈薇上下打量她几眼，“怎么样？拯救你爸妈的行动成功没？那些‘黑科技’保健品骗走的钱追回来了吗？老人就这样，最容易上当，尤其是现在这些商家，总是拿国货荣誉包装他们的次品，吹嘘的水分比太平洋还大……不像星国，有多少钱就用多高层次的技术，明码标价，不会上当受骗。”
陈薇眼神里带着一种先知般的怜悯，像往常一样嫌弃着国内技术。
令娜不由自主皱起眉，想起飞机上刷到的那些嘲笑圆梦工厂的海外视频评论。
陈薇没发现她的不适，还在说些什么，背后公寓大门响了一声。
他们的另一个室友本地女孩萨拉提着大包小包超市袋子回来，看到令娜两人，一脸无语地吐槽道，“Nana，你回来得正好！你是说你爸爸妈妈被YUANMENG骗了对吗？快看我刚刚路过唐人街看到的海报！”
萨拉举起手机，指着拍到的照片，“有人在卖这个，‘来自东方的黑科技，彻底告别虫害’，就这上面这个小灯？他们是觉得我们都没上过学吗，还是神话故事看多了？这些骗子都骗到这里来了！还说全星国初期限售一千台，哈，谁会买这些东西！”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百虫网上架销售宣传海报。
海报风格确实不太像高大上的科技品，围着白色小灯横着两排宣传词，最下面是亚马逊和eBay店铺名，还挤着一个国内某淘店名的迷你截图。
……非常抢眼，非常足的信息量，明晃晃地把效果摆在最前面。
看起来更像是哪家超市的促销单。
如果萨拉看过夏国椰奶的包装，大概就能找到这种宣传风格的源头了。
简单，但非常魔性地吸引眼球。
若是过去，令娜大概会附和着苦笑摇头。
但此刻，她目光扫过萨拉手机屏幕上的图片，眼睛倏地亮了。
令娜连行李都顾不上放稳，急匆匆追问，“真的？唐人街哪家店？具体地址有吗？”
陈薇和萨拉同时愣住，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
“令娜，你坐长途飞机坐糊涂了？”陈薇皱眉，“那明显是骗人的啊！有钱没地方花了吗，你明明知道那是收智商税啊。”
萨拉也一脸不解：“是啊，这种夸张的东西……你不会当真吧？”她想到什么，翻了翻超市袋子，“是你的房间又出现虫子了吗？唉，我买了杀虫剂，你先用吧。”
“地址！快给我地址！”令娜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伸手去拿萨拉手机想看清店名，“没时间解释了！再晚可能就没了！”
令娜看清萨拉拍下的海报店名，飞快地套上刚脱下的鞋，风一样卷出了门，留下两个室友在门口面面相觑。
“她……受什么刺激了？”萨拉茫然。
陈薇撇撇嘴，下了结论：“看来她爸妈不仅自己被骗，还把她也拉下水了。没救了，等她花完了钱后悔的时候，才能想起来自己的智商吧。”
“要是我没让她看到海报就好了。不行，我得让她别犯傻。”萨拉一脸懊恼，一溜烟追了上去，-
不久前，唐人街边缘一家小超市“夏国小百货”门口，店主贾姨正往门口贴海报。
中英双语的醒目字样隔着几米都能看到，“风靡夏国的超级灭虫设备，全星国初期仅有1千台。来自东方的黑科技，彻底告别虫害，限时到货，先到先得！”
刚贴好，海报显眼的宣传词就引来几个路过的年轻人侧目。
一个白人小伙吹了声口哨，对同伴笑道：“又是那种‘古老东方秘方’的吹嘘？老一套还行，大科技电器，哈哈！难道是新的电饭煲吗，像动画片里一样，做饭杀死虫子？”
他的同伴露出心照不宣的嘲笑。
“我在国内义乌的快递还没到是吗？咦，新海报，有什么新品了？贾姨你们这里总是有最全的商品，前一阵子远山科技清仓大处理这种折扣，希望多来点。”一个华裔女人提着菜篮子，确认完自己的快递还没到，顺便看了看海报。
她盯着“百虫网”的图片，迟疑道：“这个我好像在国内亲戚群里看到过，说是很好用？之前好像还说，在国内和星宇的产品打官司了是不是？”
已经走出几步的白人小伙听见，乐得笑出了声，“夏国还有能和星宇打官司的产品？是手机壳，恤还是玩具？知不知道星宇的价格啊，一千台恐怕都买不起一个！”
他的同伴耸耸肩，“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抄袭星宇集团被告了呢。夏国公司最擅长复制抄袭了，前些天打折卖的那些电器，听说公司就是因为抄袭和违规添加倒闭的。”
华裔女人的丈夫脸色发红，扯着妻子手臂准备走，“肯定是你记错了。”
贾姨有些无奈，只当没听见肆无忌惮的嘲笑。
这些青少年们看什么都不顺眼，偏偏好奇心重还爱凑热闹，有时候嘴欠得让人生气，有时候花钱大手大脚，又是最希望看到的客人。
跟他们计较才是输了。
但……贾姨看着海报，也有些发愁。
远山科技倒得太快，后面打折促销，更是一步臭棋，把牌子砸透了。让星国那群鬣狗闻着腥味来了，各个机构都查了一轮，结论是远山科技的电器证件不全，都不允许再销售。
远山科技设在星国的办事点和仓库，被罚款罚得租金都没钱交了，跟进的几家外贸公司都被坑出了血。
贾姨并不是专业的电器商场经营者，离高大上的奢侈商场更是十万八千里。她的百货超市属于主要面向华人的中端零售，搞到些专属货源，就足够赚钱。
远山科技翻车，幸好她及时打折清仓了一批，没亏太多。
有远山科技在前，面对新进入星国的国内科技产品，无论是贾姨还是她知道的其他零售商，心里都有些忐忑，不怎么敢订货。
他们做国内小电器生意，只是生意的一部分，过去主打就是便宜，性价比高。远山科技倒了，他们缺产品，圆梦缺海外销路，刚好一拍即合，瞌睡遇到枕头。
卖多卖少，都得有货才行。
贾姨算这边胆子比较大的经销商之一，最初知道圆梦工厂，还是刷到国内供货商朋友圈。用上百虫网，供货商在食品加工厂里大杀四方，乐得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吹嘘自己的决策英明。
她眼睁睁看着国内的社交平台上，圆梦厂从“查无此人”，到炙手可热。
钱总来试探市场的时候，贾姨听说是“百虫网”，脑子一热，就丢开远山科技的阴影，硬是抢到了一批货，量比其他试探性进货的店家多不少。
现在海报贴出去，贾姨看看周围的反应，再看看各个社交账号下零评论的状态，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圆梦厂在国内火，不代表在国外也有关注量。
不然，怎么她在各个账号发了圆梦厂到货消息，都没有人评论啊？
过去的远山科技都是慢慢才打开一点市场，更何况在国外连一家店都没有的圆梦厂。
老外本来对国内产品就戴着有色眼镜，圆梦厂的宣传会不会在他们眼里太玄乎了？
但是——
明明上个月圆梦厂在国内爆火的时候，有挺多人询问她有没有货源的啊。
贾姨想起自己留的百虫网，心里清清楚楚，圆梦产品的宣传可一点都没夸张！
要不，去把超市里启动的那台百虫网拿出来？放在门口，无论展示还是吸引人气都好。
贾姨刚转身吩咐员工，背后响起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贾姨！我看你发的朋友圈，圆梦到货了？只有百虫网吗？！”
一个年轻女孩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贾姨认识她，是这里的熟客。她露出笑容，“对，百虫网你要吗？我这里只有三百台。我给你拆箱试试看？好用的，圆梦登录星国，第一批只要四百星国币。”
“太好了！”熟客长出一口气。
“不用试，直接给我装袋子包起来。我要两个，不不，三个，呃，不限购对吧？那给我先来十个带走，我朋友等这个都等很久了！”熟客压根没仔细问价格，迅速掏出钱包，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怕慢一秒东西就飞了。
贾姨这才想起发货时的叮嘱，赶紧补充，“不是，不是，限购的，每人最多一个，多的需要登记电话确认卖出，防止倒卖……”
年轻女孩撸起袖子，“没事，先给我把货留好哈。登记本在哪？我这就登记朋友电话。”
贾姨超市的员工们手忙脚乱开始装袋。没走远的白人小伙和华裔夫妇都看呆了。
“托儿吧？”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个四百，十个四千，就为了一个骗人的小灯？！Amazing！”
第一个顾客的果断，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
紧接着，又一个年轻男人跑进来，他同样目标明确：“老板，你这儿是有圆梦厂的货吗？还有没有？”
“有，不过……”贾姨话没说完。
“我要一个。不，两个！”
刚才嘲笑的白人小伙，看着接二连三抵达的抢购顾客，盯着海报上造型简洁的小灯，左看右看都没看出哪里特别。
他们忍不住凑过来，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嘿，你们认真的？这玩意儿真有用？你们不知道网上都说是骗人的智商税吗？四千，买星宇最新的基础款都够了！”
听到他们的问题，第一个抵达的年轻女孩接过包装好的商品，紧紧抱在怀里，这才有空回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啊对对对，是智商税，大家千万别买！留着让我享受这种痛苦吧。”
她一边一个，一手拎了五个大包装盒，还在不停发消息出去，抬头催促贾姨，“我朋友让我再带三个！快，让我刷卡！”
后来到的年轻男人没忍住笑了，“就是，反正我信了。”
他一起催贾姨和员工，“这边真的只有百虫网啊？老板快点，我还要赶回去等国内下一波补货呢！你们要是早点上货就好了，我就不用漂洋过海等半个月，才拿到我的那个1.0百虫网了，嗐。”
犹豫观望的华裔夫妻听了半天，女人在网上搜了一圈消息，看到星宇集团首页的道歉公告，才打定了主意。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那个让星宇集团道歉的夏国圆梦！看起来不错，有了它，我们就不用花大价钱请杀虫公司了！”
女人气冲冲掐了一把丈夫，把菜篮子丢给他，自己挤到超市门前，“我也要一台！”
贾姨的超市前，不知不觉竟然排起了小队。
闻讯赶来的人虽然不算爆满，但个个目标明确，出手迅速，问的都是“还有没有”而不是讨价还价。
几乎每个人都买了一台以上，还没买的都在打电话询问要不要带，只剩下围观者一脸的错愕和好奇。
几个白人青少年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半天，“……夏国这家公司，真的让星宇集团道歉了？它好像和其他公司不一样，这个小东西能完全捕捉或者驱逐虫子？听起来很酷。我们要不要也来一台试试？”
贾姨看着门前越来越多陌生的面孔，忙着指挥员工打包，随口疑惑地问了问刚来的顾客，“你们在哪里知道上架的？”
第二个赶到的年轻男人，说着不买了不买了，手机不停响起，手里的包装盒已经增加到十个。
他指了指远处，“圆梦厂买下了大厦屏幕，我真没想到在街头都能被‘想圆梦到圆梦’这个魔性BGM洗脑。上网一搜才发现，圆梦厂注册了海外蓝鸟和K账号，发现有你家超市，正好离得近，幸好过来没来晚。”
后面来的其他人对视一眼。
有人指了指手机，“我是看K上的消息。这个该死的推送机制，我刷到的时候都今天早上了，赶紧过来最近的一家销售点，还好你们才开门上货。”
有人说：“我是刷到你的朋友圈。”
也有人说：“我是听朋友说的。”
贾姨忙中打开手机，搜索圆梦厂。
#圆梦生活登上星国十城大屏#
#想圆梦到圆梦#
虽然没有登上实时热搜，但飞快涌出的关联词条，比过去贾姨搜索时多得多。
圆梦生活K账号上，最先更新了厂区的生产视频和百虫网使用视频。
点赞量最高的两条弹幕飘得格外显眼。
【啊啊啊圆梦厂你总算开海外销售了！让我买，让我买！】
【这就是神奇的东方魔法吗？这是什么电影特效？】
账号上直接挂出了多个网店链接，和当地零售点的地址，评论和点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贾姨看着账号迅速涨到一万的粉丝量，倒抽一口冷气。
她之前看到圆梦厂的海外新账号了，但完全崭新的账号，一看就没什么宣传效果，她压根没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不一样了。
原本让她有些紧张的库存，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见底。
贾姨深以为然，“……真是神奇的东方魔法。”
令娜抵达时，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刚买到的人都大包小包往外走，她看着就不由得高高提起了心。
萨拉追着她赶来，“Nana！你可以用我的杀虫剂——”
她刚想继续劝说，就注意到现场的火热场面，震惊道，“这是疯了吗？难道这个小灯不要钱免费送？”
“萨拉，相信我，百虫网物有所值。”令娜心急如焚地等着队伍移动，排到她时，贾姨遗憾地摇摇头，“抱歉，已经卖完了。”
“什么？我刚来就卖完了？！”
“快走，快去问问另一家店！”
后面的队伍发出一阵哀嚎，急着买的人急匆匆走了。
贾姨擦着汗，努力维持秩序，“没有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大家别排队了啊！”
她在唐人街做华人生意，主要是细水长流的长期生意。除了年货大采购，什么时候见过大家这么热闹抢购啊？
还以为圆梦产品只在国内火爆，看来，出国了也一样。
令娜却没离开。
她路上就查过了，其他城市的店铺离自己太远，她也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买。
不过……她和其他人相比，有个优势。
令娜盯着超市收银台前的紫色小灯，一把抓住贾姨的手臂，“拜托了，看在我们是熟客的份上，阿姨把这最后一个卖给我吧。我们公寓每天都有虫子涌上来……”
令娜可怜巴巴地望着超市老板，贾姨无奈叹气，“好吧好吧，我给你包起来，不要告诉其他人。”
耶！
令娜激动地原地蹦了一下，“谢谢谢谢！谢谢贾姨！”
幸亏她听说消息就赶紧过来了，总算买到了最后一个！
刺耳的汽车急刹声在不远处响起，装扮入时的金发女郎直奔超市门口。
“百虫网，是在这里买吗？”
令娜愣了一下，“你是……K上的安妮测评？”
“是我。”安妮注意到柜台上正在打包的盒子，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你是我的粉丝？我可以给你签名，这个卖给我。”
令娜立刻接过打包盒，“不。”
安妮皱眉，“我给双倍价格，让给我吧，please。”
令娜打量着她，噗嗤笑了，“你不是说圆梦是神秘的东方力量，违反科学原理吗？怎么还要买百虫网？”
安妮：……
安妮脸色迅速红了起来，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门外听说消息急匆匆赶来的留学生们，忍不住吐槽。
“不相信就别买啊。求求了，让我交这个智商税好吗！”
“就是，老板，真没了？我问了三家店了，都说你这儿量最多，可能还有……”
“见鬼了，国内帮我爸妈抢不到，国外线下销售了我还是买不到？贾姨，下次什么时候补货？一定给我留一个啊！”
“算了算了，关注海外网店了，看看什么时候补货。”
“天杀的，不是说智商税？怎么哪都买不到！”
贾姨看着刚拆开箱子就一扫而空的百虫网包装箱，再看看周围急切的面孔，最初的忧虑已经被狂喜取代。
补货！一定要催补货！
不远处，来唐人街采风的小报记者，无意间拍到从门可罗雀到热闹抢购的几张反常照片。
大采购结束，离开的人很多是留学生和华人，但也有看到热闹来尝试的本地人。职业本能让他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对准门前的海报，再次按下快门。
“YUANMENG？”记者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很快，他搜索到了圆梦的关联网页，“这个来自东方的新科技企业，好像有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