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饭局互吹
皇甫行歌十八年的人生, 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至暗时刻。
想当年,他轻裘缓带,纵马长街,五陵年少金市东, 银鞍白马度春风, 是何等的潇洒快意。
如今却被一顿饭给打败。
俗话说得好, 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无法遮掩, 一是打喷嚏, 二是贫穷。
这几年来, 他打肿脸充胖子, 白天装富少, 晚上打三份工, 睡觉还要躲在被窝里织毛衣……一切都是生活所迫, 硬撑罢了。
他也曾问过父母,是不是为了锻炼他的自立,才谎称家里资金链断了?
他娘一边打算盘, 一边抄起鸡毛掸子打他:“小兔崽子,你少花点钱比什么都强。”
望着眼前这道九转玄参天阳煲, 皇甫行歌的心头都在滴血, 都恨不得偷偷溜去后厨,问后厨收不收刷盘子的。
君知非浑然不觉她的队友静悄悄心碎了。她是乡下孩子,没吃过这么贵的饭菜,只顾得上埋头苦吃。
元流景也是如此。
两人吃得太过专注, 其他三人都看呆了。
夙小心翼翼问:“你俩没吃过饭吗?”
元流景一呆,默默红了耳朵,放下筷子。
君知非:“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同时她也有点不好意思,问皇甫:“会不会太贵?我可以出一部分。”
元流景取出自己的小钱袋, 丁铃当啷掉出几枚碎银和铜板:“我这里也有钱。”
皇甫行歌:“……”
唉吃吧吃吧吃吧,待会儿我芸娘就去后厨刷盘子-
听风楼最高层,雅间。
一只素手掀开窗帷,露出一张冷淡美丽的面容,眼眸流转,向下看去。
各楼层的雅间均为半封闭式,临栏迎风,丝幔垂落,颇为风雅。
以她目力,可以清晰看到三楼雅间里,锦袍公子眉宇间的焦虑与欲哭无泪。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身后的檀木桌响起搓骨牌的声音。
容蔚一边洗牌,一边道:“怎么让人给那桌上了九转玄参天阳煲?”
“对啊。虽说皇甫家那小子确实有钱,但给这群小辈们上这道菜,也有点超过吧?”藏书长老枕流说话间,扔出一块九筒,“碰!”
演武长老武彬自信道:“枕流,这你就不懂了,我们院长这么黑心,一定是想赚他皇甫家的钱。”
莫院长回过头,随手捞起一块骨牌砸他:“那是我请她们的。”
容蔚给她塞了张好牌:“院长大气。”
枕流把武彬的好牌抽走扔掉:“院长运筹帷幄。”
武彬索性把自己的牌全扔了,直接认输:“院长天下无敌。”
——莫院长,牌瘾极大,手气极烂,菜得连狗都看不下去。
所以大家打牌都得让着她,不然打三天三夜都打不完。
这一局在武彬的认输下,又是莫院长赢,重新洗牌,又开一局。
莫院长摸到了张差牌,理直气壮换走了容蔚的好牌。
“……”容蔚拿她没办法,由她去了。聊起正事,“当时你怎么确定,‘却邪’会愿意选她?”
“感觉她们有缘。”莫院长道,“她是个好孩子。”
枕流往楼下望了望,看到君知非一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样子,笑了:“这孩子吃东西倒挺香。”
九转玄参天阳煲极其珍贵,这群孩子只知道它好吃,却不知它的真正妙用,吃起来牛嚼牡丹似的,真是暴殄天物。
武彬也跟着望,突然看出不对:“皇甫那小子怎么回事?怎么愁眉苦脸的,不会真是付不起吧?”
莫院长趁着两人往外看,偷偷换了几块牌,才悠悠道:“兴许真的没带够钱呢。”
她又从容蔚手里夺了两块好牌,眼里满是对自己的欣赏和自信,摆弄着牌面。
同时说着正事:“学院似乎混进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你们暗中去找一找。”
一说到正事,三人立刻肃了神色:“是。”
重霄众人都知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私底下可以说笑,但只要说起正事,她便是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正道魁首。
“好了,别那么严肃。”莫院长终于把牌面摆好齐潇洒一推,“胡了!”
武彬伸长脖子,看清她的牌后,大怒道:“偷牌你都偷不明白!你看看这哪里是胡了!这不明着耍赖吗?!”-
三楼雅间。
君知非吃饱了,速度慢下来。
贵有贵的道理,这九转玄参天阳煲的确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美食。只不过,似乎除了好吃,就没别的功效了。她还以为这种珍稀灵膳会有神奇妙用呢。
皇甫行歌打算找借口逃遁,偷偷去问酒楼管事,能不能让他赊账。
还没等他行动,酒楼管事就先到来了。她笑呵呵地表示,听风楼想要跟皇甫家进行合作,所以这九转玄参天阳煲,乃是听风楼主免费赠送的。
皇甫行歌险些没被惊喜砸晕。
他的嘴角高高翘起,又在队友赞叹和崇拜的眼神中,矜持地压下去:“咳咳,小事儿,都小事儿。”
他摇了摇折扇,发出了很有钱的笑声,向队友解释道:“没办法,家里太有钱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请吃饭。”
夙很捧场:“不愧是皇甫家独子,我等望尘莫及。”
皇甫行歌投桃报李,也夸他:“哪里哪里,夙兄才是真正的博学多识,当日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在水宫找到出路。”
君知非心想咱们也妹找到啊,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夙爽朗笑道:“此言差矣,当日水宫还得是靠非非和小元啊。”
元流景淡淡一颔首:“一般。”
见他们都在装,君知非也端起架子:“不过是随手罢了。况且,多亏了轻亭的解瘴丹和治疗术,为我们提供了后勤保障。”
轻亭表情端庄又矜持:“应该的,我们医修就是有一颗医者仁心。”
酒楼管事:“???”
你们五个干啥呢,也没喝酒,怎么就莫名其妙互吹起来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桌上的菜还剩一些,君知非叫店小二来打包。
店小二脱口而出:“还用打包吗?”
刚才不都被你们五个装完了吗?-
面子上是装完了,饭菜还得装进饭盒打包打走。
皇甫行歌和轻亭不吃剩菜,元流景高冷,这些菜就由君知非和夙欢快地平分了。
五人提着打包饭盒往外走,走到门口,迎面遇见熟人,正是『我要当第一』小队。
君知非:“咦,你们怎么来了?”
雪里笑道:“我们见队长心情不好,便想带他来这里吃饭散散心。”
皇甫行歌下意识问:“你们吃得起?……嘶!”
是轻亭暗中捣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这样说。
皇甫行歌说这话,倒不是看不起人,而是因为明眼人都知道这支小队的情况。
陶旸和雪里就不说了,闻鹤笙以杀猪为生,想必家境也很普通;
唯一出身大家族的虞明昭,也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女,家族根本不会给她多少钱。
雪里并不介意皇甫行歌的失礼,轻声细语道:“因为我中了听风楼的免单名额。”
皇甫行歌:“听风楼什么时候有过免单名额……嘶!”
他又挨了轻亭一下子。
雪里依旧轻声细语:“有的,你们可以问问管事。”
出来迎接贵客的管事一看到雪里脸色,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立刻道:“有的有的。这位平平无奇一看就非常贫苦的姑娘,就是这么的好运,获得了我们听风楼的免单名额。”
大家就都没怀疑。因为雪里的运气的确很好。上次在贾城地下赌场就手气绝佳,种什么花都是随手插枝撒种都能活。
她获得听风楼的免单名额,也就不奇怪了。
君知非看向谢尽意,迟疑着问:“那他呢?他没事儿吧?”
从来都是活力满满的小谢同学,此刻分外颓废,被闻鹤笙虞明昭一左一右架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幽幽叹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欲语泪先流,人生若只如初见,小轩窗正梳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古风忧郁美少年限定返场了。
君知非担忧地摸摸他额头:“他生病了?”
闻鹤笙:“唉,是心病。他接受不了自己是第十名,就疯了。”
君知非:“……”
谢尽意还在颓废:“谁念西风独自凉,贫贱夫妻百事哀。遥知兄弟登高处,明月何时照我还……”
君知非试图安慰:“你别这样,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
谢尽意看向她:“那你愿意跟我打一场吗?”
君知非:“不愿意。”
谢尽意:“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君知非:“…………”
君知非也没办法,她的灵气本来就不够用,况且现在还有却邪这个吃灵力大户在。
却邪听见自己名字,探出暗红色小光团:“耶?”
君知非:“没事玩去吧。”
却邪缩回去:“耶耶~”
谢尽意犹在不死心地缠着君知非:“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跟我打?”
君知非丝滑甩锅:“我只跟榜二打,你什么时候打过元流景,我再跟你打。”
谢尽意:“我问过好多遍了,元流景他也不愿意跟我打……”
“好啊。”
元流景说。
顿时,所有人都惊奇看向他。
元流景眼中流露出一种很独特的桀骜与锋芒,剑眉挑起,平淡语气里带着傲:“两日后,我从灵髓室出来,我们约在演武台打一场。”
谢尽意满血复活,站直身体,眼睛很亮:“好,一言为定!”
又忍不住看向君知非,期待问:“等我打赢他,就可以跟你打了吧?”
君知非没回答。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元流景一会儿,视线落到了他的扳指上。
第32章 痛击我的队友
不知为何, 君知非总觉得这样的元流景……有哪里不对。
但真要她说,却说不上来。
他似乎只是比平常更张扬些、外放些,这很正常,人的性格又不是一成不变的。
却邪忽然在她识海里打滚, 君知非吓了一跳, 连忙问它:“怎么了?”
却邪说不上来, 就哼哼唧唧地缠着她手指撒娇。
杳玉气得化作翠绿光团飞出来, 戳戳它:“多大的剑了, 还搞这一套, 你丢不丢器!”
却邪就转而贴着它撒娇-
元流景和谢尽意约架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当天夜里子时, 元流景就去了灵髓室修炼。
君之非便没再多想, 她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
沼泽秘境结束后, 有五日的假期。她要跟‘却邪’好好磨合,还得练习《游太虚》。
却邪是神器,本身就威力无穷。现在君知非的实力还跟不上它, 所以它自行收敛气势,配合君知非的水平。
它灵性极高, 很轻易就明白了君知非如今不能修炼的处境, 乖乖表示自己会少吃灵气的。
君知非摸摸它:“没事耶耶,你大胆吃,我会想办法搞定灵气的。”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为了耶耶, 她也得努力!
她已经成功练完“淬体”,浊气散尽,清气充盈,即使不使用灵力, 也能凭体魄强度应对炼气三层以下的修士。
更惊喜的是,她浑身经脉被扩宽了,灵气运转畅通无阻。连带着,杳玉也能储存更多灵力。
如果把灵髓室的灵气比作为海,以前杳玉每次只能舀一桶,现在可以舀整整一缸。
君知非的压力大大减轻,也勉勉强强养得起却邪了。
“好了非非,你休息一下吧,你已经练两个时辰了。”
夜已深,明月迢迢,清风渺渺,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清夜里,君知非趁着大家都睡觉,偷偷练剑内卷。
杳玉都看不下去了:“你快睡吧,虽说筑基期修士已经不太需要睡眠,但你情况不一样,你还是需要正常睡觉的。”
“马上就去睡。”君知非并未收剑,道,“我虽然不能吸纳灵气,但修炼不能拉下。不然被其他人追上来怎么办?”
身为榜首,她偶像包袱很重的。
天知道,为了能当好这个装货,她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君知非有点苦恼:“不过,到底该怎么避开天雷重启根骨,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她本以为《游太虚》能给她答案,但练完了“淬体”,往后翻书,翻到的仍是一片空白,并不是预想中的第二式。
她也去过藏书楼,但没能找到念师姐。
杳玉:“念师姐也不一定时时都在,改日我们再去找她,要是还找不到,就去问问藏书执事或司录。”
却邪赞同地点点头,从君知非手里飞出来,轻轻推她的后背,示意她快去睡觉。
君知非失笑:“好,我这就去睡。”
她向屋里走去,忍不住抬头向远处眺望。
月山轮廓起伏连绵,温柔地浸在月辉中,烟云浮掠,美不胜收。
而灵髓室,就建在月山山脉的腹心处。
也不知道元流景在灵髓室怎么样了-
灵髓室。
说是灵髓室,其实更像一处渺渺茫茫的巨大溶洞,被万年灵玉岩层包裹着,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穹顶高阔,灵髓石垂悬如帘,漫天灵气氤氲,浓郁得近乎实质。
溶洞最中央,元流景闭目静坐,面前浮着一枚血红扳指。
精纯灵气源源不断地向他涌去,在他经脉中游走一轮,凝练得更加纯净后,再向那枚血红扳指涌去。
红光大作。
元流景无意识蹙了下眉。
他脑海浮现出许许多多纷杂的画面:闭山不出的小村庄、冷漠的村人、年幼上山砍柴时不慎跌落、在谷底捡到的『引曜』……
它教他修炼、给他异火,还帮他解决村中的灾难……后来更是鼓励他走出村庄,去见识更广袤的世界。
元流景很感激它,一直把它当做前辈和师长。所以,当它因意外而陷入沉睡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它的请求,用灵气去供养它。
“如此便好。你与我已缔结命契。只有按我说的方式唤醒我,你才能继续修炼。而我会帮你变得更强。”引曜如是说。
现在,元流景终于能唤醒引曜了。
扳指的红光灼灼欲燃,极致的高温让元流景有那么一瞬间,非常想要扔掉它。
但他忍住了,握紧扳指,按照它所教的方式,开放自己的神识,并与它建立联系。
——成功了。
他短暂地昏过去,再睁开眼睛时,瞳孔浮现一道腥红的纹路。
遥远的天幕传来轰隆雷声,雷光熠熠,是修士筑基的信号。
他嘴角勾起,伸出手,结出一个无比繁复的法印,猛然向额头拍去——
嗯?
识海怎么比预想的还要牢固许多?
本以为这次可以一举种下印记,但识海出乎意料得牢固,只能种下浅浅一个印记虚影。
……没关系,这证明他的资质远超它所料,这是好事。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又那么信任它-
翌日,君知非一大早醒来,去藏书楼的路上,听到了噩耗——
元流景筑基了。
杳玉摆出妍珍歪嘴脸:“哈?筑基了?那可真是恭喜他啊。”
君知非虚伪地劝道:“别这么说,他筑基是好事,我们都该为他高兴。”
说着,她拔出剑,微笑:“我今天要练二十五个小时的剑,谁都别拦我。”
杳玉:“你这反应才更不对吧!”
君知非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嗐,这不是担心榜首之位不保嘛。”
元流景是她的队友,他晋升,她当然真心祝贺他,但同时心底也涌上了前所未有的警戒意识。
元流景本来就是自带金手指的龙傲天,今天敢晋升筑基期,明天就敢夺取她的榜首之位!
君知非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耶耶起床了耶耶,咱们不去藏书楼了,去练剑堂练剑!”
却邪亮起红光,乖乖点头。
君知非提着剑往练剑堂赶。
练剑堂建在靠近后山的地方,君知非还没走到,就碰见了元流景。
他应是刚从灵髓室出来,犹带着满身缥缈灵气,一打眼过去,仙姿飘逸,气质沉冷,再细看,便觉出一股强势的桀骜与张扬。
君知非脚步慢下来,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半响,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好狂啊。”
“就是就是,筑基期了就可以狂了吗?你比他强你都还没狂呢。”查查大王叉起腰,尬黑元流景,“小元也太忘本了,我鄙视他!”
君知非反而笑起来,不闹了:“好了好了,咱俩也真是的,其实人家什么也没做嘛。”
他刚筑基成功,张扬桀骜一些,也是应该的。遥想她当年筑基,那简直猖狂到以为可以征服整个天下。
相比之下,元流景还是收敛了。
君知非跟他打招呼:“早啊,听说你筑基了,真是恭……”
元流景淡淡一颔首,撇开眼。
君知非:“……?”
不想恭喜了,想攻击。
她偷偷问杳玉:“杳杳,是我太小心眼了吗?我怎么看他有点不爽呢?”
而杳玉已经开始教唆却邪,让它以后练剑时假装刀剑无眼,偷摸往他身上戳。
却邪连连点头。
君知非:“……”
原来查查大王才是真正的小心眼。
元流景径直绕过君知非,向东侧走去。
“你去哪?”君知非在他背后喊。
元流景脚步顿了顿,微微侧过脸,清冽的晨风吹得他鬓发飘扬。
他勾起唇,眸中有种舒展又从容的高傲,“演武台,应战。”-
元流景要跟谢尽意约定过,等他从灵髓室出来,便比一场。
两人要比试的消息如插了翅膀般飞遍整个学院,无数弟子向演武场涌来。
最中央的青石演武台宽敞到可以跑马,四周砌的是一层层的观战台阶,可供数千人观看。
君知非作为队友,拿到了前排观战席。
轻亭在君知非旁边坐下:“他俩真要打啊?”
“还能是假的不成。”君知非扬起下巴点了点台上,“喏,两人都在做赛前准备了。”
谢尽意一身枫红衣衫,低头认真擦拭佩剑『枫若』,偶尔抬起眸时,眼尾飞扬,战意蓬勃;
元流景穿再简单不过的黑色劲装,衬得他气质更为冷峻。他还没有自己的本命武器,便去武器架挑选。手指漫不经心挑起刀柄,有种漠然的邪性。
轻亭蹙起眉:“他怎么挑了把刀?挑的还是最普通的玄铁刀。”
演武场会准备各式各样的武器,谢尽意的『枫若』乃是天阶武器,元流景也该挑个高阶的,才能与之匹配才对。
谢尽意也发现了,皱了皱眉:“你就拿这个?”
元流景笑了笑:“足矣。”
谢尽意看了看‘枫若’,道:“那我也换吧。”
元流景:“你不用换。我修为超出你这么多,这样才公平。”
谢尽意摇头:“你修为比我高,本就是你自己修炼的。”
他也去换了把普通的玄铁剑。
众多观战弟子见到此景,不由得议论纷纷,猜测着谁会赢。
而演武台另一侧,『我要当第一』四人,眼里没有丝毫对队长的关心,而是在嗑瓜子。
君知非捣了夙一下:“你去她们那里。”
夙微微挑眉:“你是觉得她们表面轻松,其实早已有应对之策,做出这样子只是为了迷惑我们?”
他郑重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探听情报的。”
君知非:“我是让你要点瓜子。”
夙:“……”
夙要了一捧瓜子回来,仨队友伸手各抓一把,给夙留了两粒。
夙:“……”
夙:“我刚才在场上走了一轮,听见大家都在讨论谁会赢。”
君知非道:“若是元流景没晋升,两人胜率六四开,可元流景这一晋升,基本是稳赢。”
炼气期大圆满与筑基期看似只差一层,实则天差地别,基本上都是筑基期稳赢。
不过,也得依不同情况来分析才行。
谢尽意出身顶级世家,家学渊博,他自幼学剑,少年天才声名远扬。在沼泽秘境中,凭一人之力将废物小队带到第三名,足以见得实力之强;
反观元流景,他自入学以来,表现并不惊艳,无论是贾城还是沼泽,都很是低调。更何况君知非珠玉在前,衬得他的第二名有些无趣。
所以,观战弟子讨论得热火朝天,认为两人不分上下,不管胜者是谁,这一定会是精彩绝伦的一战。
演武台上,谢尽意依照对战规矩,行了个剑礼,元流景敷衍回了个礼,顿了顿,又重新认认真真回了个礼。
[不过是一个小辈而已。]
[对你而言是小辈,但对我而言是同辈的对手。]元流景认真道。
引曜意义不明地轻哼了声,道:[待会儿对战,你听我的指挥来。]
元流景犹豫了下,道:[可……我应该能自己打。]
[是你自己打,但必要时候要听我的。这一战很重要,毕竟你之前沉寂这么久,也是该通过这一战,让他们都见识见识了。]
元流景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便点点头。
古钟响过三声。
演武台上瞬间闪出刀光剑影,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竟已经战至白热化!
围观的议论声更大了。
“刚一开打,就打成这样吗?”
“他俩打得好激烈,这等实力,即使放在同阶修士里,也是佼佼者吧。”
“你们看,虽说谢道友低了元道友一个境界,但也没落于下风。”
台上,元流景听到这话,懒懒笑了一声,眼底猩红纹路一闪而过。
下一秒,刀柄在手中转了一轮,骤然爆发出峥嵘刀势,冲谢尽意斩去!!
谢尽意反应也快,抬剑格挡。
刀剑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时僵持不下。
围观弟子不由得屏住呼吸。
元流景又是一笑,刀势猛地下压——
霎那间,沉重的压力狠狠砸在剑上,玄铁剑身在谢尽意睁大的瞳孔中,一寸寸开裂。
哗啦——
玄铁剑如脆弱的玻璃般,粉碎成了无数片!
他竟是凭借绝对的力量,把对手的武器击碎了!
满场响起抽气声!
君知非站起身,眉峰拧起:元流景此举,着实有些过分了。
这是对战,又不是生死之仇,怎么能如此对待对手的武器!
旁边弟子的议论声飘入她耳朵。
“元道友好强!同样的玄铁武器,他竟能凭借刀势,把谢道友的剑震得粉碎!”
“这实力得是碾压级别了吧?”
“果然,榜二就是榜二!恐怕比起榜首,也不逊色了。”
台上,谢尽意武器已失,但元流景并未就此收手。他挥刀暴起,刀刃搅起罡风,冲还没反应过来的谢尽意直直斩去。
一旁的督战师兄见势不好,刚要阻止,却见千钧一发之际元流景反手一转,刀尖改为刀柄,拍在谢尽意的右胸口。
督战师兄微愣:用杀招的也是你,收手的也是你,你想做什么?
谢尽意已被这股罡风拍了出去,即将坠下演武台时,被飞身赶来的君知非接住。
谢尽意咳出一口血,抬头看到君知非绷紧神色,不知怎么,心口涌上一股委屈,顺势虚弱地伏在她肩上。
他感觉丢人,不想抬起头,就小声嘟囔:“……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很多人都在嘲笑我。”
“哪有,你已经打得很好了。”
君知非眼睛紧盯着台上的元流景,顺手拍拍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是元流景的错。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对待对手。”
谢尽意抬起头:“你少来,第一次见面你都把我的剑给打掉了。”
君知非:“……咳。”
谢尽意受了不轻的内伤,站不太稳,刚好闻鹤笙几人赶过来,君知非把谢尽意推给闻鹤笙。
雪里神色有些严肃:“非非,这一战……”
君知非知道她意思:“小元这次确实过分了,我去说说他。”
谢尽意一边推开要给他治疗的闻鹤笙,一边说:“没事,愿赌服输,是我技不如人。”
君知非摇摇头:“那也不行。”
她转头往台上看去。
裁判已经判了元流景胜,但他并未下台,而是站在台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观战者的讨论一波大过一波,尽是惊羡和夸赞,赞叹他如此年少就突破了筑基期,又赞叹他实力强横,碾压世家子。
在这些议论声中,君知非提起剑,飞身轻跃,姿态轻灵如风中金红游鲤。
她落在演武台上,举剑直指,平静道:
“我来跟你打。”
满场一静。
继而掀起更加声势浩大的喧嚣!
元谢两人对战的余韵还未散去,谁曾想,榜首居然主动出战?!
她刚在秘境里斩获第一,又新得一柄绝世神剑,正是风头无二的时候;
元流景是她的队员,元流景的强大,不也代表着她小队实力的强大吗,在这种时候,她反而要跟元流景打?!
君知非不理台下的议论,对元流景一笑:“怎么,敢不敢打?”
元流景面无表情看了她半响,道:“你,是榜首。”
君知非:“你第一天知道这消息吗?”
元流景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刀指着她,言简意赅道:“我不会手下留情。”
君知非:“我也不会。”
正好,她也想见识见识,这拥有金手指的龙傲天,到底能有多强。
钟声响过三声。
凛冽刀光猛地冲到眼前,君知非早有防备,抬剑横挡。这一时刻她与元流景视线交接。
君知非轻微地愣了一下。
她怎么觉得,元流景的眼睛有点不一样了?
依旧是漆黑瞳仁,却似乎带着一圈红,像是血丝,又不太像。
不过很快她的思索就被刀势打乱。
刚刚突破筑基的元流景正是战意最盛的时候,挥刀时带着浓重的戾气,如长河奔流,凶性尽现。
两人的打斗掀起猎猎狂风,刀剑纷乱耀眼,台下惊叫声不绝于耳。
君知非意识到,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刚突破筑基,实力就强横得远超她的预料,怪不得谢尽意会被他碎剑,哪怕换了她,竟也有些吃力。
思绪百转间,又是一轮刀剑交锋。君知非侧脸一瞥,于凛冽剑身上,瞥见了元流景的眼睛。
在黑赤剑身的映照下,他的瞳仁一片血红。
这一刹那君知非的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她意识到自己用的是『却邪』,“要不要叫停换剑”的思绪还没闪出来,却邪突然光芒大作!
大风忽起,却邪响起清越铮鸣,君知非不由得随它而飞身凌空,自上而下猛劈!
元流景一惊,匆忙侧身回避。
然而却邪像是被挑起了战意,在君知非识海跳来跳去,催促她去攻击。
君知非:“?”
耶耶你怎么突然兴奋起来了?
正巧,君知非也被这场势均力敌的对战激起了胜负欲,手腕连抖,刺向元流景!
剑风刀光呼啸来去,台下观众看得激动不已,纷纷站起来,高声呐喊助威。
喊着喊着,助威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众人眼中带上了惊骇。
因为,榜首她好像打嗨了。
元流景的攻势早已转为防势,越打越节节败退,但榜首依旧举着剑穷追不舍,招招狠辣。
君知非也有点懵。
她也不知道为啥,感觉『却邪』好像天然就克制元流景一样,就是越打他越兴奋,越打他越想打。
反观‘元流景’,被打得极为狼狈,颓态尽显。
——这小姑娘这么能打!!
本想借此一战扬名立万,却万万没想到,却邪克他!
本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却狼狈不堪满场窜逃,皮肉和魂魄都火辣辣的疼。
君知非不依不饶追上去,继续抬剑狂揍。
台下弟子惊骇万分地瞪大眼睛,这一幕的凶残,在他们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榜首狠起来,连队友都打!恐怖如斯!!
君知非打着打着,突然看见元流景眼中的红血丝正在褪去。
她一愣,理智也随之回笼。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她也傻了:
耶耶你干嘛,耶耶咱别打了,耶耶咱都快把他打死了!
却邪的动作顿了顿,颇为羞涩地熄灭了自己的小红光。
君知非赶紧收剑,但已经晚了。
——元流景被她打晕了。
满场鸦雀无声。
下一秒,齐齐后退三大步。
君知非:“…………”
那什么,她说她不是故意的,有人能信一下她吗?-
这一战,不仅在重霄学院掀起了巨大讨论,甚至还传到了外面————
重霄学院的新生榜首听闻榜二筑基了,有心打压,直接把对方打晕了!
此女,极为危险啊!
除此外,修真界的各大仙宗和世家也终于注意到了重霄学院这些年轻小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些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天资卓绝,一个比一个强?
无论是元流景还是君知非,亦或是那一支支小队,竟都各有所长,各有恣意蓬勃的少年意气。
修真界长辈为之惊奇和赞叹,而那些同龄的少年修士,更是心生战意,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碰到,好好比试一场。
任外界如何传闻,君知非都不知道,因为她躲进了灵髓室。
不躲进去不行啊,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元流景和漫天传闻。
她的行为算什么,“痛击我的队友”吗?
元流景在两日后,悠悠转醒。
他的脑袋很疼,浑身使不上劲。
他对那两场打斗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跟引曜发生了争执,然后引曜让步,他继续打,但是怎么打的,却记不太清,稀里糊涂就把谢尽意打出去了。
引曜说,是他筑基期后力量大涨,本就该如此强大,让他尽早适应。
再然后,就是跟君知非的打斗。
他本来不想打,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应战了。
他记不得打斗细节,只记得他好像被君知非打挺惨的……但是奇怪的是,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精神上有些困倦和恍惚。
越想越头疼,他轻嘶了一声,捂住脑袋,眼角余光瞥见,拇指上的引曜扳指黯淡了下去。
“……引曜?”他轻声呼唤,“你还在吗?”
扳指气若游丝地亮了亮。
元流景撑着胳膊,慢慢地坐直酸痛的身体,刚想说些什么,房门被推开了。
“哎,你醒啦?”
轻亭端着碗药走进来,看见他醒了,挺高兴的,“好巧,我刚把药熬好。”
元流景的视线落到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上,不知怎么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就连跟君知非打斗,都没能让他升起这种危机感。
轻亭端着药坐过来,慈爱道:“小元,喝药了。”——
作者有话说:元流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第33章 负负得正
元流景明明很信任轻亭的医术。
但这碗药, 他却不太敢喝。总觉得喝了会被毒死。
轻亭:“喝吧,这药材是皇甫买的,都是药效最好的药材,药是我亲手熬的, 熬了足足七七八十一个时辰。”
元流景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七七是五十六个时辰, 而且, 我昏迷好像也才昏迷两天。”
轻亭咳了声:“不重要, 你快喝吧。这药是温养经脉和魂魄的, 我查了医书, 你就该喝这个。”
上次炼丹的效果都还不错, 给了她熬药的信心, 在饱览群书后, 她相信她这碗“益元固魂大补汤”一定十分完美!
在轻亭期待的目光下, 元流景端起药碗,手上扳指闪过一瞬红光,悄无声息接管了他的大部分意识。
——听说眼前这小姑娘是药王谷的亲传医修, 小小年龄医术了得,那这碗药, 一定对它大有裨益!
那天, 与谢家少年的一战,它本想打得张扬些,最好是踩着谢尽意而一战扬名。没想到元流景不配合。
接下来那个丫头片子上台,更是合了它的意。所以它索性耗费力量接管了他的大部分意识, 想好好教训这个所谓榜首!
谁曾想,它差点没被那个臭丫头打死!
她的佩剑居然是『却邪』!
却邪天然就克它,它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 也被打没了大半。
都怪它复苏得太匆忙,还没细扒元流景的记忆,否则它不会鲁莽应战的。现在它已经把他的记忆扒过一遍,知道轻亭是个天资卓绝的医修。
她亲手熬的药,一定是好东西!
思及此,引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轻亭期待问:“怎么样?”
“……”
元流景捂住脑袋,眉宇紧紧蹙起,流露出痛苦之色。
轻亭:“!!”
坏了!她不会把队友毒死了吧?!
好在下一刻,元流景的眉头缓缓松开,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轻亭小心翼翼问:“怎么样?”
“好像,好点了?”
这药喝起来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但他就是觉得脑中散出去一些脏东西,让他轻松不少。
识海最深处,引曜缓缓吐出一大口血:此药……有毒……
轻亭:“真的?”
元流景:“真的。”
轻亭:“!!”
我的天,这么难的药我都能熬成功,原来我真的是天才!
她越想越高兴,看元流景的眼神也越发慈爱,像是看着什么大型小白鼠:“小元啊,以后我天天熬给你喝。”
引曜更加惊疑:她还要天天熬?莫非……这丫头已经看出自己的不对了?
元流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轻亭的热情,有点拘谨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多谢,不过不用麻烦,我的病已经好了。”
轻亭不赞同:“病好了就不用吃药了吗?”
我还没治过瘾呢。
元流景:“?”这话对吗?
轻亭:“等着,姐再去给你熬一碗。”
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医道天才!
元流景赶紧拉住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已经没东西给他挡灾了,所以必须拉住她:“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努力回想那句话:“俗话说,过头了就来不及了。所以,真的不用了。”
“你是想说,过犹不及吧。”轻亭遗憾停步,“那好吧,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再研究点别的药。”
元流景苦笑:“还是别有下次了。”
光这一次就够了。
他不喜欢跟人起争端,也不喜欢打来打去。跟谢尽意的打斗,本想着是一场寻常切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子。
他继而想到君知非,忍不住开口问道:“队长她……”
话出口的同时,他瞥见门口露出一角衣袖,很利落的款式,布料以黑色为主,红色为辅,勾着灿烂的金边。
是她。
元流景眼底流露出一点笑意。
他几乎没笑过,这一笑,轻亭愣了下,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去:“君知非你躲什么呢,快出来。”
君知非忸忸怩怩地蹭出来。
她下手太狠了,不好意思到受害者面前晃悠,只好偷偷摸摸地看。
君知非:“你……你好点吗?”
元流景点头:“好多了。”
君知非:“抱歉啊,当时是我下手重了。”
“没关系。”元流景轻轻摇头,“不疼的。”
明明该是很激烈的一战,但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也不觉得疼。
识海深处的引曜又咳出一口血:天杀的!你当然不疼,因为挨打的都是我!
这句“不疼”也让君知非呆了呆:“真的不疼吗?”
不能吧,她和却邪都花了大力气去打,怎么可能不疼啊,“你是为了不让我愧疚,故意说不疼的吗?”
元流景还是摇头,语气真诚,目光清澈:“真的不疼。”
君知非:“!!”
龙傲天就是龙傲天,体魄强悍如斯,她这么努力去打,对他而言居然只是“不疼”?
君知非心底对龙傲天的评分又上涨两分,并决定以后加倍努力,争取打得更重!
却邪也不高兴,气鼓鼓地围着元流景转两圈,拿剑柄敲他的头。
元流景捂住脑袋。
君知非:“它问你,疼吗?”
元流景点头,神色终于显出疼痛带来的虚弱,还有隐隐的委屈:“疼。”
却邪满意收手,飞回君知非腰间,自己把自己挂好。
君知非看看这样的元流景,才终于觉得对味了。
看似是龙傲天,其实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比她还要小俩月呢。看上去疏离高冷,寡言少语,其实君知非总觉得那是因为他社恐。
前几天觉得他不对劲,应该是因为他要突破筑基期所引起的正常的性格波动吧?
君知非:“既然你好的差不多了,那谢尽意那里……”
元流景主动说:“我知道的。我会找时间去跟他道歉。”-
看着她们离开,元流景心中的轻松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隐的不安和抗拒。
他垂下眼帘,轻声问引曜:“为什么?”
引曜冷哼一声:“什么为什么。”
元流景:“为什么我似乎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
引曜早有应对话术:“那是因为你刚到筑基期,一时无法适应境界的变化,才会出现诸多问题。无论是情绪还是实力,都容易失控。”
元流景不疑有他,毕竟他的修炼离不开引曜的指导,直到现在,他的灵力都与引曜息息相关。
引曜道:“这些天你先把灵力输送给我,我帮你调理气息。到时候,我领你去寻你的本命武器。”
元流景点点头:“好。”-
翌日,元流景去跟谢尽意道歉,他自己不太敢去,拉上了君知非。
谢尽意当时挺羞恼,但君知非不仅安慰了他,还上去跟元流景打了一场,他的气恼就散了。
他摆摆手:“没事没事,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我听说修士每突破一个大境界,确实会有那么几天状态不稳,你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后面你不也被打挺惨……咳咳,没什么没什么,总之我没生气。”
君知非仔细看看他,确定他没因为此事心生芥蒂,再看看小队的其他四人,发现她们依旧在喝茶嗑瓜子。
君知非:“你们好爱嗑瓜子啊。”
雪里笑眯眯:“来一点吗?”
君知非就提了袋瓜子回去。这瓜子是雪里自己种的,本来只是随意在墙角撒了把熟瓜子,没想到真长出一小片灵葵,雪里就炒了两大锅瓜子。
君知非觉得她有这运气、种植力和厨艺,迟早有一天会赚大钱的-
『烟锁池塘柳』小院。
君知非续了院子的使用时长,配了五把钥匙,可以在这里修炼,屋里也有休息的厢房。
她、轻亭还有皇甫还是习惯在原来的宿舍院子休息,元流景看情况五五开,而夙直接把行李搬过来了。
妖修之间关系淡泊,而且夙担心妖修同伴更容易看出自己的不对,索性就搬到了小院里。
他还挺乐意时不时能看到队友的。感觉很新奇,也有点温暖。
从秘境出来后,他就好好反思了自己,痛定思痛,决意要勤奋努力学习知识,起码得能糊弄住队友。
——譬如这个测邪阵,可以测出邪祟。以后再和队友去秘境或者去做任务,他就可以用这个阵来规避风险。
为了学好这个阵,他下了苦功夫,今天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刚好元流景从隔壁『我要当第一』院子里走回来,夙招招手:“来小元,我刚学了一个阵法,你来帮我试试效果。”
元流景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站在阵法中央才想起来问:“这是什么阵法?”
夙往他手里塞了个丑了吧唧的巫蛊娃娃,随口道:“测邪阵。待会儿阵法启动,你手里的巫蛊娃娃作为最大的邪物,就会亮起红光。”
元流景点头。
而识海中的引曜大为惊骇!
测邪阵!
它听说眼前这妖修乃有白泽血脉,他亲手画出的测邪阵,一定有了不得的探测能力!
于是它严阵以待,把所剩不多的能量拿了出来,抵御测邪阵!
阵法启动,阵路泛起淡淡蓝光。
测邪阵勤勤恳恳地检测着邪源:这里有个大邪物,正在极力掩藏气息。嗯?挑衅我?
测邪阵的灵气如潮水般向引曜涌去。引曜立刻竖起一道厚厚防罩。
它不确定这防罩能不能抵御这波攻势,毕竟,那可是白泽血脉啊……
灵气浪潮涌上来,软哒哒消下去,不留下一丝浪花。
引曜:??
测邪阵:嘿嘿,骗你的,其实我根本不咋强。
它只能勉强测测巫蛊娃娃。像引曜这等级别的邪物,随便套个薄护罩就能防它,没想到引曜居然套了个这么大的,真看得起它啊。
测灵阵黯淡下去。引曜愣了几秒后,勃然大怒。
元流景随之感到一阵头疼,不由得捂住了头。但这股疼痛消散后,他觉得轻松许多。
他看看巫蛊娃娃,又看看夙的脸色,迟疑说:“它好像没有亮。”
该不会是阿夙的测邪阵失效了吧,不能吧,他可是很厉害的妖修……
夙夺回巫蛊娃娃,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是这巫蛊娃娃有问题!这是我从一个银环蛇妖修那里买来的,她是奸商,她肯定骗了我。”
——不,殷欢是个老实妖修。虽然她炼毒、下蛊、玩弄感情,但她是个老实女孩。她不会拿假货骗他的。
巫蛊娃娃没问题,那一定是他的测邪阵有问题。
原来,他这么努力,居然失败了吗……
元流景看见夙流露出强颜欢笑的表情,然后走到堂屋门口,蹲坐在门槛上,托腮发呆。
元流景:啊……这个巫蛊娃娃这么贵吗?
这时,轻亭从最里间的炼丹室走出来,看见元流景,眼睛一亮,走过来时险些踩到夙的衣角。
“来小元,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帮我尝尝这个。”
她耗尽毕生功力,努力炼制出了这么一颗金光灿灿的丹药。
元流景:“这是什么丹?”
轻亭:“别问,吃就是了。”
如果效果好,这就是洗尘丹;如果效果不好,她就说这是糖丸。此招,进可攻退亦可守,她可真聪明!
引曜这次谨慎了,它不吃,它冷眼看着元流景吃。
元流景吃下去。
轻亭屏气凝神等待着。
wo housand Years——
……当然并没有这么久。
轻亭等了片刻,发现元流景还是毫无变化,眸光一下子黯淡了。
……怎么会这样,这可是她精心炼制的洗尘丹,可以清浊洗垢、去秽驱邪。即使她的医术没那么好,起码也能让小元感觉到神清气爽吧?为什么他毫无反应?
原来,她这么努力,居然失败了吗……
元流景小心翼翼问:“这个丹药,好像没效果?”可轻亭是很厉害的医修,不应该啊。
在他不知道的识海深处,引曜再度吐出一大口血,感觉自己要死了。
轻亭强颜欢笑:“没效果是正常的,因为这是糖丸。没什么用,但吃起来甜甜的。”
她转身,走到门槛,在夙旁边坐下,托腮发呆。
她丧丧地问夙:“有没有一件事,你花费了很多精力去做,却还是没做好?”
夙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有啊。”
轻亭:“你这种天资异禀的妖修,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吗?”
“妖生在世,难免遇到挫折。”夙长太息以掩涕兮,“你不也是吗。”
“唉,别提了。”
“算了,都过去了。”
往事不必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元流景微微睁大眼睛,不明白队友怎么突然丧气。
然后他就听到引曜声音:“我要再沉寂一段时间。”
“!”元流景忙问,“怎么了?”
引曜虚弱至极,但强撑气势,威严道:“别问。”
……天杀的,你队友快把我搞死了,我得缓缓。
元流景:“那我的修炼怎么办?”
“你先别修了,就跟以前一样吧,等我醒后再说。”引曜已经疲倦到极致,直接掐断联系,任凭元流景怎么呼唤,也不回复了。
“……”
于是元流景加入了轻亭和夙的行列,蹲坐在门槛上,托腮发呆。
轻亭丧丧问:“非非在哪呢。”
元流景丧丧答:“她回去了,说回屋拿本功法,就去藏书楼。”
轻亭丧丧问:“那皇甫呢?”
夙丧丧答:“本来今天该他去灵髓室,但他说他很忙,没空去。我问他在帮什么,他说别问。”
三人齐齐叹息。
这时候君知非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吓一大跳:“你们仨怎么啦?”
没等回答,她风风火火跑进里间:“瞧我这脑子,我把功法落在这里的修炼室了。”
她抱着《游太虚》跑出去:“我去藏书楼啦,明天见。”
三人望着她的背影。
轻亭幽幽道:“有时候我真羡慕她,她有着很强的主观能动性。”
夙忧郁道:“她想的少,所以她就快乐。我们想的多,所以就不快乐。”
元流景没文化,只能干巴巴道:“说得对。”
三人齐齐长叹:“唉。”——
作者有话说:队友们把引曜当臭狗一样玩耍(
又及,最后一段的台词来自喜剧《进化论》,文里会有一些喜人的梗,没看过的话应该也不影响阅读。书里用的梗比较多,如果是那种大家都知道的热门梗,我就不标注了,不然可能会影响阅读体验
如果比较冷门或者引用比较大段,我就在作话标出来~
第34章 榜首驾到通通闪开
君知非带着那本《游太虚》, 跑去了藏书楼。
她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希望这次能碰到念师姐。
藏书楼四层总是安静,窗外槐花树繁茂绿荫,木窗半掩, 暗香浮动, 空气中浮游着尘埃微粒, 君知非的脚步慢下来。
她运气很好, 念师姐就坐在窗边看书, 长发松松挽着, 广袖月华裙的水墨色浅浅深深, 如流动的雾气。
君知非放轻动静, 雀跃地小声喊她:“念师姐~”
莫念抬眸, 看见是她, 唇角绽出清浅笑意:“是你啊。”
君知非跑到她对面坐下,视线顺势瞥到了她手里的书:“《天衍论》?”
莫念把书页转过来,面向她:“这本书讲的是大陆外围的化外之境。”
君知非点头。
她知道, 这世界是一个天圆地方的大陆,中央是一十四州, 四方分别是极北境、东海墟、南巫境和小西天, 再往外,是一片茫茫的化外之境,无人可以突破。
听说,只有唤来通天之门, 才可突破化外之境,从此界飞升而去。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渡劫,此乃修炼的七重境界。”莫念轻轻道,“传闻都说, 只要到了渡劫期大圆满,便可唤开通天之门。”
大能的境界离君知非这个筑基修士太遥远,她似懂非懂:“那有人唤开过通天之门吗?”
“有啊。”莫念笑起来,“但也只是唤开,并未飞升。”
“为什么啊?”君知非下意识想起了那个陈年笑话,高空缺氧,飞升会被憋死,“总不能是因为高空没有氧气吧?”
莫念怔了一下:“什么?”
君知非心道得管管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了,赶紧找补道:“没什么,我瞎说的。”
莫念不知她所说的“氧气”是何物,但神奇地理解了她的意思,道,“其实真实原因很简单。”
她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一阵拂过大地的风:
“风吹云开,明月高悬,溪流入海,蒸腾为云烟,化作甘霖,潇潇而下,汇入山川大河,倒映出满天的繁星……”
她微微一顿,望向君知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但若是飞升而去,会带走此方世界的生机。”
君知非一瞬间就懂了。
能量守恒。此方世界的生机供养出修士大能,待大能陨落,生机便重归天地。
可若飞升,则会把生机带走,久而久之,留下一个灵气枯竭、生机干涸的大陆。
君知非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前辈们不飞升的原因吗?”
“哦那倒不是,主要是他们没到能飞升的程度。不必担心。”莫念笑了,“当世渡劫期大能只有三位,两位隐世潜修,还有一位虽到了渡劫大圆满,却久久未飞升。”
君知非问:“为什么?”
莫念弯起眼睛笑:“谁知道呢。”
君知非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念师姐怎么可能知道大能不飞升的原因啊。
“念师姐,你口中那位渡劫大圆满的大能就是咱们院长吧?”君知非对修真界的了解不算多,不过她上次听皇甫提过那位神秘的莫院长,再结合念师姐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勾勒出一个——
“感觉院长她性情好诡异啊,而且还喜怒无常,老吓人了。”
君知非随口说着,莫名感觉念师姐的神色似乎变得古怪。
“……你说的挺有道理。”
莫念垂下眼帘遮掩笑意,再抬眼时已恢复正常,笑道:“说起来,你来找我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自然,却有种让人能被她的话带着走的魔力,就这样轻轻巧巧岔开了话题。
君知非赶紧取出《游太虚》,道:“我练完了第一式,但是它的第二式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翻开它。”
莫念:“你试着在书页上灌注灵力。”
君知非:“我试过了,没有用。”
“那就是方法不对。”莫念微微笑起来,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
霎那间,一股无比轻柔的灵气漫过君知非的四肢五脏,她不由自主地释放出自己神识,跟着这股灵气,以一种很灵巧的方式,探入书页。
书页缓缓显出两个大字。
『明心』。
坐照自观,明心见性。这第二式,便是“明心”。
君知非跟杳玉小声嘀咕:“这个好像是跟心境有关的。”
杳玉:“好像不能解决你的问题。”
第一式是淬体,第二式是心境,都跟经脉根骨神魂没有关系。君知非有点沮丧:“没错。一般来说,修士修炼到瓶颈期才会遇到心境问题,我这都还没修炼呢,怎么就要先修心境了?”
“就是就是,”杳玉也不明白,“而且你那么没心没肺,也没遇到心境问题啊。”
“去去去,我哪没心没肺了?”
君知非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心境,她确实因为无法修炼而感到焦虑和不安,但这并非“心境”问题,也不能靠改变心境而改变处境。
杳玉:“会不会是这本功法不对?这位念师姐又不一定靠谱,她推荐的功法不一定真的适合你啊。”
君知非看看念师姐的脸,总觉得很信任她。而且这本功法跟她也很契合。
迟疑了一下,她问:“师姐,这个‘明心’,会不会对我来说太深奥了?”
“这要看你呀。”莫念手指轻轻点在“明心”二字上,道,“对你来说,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君知非想,她想要摆脱天道雷印的束缚,想拿回自己的天赋和修为,想坦坦荡荡地修炼,做一个货真价实的装货。
但这些她都无法对外人说出口,因为稍有不慎,天道就劈她。
想来想去,她只能说:“我想找一个能够隐藏神魂气息的功法。”
她有点担心念师姐会问她为什么,好在念师姐很贴心,没有问。
莫念道:“我想,在隐藏自己之前,你得先找到自己。”
君知非歪歪头,茫然看她。
莫念:“假如你现在正在茫茫海雾中漂泊,在隐藏你自己之前,你要有一个锚点,才不至于迷失方向。”
君知非好像有点懂了。
她本就是这方大陆上的外来魂魄,若是再隐藏气息,说不定会变成孤魂野鬼。
打个比方,就像躲猫猫游戏里,她只顾得藏起来,却忘了自己藏在哪、为什么要藏,藏完之后要做什么。久而久之,别人可能会淡忘她的存在,她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会失序的。
建立“锚点”,指的就是建立跟这个世界的“联系”。
她懂了,杳玉没懂:“啥意思,难道说,你现在没建立联系吗?可你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君知非伸出手,触碰桌面,梨花木的纹理触感传到指尖,微微清凉,微微粗糙。
君知非回答杳玉:“我不确定。也许等我修炼了‘明心’,我就会知道了。”
杳玉:“可你真的要听念师姐的建议吗?她又不知道你的情况,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君知非的没心没肺属性再次上线,凭着直觉就是莽:“我先练着试试,反正现在也练不了别的功法。不合适再换嘛。”
杳玉想想也是,就点点头:“那行吧。”
君知非看向念师姐,郑重道:“谢谢师姐,这功法或许对我有用,我打算先练练。”
“好。”莫念笑道,“不过并不一定非要按照我的建议来,最适合你的功法,当然要由你自己决定。以后你多出去走走看看,多经历一些事,自然会有更多感悟。”
这么年轻蓬勃的少年人,不需要按照旁人给的方向前进,自有无数条道路延伸在她的脚下。
君知非点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念师姐。”-
当天晚上,夜色凉如水。
君知非坐在院中,试图修炼『明心』。
不过 ,心境这玩意玄之又玄,就跟水里的月色似的,看得见摸不着,君知非猴子捞月似的捞了半天,还是捞了一手空。
杳玉安慰:“别着急非非,这才第一次呢,正常的。”
却邪蹭蹭君知非的手心。
君知非露出笑意,把却邪放在膝盖,托腮望向月亮:“我不着急的。”
三个多月前,她还是没着没落的一个孤女,但现在她是重霄学院的学子,有同门、有师长,还有朋友和队友。
虽说暂时不能修炼,天道的威胁如影随形,但她也存了不少灵石灵力,短期内不必担心暴露。
夜风拂面,流云飘掠,一轮鹅黄明月静静悬空。
君知非道:“杳杳你说,我的队友都在做什么呢?”
——背医书并大骂狗才学医、画阵法并感慨妖生无望、呼唤扳指无果只好徒劳修炼,以及,做绣活。
芸娘终于加急赶完了八十个单子,趴在床上躺尸,却又收到了家里的传讯。
皇甫行歌赶紧爬起来,取出传讯玉镜。
镜子那头,是他的娘亲,皇甫家的家主皇甫云仪,高鼻深目,气质锋利,一看就是颇为精明能干的商人。
皇甫行歌看她这严肃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又是“让你拜入重霄学院,是为了让你结交人脉”、“你的四位队友都是潜力无穷的好苗子,你要与她们打好关系”、“少花些钱”。
皇甫行歌取出一张素白手帕,低下头,穿针引线。
皇甫云仪:“阿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皇甫行歌奋针疾绣:“听着呢听着呢。”
皇甫云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
其实皇甫行歌天资极好,然而他懒惰。过于优渥的生活更是助长了这份懒惰。锦衣玉食斗鸡走狗,只能夸一句“他心不坏”,不至于成为那种仗势欺人的纨绔。
他目前修为在炼气七层,看似优秀,实则都是用天地灵宝堆上去的,一到实战就显出原形了。
皇甫云仪:“我听说,你在沼泽秘境的表现不错?”
提到这个,皇甫行歌立马嘚瑟起来:“我的个人排名是一百三十二名。团队排名是第一。”
“……你骄傲什么,一百三十二名,给你队友拖后腿了。”
皇甫云仪不由得想起儿子那几位队友。
轻亭和夙自不必说,早就有了名气。
君知非和元流景都是杀出来的黑马,年纪小小天资了得,只要这样修炼下去,势必会成为修真界了不得的人物。
这些孩子都还年少,并不清楚学院让弟子组队的深意,而皇甫云仪这个商人看得极分明:这哪是组队,这明明是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利益联合体。
皇甫行歌之前被他兄弟叫去组队,就被皇甫云仪狠狠训了一顿,说他平白浪费人脉。
后来与君知非几人组成一队,皇甫云仪这才满意。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她自是希望儿子能与少年天骄们组成一队,无论是对他个人,还是对家族,都大有裨益。
这很功利,却也是现实。
思及此,皇甫云仪道:“你跟你的队友比起来,修为实在是弱,能力也不突出。你能给队友提供的,便只是金钱和资源。”
皇甫云仪很清楚,在这支年轻小队里,自家儿子就该主动承担起资源那部分。
小队四人里有三个贫穷、一个离家,最缺的就是资源保障。皇甫行歌刚好能补上这一块。
只需提供资源,就能与几位天骄交好,上哪儿去找这么划算的投资?
“娘,你不能总用利益衡量关系啊……”皇甫行歌小声嘟囔,“我和队友关系都挺好的。”
他出身商人世家,耳濡目染,肯定也知道这些门道。但有时候还是别扭。
“而且,咱家不是资金短缺吗,我哪还有钱提供资源。”皇甫行歌举起手帕给娘看,“我都自己赚钱呢。”
提起这个,皇甫云仪就气:“家里虽缺钱,也不缺你那一口。是你挥霍惯了!你来月州前,我是不是给了你十万灵石?结果你当天就去飞凤楼花掉了大半。”
皇甫行歌顿时心虚移开眼,嘀嘀咕咕:“那我以前就这么花钱啊。兄弟们都喊我去,我总不能不去吧。而且您不是说,咱家这情况不能被看出来。那我肯定要维持原样,该怎么花怎么花啊。”
“……”皇甫云仪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你什么时候能让娘省点心?”
皇甫行歌举起手帕抖了抖,道:“娘你看,这手帕是给您的,绣的是月州的时兴花样,这里的年轻姑娘都喜欢。”
“你少给我来这套!”饶是如此,她的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脸色缓和不少,“行了行了,我再给你寄去十万灵石,你别乱花,这是供你们小队用的。”
皇甫家的现银都另做他用,显得捉襟见肘,但这笔投资不能省。
皇甫行歌:“啊?那家里怎么办?”
皇甫云仪冷酷无情道:“让你爹去飞凤楼当蒙面舞男。”
皇甫行歌:“……”
皇甫云仪缓和了语气:“阿行,你年龄已经不小了,你要知道家里的处境。”
自仙魔大战之后,重霄殿主独揽天下权,天下百年太平。后来她建立重霄学院,做不问世事的莫院长,放权于各州。
——这一放权,许多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就蠢蠢欲动了。
皇甫家当初就是跟着莫院长才发家的,如今太平盛世的表象下暗流涌动,各势力必须敏锐洞察风向,才能在动荡中保全自身。
这也是皇甫云仪把儿子送到重霄学院的主要原因。
好在,自家儿子虽不成器,却结交了几个好队友。想到这,皇甫云仪的神色也变得满意:“好好跟你的队友相处,等你们放假,可以带他们来家里做客。”
皇甫行歌挺高兴:“好啊。”
中州是他的地盘,要是能带队友来玩,他一定会好好尽地主之谊的。
……
五日假期就这样过去,翌日,恢复正常上课。
清晨碧空如洗,天气朗润,君知非要上的课是五行灵法课,今日学习五行之水,便在南区的千莲湖畔上课。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光云影。已是入夏,半湖风荷亭亭玉立,蜻蜓旋飞,风中浮动清浅荷香。
君知非赶到时,湖畔已经聚了不少弟子。
一见她来,弟子们齐齐噤声。然后,猛退三大步。
君知非:“?”
还在怕我?
查查大王搁那煽风点火:“榜首驾到通通闪开!”
君知非:“……”
真服了这个查查大王。
她与元流景那一战实在太深入人心,大家都怕她一言不合提剑打人。
君知非努力摆出最友好的笑,刚想说自己不随便打人时,谢尽意跑过来。
他眉眼精致唇红齿白,一身蓬勃干净的少年气,脸上带着恣意的笑,向少女奔来。
这画面其实挺美好的。
然后他说:“看我看我。”
转身面向湖面,手腕结出法印,朝水面潇洒一抛。
霎那间湖水炸开道道涟漪,四溅的水花折射璀璨阳光,乱玉碎琼,浮光跃金。
谢尽意扬起下巴,得意洋洋问:“帅吧?”
君知非:“……”
她要收回刚才那句不打人的话。
谢尽意:“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他知道君知非没学过术法,他愿意教君知非,这样她就会觉得他也很厉害了吧?
而君知非想,他又挑衅我?
她没学过术法怎么啦?她自学练剑也很厉害的!
君知非也扬起下巴:“我不跟你学,我跟……我跟……”
皇甫行歌举起手:“我我,我是法修。”
君知非视线掠过他,看向雪里:“我跟雪里学。”
“欸?”
雪里:“可我也不会。”
君知非挽住她胳膊:“没事,走,我俩一起学。”
谢尽意有点郁闷,发誓要整整一刻钟不理君知非。
皇甫行歌也郁闷,心想自己法术有这么差吗?
于是他在人群中梭巡元流景的身影,在角落树下发现了孤寂的他。
“来小元,好兄弟,陪行哥练练。”
元流景抬头看他,有些犹豫。
引曜沉寂,他一朝回到解放前,只剩下灵髓室存下的一些灵气可以用。他不想浪费。
[引曜,你还在吗?]
引曜这次也不算是真的沉寂,它只是被他的队友打去了半条命,短时间内不能再吸取他的灵气,也不敢随意占据他意识。
它看着皇甫行歌,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其他三人都各有各的坏水,而这个姓皇甫的纨绔实力略差,但家境极富,若是让元流景跟他打好关系,岂不是资源不愁?
想到这,引曜耗费力量,再度侵占元流景的一部分意识。
“可以陪你练练。”它道,“但我要一颗南华芝作为报酬。”
皇甫行歌:“行啊。”
嘿,队友终于向他要东西了,好有成就感。
刚好,他娘给他寄钱,他手头宽裕得很,心情也好,道:“我想让你陪我练练‘朝暮四时’,非非在秘境里对我说的话,让我很有启发。”
说着,他徐徐展开扇面:“今天阳光正好,我就试试四季之‘朱明’吧。”
随着他的话,夏日初晨的明媚阳光朝扇面涌去,他持扇挥洒,“朱明,乃是至阳之夏气——”
引曜意识到这话是什么意思时,已经来不及了,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至阳之夏气也是它的天敌。
它本以为这个有钱少爷最好糊弄,没想到他竟也克它!
——好好好,你们四个是故意的吧!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把它当臭狗吗?真以为它没脾气?别逼它用大招!
[元流景!]它咽下闷血,忍住疼痛,强压怒意唤道。
元流景下意识应了声。
引曜:[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需要你给我输送灵气。]
元流景抿住唇,第一次感到些许抗拒和不愿:[可是我已经帮你苏醒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输送灵气?]
引曜缓下语气:[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我不是说过,要给你找本命武器吗?只有输送灵气给我,我才能感应到它在哪。]
元流景紧绷的身体慢慢缓下来:[是这样啊。]
人很难不信任一位陪伴自己多年的师长,元流景最终还是答应了它的要求。
反正他已经伪装了这么久,再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短期之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这日,君知非把大家都叫到『烟锁池塘柳』院子。
她支起一个小黑板,折了根柳枝,敲敲小黑板:“看我看我,我说个事。”
她要说的事,是“重霄积分”。
先前容副院长就说过,每次活动都可以积攒重霄积分,年末便可以换取重霄宝库里的宝物。
小队在沼泽秘境夺冠,获得了一百重霄积分。而宝库里的宝物,起码九百打底。
君知非暂时没啥想要的,但谁会嫌分数多呢?
她道:“重霄积分的来源有三,一是学院考核,例如上次的沼泽秘境;二是各项比赛,譬如演武比试、炼丹赛…咦轻亭你突然低头看嘛,看我呀。短期内学院不开展比赛,所以不考虑;这第三嘛,就是外出任务。”
重霄殿总揽天下事务,在各州各城建立分殿,定期巡查,亦会接收百姓委托。
无论是除妖驱魔还是惩处恶行,都会做成任务木牌,挂在重霄殿的天枢执事堂,供修士接取。
君知非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严肃道:“队长觉得,咱们小队可以接任务赚积分。”
反正她现在底蕴充足,只要挑一些高性价比的任务,再适当地躲在队友后面划水摸鱼,那总体来看,是划算的。
想必她的队友们,也很愿意去接任务吧?
毕竟,既可以锻炼自己,又可以刷名声,还可以赚重霄积分,何乐而不为呢?
她信心满满地看向队友——
夙移开视线;
轻亭低头看手;
元流景冷冷闭目;
皇甫行歌遗憾摇头。
君知非:“?”
满堂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说:这章铺了一下背景设定,顺便再说一下,本文背景是盛世修仙,有主线剧情但是不会沉重,整体都是欢脱轻松向[抱抱]
第35章 天才的心事
君知非点名:“阿夙, 你怎么回事?”
夙道:“沉迷看书,无法自拔。”
——外出历练可没有师长兜底,万一他给队友们带阴沟里怎么办?
“轻亭你呢?”
轻亭:“我一个医修,去了用处也不大。我炼些丹药让你们带上即可。”
——外出历练没那么多规则束缚, 可以用外物。她从药王谷带了好些丹药, 就假装是自己炼的, 比她本人亲手施展治疗术好用多了。
“小元呢?”
元流景:“不。”
他又变回了那种冰冷冷的脸色, 连理由都不屑于说。
——引曜不在, 他的修为又被锁了。
君知非深吸一口气, 看向皇甫行歌, 和善微笑:“你的理由?”
皇甫行歌:“我太有钱了, 懒得出门。”
——十万灵石刚刚到账, 他想多和它们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着, 也是快乐的。
此刻大家心头齐齐闪过同一个想法:相信我,我不去是为了大家好。
君知非:“……”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谁家的小队会是这种懒散模样!亏你们一个个能力这么强, 结果就这么不思进取!
君知非试图劝说:“真的不去吗?”
四人齐声:“不去!”
君知非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们这段时间就好好上课,等过段时间再去, 如何?”
大家其实也都想要重霄积分, 只是没做好准备才不敢去,既然队长都让步了,几人也不好再推辞,纷纷点头。
唉, 队长为这个家操心太多。都怪自己不争气,拖后腿了-
上课的日子也并不总是顺利。
对轻亭来说,挑战终于来了。
前几个月的课程都比较简单,且都没有实操, 她凭着过去的学医经验,勉强能糊弄过去。
但现在课程难度加大,开始上实操。某节课的长老甚至要求学生给他把脉。
当轻亭把手搭在那个鹤发童颜的长老手腕脉搏处,探出是脉如走珠的怀孕喜脉时,她就知道全完了。
医道要是没了她,那可真是一点儿都没被影响,甚至还扫清了发展道路上的阻碍。
那一刻,她用尽毕生精力,连蒙带猜,连哄带骗,把她知道的一切脉象都说出来,才勉强糊弄了过去。
——年迈长老担忧问她,是不是前一天晚上看医书累着了?
她还能说什么?她只能点头。
总之这段时间,轻亭心烦意乱。
上次她精心炼制的洗尘丹在元流景那里折戟后,她就不敢再让队友试丹药了,自己偷偷练,练出一炉又一炉的残渣。
同时她还在自学基础医术。
这些本该是药王谷的启蒙课程,然而她那时候为了与母亲作对,根本没怎么学。
任何行业的自学都不是一件易事,医道尤甚。自学医术不仅困难,而且危险,稍有不慎可是会治死人的。
轻亭只能暗暗祈祷,队友都用不到她的治疗。如果非要用,那就希望队友足够命硬。
而夙也有同样的烦恼。
……如果命苦是一种天赋,那他一定是绝世天才。
他有时候也在奇怪,先祖的血脉在他这里,怎么就不显灵呢?
是血脉太稀薄,还是他进化太成功?
所有人都觉得他很聪明,所以总带着稀奇古怪的问题来向他讨教。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很羡慕元流景,他那张冰块脸直接隔绝一切打扰。
要不是元流景性格如此,他都怀疑那小子是故意的了。
皇甫行歌怅然地望着十万灵石。
他手好痒。他好想花钱。
十万灵石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但对曾经的他来说,也就是一个挥袖的功夫。
自从家里出事,他的吃穿用度是一再缩减,只能勉强维持外表的光鲜亮丽。要不是他勤勤恳恳做兼职,这外表的光鲜亮丽恐怕都维持不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酣畅淋漓地花过钱了。
唉,亲爱的队友,这十万灵石……我可不可以吃掉八万的回扣?-
日月在天才们的隐晦心事中轮流升降,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旬假。
大家难得都齐聚在了『烟锁池塘柳』。
院中一池澄澄碧水,倒映着依依垂柳,清风徐来,晴光正好。
但君知非发现,队友的情绪都很低落,似乎饱受生活的重锤?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大家应该过得顺风顺水才对。
君知非实在不明白:“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
都这样回答她。
君知非就只能归结为少年心事了。
少年人嘛,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小烦恼,能严重到哪去?
总不至于像她这样每天都在伪装,唯恐露馅吧?
她这样的天才,出一个已是难得。怎么可能连出五个啊。
杳玉:“就是就是,他们再烦恼也烦恼不到哪去。非非你的问题才比较严重。”
它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你这段时间的灵力储存都比较充足,但万一出意外怎么办?就算不出意外,如果你想出去做任务,也得准备更多灵石才行。”
它的灵力存储能力是有限的,君知非的实力摆在这,它就只能装一缸,多的就装不下了。
稳妥起见,就只能多备一些灵石。
君知非叹气:“好了好了,我会想办法的。”
她算过一笔账,假如接一个斩杀筑基期妖物的任务,过程中她需要花费大概一百五十颗灵石,而报酬一般是一百灵石左右。
咋的,她是什么付费上班的实习生吗?
因此,挑选一个好任务极为重要,必须选到性价比最高的任务才行。
君知非对队友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天枢堂看看任务……”
话没说完,听到隔壁院落传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君知非忍不住趴上墙头去看:
隔壁『我要当第一』小队也都是五人都在,四人齐齐整整站着,而谢尽意像是巡视的班主任,围着她们来回踱步。
“我们是时候去接任务了!”他慷慨陈词,“我们小队本就略输一筹,只有加倍努力,才有可能超过君知非!”
他道:“虽然你们很弱,但没关系,我很强,在我的带领下,我们小队一定会成为第一!
他道:“你们也不要气馁,我相信你们都很棒,总有一天会变强,变得比我还强!努力修炼,与命运抗衡到底,我命由我不由天!!”
君知非看着谢尽意那宛如传销主讲人的样子,心想到底是谁还会吃这一套啊。
还没想完就听到虞明昭超大声:
“好!!!”
君知非:“……”
明昭爱吃,明昭热情满满,明昭慷慨激昂。
话说她最近活泼好多啊,也许是被队友影响了。
这是好事儿,她以前太怯懦,看着就像是容易受欺负,现在活泼点,挺好的。
其实,虞明昭正是打算潜移默化暴露本性,再循序渐进地展现真正实力。
没办法,上次谢尽意输给元流景输得太惨,让她感到了深深的危机。
看来,小队只有她一人堪当大任,她不能再装了,她必须快点站出来,带领小队走向辉煌。
谢尽意道:“看看明昭,再看看你们三个,你们难道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陶旸摇头。
雪里和闻鹤笙的确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丢人……
谢尽意很不满,脑子一转,忽然提议给队伍想个霸气的口号,这样以后做任务也更有劲。
雪里好想逃。
她偶然一抬头,看见墙上趴着齐齐整整五颗脑袋。
她吓一跳,继而才认出五人。
“你们在干什么?”
君知非:“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四人:“不知道啊,队长在看,我们就跟来看看。”
几人就趴在墙头闲聊。
夙:“最近我发现在看书的时候把眼睛闭上比较舒服。”
君知非:“那叫睡觉。”
皇甫行歌:“如果你们有十万灵石?你会怎么花?”
元流景没常识:“十万灵石应该够用一辈子吧。我会存进钱庄,靠利息生活。”
君知非耍大牌:“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曾经有人说给我一亿块钱,让一只蜗牛追杀我。你这个活动力度太小了,抠门。”
皇甫行歌:“?”
轻亭:“今天是旬假,你们打算干什么?”
夙道:“沉迷看书,无法自拔。”
元流景:“修炼。”
皇甫行歌:“绣……也是修炼。”
君知非:“你们,知道什么是近代史吗?”
四人:“?”
君知非:“『学好符器阵』小队邀我一叙,这事很重要,以后说不定要被写进史书,你们就只能在史书上找我的名字了。”
四人:“??”
君知非:“哎跟你们说不明白。我有预感,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第36章 装无止境
君知非按照与『学好符器阵』小队的约定, 前去赴约。
走过板正宽阔的青石大道,绕过医馆楼,拐进僻静的小路,一路穿花拂柳, 向造物阁走去。
“学院真的好大啊。”君知非感慨, “起码得有一个城池那么大。”
杳玉:“修真界地广人稀嘛, 你要是修炼出门道了, 自己划一个山峰作为住所都没问题。”
君知非瞬间心动。
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住所, 确实很吸引人。
君知非:“那我们怎么才能搞钱呢?好想买住所。”
“先把生存危机解决吧, 每次看到你识海的雷印, 我都忍不住担心。”杳玉说, “雷印的威胁还在呢, 你真的要跟学好符器阵小队聊什么数理化吗?万一引来天雷怎么办?”
君知非:“我会很小心的。而且, 不是有人说过,修仙的本质就是烧开水吗?灵气吸收到体内,再转化成法术释放出去, 科学玄学本就不分家,所以应该不会引来怀疑的。”
恰巧瞥见一颗桃树, 就道:“你说, 这么多年,修真界为什么没发现重力呢?人家牛顿被苹果砸了,就知道思考‘为什么苹果’会往下掉……”
说着,她眼睁睁看到一颗熟透的桃子, 以一种摇来摇去的潇洒姿态,往天上飞去了!
君知非:“!”
重力学不存在了!
木香长老扛着锄头从灌木丛钻出来,一看到君知非就笑了:“是小君啊,吃桃儿吗?”
木香长老的气质相当亲和, 总是笑呵呵的,能让人忽略她的年龄和长相,只感受到长辈的慈爱。
君知非恍恍惚惚说:“木长老,我好像看见一个桃子摇着花手飞走了。”
木香长老奇怪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君知非:“可是果实成熟后,就应该往下掉啊。”
木香揉揉她脑袋,和蔼道:“你说的是传统的果树,而我新培育的一批果树,果实有自己的想法。”
君知非:“可它们飞走了……”
木香:“孩子长大了,总要飞走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能做的就是在底下看着,祝孩子飞得越高越远。”
君知非:“???”
这是在说什么?原来“祝孩子飞得越高越远”不是比喻句,而是拟人句和陈述句吗?
你们修真界的修士真的都好怪啊。
在这种精神冲击下,她拿着颗桃儿,恍恍惚惚来到了造物阁,
造物阁说是“阁宇”,实则占地极大,外形是一座重楼连绵的大型研究院,通体由玄铁和灵木打造,充满建造者的小巧思,连飞起的檐角都刻着微型阵法,下雨时会把雨抛回天上。
她走进『学好符器阵』的研造室,入目便是一座燃着熊熊烈火的锻造炉,往右看去,是一排陈列武器架,刀剑锤斧映出火焰的红光。
而一阵似有似无的乐声从锻造炉后面飘过来。
君知非绕过炉子,看到那位阵修,坐在小板凳上,深情地给一架大炮拉二胡,拉的是经典的《二泉映月》,曲意幽怨,如泣如诉,哀转久绝。
君知非:“?”
这场面太过诡异,诡异到连翻花手飞走的灵桃都难以匹敌。
“你来了。”
阵修停下动作,微笑着解释:“这是我室友的本命武器,我偷出来用了,对了,他是个兽修。”
君知非:“……”
更诡异了!
阵修名叫陈清寒,细长眉眼,相貌俊逸,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总站在队伍最后面,当一个慢悠悠的复读机。
陈清寒摸了摸炮身,道:“泡泡爱听音乐,所以我们都会轮流给它奏乐。”
君知非干巴巴道:“泡泡好高雅。”
陈清寒笑起来,放下二胡,“我去喊她们出来。”
里间走出三个吵吵闹闹的少年人,似乎在为某个问题争执不休,差点没撸袖子打起来,见到君知非才堪堪停下争吵,笑着打招呼。
器修叫张琰,剑眉星目,君知非总觉得他有种爱打篮球的热血笨蛋气质。
圆脸符修眼睛弯成月牙,大力冲君知非挥了挥手:“榜首,下午好呀~”
君知非:“叫我知非或者非非就好。”
“好呀好呀,那你喊我莺莺。”夏莺说。
医修少女淡淡说出名字:“相思意。”
君知非问:“还有一个人呢?”
“起了点争执,被我扎死了。”相思意用平静语气说出了了不得的话,“不用管他,我会处理尸体的。”
君知非:“!”
说起来,『学好符器阵』之所以是“符器阵”,是因为当初定队名的时候,五个人打了一架,医修丹修二人惜败,因为医修给丹修扎针,丹修给医修下毒,俩人齐齐昏迷三天,队名才叫做“符器阵”。
君知非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家轻亭不是那种会毒害队友的黑心医修。
几人来到一张长长的铁桌前,张琰长臂一挥,哗啦啦把桌上杂物全推下去,“来,坐。”
君知非无端感觉压力好大。她自己都学不明白数理化呢,真的能给这些修士讲吗?
“别怕别怕。”杳玉翻翻自己的资料库,“好闺闺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看的物理必修书,高等数学网课,还有近三十年的高考理综卷。”
君知非翻了两页,立刻就感受到熟悉的困意,直接睡了过去。
查查大王:“……”
它赶紧把她叫醒。
君知非打了个哈欠:“都多少年了,这玩意儿的催眠效果还是这么好。”
她打起精神,努力用通俗且符合这个世界的语言,给四人讲着数理化。
“重力……”
pass掉,这世界桃儿都能飞了,修士也都会御气。
“热力……”
这个好这个好,修仙的本质是烧开水,什么能量守恒啊宇宙熵增啊,应该有共通之处。
“量子力学……”
修仙者的神识算不算一种“量子纠缠”?缩地成寸、阵法传送算不算量子重构?
“进化论……”
说起这个,为什么修真界都觉得“上古血脉”、“上古秘法”最好啊,不应该是越进化才越厉害吗?
“电磁……”
右手螺旋法则怎么背的来着?话说这世界有“电”吗?天雷算是电力吗?可以利用吗?
君知非忽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避雷针!”
正在狂记笔记的四人齐齐停笔:“什么?”
君知非道:“避雷针对天雷有用吗?”
“啊?”
四人面面相觑,摇头:“不知道。”
天雷乃是天道之劫,威力无穷,直接照着应劫者的命魂打去的,怎么可能会被避雷针避过去?
况且,也不会有修士试图用避雷装置逃避雷劫吧?
君知非:“不试试怎么知道?”
反正情况也不能更坏了,修真界有修真界独有的物理规则,那就制作一个修真界版避雷针呗?
杳玉:“会不会有点太科学了?”
“试一下又没损失。”君知非越说越起劲,“就算不成功,也可以发散思维,看看能不能反过来利用雷劫。”
你说天雷这玩意儿是谁发明的呢,威力大,指谁打谁,还没有冷却期,不用遵循能量守恒,随取随用。
『学好符器阵』听太不懂她的话,但对她的奇思妙想很感兴趣,表示可以尝试一下。
今天这场会晤,君知非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知识点,有的也许能用,有的根本用不上,但四人听得很认真,记了许多笔记,打算多试试,看看能不能做出什么成果。
酣畅淋漓的一场讨论结束后,君知非心满意足地离开。
君知非:“我本来还想说机械化农业生产,不过我听莺莺说,修真界早就研究了用仙法种粮食,每年播种时,重霄殿都会派修士去锄地和降雨。”
法术比机械好用多了。修士用仙法为百姓做贡献,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挺好的。
杳玉抬头看看天,惊叹道:“你今天说了这么多,天雷居然都不劈你。”
“可能是因为没有人怀疑我的身份?”
君知非用的理由是“她捡到了一本秘籍,才了解了这么多知识”,『学好符器阵』小队纷纷感慨榜首是有大气运之人,才能捡到隐世秘籍。
她也渐渐摸清了天道的规则,只要她不修炼灵气,也不暴露异界魂魄,天雷一般都不管她。
君知非正色道:“下回我要给莺莺她们聊聊手机和网络,鼓励她们早日研究出灵网。”
查查大王:“我看你是想玩手机了。”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学宫附近,周围的弟子也多起来,很是热闹。
君知非正走着,忽然有几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挡在她面前。
来势汹汹,但看他们神情姿态,都挺紧张的。
君知非疑惑:“你们是谁?”
为首少年顿时瞪大眼睛:“你居然忘了?你不是说,你会记住我们的吗?”
君知非仔细盯了他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是谁。
『山青』小队,就是在秘境出发前,嘲讽过谢尽意小队的那群人。
君知非当时随口说了句“我记住你们了”,只是为了吓吓他们,也没打算真的做什么。
山青小队却因为她这句话,无比紧张,生怕她什么时候就来报复,因此在秘境里表现很差,因为担心君知非会跳出来抢他们令牌和积分。
这些天他们提心吊胆,终于受不了了,决定跑来找君知非,质问她为什么还不来报复。
君知非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们?”
她就是吓唬他们一下,毕竟当他们仗着实力想去欺负弱者,那也要想想,那些比他们实力更强的人,会不会也来欺负他们?
嘲讽、欺负和霸凌本就是不对的。
君知非摆摆手:“就这样吧,冤冤相报何时了,以后别随便嘲笑人了。”
大家都是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至于闹得太僵,君知非为了缓和气氛,还开了个玩笑:“你们也不想想,万一她们其实很强,以后逆袭打脸你们怎么办?”
山青小队都听傻了,呆站原地,傻乎乎地目送君知非离开。
君知非一边走,一边跟杳玉说:“很好,我又成功地上了波价值,今天也是温暖修真界的一天。”
却邪积极附和:“耶耶~”
杳玉对她这种自夸行为翻大白眼:“是啊,我都快被你的光辉给感动了。”
君知非得意:“承认吧,你也很为我着迷。”
一人一玉说笑着往宿舍走去,忽听前方梧桐树上传来一声轻笑。
清光穿叶而来,照出树上坐着的青年。
他斜倚在树干,白衣广袖,衣袂和墨发被风吹动,风姿卓绝。
他伸手拂开繁叶,露出那张皎月灼华一般的清绝相貌。眼尾上扬出疏朗的弧度,似仙气又似侠气。唇角勾起浅笑,垂眸向君知非看来:
“早就听闻这届有位君小师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君知非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被他的风姿看呆了。
然后她对杳玉说:“哇,他这样好装啊。”
杳玉:“他居然比你还装,不能忍!”
君知非仔细观察他的神态动作,勤奋地记笔记:“首先,要云淡风轻,我一直觉得小元那种高冷有点硬凹了,不太自然;其次,要善于运用环境,你看他坐在树上,风一吹光线一打,氛围感不就有了?再者,说话也得端着,你听他说话就文绉绉,而我平日说话总玩梗,就显得太接地气了……”
她一边分析,一边学以致用,挺直脊背,眼神变得凌厉高傲,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她装得太专注,以至于完全忘了树上的师兄,和杳玉聊着聊着就走远了。
师兄:“???”
这位君师妹……可真有个性啊——
作者有话说:君知非:我说三点
1.天雷以痛吻我,我说处对象吗啾咪。
2.立志要温暖修真界。
3.装无止境。
第37章 龙傲天被退婚啦
纳兰霁月只得跳下树, 身形轻跃,落到君知非面前:“君师妹。”
杳玉立刻很紧张地说:“他来挑衅了,非非你不能输给他。”
君知非比了个ok:“包的。”
纳兰霁月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她是大气明丽的好相貌,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 眼尾圆而上挑, 透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意气。
但此刻眼神淡淡疏离冷意, 端出年少天才的自傲与矜持, “师兄找我何事?”
不知为何, 纳兰霁月看着她这样子, 莫名想笑, 觉得这小师妹不仅有个性, 还有点可爱。
他在打量君知非的同时, 君知非也在观察他。
不得不说, 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中,这位陌生师兄也是美人中的美人,是她见过这么多人里, 最好看的那个。
而且实力也很强,似乎是金丹期。
纳兰霁月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 笑道:“倒没什么正经事, 只是对师妹感到好奇。”
君知非立刻知道他是谁了。
重霄学院每五年招生一次,纳兰霁月比她高出一届,是上届的重霄榜首。不仅在重霄学院极为有名,在修真界年轻一代里, 也是声名赫赫的佼佼天骄。
君知非小声跟杳玉说:“我听说他都上了天榜前列呢。”
天榜是专为年轻一代设置的榜单,各大仙宗弟子、世家子孙、部落少主以及民间散修等等,都以天榜排名为荣。
君知非虽出色,但展露头角的时间并不久, 还没被纳进去。
“他是金丹期呢,所以才在天榜前列。”杳玉说,“没事,他比你年龄老,比你修炼早,所以才比你修为高。我们不怕他!”
君知非估算了一下差距,自信满满地笃定道:“假以时日,彼可取而代之。”
纳兰霁月看见君知非表情,不由得一愣:“?”
总觉得师妹在想什么让人脊背一凉的话呢。
君知非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看向纳兰霁月:“师兄来找我,就只是说这个?”
“当然不是。”
纳兰霁月有双极漂亮的瑞凤眸,低垂眼眸时长睫浓密,眼波潋滟,却不显得轻佻,反而有种疏朗温柔的侠气:“我听说,这届弟子已经开始接取重霄任务了,便想来问问,你们『烟锁池塘柳』小队,有没有定下任务?”
君知非懂了:他是来打探情报的。
但他来打探她这个陌生师妹的情报做什么?
君知非警惕心起,生怕是对家要窃取她这个新晋流量的行程,便道:“我们队还不打算接任务。”
纳兰霁月略显诧异:“还没有吗?那你们什么时候接?”
君知非老神在在道:“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三五个月,三五年,十七八年……”
纳兰霁月:“???”
师妹不仅有个性,不仅可爱,似乎还有点性情诡异。
君知非随便找了个借口,礼貌地跟纳兰师兄告别。
虽然对方毫无恶意,而且长得很好看,但君知非还是不敢多聊,匆匆离开。
没办法,她总是会在“榜首”之类的问题格外上心,生怕别人怀疑她的实力。
纳兰霁月实力那么强,又好像对她感兴趣,万一他看出端倪了怎么办?
君知非怅然地叹口气,道:“我在咱们学院都这么危险了,那以后出去了怎么办?”
修真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比赛、宴会和秘境历练,她在学院尚且能伪装,等到了外面,就更危险了。
但她也不能不去,一是榜首的身份摆在这,二是她确实也想出去看一看比一比。
杳玉想了想,道:“我记得下半年有一场中州金玉宴,重霄学院很可能会参加。你估计也得去,那就得趁着这段时间多攒攒灵石。”
“嗯。”
话是这么说,可灵石没那么好赚。一十四州常用的货币是金银铜币,要想赚取灵石,最常见的方法就是接取任务。
——但是她的队友不配合啊。
君知非听说已经有小队接了任务出发了,但她家小队,依旧冷漠、抗拒、毫不在意。
君知非和雪里闲聊时,听到雪里说她小队也打算出去做任务,瞬间悲从中来,趴在石桌上哼哼唧唧。
雪里吓了一跳,连忙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她。
没人安慰还好,一有人安慰,君知非就来劲了。
杳玉受不了:“君知非你别给我整这死动静。”
君知非顿了一下,哼唧得更大声了。
雪里哭笑不得,这怎么还越哄越坏了?她摸摸君知非的脑袋,轻声细语:“怎么了呀?”
君知非哭唧唧:“我没有灵石。”
这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雪里比她还穷呢,不好在雪里面前说这话的。
她连忙坐直身子,解释道:“因为我需要一大笔灵石,但我手头的灵石还差得远,所以我有点焦虑。”
雪里问:“你需要多少灵石?”
君知非没见过世面,尽可能往大了估算:“起码需要一万吧?”
雪里愣了一下:“一万?”
这么少?
君知非苦笑:“确实是很大一笔钱吧?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雪里担忧问:“你很急用吗?我可以借……”她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可以陪你一起想办法。”
“不用了,其实我有出路,就是要看我的队友配不配合了。”君知非有气无力地趴在雪里肩上,幽幽长叹,“别人都觉得我们『烟锁池塘柳』风光无限,其实背后的心酸又有谁能知道……”
她的脸颊触碰到雪里肩头粗布衣衫的补丁,粗糙微麻的质感让她心头一动。
唉,雪里的生活也很心酸吧?好心疼雪里,等她多赚些钱,要送雪里一件好衣服。
雪里无声地拍拍君知非的肩。
她想,好心疼非非,连一万灵石都觉得多。
……
与此同时,『我要当第一』小院。
大门紧锁,虞明昭独自一人待在修炼室,静静打坐修炼。
腕上手镯散发着火焰暖光,灼灼如满池红莲,自下而上地映出虞明昭那张美艳脸庞。
褪去了平日伪装出的软弱和呆傻,显出一股聛睨天下的冷傲凶戾。
她的意识沉于玉镯的随身空间,中央那池灵泉的泉底铺满盛开的红莲,如一池翻涌燃烧的岩浆。
随着一声朱雀清唳,池水乍然绽出大片大片的火光。
虞明昭周身覆盖着盔甲般的熊熊火焰,缓步从池底走出来。
——伐骨洗髓,筑基已成。
玉镯空间之外,她蓦然睁开眼!
眼底精光流转,经脉里充盈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傲气的笑。
呵,谁还不是个天才了?我已成功筑基,等着吧,君知非元流景谢尽意悬黎……以及八百六十三个排在她之上的同门,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
“哎,忙着呢小昭?”
君知非溜溜达达地走进来,问:“你们这里有孜然吗?”
虞明昭悚然一惊:“!”
君知非是怎么进来的!她有没有发现她的玉镯秘密!!
虞明昭吓得险些维持不住人设,好半天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怎么进来的?”
君知非:“雪里给了我钥匙呀。而且这屋没锁门,我一推,就看见你在修炼。”
那应该是自己的异火把门锁烧化了,虞明昭顾不得纠结这个问题,紧张又警惕地问:“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君知非也没细看,就感觉这修炼室挺热的,“我看到你在修炼啊。”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虞明昭,“怎么了?”
虞明昭极力遮掩异样:“没什么。”
君知非:“你还没告诉我孜然在哪呢,雪里说你们这里有。”
虞明昭:“……在隔壁储藏室。”
君知非就溜溜达达地去隔壁储藏室,哪有一点儿榜首风范?活像个街溜子。
虞明昭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你要孜然做什么?”
“烤肉啊。我跟雪里打算吃烧烤,她说你们院里烧烤调料多,我就来拿了。”
君知非埋头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挑拣,除了孜然,还拿了几罐看上去就不错的调料。
虞明昭警惕:“你什么时候跟雪里关系这么好了?”
明明雪里是『我要当第一』小队的,但君知非竟能和她打好关系,她是不是居心不良?!
君知非:“她是我室友,我俩关系一直挺好的呀。”
“……哦,也对。”虞明昭神色有些复杂。
她总是习惯用做最坏的想法去想别人,尤其是那些表面光彩优秀、被世人所称羡的那种人。
因为,她的兄弟姐妹,就是这种口腹蜜剑的恶人。
虞明昭总觉得君知非也是不怀好意的伪君子,但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似乎并非如此?
虞明昭一边告诫自己不可以再轻信他人,一边又觉得,她在重霄学院遇到的很多人,都是很好很好的。
在她怔楞间,君知非已经拿完了调料,往外走去,擦肩而过时还拍拍她的肩。
“晚上来我们院里吃饭啊。”
……
在晚上吃烧烤前,君知非还有一件要事要做。
——她把队友一个个搜罗出来,强行拽着他们去天枢执事堂。
轻亭拒绝:“我不去,我直接把丹药给你们,你们去就行了。”
元流景冷冷道:“我也不去。”
君知非盯了他几秒,直接拔剑给他一下子。
元流景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往后仰倒,夙和皇甫赶紧扶住他,同时识趣地咽下一切牢骚和抗拒。
见状,轻亭立刻整整衣袖和头发,优雅得体地改口:“我改主意了,我想去。”
五个人向执事大厅走去。
在无人的时候还算正常,一旦走到有人的区域,五人的气场顿时一变。
身姿挺拔,走路带风,从容淡然,时时刻刻维持最强小队的体面与傲气。
君知非看着大家的表现,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我是一个菠萝,他们都是千里马。”她骄傲地想。
也就只有她这个榜首,才能把这些优秀的天才聚在同一个小队。
五人走进执事大厅,全场的声音随之一静,那些正在挑选任务木牌的小队情不自禁地让出位置,让『烟锁池塘柳』先选。
以榜首她们的实力,想必会挑战高难度任务吧?
重霄任务以“天干”划分难度,共“甲乙丙丁”四阶,每一阶又设置三种“天、地、玄”三小阶。
最简单的任务是玄丁级,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便可胜任;最难的任务是天甲级,起码得是元婴期修士才可应对。
『烟锁池塘柳』可以接取“丙”级任务,其中以玄丙级最为稳妥,不过执事师姐建议她们可以试一试“地丙”任务。
“我们这些师兄姐,都听说过你们这支小队呢。”执事师姐笑着说,“你们可比我们当年有出息多了,一定能顺利完成‘地丙’级任务的。”
“好啊,那我们就试试。”
君知非笑得很明媚,心里感觉很命苦。
她被师姐的信任以及周围同门敬佩的目光架上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在一堆地丙级任务木牌里挑选。
往好处想,起码报酬丰厚,还有足足一百五十个重霄积分。
君知非装模作样地用灵气探过一块块木牌,展示着任务目录。
临州黑风岭兽潮袭击村庄、天澜扶风郡寒潭毒蜃、东晦城百姓失踪案、凌云山出现不明血影……
君知非:“……”
怎么感觉都很危险。
外出做任务跟秘境历练不一样,秘境历练有师长看着,不会出什么意外。一旦到了外面,那便切切实实面临危险了。
君知非忍不住看了眼队友,发现他们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下了心。
没事没事,就算她实力不行,她还有队友呢,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君知非清清嗓子,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周围人纷纷投来好奇又敬佩的目光。
在这些目光下,皇甫行歌唰一声展开折扇,潇洒一笑:“小爷去哪个都行。”
元流景表情冷淡:“随意。”
夙温声道:“你来决定就好。”
轻亭撩了撩长发,语气清傲:“先说好,这等小任务也受伤的话,别找我治。”
四周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哇,不愧是最强小队,底气就是充足,连这么难的‘地丙’级任务都不放在眼里。”
“好羡慕她们啊,这么强,做什么都信手拈来。”
“她们肯定能成功完成任务的。”
君知非:“………”
队友你们真的是有点装了。刚才在家里还不是这样子呢,一到外面就开装。
不过这也恰恰证明队友都有真实力。玩归玩闹归闹,真到了关键时刻,大家还是很靠谱的。
君知非手指在几块木牌点来点去,用一种漫不经心又胜券在握的语气,轻描淡写道:“那我随便挑一个。”
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好,就你了。
她伸手去拿木牌。
这时门口忽起骚乱,她忍不住侧目望去,看见几个熟悉的同门跑进来,他们在大厅扫视一圈,锁定了『烟锁池塘柳』小队。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沈卮言率先跑过来,目光激动,“君道友,大事不好了。”
君知非记得他,在贾城幻境里,他很善于收集情报。
君知非问:“怎么了?”
沈卮言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很崇拜榜首,一看到她就脸红。他红着脸说:“有一个隐世家族来我们学院了。”
好在脸上红晕很快褪下去,他看向元流景,正色道:“是来找元道友的。”
元流景微一蹙眉:“找我做什么?”
“来的是纳兰家族,”沈卮言深吸一口气,道,“纳兰家族的二小姐纳兰如烟……
“来跟元道友提退婚。”——
作者有话说:一想到我在写什么我就想笑……没错,是龙傲天退婚流……
马上就会开启新副本,迫害一下小元
第38章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此话一出, 石破天惊,人群立刻响起了兴奋的吃瓜声。
元流景表情看上去很像是被僵尸吃掉了脑子,呈现出一种空空荡荡的呆滞。但因为颜值抗打,起码不太像傻子, 勉强保全了榜二的体面。
君知非同样也傻了, 小元一个乡下孩子, 大字不识几个, 哪来的婚约?
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 毕竟小元是龙傲天, 连上古戒指都有, 说不定他那个村子根本也是个神秘部落, 有婚约也就不稀奇。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状况。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挡住元流景的表情, 故作平静问:“怎么回事?”
沈卮言摇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们也都不清楚,纳兰家的仙舟就停在广场,说是要找元道友。”
元流景终于从打击中回过神, 手掌握拳,食指轻轻摁在拇指的扳指上。
扳指似是回应, 也轻微地亮了亮。
君知非扭头看向小元, “你打算怎么办?”
元流景板起一张冰山脸,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径直向外走去, 门口恰好遇到纳兰家的管事与家丁,他依旧不为所动,气场冷得像山巅寒雪,让人不敢逼近。
君知非和队友对视, 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担忧与奇怪:小元他怎么了?
……
元流景不知还能去哪,下意识就回了『烟锁池塘柳』,坐在水边亭子里,望着池塘发呆。
[引曜,这是怎么回事?]他问,[我什么时候有了个婚约?]
引曜:[是你的先祖与纳兰家定下的婚约。]
金乌族常年封山,不与外界往来;纳兰家族也在仙魔大战之后隐世不出。久而久之,两族的婚约就被遗忘了。
引曜特意耗费力量,唤醒那纸婚约书,就是为了给元流景获取纳兰家族的助力。
引曜:[两族婚约有着天地契约,只要一方不同意,就绝无可能解契。所以,你无需担心被退婚。]
元流景懵了下:[可是我打算答应退婚。]
引曜:[?]
它气得连声音都变调了:[你要退婚?你竟然要退婚?你知道纳兰家族对你会是多么大的助力吗!]
只要能潜进纳兰家,它就有信心指导元流景逐步夺取纳兰家族的权势,再以此为跳板,逐步登上天地之巅!
元流景皱了皱眉,亦是不理解引曜的想法:[但我并不认识纳兰小姐,我不想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婚约束缚住,想必她也有同感。所以我会答应退婚。至于你说的助力,我不懂,也不打算要。]
引曜对他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没话说,也不打算再劝,反正它可以夺舍他的意识。
提起这件事它就生气,按照原本的设想,元流景筑基那日,它就可以在他识海种下夺舍印记,可不知为何,他识海牢固程度远超它想象,只能种下浅层印记,潜移默化地加深。
然而他那几个队友居然!居然!居然接二连三地戏耍它!
气死它了气死它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坑的队友!!!
引曜越想越觉得那四个人克它,这重霄学院万万不可多待,不如趁此婚约,跟纳兰家族回去吧。
元流景不知引曜的想法,但莫名感觉到头脑愈发昏沉,似有什么东西,要侵占他的识海……
正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君知非几人狗狗祟祟趴在门边,好奇又担忧地瞅着他。
元流景紧绷的精神忽然一松,不由自主带上点笑意:“我没事。”
几人这才走进来。
君知非:“那你要去吗?”
元流景点点头,又摇摇头,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其实有些社恐,平日都用冷漠来掩盖,除了自家小队,他甚至都不怎么跟外人交流。
此时骤然要面对一个隐世家族、一纸他并不知情的婚书,还有一个陌生的未婚妻,光是想想那场面,他都焦虑到喘不过气。
元流景低垂着头,闷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君知非:“嗨呀这有什么难的,我陪你排练一遍。”
她清清嗓子,参考那些龙傲天退婚流的柳如烟形象,扬起下巴,嘲讽道:“我是不可能嫁给你这个穷小子的!我要退婚!”
元流景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
君知非:“……”
一个“好的”也就罢了,连说两个“好的”就显得很窝囊。
你是傲天啊,你不该这么窝囊!
君知非恨铁不成钢:“你不该这么说!你应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婚,我不退!”
“啊?”元流景愣了,小心翼翼地问,“不、不退了吗?”
君知非:“……”
草,演进去了她给。
“非非你别教他了。”夙受不了了,把君知非拉到后面,自己则是按住元流景,直视他的眼睛,循循善诱道:“你要说,退婚可以,但纳兰小姐可是你一生挚爱啊,得加钱。”
元流景:“??”
君知非:“这个好这个好,人纳兰家是大家族,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我们打发了。”
她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狮子小开口:“我们要五万灵石!”
夙往她手上拍一下子:“瞧你那点出息!咱们小元起码值三十万!”
君知非:“哇。”
两双铮亮的眼睛齐齐盯着元流景:“三十万,记住了吗?”
“……”元流景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轻亭和皇甫行歌,发现这俩见过世面的,在讨论“三百万灵石”有没有讲价的空间。
元流景:“……”
队友我求你们别添乱了。
但很奇怪的是,被这么一打岔,他反而不紧张了。他在心里呼唤了几声引曜,没得到回应,索性就先不管了,站起身:“我想去见纳兰小姐,你们能陪我吗?”
……
纳兰家族的仙舟就悬停在重霄广场的东侧,舟身长达数百丈,庞大华美如垂天之云,青鸾羽织就的家族旗帜迎风飘扬。
周围聚了不少吃瓜看戏的群众,一见男主人公登场,立刻发出激动的惊呼。
元流景瞬间紧张到耳朵通红,恨不得转身就逃,但仙舟及时探出一道宽敞的白玉踏板,延伸到他的脚下。
纳兰管家脸上挂着得体微笑,做出“请”的姿势,看到元流景身后的四位外人,也依旧不改笑意:“四位也一并请吧。”
君知非不由得感慨,这纳兰家是体面人,没有大张旗鼓地公然退婚,而是请元流景登上仙舟,在雅间密谈婚约之事,给足了尊重。
既如此,想必退婚,也会很顺利吧。
元流景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挺,表情冷漠,活像是纳兰家欠了他三百万灵石。
君知非知道这里是龙傲天的主场,所以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地偷偷打量这仙舟。
她土包子,没见过这么璀璨豪华的装潢,不仅有钱,还很雅致,一看就是个底蕴深厚的老钱家族。
她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不觉走进议事雅间,一抬头,看见了主座上的少女。
君知非一愣:哎我去,那么美。
杳玉下意识接话:“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君知非:……?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大脑褶皱都被抚平了,喃喃道:“不是姐们,你脑子是不是有点……哎算了不说了……”
查查大王这一打岔,她险些忘了正事,赶紧回神。
主座少女正是纳兰如烟。
纳兰如烟长相极美,一袭月白色广袖层叠宫裙,发间挽着繁复的发髻,簪了环佩叮当的步摇发钗,一派世家贵女的娴静与高雅。
青鸾羽团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盈盈的瑞凤眸,见到来人,她轻轻放下团扇,站起身,笑道:“诸位请坐。”
看清了她那绝美相貌,君知非莫名觉得很眼熟,再一看到她身边人,悟了。
她和纳兰霁月的长相有六分相似,恐怕是亲兄妹吧。
纳兰霁月察觉到君知非的眼神,笑眯眯跟她打了个招呼,那双与其妹肖似的瑞凤眼,闪烁着温柔俏皮的笑意。
君知非:“……”
怪不得纳兰霁月前两天忽然去找她,还问起小队的事,原来他妹妹跟元流景有婚约,他是提前打探情报来了。
那边,纳兰如烟示意元流景在她对面坐下,略一招手,管家走上前,小心翼翼将一卷陈旧的羊皮纸放在桌面。
这边,纳兰霁月自来熟地坐到君知非旁边,向她打听,元流景这个人怎么样。
他离得不远不近,是让人很舒适的社交距离,而且语调也很和缓,是个爱护妹妹的兄长。
君知非攀比心起,也是一个爱护队友的队长:“他很好。外面都说他是不世出的少年天才呢!”
所以你们纳兰家不许说什么废物穷小子之类的,我们龙傲天已经站起来了,他是重霄榜二,他很强的!他还有金手指戒指呢!
纳兰霁月笑起来:“我也打听过,他的确是个很好的孩子。这婚约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实在陈腐。所以如烟她决意退婚,还请见谅。”
君知非点头:“小元这次过来,也是为了答应此事。”
这一相视间,君知非才发现他下眼睑末端有三颗细小的红痣,因下睫毛太长,所以才被遮掩。凑得近了,就能看出雪肤乌睫之间的点点红意。
君知非再转头看看纳兰如烟。
哎受不了,这兄妹两人的颜值超标了吧。
修真界的大家都挺好看的,但这俩,简直是会发光级别的美貌,坐在室内就会满堂生辉的那种。
君知非忍不住跟杳玉嘀咕:“我要是元流景,我真得掂量掂量这退婚了。”
杳玉鄙视她:“你看看人家小元,眼里丝毫没有对美色的动容,有的只是‘赶快结束吧我想回家’的社恐。”
元流景社恐,但纳兰如烟非常落落大方,她早已拟好了退婚书,还备了丰厚的礼物,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
元流景只在家里窝囊,在外面还是挺有气势的,一身利落黑衣,一张白玉般的冷俊面庞,寡言少语,只偶尔应和一两句,俨然就是高冷龙傲天。
“既然你我二人都同意退婚,那便在退婚书上滴下心头血即可。”纳兰如烟道,“退婚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为表歉意,略备了一些薄礼……”
“薄礼?”龙傲天突然轻嗤一声,指间扳指血红光芒一闪而过,“纳兰家是在侮辱我吗?”
纳兰如烟一愣。
围观队友也是一愣。
纳兰霁月饶有兴味地摸了块西瓜。
只见正中央的黑衣少年气势冷峻狂傲,一字一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婚,我不退!”
君知非:“??”
不是哥们,你乱套公式啊?人哪里侮辱你了??人纳兰二小姐挺客气的。
元流景继续道:“呵,我不需要所谓‘薄礼’。这乃是金乌先祖与纳兰先祖亲自定下的婚约,祖宗之法不可废,岂能是你三言两语便可忤逆的?莫不是纳兰家狗眼看人低,嫌弃我此时只是籍籍无名的小辈,才要与我退婚?”
君知非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见旁边的纳兰霁月小小地“哇”了声:“我故意找茬我都说不出这话。”
君知非:?
你还吃上瓜了,这说的难道不是你家事吗?
纳兰如烟明显听懵了,美眸睁大,茫然道:“我并未看不起你,而且,刚才你不是同意了吗?”
“我并未真心同意。”‘元流景’索性划破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血滴落于纸上,却被契约排斥,如珠子一般滚落在地。
它道:“你看,我心中不想退婚,这婚就无法退成。”
纳兰如烟看了眼婚约,再抬眸,自下而上扫过他手指,顿了一顿,又望着他微微泛出红意的眼眸。
她沉默了会儿,道:“你是真心不想退婚?”
“对,不仅仅是因为一纸婚约。更是因为见到你后,我便真心不想退婚。”元流景忽地一笑,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纳兰小姐又怎能笃定,未来不会喜欢上我?”
纳兰如烟:“……”
君知非倒抽一口凉气:元流景你怎么突然就犯了男人病?你面相都快变了!
她忍不住瞥一眼纳兰霁月,纳兰霁月还在吃瓜,似乎丝毫不担心他妹妹。
纳兰霁月察觉到君知非目光,冲她笑笑,优哉游哉地传音道:“放心,我妹是家族少主,六岁就踩着小板凳处理家族内务,这点小事,她应付得……”
然后他就听见,纳兰如烟坚定道:“好,你不退,那我也不退!”
纳兰霁月的瓜都掉了:“???”
君知非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婚约会退的会退的,等大家把邪恶扳指打倒就退[加油]
第39章 啊!莫欺—少年穷——!
『烟锁池塘柳』小院。
元流景颓废地抱膝蹲在角落, 如果郁闷也可以具现化,那他头上一定顶了好大一片乌云。
皇甫行歌百思不得其解:“你不是说要去退婚吗,怎么又反悔了?”
君知非:“还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干啥啊?你真不想退婚?”
元流景闷闷地摇摇头, 又点点头。
夙轻吟咏叹调:“啊!三十年河东!啊!三十年河西!啊!莫欺—少年穷——!”
轻亭暗中捣他一下子, 使眼色:还玩呢, 没看到小元都快死了吗。
元流景把脑袋埋得更深, 露出的那一点耳垂和颈侧红得几乎滴血。
君知非蹲下去, 苦口婆心地劝:“包办婚姻不可取。我就当你是一时糊涂了, 这样吧, 我陪你去跟纳兰小姐道个歉, 然后你把婚约退了。”
元流景抬起头, 露出一双迷茫的黑瞳:“没用的, 我没法退婚,你们也看到了,心头血滴不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那些话就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似乎真的出自他的心底潜意识。他很清楚, 就算再去一次, 心头血也依旧滴不进去。
在他看不到的识海最深处,印记渐渐加深,呈现出金乌的雏形。引曜这回很警惕,压根不露头, 冷眼看着几人为元流景的异样而苦恼。
君知非:“难道你真的喜欢纳兰小姐?”
“我觉得甚有可能。”皇甫行歌用折扇一下下敲手,猜测道,“小元见纳兰小姐实在美貌,一见倾心, 所以不愿退婚。”
他唰一下展开折扇,款款扇动,感慨道:“我懂,我都懂。譬如我,就是中州万千姑娘的梦,哎,想嫁给我的姑娘实在太多,真是甜蜜的苦恼啊。”
轻亭和君知非同时用嫌弃眼神看他:“你也染上男人病了?”
君知非重新看向元流景,劝道:“就算你对纳兰小姐一见钟情,也不能用婚约绑住人家吧?这多不好。”
元流景丧丧地摇头:“我没有一见钟情。”
夙:“没有一见钟情还不愿意退婚?你该不会是看中纳兰家的家产,真想入赘吧?听夙哥一句劝,你这行为不对,该退婚还是得退。”
再一想到纳兰家准备的退婚礼物,夙的心头涌上一股心酸,“礼物为啥不要啊!”
轻亭把大家都轰开:“都先别说了,我看小元印堂发黑眼睛发红,状态似乎不好,先让他冷静一下吧。”
她趁机塞给元流景一瓶静心药液:“这是我刚熬的药,能够平心静气,你快喝了吧。”
这可是她呕心沥血熬出的静心药液,这次总该起效果了吧?
元流景颓然地接过瓶子,一口气全闷了,感受了一会儿,诚实道:“没什么用。”
轻亭:“……”
又没用吗又没用吗又没用吗?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自己也试过药,很有用啊。
完蛋了,该不会是我对自己的作品有亲妈滤镜吧?该不会我真的没有医道天赋吧?
轻亭的信心悄悄碎完了,还得强撑镇定,为自己找补:“唉,小元已经焦虑到连我的药都不起作用了。”
队友纷纷表示理解:怎么会是轻亭你的医术不好呢,一定是小元这小子太焦虑!
大家又努力劝了会儿,但劝来劝去都没效果,一筹莫展之际,隔壁『我要当第一』搬着烧烤架子过来了。
君知非愣了愣:“你们来干嘛?”
虞明昭很奇怪地看着她:“不是你说,今晚吃烧烤吗?我去你院里找你,你不在,我就喊大家过来了。”
君知非有点被气笑:“明昭,你都不看场合的吗?场合!”
她展开手臂,呈现身后的乱象:“我们这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陶旸探出一个小脑袋,呆呆问:“哪里有粥?”
君知非:“…………”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于此同时,纳兰仙舟之上。
纳兰兄妹刚从重霄待客殿回来,站在甲板上,倚着栏杆聊天。
夜风清冽,吹动二人衣衫与乌发,明亮月华照映出两张相似的美丽脸庞。
纳兰霁月问:“如烟,你真的要和那小子成亲?”
纳兰如烟蹙起好看的眉,道:“若想解除两族婚书,须得双方真心同意。既然他不同意,我便无法退婚。”
纳兰霁月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假如我把他打个半死呢?”
“?”纳兰如烟哭笑不得,“兄长,这样不好。而且,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无法真正改变他的心底潜意识。”
她抬眸望向月亮,缓缓道:“金乌负日,青鸾载月,万千年前两族先祖定下的契约,岂是能轻易违背的?”
严格来说,传到纳兰家族这一脉,青鸾血脉已格外淡薄,契约也早被搁置。百余年前,天地大劫,莫殿主请青鸾和金乌出山救世,这桩契约才重被提起。
只不过,金乌族后代不爱与外人接触,只短暂出来了一下,就藏回了扶桑山,也没提过契约。因此,纳兰家族以为这桩婚约就此作罢。
直到前不久,族库里的神器和契约书齐齐放亮,纳兰家族这才意识到,金乌族后代出山了。
纳兰家族的祭祀根据契约指引,指向了重霄学院的元流景。于是家族派出两架仙舟,纳兰家主去扶桑山与金乌族长叙旧事,而纳兰少主亲自来与元流景谈退婚。
纳兰如烟轻轻叹了口气,道:“既然他不愿退婚,那就不退吧。”
纳兰霁月:“倘若强行破坏契约呢?”
纳兰如烟:“这等级别的契约,恐怕当世只有莫院长能破坏了。”
“这个好办,让爹娘去请莫院长出手解契。”纳兰霁月道,“想必莫院长并不会拒绝。”
“不急,若是强行解契,说不定会有什么副作用。不如再等等。”纳兰如烟回想起元流景退婚时的表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明明最开始聊得还算和谐,他却突然翻脸,而他手上那戒指……
纳兰如烟抬手,轻轻抚了抚发髻的青鸾羽簪。
这是家族神器,与她这个少主结了契约,因此会有所感应。但具体是什么,就感应不出来了。
“我打算今夜去拜访『烟锁池塘柳』。”她道。
纳兰霁月:“我陪你去?”
“别了,我怕你揍他。”
纳兰如烟可太了解自家不着四六的兄长了。他不喜家族的避世,年少时就偷跑出去闯荡,而后擅自考进重霄学院,把爹娘气得不行,都几年不回家了。
纳兰如烟摇了摇头道:“我自己去就行。”
她的礼仪修养堪称范式,既是夜间突然拜访,便提前遣青鸟向『烟锁池塘柳』送去一张灵笺。
青鸟展翅高飞,翠青翎羽流淌着月华,很快融于夜色。
不多时,青鸟飞回,落在纳兰如烟的指尖,抬起翅膀,“嘤嘤嘤”地擦了把眼泪。
“?”纳兰霁月问,“它怎么了?”
纳兰如烟侧耳听了儿,神色变得很奇异,道:“青小九说,那群坏人差点没把它当做食材打下来。”
纳兰霁月:“???”
纳兰如烟取下它腿上的灵笺,展来一看,啼笑皆非:“是误会。”
纳兰霁月一瞥,看见灵笺上飞扬潦草的字迹,这字先是疯狂道歉,再说欢迎纳兰小姐过来,她们扫榻以待。
一猜就是那位君师妹写的。
纳兰霁月忍不住笑起来。他的妹妹收起灵笺,动身赴约,他则是撑着栏杆坐上去,悠然看月吹风-
纳兰如烟抵达『烟锁池塘柳』,院门未关,她轻轻敲了两声,被淹没在院里的嘈杂里,下一刻,夜风吹得院门打开,清楚展露出院里的……
乱象。
——闻鹤笙和谢尽意觉得食材不够,亲自去后山抓野鸡,结果不慎引来了大批灵兽。院里一片鸡飞狗跳。灵猴跳上跳下,火灵兔狂啃食材,金狮垂涎欲滴地盯着人类。
君知非谢尽意元流景几个有战力的,一脸崩溃地驱赶灵兽,轻亭给他们喊加油。
虞明昭不语,只一味地用异火烤肉;陶旸不语,只一味吃烤肉。
雪里的衣袖被刮破,一脸心疼地摩挲破洞,取了针线,笨拙地缝补着。
皇甫一瞥眼瞅见了绣花针,手立刻痒痒:“我来我来!”
他拨开灵兽群,跑去给雪里缝衣袖,一绣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翘起兰花指了,技艺娴熟到让人心疼。
雪里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这个?”
皇甫行歌一慌,手一抖,针尖刺破了手指,鲜血滚落:“我、我、我……天赋使然!”
闻鹤笙一扭头,看见皇甫行歌手指受伤,眼睛都亮了:“我来给你治!”
皇甫行歌慌忙后退,不小心撞到烧烤架子,烧红的木炭滚落一地,烧着了轻亭的衣裙。
轻亭怒锤皇甫一下,皇甫差点没吐血,弯着腰咳个不停。
夙见状喊道:“皇甫你别偷懒,快点过来驱灵兽。”
皇甫行歌的俊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咳咳……我没偷懒……咳咳咳……我受了内伤……”
“你别装了,轻亭是个柔弱医修,她打得能有多疼?”
皇甫气若游丝:“我没装……咳咳咳咳……我要死了……”
夜风吹散云层,明月皎皎,照出满院荒唐景象。
纳兰如烟目瞪口呆。
这些就是重霄学院精心培养的弟子吗?果真不同凡响。
纳兰如烟忽然觉得她此次出门,或许是个深深的错误。
君知非敏锐瞅见院门口的纳兰如烟,赶紧跑过去,苦笑着道歉:“见笑了见笑了。”
纳兰如烟恍恍惚惚:“不敢笑不敢笑。”
正说着,她眼神一凝。
等一等,她是不是见到了极北境商会的少东家?
少东家后面站着的,是不是御兽山庄的小儿子???
雪里一抬头,对上了纳兰如烟震惊的目光,她微微一笑,食指比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
在她身后,闻鹤笙同样看到了纳兰如烟,双手着急忙慌地比划,请她不要说出来。
纳兰如烟:……
好、好的。
这院子可真是卧虎藏龙。
君知非扭头喊了一声元流景,元流景跑过来,看见纳兰如烟后,神色不太自然地低下头。
三人远离一院嘈杂,走到不远处的树林。
月光被繁密的树影筛过一遍,温柔地落在两位少女身上。
元流景主动落后数步,抱臂倚在树上,漆黑的树影遮住他的半边脸,显得晦涩不明。
纳兰如烟看了他一眼,心中越发感到不适,本能地想抬手抚摸青鸾羽簪,又生生忍住。
“君道友,我来是想聊聊……”纳兰如烟顿了顿,道,“聊聊我哥的事。”
君知非:“啊?”聊你哥吗?
纳兰如烟一边随口说着纳兰霁月小时候的趣事,一边伸出手,在君知非手心上比划。
[元道友是否有异常?]
君知非愣住。
若真要细想,元流景偶尔略显怪异,时不时就会犯点龙傲天的臭毛病。但总体来说,很正常,是个高冷社恐。社恐嘛,做出什么样的行为都不奇怪。
君知非也跟杳玉讨论过,猜测元流景会不会有个龙傲天系统。杳玉一口否认,说连你这个异界魂魄都会被天雷劈,凭什么龙傲天系统不会被劈?
而且,如果真是外来者,杳玉应该能感应到。
君知非微微皱起眉,在纳兰如烟手心比划,简单说了元流景的情况。
纳兰如烟也迷茫了。
她不了解元流景的性格,唯一的依据便是青鸾羽簪,可是青鸾羽簪告诉她,元流景确实是金乌族后代,是她的联姻对象。
不远处,元流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二人的闲聊,引曜趁着终于清静,悄悄潜出他的识海,跟他对话:[你不觉得,你那队长有些碍眼吗?明明今夜是你跟纳兰小姐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元流景愣了下,立刻道:[你别这样说,我觉得她很好,我很感谢她。]
引曜心底冷笑,咽下那些更过分的话,只道:[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你应该跟着纳兰家族回去,等到纳兰小姐喜欢上你,便可以通过纳兰家族的青鸾神器,感应到你的神器所在地。]
——不,根本不需要纳兰如烟的喜欢。它知道神器在哪。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元流景去讨好纳兰如烟,从而逐步接管纳兰家族。
它以为神器这个诱惑足够大。但元流景想了想,摇头:[那我不要了。]
引曜:[。]
烂泥扶不上墙。还是直接夺取他意识比较方便。
可惜君知非那臭丫头在这里,它不敢轻易冒险。为了不被『却邪』感应,它得花费更多的能量遮掩气息。它的能量真的不多了,看来得找个机会再骗一骗元流景,多骗些灵力。
正想着,忽听纳兰如烟扬声问:“元道友,金乌村现在一切还好吗?”
元流景一怔:“金乌村?”
引曜:[!]
忘了这傻小子不识字!更不知道“金乌”和“青鸾”的渊源!!
金乌族人都极其自闭,基本不跟别人说话。小元流景曾鼓起勇气问过村长,村名叫什么,他的父母是出村了吗?
村长沉默良久,干巴巴地吐出了“金乌”二字。
小元流景愣了一下,以为村长不想理他,就乖乖地点头,转身“进屋”了。
老村长茫然地看着他背影,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也走掉了。
后来小元流景捡到了『引曜』,引曜不教他识字,更不会跟他讲起村子的旧事。因为他知道得过多,反而不便于它欺骗。
现在,纳兰如烟问到了此事,引曜也不好再隐瞒,只得匆匆告知了一部分。
元流景便回答她:“金乌村一切都好。”
然后他皱起眉,问引曜:[为什么你以前不跟我说?而且你也没说过婚约的事。]
引曜略一沉默,解释道:[我沉睡太久,许多事都记不清了。若不是纳兰家族来访,我也不会想起来。]
元流景半信半疑地点头。
村人总是不理睬他,而引曜陪他多年,他自然是相信引曜的。但这次,他心底的疑云没随着引曜合理的解释而散去,反而越积越深。
纳兰如烟听到元流景的回复,眉头缓缓松开。
应该是她弄错了吧。毕竟婚契尘封已久,出一点小状况,也是有可能的。
君知非看着纳兰如烟的神情,再看看一切正常的元流景。抿起唇瓣,手指缓缓叩上腰间的却邪剑柄。
夜风倥偬而过,枝叶声如繁雨,一只青鸟翩翩飞来,落在纳兰如烟的手背。
纳兰如烟微怔,抽出它腿上的灵笺,一眼扫去,脸色顿变,道:
“家族来信,纳兰仙舟已抵达扶桑山,却未能找到金乌村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不好意思!作息太乱了,正在努力调整中,十二月打算日六!
总是一写到日常就发狠了忘情了,导致剧情推得过慢,我尽量改正,马上组队打副本了,所以决定日六推剧情
顺便说个很神经的,写到院里乱成一锅粥时,突然想到的
作者:局面都乱成一锅粥了,读者快趁乱喝了吧。
君知非:啊读者喝吗?
读者:啊我们喝吗?
杳玉:啊她们喝吗?
这个是综艺喜人奇妙夜里的九口人的句式,很莫名其妙但是很好笑哈哈哈,我脑子总会蹦出这种抽象玩意
第40章 扶桑金乌
“找不到金乌村?”
元流景立刻看过来, 半是茫然半是紧张,“我的村人都不喜欢跟外人接触,因此村子很隐蔽,外人进不来。会不会是你们没有找到?”
纳兰如烟却摇头:“金乌族与青鸾族订下过契约, 金乌村的踪迹或许瞒得过其他人, 但瞒不过我家族。”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 尽量委婉地缓声道:“我爹娘在信上说, 完全感应不到金乌村的存在。”
元流景瞳孔骤缩。
这是君知非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慌乱的表情, 然后便看到他想也不想, 直接向外跑去。
君知非急忙拉住他:“你去哪?”
元流景:“回村!”
君知非:“你先别冲动, 扶桑山离得这么远, 你一个人怎么回去!而且情况还不明朗, 你先冷静。”
元流景的手腕被她紧攥着, 一抬眸就撞见她冷静笃定的眼神,他心中的慌乱竟真的被慢慢抚平,瞳孔红丝也悄无声息消下去。
“好。”
元流景很想跟引曜对话, 但不知为何,引曜这些天总是时隐时现, 而且行事也越发奇怪了。
他暂且压下心底的焦灼, 和君知非一起赶到了纳兰家的仙舟。
甲板上,纳兰霁月正扬手放飞一只青鸟,鸟腿上绑着一封灵笺。
“兄长,你在与谁传笺?”纳兰如烟不解。
纳兰霁月:“我将此事上报给了重霄殿。”
“为何?家族与重霄殿的关系并不……”有外人在场, 纳兰如烟及时把话咽下去。
“金乌村的消失恐怕没那么简单,一定另有隐情。”纳兰霁月看了元流景一眼,张开的嘴型像是想骂“臭小子”,但是忍住了, 道,“元师弟是打算回金乌村吧?”
元流景点头。
纳兰霁月看向妹妹,道:“既然他要回去,就得跟学院报备,那重霄殿就势必会知道此事,与其到时候由重霄殿派人去处理,不如提前上报。”
纳兰如烟咬唇无言。
兄长说得没错。
重霄殿乃是修真界最高势力,统摄万宗,监察诸天,小到民间琐事,大到仙宗内乱,都在其管辖范围之内。尤其的是重霄殿推行了许多利民政策,譬如广开学堂、推行仙法,废除奴籍等等,更是深深动摇了仙宗世家的利益与根基。
这样的独断专横,自然引起了许多不满和反对。
纳兰家族便是其中之一。不过由于常年隐世中庸的缘故,与重霄殿的关系说不上多恶劣,只能说是平淡。
纳兰霁月从小就叛逆,偷跑出去也就罢了,还考进了重霄学院,惹得父母更为生气。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做法有利于家族的稳固。
纳兰如烟道:“爹娘那边,我去帮你解释。”
“没事,不用。反正我是对的。”纳兰霁月耸耸肩,“此事关乎到金乌族,重霄殿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不管。”
君知非听到这话,放心不少:“也就是说,会有重霄殿和纳兰家族同时处理此事?”
这相当于中央直管。有上层出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纳兰霁月:“不一定。”
君知非心口一颤:“不一定?”
“重霄学院,同样也是重霄殿的一部分。”纳兰霁月视线在她和元流景之间游移,慢悠悠道,“最合适的人选,已经很明显了。”
君知非看向元流景,又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伸手指指自己,顿觉命苦:“我们?”-
重霄殿效率极高,迅速派当地分殿的巡察令使前去核实,果然在扶桑山前看到了纳兰家族的仙舟,而且也是同样的一无所获。
凌晨时分,天枢执事堂便挂上了新的任务木牌。
【扶桑金乌之谜/天丙级】
[允州孽摇頵羝之地,扶桑群山,金乌村离奇消失,遍寻不得。]
[任务要求:五人小队任务,两位及以上筑基期。]
[奖励:三百重霄积分,三千灵石。]
任务介绍很简洁,奖励也不多,因为这是纳兰霁月提供的线索,走个过场罢了。
说容易不算容易,毕竟是一个上古神秘村落的失踪;但说难不算难,是因为纳兰家族也会参与,最终定为了【天丙级】。
能接这个任务的,除了从金乌村走出来的龙傲天,还有谁?
君知非不由得感慨,难道这就是萝卜坑吗?
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看似只是乡下穷孩子,实则出身于上古金乌族,高贵又神秘;现在他族里出了事,学院立刻挂上了专属萝卜坑任务,还有队友和“未婚妻”陪着一起去。
那还说啥,走吧。
……
从收到消息到现在,元流景始终心神不宁,满心都是对村子的担忧。
后半夜他终于能一个人待着,便第一时间唤了引曜。
引曜早已想好说辞,不慌不忙道:[想必是我们离开后,村里才出了事。你莫慌,回去看看。]
元流景:[可是村子能出什么事?为什么会连踪迹都没有?]
引曜:[也许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元流景:[你好像不太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也是金乌族的……]引曜忽然一顿,道:[金乌族神器的器灵,村人出事,我肯定也同样担心!只是现在担心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快些回去。]
元流景心乱如麻,只能凝望着扳指发呆,瞳孔里倒映着血玉,如同一滴血。
他现在才知道引曜是金乌族器灵,刚捡到它的时候,它还只是一枚不起眼的素环。是他给它灌注灵力,它才恢复成这个样子。
他想质问引曜,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但又想到引曜不久前才解释过,它沉睡太久,很多事情都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元流景发呆了许久,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问:[你是金乌族器灵,那你能感应到村人的情况吗?]
引曜语气流露出为难之意:[按理说可以。但我的力量不足,没办法感应。]
元流景毫不迟疑道:[我给你。]
可是这几年他修炼的大部分灵气都供给了引曜。本以为在灵髓室唤醒它后,就能恢复正常修炼,可是各种状况纷至沓来,到最后,居然还是无法正常修炼。
元流景心里忽然泛起古怪的涟漪。
他把引曜当做师长和同伴,那引曜呢?为什么一直要他的灵力?
引曜还在说着:[你的灵力所剩不多,不如像以前那样,签订魂契吧,这样我就能大幅度恢复,你也可以借此提高力量。]
“魂契”,就是三魂六魄之三魂契;元流景曾用魂契跟引曜交换过两次,一次是村子遇山洪,一次是沼泽秘境。
据引曜说,魂契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元流景交换过两次,似乎证明它所言不虚。
但这次,元流景莫名不想再交换。他轻轻道:“那算了,等到了扶桑山再说吧,现在离得太远,不一定感应得到,就算感应到了也是干着急。”
引曜话术顿时卡壳。
是发现端倪了,还是翅膀硬了?
看来,果然不能再用以前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了,不如趁着此次回村,直接实行计划。
……
『烟锁池塘柳』匆匆踏上了去往允州的旅程。
元流景身份保密,此次任务的详情也保密。众弟子只听说,『烟锁池塘柳』接取了“天丙级”任务!
居然敢越级接取“天丙级”任务吗,这是何等的魄力!
而且还乘坐了纳兰家族的仙舟,这又是何等的排面!不愧是有史以来的最强小队,简直是实力气运财力辅助都拉满的六边形战士!
而此时,六边形战士小队正聚在仙舟的客房,商量着接下来怎么做。
轻亭把瓶瓶罐罐堆在桌上,道:“我把这些天炼制的丹药都带了过来。”
——并不是她炼制的,是从药王谷里带来的那些丹药。出外勤不限制外物的使用,这下,她终于能不毒害队友了。
皇甫则是道:“我带了一些灵石供我们小队使用。”
十万灵石已经到账,他打算吃一点回扣,于是道:“一万八千!”
偷偷吃八万二的回扣,没人会发现吧?
听到这个数字,君知非不由得惊叹:“这么多?!”
而轻亭和夙齐声质疑:“你家破产了?”
三道声音重叠,三道目光交汇,便是世界的贫富参差了。
君知非深感羞愧,对不起,一万八千灵石就是她认知的天花板了。
皇甫行歌:“好吧好吧,是八万八。”
唉,只能偷吃一万二的回扣了。
这才正常嘛。不过君知非挺不好意思的:“虽然你家有钱,但总让你出钱,似乎也不太好。”
“这算什么,我乐意着呢。”皇甫行歌索性把话摊开说明白,“而且,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发展越好,对我也就越有利。你们不用有心理负担。”
轻亭:“从未有过。”
夙:“那我能见识一下八万八灵石有多壮观吗?”
君知非狮子小开口:“我能先用三千吗?”
有了这些灵石,金乌村之行应该就稳妥了。
大家说完,同时看向元流景。
从始至终他静坐在角落,无论大家如何活跃气氛,他都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也正常,因为出事的是他的家乡,他的担忧之情是旁人无法体会的,队友们只能陪伴。
响起敲门声,来人是纳兰如烟。
她道:“我想与诸位聊聊金乌村的往事。”
君知非也正有此意,赶忙请她进来。
纳兰如烟落座,优雅得体,礼数周到,看的人赏心悦目。她道:“我对金乌族的了解不算多,大部分都是些陈旧往事。所以,我想先听听元道友的说法。”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元流景缓缓开口,“我不觉得村子有什么不一样。”
他从小就生活在那个环境,早就习以为常,“村人都不爱说话,只是默默地照顾我,等我大了一些,就自己照顾自己。”
然后便是捡到扳指,他下意识想说出来,脑子狠狠一痛,便略过此话题。
他慢慢回忆着:“这些年来,村人的长相都没什么变化。”
纳兰如烟点头:“金乌族的血脉特殊,百年不老也是常事。”
元流景比划了一下,继续道:“村子总是很热,太阳特别大……”
夙道:“因为太阳栖于扶桑神树之上,你们金乌村就坐落在扶桑山,看到的太阳自然会大很多。”
“金乌”是太阳正中央的黑色三足乌鸦,周围金光闪烁,故称“金乌”。
“金乌负日”,指的就是大荒时期,金乌载驮着太阳,从旸谷升起,至虞渊落下。
金乌族人流淌着金乌神鸟的血脉,世代居于扶桑山,崇尚太阳。
扶桑山位于允州的孽摇頵羝之地。而允州处于大陆边缘,西侧是妖族横行的大荒,东侧是茫茫无际的东南海,危机重重,人迹罕至,因此甚少有人会去那里,对它的了解也少之又少。
夙将自己所知的情报悉数说出。纳兰如烟颔首:“夙道友所言甚是。”
夙谦虚地摆摆手。
不枉他昨晚疯狂翻书,熬夜苦背知识点,果然考到了吧。
这些情报本该由元流景亲口说出,但他所知的还没有夙知道的多。
夙略有不解:“既然你是金乌族的后人,你为什么不知道?”
元流景道:“村人没跟我说过。”而且引曜也没跟我说过。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纳兰如烟道:“的确,我也听族中长辈说过,金乌族人生性寡淡,不喜言辞。”
君知非:“你父母呢?”
元流景摇摇头道:“我记事起就没有父母,是村人把我养大。他们似乎不想把我父母的消息告诉我。”
君知非心头的疑云更浓了。
“杳杳,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杳玉翻着一本本经典教材:“一,龙傲天背负血海深仇;二,龙傲天回去越级打怪然后获得神器;三,龙傲天的亲朋好友会祭天,让他获得成长。”
“?队友祭天什么的不要啊!”
君知非捧起桌上茶盏,微微倾斜,借着杯身的反光,观察元流景手上的扳指。
那一粒红光倒映在她的瞳中,莫名刺眼。
天阶仙舟赶路速度极快,拨开云层,自月州烟柳城出发,向东而行。
重霄殿顶,云雾缭绕,杳霭流玉。莫念静静坐在云中独亭,眺望着远去的仙舟。
以她目力,能看清仙舟全貌,亦能看清遥远的扶桑山,和那轮硕大的大日。
她啜饮了一口茶,垂眸看向桌面棋局。
对面坐来一人,执起一枚白子,下在天元位。
莫念笑了笑,拈起一枚黑子,下在旁边。
“我好不容易为你寻来的一棵千年九转玄参,就这样被你送给小辈们吃了?”
说话的青年有着名剑一般锋利的美貌,说着,又落下一枚白子。
“九转玄参是至阳之物,能帮那群孩子拦一拦邪物。”莫念拈着黑子,思索片刻,慎重地落棋。
一边是当世正道魁首,一边是当世剑道第一人,两人下的这一局……
是五子棋。
莫念眼见要输了,直接扔了颗白子,想把她黑子放进去,谢尘嚣一边拦她动作,一边问:“你真的放心让那几个孩子去?”
“放不放心都得让她们去。”莫念道,“我并不能顾得每件事情周全,况且,这些年我与天道达成了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很多事情我不能出手。”
谢尘嚣“啧”了声:“何必这么麻烦?大不了我去杀。”
“你也不能去。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路要走,我们只能尽量看顾着。说起来……”
她话语忽然一顿,谢尘嚣抬眸看她:“怎么了?”
这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莫念把他白子都扔掉,把黑子连成一条线,“我赢了。”
谢尘嚣:“???”
莫念面不改色道:“我想了想,你还是得去。你在外面盯着,别真的出事了。”
“不仅下棋耍赖,”谢尘嚣半是气笑半是无奈,“还总使唤我。”
莫念自动忽略他的抱怨,道:“不到必要时刻不用出手,我相信她们能解决。”
“我知道的。”
高空中白云浮掠,莫念慢慢饮着清茶,望着远处飞鸟起伏,渐渐隐于天穹。
风声清越,飞鸟在云层中探出脑袋,落在仙舟栏杆上。
君知非伸出手,想去摸摸它:“你想整点儿薯条吗?”
“人家又不是海鸥!”杳玉道,“而且咱们哪来的薯条啊。”
君知非:“这个世界有土豆啊,可以炸薯条吃。哦对了,还有番茄呢。”
这么看来,这世界还挺美好的。
高空的风携着云层轻涌,她往下望去,望见荒州的广袤大地,山峦连绵起伏,生机勃勃。
君知非莫名回忆起燕州。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她偏偏就穿到了西北燕州的最西北,极其偏远,周围尽是茫茫戈壁,除了她所在的那个小村子,再无别的人烟。
元流景起码还知道“金乌村”的名字呢,她那个小村子连名字都没有,天知道那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她攒了些干粮,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出村的路。那是很漫长的一段路,走了多久她已经不记得,只记得杳玉一直陪着她。
很久之后才见到人烟,好心的镖队把她带去了附近的小城镇,她才办了户籍。
远离了戈壁,天地灵气也逐渐充盈。她勤奋修炼,修为涨得很快,生活也慢慢好转。
不过,她先是忙于赶路,又进了重霄学院,再被天雷劈,所以没时间去详细了解这个世界,只知道这是个太平盛世,偶有灾祸,但总体十分安稳。
如果天道不盯着她,她肯定能在这里过得很好。想到这,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师妹,在想什么?”
纳兰霁月站在她旁边,手臂随意地搭在栏杆,转头笑看望她。
长风吹起他的广袖与墨发,公子如玉,芝兰秀发。
君知非:?你整这么潇洒?
她也不甘示弱,故作深沉地念诗:“天地无尘,山河有影。云心无我,云我无心。”
长风同样吹起她的长发,露出清爽明丽的眉眼,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为她镀上一层绒绒的金光。
纳兰霁月:“???”
莫名感觉输了。虽然不知道在比什么。
他收起莫名其妙的攀比欲,正色道:“师妹,你觉得这次金乌之行会顺利吗?”
君知非点点头,笃定道:“会。”
毕竟小元可是龙傲天,拥有金乌血脉、神秘扳指和大气运,说不定这次回村就是为了接受上古传承的。
纳兰霁月:“这么笃定?”
君知非:“对呀。”
你对龙傲天一无所知。
况且,还有她这群队友呢。再不济,纳兰家的高手也都会随行。
君知非暂时想不到怎么输。
几日几夜的航行过去,仙舟也顺利进入允州境内,此州面积广袤,人烟稀少,气场也颇为神异。
远远的,便看见扶桑群山隐于云深不知处,正中央悬立一轮璀璨烈阳。
其他人纷纷从客房出来,眺望扶桑山。
山林寂静,几只长相怪异的黑鸟从远处飞回,嘴里似乎叼着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渡乌,是一种爱到处乱飞、爱叼东西的鸟。”元流景轻声介绍,“村人不外出,但偶尔会派渡乌出去买东西,不用钱买,是以物易物。”
渡乌天南海北地到处乱飞,有时候也会叼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回来,搞得村人很苦恼。
君知非见他始终紧绷的眉宇终于松下来,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感应到村人了?”
元流景露出点笑意:“是的,他们没事。”
“当真?”纳兰如烟本该为他高兴,但仍有一丝阴云挥之不去,“那为何我父母寻不到村子?”
元流景摇头:“这我就不知道,或许是我的村人用了新的护村阵法?”
“倒也有可能。”纳兰如烟点头道,“总之村子没事就好。元道友,你知道怎么进村吗?纳兰家族已有百余年未见过金乌村,想借此拜访。正巧,也可聊聊我们的退婚……”
说到“退婚”,她的话语不由得一停,略显尴尬。先前两人还能正常相处,但临近金乌村,便尴尬起来。
元流景也觉得窘迫,慌忙低下头,耳垂红得要滴血,指上的引曜戒指同样红得犹如血滴。
君知非四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一方面,自家小元这行为确实不地道;另一方面,大家又都熟悉他性子,也在帮他想办法退婚。
君知非正疯狂想着如何缓解尴尬,纳兰如烟就开口了,姿态落落大方:“稳妥起见,我建议各位先去见过我的爹娘,由我爹娘带领着,再进村。”
“我爹娘皆是合道期大能,如果村里真有什么异样,有他们在,会安全许多。”
君知非也赞同:“对,我们几个才只是筑基期修士,又不熟悉金乌村,还是跟着纳兰长辈一起进去为好。”
实力低就要有实力低的自觉,大家都是少年修士,没必要为了面子硬闯神秘古村。既然有大能在,当然是要抱大腿。
她本来担心龙傲天会发挥主角的被动技能,硬要闯入危险绝境然后跨级打怪。好在元流景也有脑子,声音略慢半拍,但还是同意了:“好。”
仙舟向扶桑山中驶去。
掌舵的是纳兰霁月,他离家已久,不想见父母,便躲到驾驶舱,亲自掌舵。
离得越近,那轮明日显得更庞大,热气扑面灼人。
君知非微眯着眼睛,很好奇这个世界的太阳的运转方式。
没等她开口问,仙舟忽然发生了猛烈颠簸!
似乎自下而上掀起了一股滚滚热浪,如岩浆般炙热无比。仙舟瞬间就开启了一层厚厚的灵气屏障,又很快被热浪灼烧到薄脆。
君知非心道不好,向同伴们看去。
仙舟剧烈摇晃,狂风呼啸,吹得人衣衫猎猎,睁不开眼。
“如烟,你们还好吗?”纳兰霁月的声音被灵力传出来,“仙舟遭到不明力量攻击,造成了气流紊乱,我正在稳住。你们快躲到舱内。”
纳兰如烟顶着狂风走了几步,脸颊立刻被灵气流刮出血痕,喊道:“不行,太紊乱了。”
元流景忽然划破手指,在空中急速画着什么,道:“来我这里!我感应到村子了!”
鲜红的血液渐渐汇成一圈奇异的纹路,周边的气流竟真的停滞下来。
其他人见状,都冒着狂乱的气流,向他那里艰难跋涉。
君知非本能地觉得不对,识海中的耶耶也忽然疯狂乱窜,君知非下意识喊道:“先别——”
然而仙舟又是一个猛烈颠簸,直直向下翻倒。
顿时,热浪窜到脸上,灼烧得人几乎窒息,君知非说不出话,只能艰难为自己开启护体灵气,并向轻亭几人甩去护符。
意识朦胧间,她看到纳兰如烟同样展开青鸾羽护阵,包裹住她的同伴。
她心底微松,彻底地晕了过去-
她是被轻亭推醒的。
“醒醒,非非。”
君知非迷迷糊地睁开眼,入目便是一轮硕大到仿佛近在咫尺的太阳,表面沟沟壑壑,覆盖着烈烈火焰。
她眼睛被光芒刺痛,针扎火烧一般。
轻亭赶忙伸手遮住她眼睛,同时道:“我们掉进金乌村了。”
君知非缓了片刻,慢慢坐直身子,眼睛仍是闭着的:“金乌村?”
“是的。”这次响起的是元流景的声音,“仙舟应该是受到村子气场的影响才会发生颠簸,不过还好,我们安全地掉到了村子里。”
君知非轻缓点头:“原来是这样。”
像是相信这说辞。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几人掉落在半山坡,往下望去,便是坐落在平坦地界的金乌村。
简朴又粗犷的一个原始村落,村民大多以树为居,枝干间错落着一座座巢状木屋,充满野性和生机。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青铜大鼎,熊熊燃烧着金乌真火,鼎身刻着扶桑树纹和金乌图腾。
太阳离得太近,几乎是悬在眼前似的,有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但又因为它散发的温暖和明亮,不至于让人害怕。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君知非擦了擦额上的薄汗:“热。”
皇甫行歌给她扇扇子:“是挺热的。这里离太阳这么近。”
『朝暮四时』扇出冬风寒意,周围温度降了下来。
元流景解释道:“村子靠近太阳,确实要比其他地方热。”
“是的,我听族人说过金乌村的特点,因为有着金乌血脉,所以很适应高温。”
纳兰如烟望向手里的通讯玉镜,蹙眉道,“我已试过好几遍,都联系不上外界。”
君知非刚落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缓缓叩住却邪,不动声色瞥向元流景。
元流景神色如常道:“可能是因为村子的护阵?我带你们去问问村长。”
他看到村子安全无虞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颇有一种回家的自在。而朋友们的陪伴也让他很高兴。
这算不算是带朋友回家玩?他心里不确定地想着,应该算吧?
识海深处,引曜阴森地冷笑了声。
元流景带着大家,沿小路走下山坡,边走边道:“我的村人都不爱说话,但他们都很好。”
走得近了,便看到来往走动的村人,穿着古朴的赤褐色短袍或是黑色长袍,装饰着青铜环佩。
……但有人手臂是黑色臂羽,有人长着三只鸟爪,有人脸上道道金乌暗纹,或是长着鸟喙。
君知非:“???”
首先,你的村人似乎不是人。
元流景看见大家诧异的神色,才意识到这一点,连忙解释:“我习惯了,所以忘说了。村人平时都是这样,但他们可以收起来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一位老人家的鸟喙收起来,露出一张慈祥的老人面。他的嘴开开合合,声音有种久不说话的艰滞和沙哑,口音粗犷:“你、们、是、谁?”
元流景愣住了,好半天才道:“村长爷爷,是我。”
老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透出些许精光,仔细打量他半响。
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臣来迟了不好意思。这个副本不长,我说个数,五章打倒邪恶扳指好吗好的,不要养肥我好吗好的[让我康康]
还有,目前基本都是小元本人,这倒霉孩子真的很好骗(。如果切换邪恶扳指,会有提示的。现在大家多多少少都看出不对劲了,会打倒它的[加油]
哎对了,扶桑金乌青鸾等设定皆来自《山海经》和神话,糅杂部分私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