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灰蒙蒙的一片,没有边界,像是铺展开来的雾,把一切都包裹在里面。
最先变得清晰的,是一阵模糊的嗡鸣声。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血液在耳膜后面缓慢地流动。那声音轻微地震着,一下一下,钝钝地敲在脑海深处。
清和想睁眼。
眼皮却重得不像是自己的。
身体的感觉也很迟钝。手指似乎贴着什么冰凉的表面,她试着动了一下,却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动过。
意识像是被从深水里缓慢地往上拖,一寸一寸。直到耳边的嗡鸣开始分裂成具象的声响。
有人在叫她吗?
脚步声,布料摩擦的细响,包装纸撕裂的脆响——
有什么微凉而坚硬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
她下意识地张口。
那东西被送入口中,在舌尖慢慢化开,一阵柔和的甜意顺着味蕾攀上去,抵达上颚,而后又细细地蔓延开来。
……
“……吃了吃了!”
“吃下去了,太好了。”
“不过这都两分钟了……不然还是叫个救护车吧?”
“也是——诶?她睁眼了!”
“同学?同学,你听得到吗?”
“嘶……小川,她好烫啊。”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只是低血糖……那还是叫个车吧?以防万一。”
……
额角滚烫,后颈却发冷,冷热交织着往身体里渗。
对话声仿佛就飘在她的耳边。
——什么救护车?给我叫的?
这个念头忽然亮起,像一束强光刺破昏沉。清和猛地睁开了眼,喉咙干得发涩,舌根像被什么黏住了。
“……不、不用。”
她急忙试着出声,气息却先散开,只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她不得不再次吸气。肺部像刚刚重新运转过来,迟缓又沉重。
“……不用。”声音终于落地。
视野还在轻微地晃。灯光被拉成模糊的光带,工作人员的脸像隔着一层塑料薄膜。清和眨了眨眼,焦距慢慢对上。
眼前的一切终于稳住。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跌坐在失物招领处的柜台前——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狼狈地瘫倒在地。
她的身体被人从后方稳稳地托住。后背处贴着一只温热的手掌,力道稳定,连带着坚实的臂膀,没有丝毫颤动。
那种稳定感,似乎比周围的声音还要再真实一些。
她缓慢地动了动手指。这一次,她确定自己是真的动了。
“……我没事。”
她紧闭了一下眼,又张开,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一些:“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不用那么大阵仗。
真的。
千万别。
她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觉得整个人都坐立不安。晕倒在公共场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她局促了,更何况是被救护车“呜哇呜哇”地抬走——
光是那场景在脑海里一闪,她就下意识地绷紧了脚趾。
“啊,真的吗?”
工作人员显然还不大放心。
清和点点头,双手撑地,借着后背那股稳定的力道慢慢站起身。身后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顺势扶了一把,力道沉稳。
站定的那一瞬,她的身体还是软绵绵的。她一手扶着柜台,另一只手微微攥紧,指节抵住眉心,用力按了按。
酸胀的疼痛感清晰地传来。
“真的,我没问题。”
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仍旧犹豫。
这时,一道清明而平稳的嗓音从侧后方落下——
“我送她去医院。”
她缓缓回头,这才看清说话的人正是刚才托住她的那位。
少年站得笔直,神情冷静,目光平直而专注。他的双手仍保持着虚扶的姿势,像是随时准备再次托住她。
清和被他这副过分稳重的老成模样震了一下。
乔乔说的没错。
不愧是青学的支柱同学。
靠谱。
“那、麻烦你了,手冢……同学。”
>>>>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安静得只听得见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
街道上时不时地驶过一两辆车,尾气在空气里散开,今天却没那么呛人。清和吸了吸鼻子,有点堵了。
她的手臂正被手冢稳稳地托着,借着那股力量,步子才总算不至于发飘。
刚刚那番折腾下来,激得清和反倒是清醒了许多。虽然还是头疼脑热,但至少她可以开始数着步子往前了。每走五步,呼吸就乱一次;每走十步,头就更重一分。
金井综合病院离得并不是很远,但清和却觉得这段路被拉得格外漫长。
挂号、等待、就诊、检查,一项一项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手冢一直沉默地陪在一旁,只有偶尔一两句的确认,以及三次被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的矿泉水。
……
“是病毒感染导致的急性肺炎。”
医生对着肺部光片下了诊断。他放下片子,转身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抬头望向清和有些雾蒙蒙的眼睛。
清和怔了一下。
“情况不算轻,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他顿了顿,视线在清和与手冢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向了男士。
他询问道:“是家属吗?证件带着吗。”
“啊,他不是。”
清和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错愕,连忙解释道:“他只是……帮忙送我过来的好心人。证件我带了,还有健康保险证。”
手冢在一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原来如此,不好意思啊。”医生挠了挠头。
“那还是尽快联系家属过来吧。我先安排病房,稍后护士会带你过去。具体的诊疗方案还是需要和家属沟通的。”
“好的,麻烦您了。”
……
>>>>
清和坐在病床上,挂掉了打给南次郎的电话。
刚才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南次郎难得有些失措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东西被撞落的闷响。
那阵不加掩饰的慌乱隔着听筒传来,让她心里轻轻一滞。迷迷糊糊间,清和忽然想到,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听见南次郎用那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急切、仓促。
……可她也没说什么呀。
她不过是轻描淡写地交代了一下现在人在医院的情况。
他怎么……
反应这么大。
她低头按灭手机屏幕,胸口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酸意。清和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异样的情绪按了回去。
手冢依旧站在病房一角,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清和抬头向他抱歉地笑了笑,声音还有些发虚:“真是麻烦你了,手冢同学。我家人应该马上就会来了。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走的。”
“不急。”他语气平稳,“我等他们到了再走。”
他顿了顿,又问:“还喝水吗?我去接点热的。”
“啊……谢谢你。”
……
清和正小口抿着纸杯中的热水。刚入口时还有些烫,含在嘴里却刚好。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轻轻吞咽的声音。
……坐着腰好累。
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墙角的手冢。
都多久了。
他居然还能站得那么直。
刚刚喊他过来坐他也不来……
……真是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床——好想躺下啊。
这样会不会有些失礼?
可她是病人啊!
念头刚起,又被自己压了回去。
算了…
还是再坐一会儿吧。
……
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处隐约响起护士提醒“不要奔跑”的声音。下一秒,病房门被推开,力道比她预想得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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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清和吓了一跳,抬头。
墙角的手冢也随之回头望去。
门口站着龙马。
他明显是跑过来的,额发凌乱,呼吸还没完全调匀。他的手仍紧握着门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见清和,视线撞进了她闪过一丝讶异的眸子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姐姐?”
龙马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他快步迈进病房,完全没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
他的视线迅速在清和的身上扫了一圈,琥珀色的眼里满是不安。温热的手掌随即贴上她的额头,又移到脸侧。滚烫的温度传来,让他的眉头又皱紧了些。
“好烫。”龙马的嘴角轻轻翕动,“你吓到我了,姐姐。”
清和这也是第一次感觉,龙马的手心并不像从前那样热得发烫。相反,有些凉。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还挺舒服。
看来真的是烧得不轻……
“什么啊。”她歪头笑了笑,“是老爸吓到你了才对吧。”
南次郎比龙马晚到两步,气息平稳,但额头与鬓角仍挂着一些细汗。
他站在门口,看着病床前儿子的背影,几乎将清和挡了个严严实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在龙马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你让一让。挡得跟堵墙似的。”
龙马撇了撇嘴,这才侧开一步,仍站在床边。
南次郎低头看了清和一眼,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目光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但转眼还是挂上了一个笑容。
“医院环境不错。”他语气刻意放得轻松,“病房也挺干净。应该能休息好。”
清和笑了一下:“是吧。”
南次郎将床上的被子掀起,反向裹在了清和的身上,动作仔细,表情却称不上自然。
“医生怎么说?”
“病毒性肺炎。”她答,“要住几天。”
南次郎点了点头,“行。”
没有多问,也没有再说些别的。沉默得让清和都有些不大习惯了。
他像是确认完了最该确认的事,视线终于从清和身上移开。也正是在这一刻,南次郎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站着另一个人。
他转过身。
墙角站着一个少年,姿态笔挺,神情沉静。
南次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咧开一个惯常的笑容,打了个招呼。
“小伙子,是你送她来的吗?”
“是的。”手冢答得简洁。
“真是麻烦你了。”南次郎朝对方点了点头,诚恳地道了一声“谢谢”。
“应该的,您客气了。”手冢微微颔首。目光在病床上的清和身上停了一瞬,又平静地收回。
他礼貌道:“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好好好。”南次郎迈步上前,侧身让开门口,“我送你出去。”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白炽灯下的走廊泛着冷意,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里更重。
两人并肩走出几步。
南次郎放慢脚步,低声确认了一句。
“她是怎么晕倒的?”
手冢停住。
“在图书馆的柜台前,突然失去意识。我扶住了,没有摔倒。”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工作人员给她喂了一颗糖,很快就转醒了。”
南次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昏了多久?”
“两分钟左右。”
“嗯……”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
南次郎转过身来,面向手冢。
“真的,谢谢了。”
……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病房里重新归于平静。
龙马的视线随着那两人出门的动作停在了门上,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他这才转过头问:“姐姐,那是谁?”
“一个好心人。”清和垂下眼。
“刚好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