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
细碎的阳光透过庭院树的枝丫撒落地面,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略显湿重的土腥味。
寺院钟亭古朴的飞檐上,乌鸦抖落一身雨珠,振翅而去,留下一串嘶哑的“啊——啊——”声。
南次郎仰躺在钟亭的横座上,翘着二郎腿。他手里正翻着一本看封面就不怎么正经的杂志,时不时把书凑近,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他一只脚踝,松松地缠着那根连有钟锤的麻绳,只要轻轻一晃,钟声便会懒洋洋地荡开。
龙马和清和一前一后走进寺院,绕过石阶,来到钟亭旁的网球场。
南次郎抬起眼皮瞟了一眼。
“哦呦?”他怪笑一声,支起上半身:“真稀奇啊,少女。终于想要活动活动身体啦?”
清和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嗯……活动活动。”
“难得——”南次郎拖长了尾音,盘腿坐起身。他的脚掌擦过木板,身后的古钟被连带着轻轻一晃,低低地嗡鸣了一声。
“那龙马今天就交给你了!”
“……我只准备打一局的。”
“啧。”南次郎眯起眼,摇了摇头,不满道:“还是老样子啊你。”
下一秒,他忽然板直了背,语气毫无预兆地一沉 :“这样可不行,清和。从下周开始,你也得给我参加晨练。”
“……”
“听见没有?!”
“……”
“喂。清和?”
清和抬头看了看天,装作没听见。
另一边,龙马已经率先迈进球场。
他站上发球线,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网球,在拍面上轻轻颠了两下,恰到好处地切断了那两人微妙的僵持。
“——先开始吧。”他看向清和,“我先发球?”
清和耸了耸肩,走到接发区站定,刻意没有往钟亭那边看一眼。
球被抛向半空,“砰”的一声,球拍挥落。击球声在雨后清透的空气里炸开,格外清亮。
黄色的弧线下一秒就擦着清和的脚边落地,旋转着向上弹起,直冲面部而来。
……这么认真?
一上来就是外旋发球。
清和微微一怔,迅速向右后方撤开半步,调整球拍角度,抬手下落回击。
球在网面的正中摩擦、挤压,下一瞬便飞速掠过球网,稳稳落回了对场。
“0-15。”
南次郎慢悠悠地报了个分。
……
从第一局开始,节奏就被拉得很快。
对拉、上旋、切削。
几轮来回之后,汗水早已顺着清和的鬓角滑落。
雨后的空气还带着些湿凉。风从树梢间穿过,贴着后颈吹过。她抬手抹了抹额角,掌心温热。
……真是好久不动了。
还挺累。
阳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场地被反射出一层浅浅的光。
两人的球速和力道没有丝毫减弱。
龙马压着底线打,她也毫不示弱地回击。几次长回合后,球的落点开始变得愈发刁钻。
黄色小球再一次擦着边线落下,扬起细碎的尘土。
龙马突然上步抢网。
而清和却在龙马动身的瞬间就改变了方向。
她手腕一震,小球沿着斜线贴网而过,越过龙马的肩膀飞向后场。
龙马急停,却来不及。
落点干净。
黄色小球在弹起后缓缓滚向场边……
“Game Kiyona,6-4。”
南次郎刻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的怨念:“哈——你退步了,少女。”
清和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站直身子。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许多,喉咙发痒,干渴感也后知后觉地浮了上来。
汗水沿着颈侧滑下,没进衣领。她抬手抹了一把,笑得若无其事。
“好像是,后半场才找到点感觉。”
“再来一局吧,姐姐!”
龙马站在原地,双颊泛着运动过后的红润。他喘着气,眼底摇曳着一簇酣畅的火苗,浑身都散发着“想赢”的信号。
“来嘛来嘛!”南次郎也兴致勃勃地跟着起哄。
一阵冷风在这时贴着清和的后颈掠过,沿着汗湿的皮肤向下窜了几寸。凉意像针一样扎进脊背,她打了个颤,握着球拍的手顿了一顿。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俩来。”她摆了摆手,笑得有些敷衍。
龙马皱皱鼻子。
“切,你明明还能打的。”
“又想逃?!”南次郎在一旁夸张地叫了起来,“不行,要么今天继续,要么下周恢复晨练,你——”
“啊——下周下周。”清和干脆地打断他,举手投降。
她利落地收好拍子,把刚才脱在一旁的厚外套裹回身上。临走前,回头冲龙马眨了下眼。
清和:“加油哦,王子様。”
龙马:“……”
>>>>
翌日,周一。
天还没完全亮,清和就被南次郎的敲门声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大意了。
怎么第二天就跳到下周了啊!
球场上寒风凌厉,空气干冷。两个小时的拉练下来,都没能让她找到平日里身体的节奏。
南次郎只当她是太久没运动,不适应,也不好一下子加量。最终还是松了口,让她提前回去休息了。
清和离开时并没有注意到龙马在她身后投来的那道幽怨的视线。
她只想着——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再睡个回笼觉。
……
清和的房间很安静。
窗帘没有拉严,日光从缝隙间挤进,在书桌和地板上铺出几道规整的光影。
被子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意识像沉在水底一样,浮不上来。
她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略显沉重的眼皮。
光线和桌面的反光让她一瞬间有些失焦。她眯起眼,过了几秒,视野才慢慢清晰。
手在枕边摸索了一下,触到手机。
屏幕亮起——
10:58。
……睡了三个小时。
眼皮发胀,前额隐隐作痛,思绪就像隔着一层薄雾。她用力按了按眉心。
视线下落,屏幕底侧显示着一条来自「Yukimura」的信息提示,是早上八点左右发过来的。
她坐起身,点开幸村的消息。
「Yukimura:昨天回程的路上下了好大的雨,越前さん有淋到雨吗?」
清和盯着那行字反应了两秒,手指才慢慢在屏幕上敲了起来。
「Kiyona:下车时正好赶上,跑回家了(囧)……幸村君那时候应该还在车上吧?」
——OK,发送。
抬起头,清和掀开被子下床。
双脚踩到地板的瞬间,一股冷意顺着脚心就窜了上来,她缩了缩脚趾,赶忙套上一双棉袜。
站起身时,身体有些发沉。她扶了下桌角,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光线一下子铺满房间。
清和双手撑着桌面,闭眼站了一会儿。暖意借着阳光贴上皮肤,顺着毛孔慢慢渗进身体里,她这才觉得脑袋清醒了几分。
……
重新洗漱完下楼时,屋里依旧安静。
隔壁寺院的方向传来清脆的击球声。
“砰——砰——”
节奏干脆利落。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南次郎懒散的点评声,只是内容听不真切。
餐桌上摆着一份简单的日式早餐,烤鱼用保鲜膜封着——是早上她没来得及吃掉的那份。
味噌汤已经彻底凉了,汤面飘着零星的葱花,味噌沉在碗底。清和开火,把汤重新温了一下。汤勺轻轻一搅,浑浊的颜色慢慢散开。
她盛了一小碗,拉开椅子坐下。
击球声从窗外一阵阵传进来。
节奏清晰而稳定。
清和小口地喝着。味道有些淡。她盯着汤里的海带和豆腐块发了会儿呆——明明觉得有些饿,却又怎么也提不起继续吃的念头。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碗筷。
碗里剩下一小半,烤鱼一口未动。
——都这个时间了,中午再吃吧。
>>>>
出门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一些。
清和跨上包,顺手将门带上。
结果午饭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却又没什么食欲。
她在图书馆一楼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脚步,买了一瓶橘子味的Ponta,随后走到她平时常坐的位置坐下。
周内的图书馆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阳光很好,晒得馆内暖洋洋的。
可清和却总觉得有些冷。
像是有某扇看不见的窗户在漏风,一阵阵凉气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贴着她的皮肤往骨缝里钻。
今天的学习任务也慢得出奇。英语、国文这些拿手科目还算顺利,可一轮到理科,清和的思绪就仿佛被糊上了一层米浆,黏滞而沉重,怎么也理不清。
奇怪的是,她并不怎么焦躁。
她只是拖拖拉拉地写着习题册,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地向前滑动。等再抬头时,窗外的光线又往西边沉了些。
差不多到了放学的时间,身着校服的学生身影渐渐多了起来。
这时,左侧的桌面忽然落下一道阴影。一缕带着户外冷冽空气味道的气息随之而来。
衣料轻微摩挲的声音响起,有人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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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没有抬头。只是余光里,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黑色背包放到桌面上。动作干净而克制,没有多余的声响。
那人很快起身离开,没过多久,又抱着一摞书回来。
清和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
——那是一摞与网球有关的书。
她不禁又一次在心里感叹一声。
……真不愧是网球的世界啊。
那人安静地翻开书页,空气重新归于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左侧传来一阵窸窣的整理声。人影微动,椅子被轻轻地挪开又归位,脚步声渐渐远去。
……
不知怎么的,清和觉得自己的注意力越来越松散了。
指尖有些发麻。寒意顺着脚底向上攀升,到了头顶却又像蒸腾出一层虚浮的热气,闷闷地罩下来。眼前的字迹开始发虚,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水膜。
她抬手喝了一口Ponta。气泡在舌尖跳跃的感觉早已淡去,只剩下单调的甜味在口腔里缓慢扩散。
没有带来任何清醒。
反而更冷了。
清和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生病了,甚至还在发烧。
整个少年时期都没有生过一次病的她显然是有些大意了。
她决定收拾东西回家。
整理桌面的动作也有些迟缓。就在她把最后两本书也装进背包时,视线扫过桌面——
一张图书证静静地躺在那里,反面朝上。
清和怔了一下。
她翻包确认,自己的卡正安安稳稳地收在钱包夹层里。
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有那摞网球书。
刚才……是自己把桌面堆得太乱了吗?才会让旁边的人误以为这是她的图书卡?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以后得注意一点了。
清和伸手将图书证翻过来——
「(照片)」
「番号:xxx-xxxx」
「姓名:手冢国光」
……
手冢国光?
记忆里模糊的轮廓,慢慢与卡片上的那张照片重叠起来——冰山眼镜男;青学网球部现任支柱;龙马未来的部长。
啊。
原来刚才坐在旁边的人,是他啊。
>>>>
清和的脚步有些发虚。木地板的线条在视野里微微晃动,她不得不刻意放缓了步子。
空调送风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聒噪,两侧的玻璃门窗映出一重又一重单薄的身影。
前方悬挂着的「失物招领处」牌子在灯光下轻轻摆动。
——终于找到了。
她走上前,向柜台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然后将那张图书证递了过去。
“好的,我看一下。”工作人员接过卡片,低头确认信息。
清和靠着柜台面,有些恍惚。
“是「手冢国光」さん的证件呢。谢谢你啊,同学,我这边先登记一下,后续会联系本人——”
话音未落,工作人员忽然轻轻“啊”了一声,视线越过清和的肩膀。她反复抬头确认了几次,语气里染上几分惊喜。
“——手冢さん!是手冢国光さん吧?”
清和怔了怔。
她顺着那道视线回头。
黑色校服,身形笔挺端正。灯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冷静的光。
他向柜台方向点了点头。
“你好。”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太好了,”工作人员笑道,“这位同学刚把你的图书证送过来,正准备登记呢,你就来了。”
她核对好信息后就将卡片递了过去,语气轻快道:“这样就方便多了。”
手冢道谢后接过图书证,指尖在卡片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清和身上。
“谢谢你。”
……
然而此时的清和更恍惚了。头脑发昏,正处于一个连身体都不太听使唤的状态。
头部像是被一股接着一股的热浪拍打着,涨得难受。她一直试图与之对抗,绷直脖梗,想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那句清冽的“谢谢你”传入耳中,她迟钝地反应了两秒,本想摇头说“不客气”。可胃部忽然一阵抽动,脑袋才刚刚轻摆了一下,重心便开始无声地偏移——
柜台上方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目。空气仿佛被抽空,向内塌陷。
耳边的声音一点点远去。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脚下却忽然一轻。
视野骤然发白。
世界缓缓失焦。
在意识坠入混沌前的最后一秒——镜片之后,那双陡然睁大的眼睛映入了她的视线。
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