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和今天很开心。
因为今天,是她博士论文发表会正式结束的日子。
就在刚刚,她收到了佐藤先生的邮件——她博士毕业的申请经由审查会的讨论之后,一致通过了。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她终于可以从反复推翻的设计草图、改到麻木的种植配置表,以及永远调整不完的作图细节中正式解脱!
作为一个资深的日区留子,陈清和决定,今晚要在饮食上狠狠地犒劳自己一把,一定要好好安抚一下自己这个已经靠速食泡面撑了大半个月的纯种中国胃。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敲敲打打。
先是给自己安排了一杯到店自取的水果茶,紧接着熟练地预约了一家位于东京新大久保的超有名的中華料理店。
最后,还破天荒地打了一辆Uber。
真是完美。
站在路边等车的的时候,陈清和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手指灵活地在手机屏幕上点按、滑动,在绿泡泡与小粉书之间来回切换,情绪轻快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车很快就停到了她的面前。
陈清和在司机的斜后方坐定,车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街道的喧嚣。
她系好安全带,把手机屏幕重新点亮,顺手给远在国内的妈妈发了一个线条小猫亲亲的表情包。然后又点开小粉书,准备查一查新大久保那家店的推荐菜单。
车子缓缓启动,融入尚未达到晚高峰拥挤程度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划过,街景在车窗上映成流动的色块。
她靠在座椅上,后背终于放松下来,像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有了实感——那段被毕设、论文和截止日期填满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规划起接下来的生活:
先睡个昏天黑地的懒觉,再慢慢把堆在一旁的闲书翻完。有空的时候去逛逛那些想去却一直没能去成的公园,带上速写本,画点真正能够让自己放松下来的东西。
等转签手续办妥,在正式入职新公司之前,或许还来得及回国一趟,陪陪父母,见见好久没见的朋友......
这些想法零零碎碎,却着实让人心情愉悦。
车里播放着司机随手点开的音乐广播,音量不大,断断续续。
陈清和没太在意,只是顺着音乐的节奏,在心里轻快地打着节拍。
就在这时——
尖锐的刹车声自正前方猛地刺入耳膜,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钻进鼻孔。
下一刻,令人心脏骤缩的剧烈撞击便毫无预兆地袭来。
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大难临头的上一秒,陈清和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视野翻转,天地倒悬。
恍惚间,陈清和只觉得自己的四肢正在急速缩水,整个人就像是一件被塞进洗衣机里的连体珊瑚绒睡衣,在高速旋转的脱水桶中被甩得七荤八素,神志不清。
眩晕与冲击一波接一波地推搡着她的意识。她索性两眼一闭,放弃抵抗——
......大概是活不过今天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结局,那之前几个月熬过的夜、修过的图、改过的论文……又算什么?!
妈妈,我亏大了啊。
......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陈清和感觉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她的预期了。
她原本的预期,是自己再也不会睁开眼了。或者退一步说,自己也许会在浑身裹满绷带的情况下醒来。
再往更极端的方向想想,双目失明、缺胳膊少腿、甚至因为脑损伤严重而直接降智变成傻子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可现在......这又是什么状况?
——
“Kiyona~~Ki——yo——na~~ 啊啦啦,醒了吗?
真可爱啊,我们清和正在跟妈妈挥小手手呢。”
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的面孔,陡然闯入陈清和的视野。
她笑的温柔极了。
傍晚柔和的阳光从她左侧的窗缓缓倾泻进来,斜斜地落在她的后背与侧脸上,将那一头柔软的栗色发丝映得闪闪发亮。
陈清和眼前的整个画面,仿佛都被罩上了一层色温极暖的柔焦滤镜,让人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尚未散去的梦。
女人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用她柔软的指肚轻轻点了点陈清和的脸蛋。
随着她的靠近,一缕混合着淡淡奶香的橙花气息轻轻拂过。
这股味道……莫名有些熟悉。
有点像妈妈的味道。
在陈清和愣神之际,女人已然动作轻柔地握住了她那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高高举起的小胖手,拉着她的手指左捏捏、右捏捏。
“怎么啦,小清和?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啊~
真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呢。”
轻柔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陈清和这才意识到这位温柔的“姐姐”讲出口的,竟然是相当纯正的日语。
得益于她六年的留学生涯,陈清和的日语虽远称不上母语水平,但应付日常生活的常规交流完全不成问题。
于是,她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就听懂了对方的话,甚至到刚才为止,她也并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她终于从那层作弊般的暖光滤镜中醒过神来。
陈清和此刻正观察着自己那两只明显缩小至人类幼崽规格的小肉胳膊和小肉手,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什么意思?
我是死了吗?
死了之后,然后又重新投胎了?
那不对啊。
为什么我还会有记忆?
而且——为什么是日本人?!
不是,就算我在日本待了那么些年,但、难道投胎的时候还会考虑生前环境的吗?
这是什么原理啊?
“......”
陈清和满腹疑问堵在心头,但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憋成一串沉默的省略号。
“什么嘛什么嘛!?这小娃娃怎么这么安静的?一点声音也不出??性格根本就不随我嘛,伦子。”
又是一道陌生的男声插了进来。
这声音中气十足,显得很有精神。
清和循声望去,这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晒得黝黑的亚洲年轻男人的脸。
男人凑得很近,伸出左手在她眼前认真地晃了晃,随即咧开嘴,冲她露出一排整齐得晃眼的大白牙。
深棕色的中长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与伦子如出一辙的温和光泽。
他结实而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十分抢眼,手掌与指节处还能看见明显的陈年老茧。哪怕是不擅长运动的陈清和,也能大致推断出——这大概是个常年需要握拍的球类运动员吧。
“まあ、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也算好事了。毕竟是小女孩嘛,哈哈哈哈哈。
要是性格和我一样的话,那可就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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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呢。”
在清和陷入思索的同时,男人正转头朝向伦子,笑得灿烂。
伦子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打趣:
“如果清和的性格真像南次郎一样的话,那我大概每天都要担心邻居会不会来投诉呢。”
......总之,陈清和就是这样,以一种相当不讲道理的方式,来到了这个新世界。
并且很快,她便从这对年轻夫妻的对话中,得知了自己新的名字——
越前清和。
Echizen Kiyona。
起初,在听到“越前”这个日本姓氏时,清和其实并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想法。
而在得知自己这位新爸爸的名字叫做“南次郎”的时候,她也同样没觉得哪里不对。
无非是一个普通的姓氏,加上一个看起来还算常见的名字罢了。
问题出现在将近两年后,她的新弟弟出生了——
“龙马~~ 龙——马—— 哈哈哈,真有精神呢!清和快看看,这是你的弟弟哦,他的名字就叫作龙马啦。 ”
“越前——龙马——”
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
柔和的夕阳笼罩着这间熟悉的卧室,伦子柔软的栗色长发在阳光之下依旧闪闪发光。她笑意盈盈,整个人散发着与两年前如出一辙的、耀眼的母性光辉。
被越前南次郎单手抱在臂弯里的清和,表情明显卡顿了一下。
她在脑海里,缓慢而又迟疑地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
越前龙马?
难道是......那个越前龙马?
等等。
越前龙马。
越前......南次郎?
一盏悬浮在清和头顶的隐形灯泡,在闪烁了两三下之后,终于“叮”的一声亮了起来。
而存在于陈清和久远记忆深处的那本漫画,也在这一刻,缓缓翻开了序章。
清和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比“车祸后带着记忆转生”这件事情更加猛烈的冲击。
她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大大的墨蓝色眼睛微微眯成了两道细缝。
下一秒,她转过头,沉默地盯着那个一手抱着自己、一手来回拨弄着龙马、把人逗得吱哇乱叫而自己却又一脸兴奋的男人。
……然后,又慢慢地,把视线移回了那个叫声洪亮、存在感十足的小不点身上。
嗯,虽然才刚出生没多久,头发还不算长,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油油的。
不过仔细观察的话,还是可以隐约分辨出他的发色。似乎就是动漫设定里那种偏蓝调的墨绿色。
小家伙此时正全力反抗着南次郎的恶作剧。
那双眼睛出乎意料地大,湿漉漉地瞪着他老爹,形状也异常眼熟。怎么看,都像是越前家祖传的那种猫眼。
这和漫画里的设定,也完全对得上。
......
清和第一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环视四周。
忽然发现在卧室的角落里,立着一只磨损痕迹相当明显的网球拍。
而透过那扇直视过去略微晃眼的窗户,居然也可以隐约窥见一角、被树影遮住的网球场。
......好吧。
清和回过头,盯着那个仰躺在婴儿床中的新弟弟。
她几乎已经在那个小不点的头顶,幻视出了一轮正在缓缓升起、并闪着金光的——
主角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