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从来没有把自己能来这里的原因和烛九阴联系在一起。
若非溯心界里她看到了烟筠,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竟是在现代和烟筠见过。
因为她真的完全没有和烟筠有过交集。
可以说,在她的视角里,除了小时候那次被蛇咬的经历,她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烟筠的痕迹了。
“可如果是柒柒让烛九阴开启的时空裂缝去往你的世界,那目的便在你。”晏苏道,“那说明两点:一,柒柒原本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迫使烛九阴开启了时空裂缝去往你的世界找你。这种情况下,我们便要思考另一个问题。柒柒在这个世界,而你在那个世界,他如何能得知你的存在?还特意去带着烛九阴找你?”
浮笙闻言,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但柒柒是在我二十二岁后才找的我,而我在四岁就看到烟筠了,如果是柒柒让烟筠带着他来现代找我,目的在我身上的话,为什么柒柒一早不来?反倒在我二十二岁的时候,才找我?而且我在现代看的《成神》那本小说,是柒柒写的。他让烛九阴开了时空裂缝,到了现代以后,先是写了本小说,然后才慢悠悠的找上我吗?”
那柒柒真的是也太有病了吧?
晏苏沉吟片刻,道:“也许他让烛九阴打开了时空裂缝,想要到你的世界找你,但到了以后,又受到时空之力的影响,以至于他记忆出现了混乱。你说的《成神》那本小说,其实就是他在认知偏移之下,将上一世我身上发生的事,记录下来的史书。”
《成神》里所记载的事情,并非是小说,而是切切实实晏苏身上发生的事情。
从这一点来看,柒柒就绝对不可能是现代的人,只能是从修仙界里过去的。
“那柒柒为什么会那么清楚你的事情呢?”浮笙问道,“你知道《成神》里把你记录的有多详细吗?就算是上一世在你身边的人,也不能这么清楚你的全部经历吧?”
晏苏没有看到《成神》那本小说,如果看到了,他绝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了。
从晏苏出生到死亡,从他成长到落魄,从被人打碎膝盖骨沦落街上吃残羹剩饭,再到一步步爬起成为仙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听过他的事迹的人能写下来的,至少,也应该是像当年在夙允身边寸步不离跟着的怀瑾那样的存在。
甚至即便是怀瑾,当年在墙壁上,也没有把夙允记载的详细到这种程度。
对于浮笙这个疑问,晏苏也无法作答。
若非浮笙亲口告诉他,便是他也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成为一本话本里的主人公。
“那第二点是什么?”见晏苏沉默,浮笙问起。
刚刚晏苏只说了第一点,还没说第二点。
“二,他很清楚你的能力,知道你一定能帮上他,并且,他也熟知烛九阴的能力。”晏苏道。
浮笙补充:“除此之外,他还知道我们画仙族被诅咒的事情。”
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他们所能想到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浮笙静了半晌,终究还是将那句盘桓心头许久的话问了出来:“你觉得,柒柒会是神主吗?”
这个念头像根刺,早在去年从神墓出来后就已经生了出来,这一年里无数次扎进她的思绪,可她始终不敢深想,更不愿去承认。
“是。”晏苏的回答干脆而肯定。
他们此刻敢这般毫无顾忌地揣测,皆是因浮笙在路上便已告知,柒柒再度陷入沉睡,如今根本无法与她建立联系。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敢当着柒柒的面,这般商讨。
暴露信息是小,打草惊蛇是大。
“那君雾池身边的巫师呢?”浮笙问,“他们两个……都是夙允吗?”
“嗯,应当是夙允的神魂一分为二。”晏苏说道,“柒柒曾告诉你,一半神格在君雾池那里,一半在我这里,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还能这样吗?”浮笙只觉得不可思议,“这算什么?分身?”
她倒是知道精神分裂。
像蓝淮惜,她觉得是一体双魂。
但柒柒的情况明显不同。
他和白袍人,曾经一同出现过,甚至还对敌。
“神魂分离主体,各自为营。”晏苏说道,“目前来看,只能是这个结果。”
“……”
哪怕浮笙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但是从晏苏口中明确的说出来柒柒和白袍人是同一人,和她心里怀疑,是完全两种感觉。
“柒柒确实是夙允。”浮笙闷声开口,“他带着我进了仙神归,让我附身到了千万年前神主的身上,如果他不是神主,根本不可能办到这一点。那个幻境很真实,将仙魔大战发生的事完全重演,外人不可能知道那般详细,只有可能是夙允本人……”
“仙神归?”晏苏神色讶异。
“对,我在里面经历了很多……这个一会儿我慢慢跟你细说。”
浮笙知道晏苏上一世也进入了仙神归,关于这个幻境,她打算一会儿再好好聊,现在先把眼前这个事情解决清楚。
“也就是说,柒柒和巫师,其实都是夙允,只不过是夙允一分为二后的神魂,然后他们可能意见产生了分歧,巫师打算辅佐君雾池,而柒柒则是打算辅佐你。”浮笙思索道,“但是柒柒没有身体,巫师有身体。”
柒柒从始至终,都是寄居在她的识海里,根本没有实体。
“柒柒应当是后面分离出的副魂,而巫师是主魂。”晏苏道。
“魂魄分离出去后,实力会减弱吗?”
“我虽对这方面研究不深,但魂魄分离,实力势必会削减。”晏苏肯定道。
浮笙吸了一口凉气。
刚刚在雪山之巅,夙允那般强大的实力,竟然还不是他的完全体。
只是二分之一的夙允,就强到如此境地。
浮笙想到之前柒柒出手,每次也都是威压强到可怕。
而这样的柒柒,竟然很有可能只是副魂而已。
“怪不得柒柒也能控制棋子。”浮笙喃喃道,她想起了什么,对晏苏开口:“晏苏,你还记,当初在神梦山头,你被巫师控制的事情吗?”
“记得。”晏苏眸色晦暗。
当初白袍人在他体内放了一枚白子,控制着他去攻击浮笙。
那一掌的威力非同小可,若非当时蓝淮惜突然出现,若是落到浮笙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你心口那枚白子,就是柒柒帮你取的。”浮笙说道。
当时她还以为是书中世界,不敢透露柒柒的存在,所以就对晏苏谎称是她自己取出来的白子。
“嗯。”晏苏语气温柔,“猜到了。”
“猜到了?”浮笙愕然,“你当时就知道是柒柒?”
“我即便有通天的本领,那个时候不知道柒柒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直接猜出是柒柒?”晏苏失笑道,“我只知道,不是你取的。但具体是谁,你当时想瞒着,我便没有过问。”
“我就应该早些告诉你柒柒的存在。”浮笙道,“以你的聪明,若是一早什么都告诉你,我们肯定更早就能发现柒柒和白袍人其实是一个人了。”
浮笙是从神墓出来以后,柒柒对她说的那番话,才开始慢慢怀疑柒柒的身份。
但实际上,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端倪了。
神梦山的时候,甚至在千机塔的时候,一切就都有迹可循。
如果她早些时候就把一切都告诉晏苏,可能她们会更早接近真相。
见到浮笙自责,晏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的线索,本就也是慢慢得到的,你当初以为这是书中世界,柒柒告诉你那般后果,你自然不敢同我说。何况,即便当时你真的和我说了,我们信息掌握不足,我也未必能给你什么解答。”
他们真正获得信息,是从神墓里的时候,看到壁画上的白玉棋盘时,才终于把神主和白袍人联系在一起。
人是无法想到认知以外的事情的,在那之前,他们没有神主这一线索,便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猜出白袍人以及柒柒的身份。
晏苏这般说,浮笙心里确实好受了些:“那若按你第二种推测,烟筠一次本源之力用于与你重生,一次用于将柒柒带到现代,一次又将我们从现代带回这里……那还有一次呢?”
“目前还不知。”晏苏道,“最好的结果,便是烟筠第四次本源之力,只和她自己有关,与我们没有牵连。”
烟筠毕竟是从千万年前存活至今的。
这千万年里,她自己也一定经历了无数变故,很可能是某次生死意外,让她动用了本源之力了,但她自己忘了。
浮笙眉头紧蹙,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遗忘了的,一直思索了好久,才终于想起关键:“但是烟筠的伤,是从两百年前开始的,她应该是带着伤重生的。可为什么是两百年前?她即便开启了时空裂缝,不管是带着你重生,还是她自己重生,不管是把柒柒从这里带去现代,还是从现代带回这里,这伤怎么也不应该是两百年前就有的啊。”
两百年前,这个时间节点,让她十分困惑。
晏苏是凤和元年出生的,若烟筠的伤是在去年——凤和十七年落下的,那她完全可以理解。
但偏偏是两百年前。
“你是去年重生的,这说明烟筠上一世最后动用本源之力时,本是打算与你一同重生到凤和十七年。”浮笙语气里满是困惑,“可她的伤却始于两百年前,总不能是她把你送到凤和十七年,自己却折回了两百年前吧?”
凤和十七年,也正好是她从现代来到修仙界的时间节点。
无论怎么看,烟筠的伤势都应该是去年留下的才对。
“她的伤确实始于两百年前,但这并不代表她最后一次使用本源之力后重生到了两百年前。而是表明,她这四次动用本源之力的过程中,有一次重生的最早时间节点,是两百年前。”晏苏解释道,“这可能是她第一次使用本源之力后重生的节点,也可能是第二次、第三次,当然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时空的因果脉络是一条向前的河,每一次重生的轨迹皆会汇入,而非覆盖。”
“烟筠的伤,之所以这两百年间一直未愈,并非是后遗症太强无法根治,而是这两百年来,她一直在反复动用本源之力,伤势反复的叠加。”
就像一道伤疤,刚刚结痂便又撕开,不断往复,所以一直流血溃烂。
浮笙怔怔无言,半晌才低低吐出两个字:“天呐……”
她忽然想起怀瑾曾说过的话,时空之法是修仙界最复杂难修的术法,烟筠的母亲当年也是将死之际,才用最后一丝力量勉强开出一道时空裂缝。
而这样的时空裂缝,两百年间,烟筠竟是开了四次。
难怪她总说自己伤势深重,原来是这般缘由。
浮笙指尖微微发颤,她想到自己还经常打趣烟筠,笑她堂堂烛九阴后裔,能力竟是如此之弱。
一旁的雪纳瑞早就被‘重生’‘本源之力’这些玄奥的字眼绕的晕头转向,那些次数和缘由的盘算更是半点听不懂,完全不明白晏苏和浮笙在说些什么,但是最后晏苏说烟筠受伤的这段话,它却是理解了意思,忍不住低低的啜泣出声。
好吧,它以后再也不笑话那条臭蛇了。
没想到臭蛇身上居然伤势这么重。
晏苏倒是并不心疼烟筠的伤,相较之下,他更想深究这四次本源之力背后的根源。
他钻研时空之术,深知轮回逆转,代表着什么。
一次已是逆天而行,而足足四次——这意味着过往因果早已被搅得支离破碎。
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所经历的,早已是被数次修改过的轨道,那原先的轨道,到底是怎样一副扬景?而这背后操盘之人,想要谋划的,又是怎样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