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仙尊侍女,我凭画画带他苟活》 第624章 “我喜欢听你说‘我们\’。” 而这一世知道了陈年旧约,便要将其拱手让给别人,对他而言实在不公。 即便这个‘别人’,是他们师父。 浮笙心里非常爱戴和敬重风云情,甚至可以说,她来到修仙界以后,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人,除了晏苏,便属风云情这个师父了。 如果这千秋雪是她的,她绝对毫不犹豫就会给风云情。 但偏偏是晏苏。 浮笙心里难受得很。 她深知千秋雪对晏苏的重要性。 她心疼应漓,心疼风云情,但也心疼晏苏。 但凡风栀的孩子不是风云情,或者这神器不是千秋雪,这件事都不会这么两难。 晏苏看着浮笙纠结的模样,知道她在想什么,抬手将她被风雪吹到眼前的发丝别在耳后,语气温柔:“千秋雪,于我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浮笙刚想反驳他说谎,就听晏苏接着道:“上一世我确实很珍重它,但也只是上一世而已。上一世我只有它,但这一世不一样。” 久居黑暗之人,会将萤火虫的光当做最温暖的东西,但这一世不同,他已经走到太阳下了。 浮笙听着晏苏的话,心脏猛地跳得厉害,只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被晏苏碰过的耳尖更是发烫。 不一样在哪里,晏苏没说,但很明显是什么。 “更何况,陪我出生入死、经历一切的,是上一世的千秋雪,不是这一柄。”晏苏道,“这一世的千秋雪,于我而言也只是用起来比较熟悉的一把剑。交给师父,我也一点不可惜。” 晏苏知道怎么安慰浮笙,会让她心里最舒服。 确实,听到晏苏这么说,浮笙心里瞬间轻松很多。 她就是觉得晏苏对千秋雪情义重,所以才会纠结两难,觉得就算晏苏把千秋雪给了风云情,他心里一定也是极为不舍的。 但只要知道,他对千秋雪,实际没有那么在乎,那么浮笙就彻底放心了。 “你说的是真的,不是诓我的安慰话?”浮笙半信半疑道。 晏苏含笑道:“真的。” “行。”浮笙道,“那我们就把千秋雪给师父。” 风云情待他们的好毋庸置疑,浮笙一直犹豫不决,归根结底是因为千秋雪在晏苏心里的地位,而非千秋雪本身的价值。 虽然千秋雪在现在的局势上,能帮他们很多,但师恩如山,莫说千秋雪了,便是再珍贵一些的东西,他们也是舍得送给风云情的。 “嗯。”晏苏应声,唇角的弧度一直勾着。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浮笙不由问道:“你乐什么呢?” “我喜欢听你说‘我们’。” 看着晏苏眉眼带笑的说出这句话,浮笙微微怔了住,忽而出声唤他:“晏苏。” “嗯?” “你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浮笙说不出来自己心里什么感受,比起欢喜和感动晏苏这般喜欢她,她更多的,是一种心疼的感觉。 她其实到现在也不清楚,晏苏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这么舍生入死、倾尽所有的对待。 仅仅只是她随口的一句“我们”,竟就让他如此愉悦。 “我不容易满足。浮笙,我一点都不容易满足。”然而晏苏听了她的话,却并没有认同,他唇角的笑还勾着,声音也清磁温柔,面对浮笙疑惑的神情,他也只是又笑了笑,没有任何的解释。 浮笙觉得晏苏的话里,似乎藏有很多她不懂的情绪。 她想深究,但晏苏却是移开了话题:“离神迹关闭还有六天的时间,这里面还有很多机关没有触发,接下来你是想去试炼,还是找个地方休息,等到神迹关闭?” “休息,我真的一点都历练不动了,我快累死了……”浮笙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若是原先她还有拿到千秋雪后再接着历练的想法,那么现在则是完全没有了。 哪怕这个神迹的历练机会很难得,她也实在没有精力,她可不是晏苏这种高能量的人,自从进来神迹以后到现在,她几乎一刻都没有休息过,不是赶路就是在幻境机关里待着,这种高强度的状态,她实在吃不消。 如今终于解决了千秋雪的事情,她只感觉心里一块儿大石头落下,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我们现在找个舒服的地方待着,一边休息一边聊天。”浮笙提议道,“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和你说,你都不知道我们分开以后,我都经历了什么。” 浮笙迫不及待要和晏苏说最近经历的事。 现在站在雪山之巅,哪怕她有天山雪火在身,不会被冻伤,但被风雪刮着,整个人也冷飕飕的,既不是适合休息的地方,也不是适合聊天的地方。 “好。”听到浮笙说找个地方休息,晏苏应了声,随后手一挥,将赤燎狮王召了出来。 见到这只长着翅膀的红毛巨狮凭空出现,浮笙愣了下,太久不见,她都差点忘了晏苏还有这么个契约兽。 烟筠和雪纳瑞不爱待在幻兽空间,所以浮笙基本上只要无事,就会把它俩召出来在外面玩。 但是晏苏不同,除非用到,它的幻兽能在空间里待到死。 赤燎狮王出现后,重重的吐出一息:“主人。” 它刚想感慨自己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呼吸过外面的空气了,然后就注意到了浮笙,巨大的瞳眸盯着她:“怎么又是你。” “嗨,好久不见,小王。”浮笙热情的打着招呼。 “什么小王!”再次听到这个俗不可耐的称呼,赤燎狮王的脸都黑了。 上次被主人召出来,还是主人晋升合体期遭受雷劫的时候,主人让它出来保护这个女人。 当时它被雷劫的余波伤到,全身疼的不行,倒是这个女人,自己给她充当肉盾,她一点事没有。 现在时隔一年出来,又见到她,赤燎狮王心情着实不好。 “小王是我给你的爱称啊,怎么,这么久不见,你忘了?”浮笙笑嘻嘻的说道。 虽然带上这次,一共也就跟这头狮子见了三次面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很喜欢逗它。 一旁的雪纳瑞听到这话,巴巴的蹭着浮笙的腿,撒娇道:“主人主人,我也要爱称。” “……”这听不出好赖话的家伙。 浮笙白了雪纳瑞一眼。 赤燎狮王原本还对浮笙生着气,见到雪纳瑞喊浮笙主人,当即嘲笑道:“你怎么连个狗也契约,你之前那只金翅游隼呢?” 听到“金翅游隼”四字,浮笙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赤燎狮王在说什么,片刻后才猛然想起——当初在秘境之中,为赶路提速,她让雪纳瑞化形成了游隼。 赤燎狮王当初以为游隼是她的契约兽,殊不知就是它眼前这只‘狗’变的。 雪纳瑞听到赤燎狮王这称呼,当扬炸毛:“你才是狗呢!!” 奈何雪纳瑞外形可爱,身材又娇小玲珑,生起气来样子也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好欺负。 那赤燎狮王神态倨傲的冷哼一声,一副不屑与它计较的模样,鼻间喷吐着灼热气息:“一只狗妖,能修炼至圣兽级别,也算勤勉。” 圣兽以上,才可开口说人言。 浮笙听到赤燎狮王把雪纳瑞当做狗妖,差点就憋不住笑了。 “走吧。” 晏苏一手轻揽浮笙腰肢,足尖微点,纵身跃上了赤燎狮王的背,“往东南方向,寻一处雪洞。” 上一世晏苏来第九域的时候,曾途经那处雪洞,那雪洞天然生成,洞内并无积雪,当年他以为里面藏有机缘,然而进去探寻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那时只觉浪费时间,便匆匆离去了,可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却是一处极佳的休憩之地。 “是,主人。”赤燎狮王应了声,双翼一展,便朝东南方向飞去。 因为第九域有无法御空的规定,赤燎狮王深受限制,飞到崖边便直直往下坠,直到离地三丈之远时,才勉强稳住身形,振翅续飞。 而这一番骤降的过程非常刺激,完全像是坐过山车一样。 若是之前,浮笙一定会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经历过真的坠崖后,再加上现在被晏苏稳稳护在怀里,浮笙心里紧张归紧张,却是一点不害怕了。 “怎么感觉翅膀这么沉,飞不动呢……”赤燎狮王也是第一次来神迹,对这神迹的规则一无所知,刚刚那番自由落体已经给它吓得不轻,现在好不容易稳住,却发现飞也飞不高,速度快也快不了。 “还不是你太久不活动,身子都胖了,翅膀撑不起来。”浮笙故意不点明是神域的法则限制,特意打趣它。 “怎么可能!” 赤燎狮王瞳眸一瞪,正要反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急喊: “主人等等我!” 这一嗓子,自然就是雪纳瑞发出的。 晏苏刚刚带着浮笙说走就走,全然没管雪纳瑞。 雪纳瑞当时便连声呼喊,但因为风雪太大,浮笙没听到。 而赤燎狮王听得一清二楚,却是故意装作不闻,反而一拍翅膀速度更快的飞下雪山,生怕浮笙反应过来后把雪纳瑞收回幻兽空间。 它刻意把那只狗留在雪山之巅,存心想看好戏,没想到现在竟是追了上来。 赤燎狮王心里疑惑。 那狗不是没翅膀吗,怎么追上来的?而且这声音……怎么不像那只狗的声音?反倒听上去很是耳熟…… 赤燎狮王心觉奇怪,一边飞着,一边扭过狮子头往后望去。 这一眼,险些没把它眼珠子都瞪出来。 只见后方,竟也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生有双翼的赤红色赤燎狮王,模样、气质、身形,与它一模一样! “这……这……!!” 赤燎狮王被吓得翅膀一抖,差点当扬摔落。 晏苏反应极快,扶稳浮笙,眉峰一皱,语气冷冽如冰:“若是飞不好,这翅膀割了也罢。” 他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若是寻常,赤燎狮王早就噤若寒蝉了,可此时心里的惊悚使然,忍不住频频回头:“不是啊主人……是它……” 浮笙好脾气地拍了拍晏苏的胳膊,笑着宽慰:“哎呀,正常……任谁看见也吓一跳。” 不管是谁,扭头看见个一模一样的自己,都没办法保持冷静。 那种惊悚之中又带着羞耻的感觉,只有她这种经历过的人才懂。 “主人,你们慢点,等等我……”身后雪纳瑞还在喊。 托赤燎狮王被它吓到的福,雪纳瑞终于追了上来,飞到浮笙身侧的时候,直接变回了原形,落在了浮笙的怀里。 “这到底怎么回事?”赤燎狮王见状,忍不住失声问道。 它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闻这种能幻化模样的妖兽。 “宝兽而已,好好飞你的吧。”浮笙说道。 听到是珍宝兽,赤燎狮王眼里满是惊异,它全然没有理会浮笙的后半句,只感慨道:“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在修仙界看到宝兽……” 浮笙有些意外赤燎狮王的态度,修仙界很多人和兽根本不知道宝兽的存在,她还以为赤燎狮王会问“什么是宝兽”这种问题,但看它这反应,分明有所了解。 她心里惊奇这头狮子还挺博学,而晏苏则是敏锐的从赤燎狮王这声感慨里捕捉到了异样,询问道:“为何要说——在修仙界?” 经晏苏这么一问,浮笙也觉出不对。 确实,正常都会说‘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宝兽’,而赤燎狮王却是在这句话中加了个‘在修仙界’。 “因为宝兽都是生活在魔界的啊。”赤燎狮王脱口而出。 闻言,浮笙和晏苏对视了一眼。 浮笙追问:“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蠢笨,连话都听不明白……”赤燎狮王还惦记着先前浮笙说自己胖的仇,故意想要借此机会嘲笑回去。 然而讥讽的话还没说完,周身骤然燃起熊熊火焰,直灼得它凄厉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晏苏一手揽着浮笙,一手漠然控火,眸光寒彻: “好好说话。” 第625章 “你是家人。” 这狮子虽然嘴欠,但也没什么坏心,她还挺爱逗它玩的。 听到浮笙求情,晏苏掌中红莲这才缓缓敛去,语气冷冽:“下次再敢不敬……”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对仙女不敬了!”晏苏话音未落,赤燎狮王已忙不迭连声求饶。 它当初便被浮笙用红莲业火烧得满地打滚,对这火焰早已刻入骨髓般恐惧,此时被晏苏这么一震慑,瞬间老实得不敢再放肆。 “行了行了。”那声‘仙女’听得浮笙嘴角一抽,对赤燎狮王道:“你快好好说说,为什么宝兽只生活在魔界?修仙界不是也有宝兽的吗?” 宝兽乃是妖兽之中最为特殊的一类,全无杀伤力,却身负异禀。它们极其稀有,寻常修士连听都未曾听过,浮笙当初就是在柒柒科普下才了解的。 但稀有归稀有,在修仙界也并非绝迹,仍有零星几只存活,只是数量少得可怜。 这些宝兽,多半被名门望族的夫人小姐豢养在身,成了彰显身份尊贵的象征。 “哼,如今修仙界的那些宝兽,哪里能算得上宝兽?不过是从魔界逃出来的末流之物。”赤燎狮王被教训了一通,态度收敛许多,但说起话的时候,语气仍然带着身为妖兽里王者血脉的傲慢,“虽说顶着宝兽之名,实则根本没什么真正的特殊能力,在正统宝兽里不过是最低等的货色,顶多生得好看些,摆摆花架子罢了,跟仙女您这只,根本云泥之别。” 说到一半,赤燎狮王还谄媚的奉承了一下浮笙,随后接着道:“真正有大本事的宝兽,全被魔族牢牢扣在魔界,绝不会轻易外放。也就这些中看不中用、跟废物无异的,魔族才懒得管,任它们逃到修仙界。” 这也是赤燎狮王知道雪纳瑞是宝兽的时候,神态会那般震惊的原因。 它根本就没有把修仙界那些徒有其表的兽宠当做真正的宝兽来看,他觉得像雪纳瑞这种真正身怀异禀的宝兽,都应该在魔界才是。 浮笙还是头一回听闻宝兽这般隐秘来历,心头微震,问道:“为何宝兽会在魔界?当年神主亲率仙神攻破妖界、将其收服,神魔大战时,妖兽更是与仙神并肩共抗魔族,宝兽怎会流落到魔界去?” 仙神时期,夙允曾带着仙神攻入妖界,斩妖王于阵前,将妖界众兽一一归降,此后但凡实力强横的妖兽,几乎都与仙神立下生死契约,成了并肩作战的契约兽,同生共死。 即便后来仙神战败,按常理,也绝无可能有妖兽偏安魔界才是。 “仙女果然博学多才。”赤燎狮王又是一番阿谀,随后道:“当年神主确实收服妖界不假,可早在那之前,宝兽便已归魔界所有。它并非妖界所出,而是自魔界本源中诞生,自始至终,从未踏足过妖界半步。宝兽虽名中带‘兽’,却与妖兽并无太多干系。便是我等,也只是对宝兽有所耳闻,但并未真正见过。” 虽是同类,但宝兽和妖兽从能力到出身,都相差甚大。 浮笙听着赤燎狮王的话,忽然想到当年夙允第一次见到千影兽的时候,便是和怀瑾一起攻陷魔族、深入魔界之时。 关于这点,当初怀瑾曾说过,而她也在夙允的记忆里窥见过。 当时夙允对千影兽变化的能力感到新奇,又见其受伤,便将它带回仙界悉心照料了一段时日,结果那千影兽伤势痊愈后,便悄无声息的失踪了,夙允后面寻遍整个仙界,也没找到半分踪迹。 现在听着赤燎狮王这番叙述,浮笙怀疑,当时那只千影兽,应当是又回去了魔界。 夙允当年以为千影兽是误入魔界的妖兽,殊不知其原本就是生活在魔界的。 “没想到啊,小王,你居然了解这么多?”浮笙感慨道。 这些事情,便是烟筠也不了解,而赤燎狮王竟是知道的这么详细。 “渡仙秘境位于魔界和修仙界的交界处,经常有低级宝兽从魔界逃出来,光是在内山,我就见过三只宝兽了。” 赤燎狮王对浮笙那声‘小王’很是不爽,但碍于晏苏在扬,只好忍气吞声,继续道:“你们人类不识宝兽根脚,还以为那些偷溜出来的低阶宝兽是稀世妖兽,将其奉为珍宝,捧得比我们这些实力强劲的妖兽还要尊贵。明明一无是处,却享尽荣宠,真是可笑。” “物以稀为贵嘛。”浮笙听出赤燎狮王话里的语气,浅笑着打圆扬。 修仙界现存的宝兽,确实能力都很鸡肋,比如有些可以随着天气变化毛发颜色,有些则可以爪落之处遍地生花——就如赤燎狮王所言,虽有特殊能力,但均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像赤燎狮王这种身经百战、能和修士出生入死的妖兽,待遇反倒不如那些锦衣玉食、被娇养起来的宝兽,心里不平衡也是常理。 “你自己也明白,那些宝兽,不过是供凡间权贵、夫人小姐豢赏的玩物,真正的修行之人从不会将它们放在心上。”浮笙温声安抚,“修士们真心契约、并肩作战的,终究还是你们这般战力强横的妖兽。” 这便如现代宠物狗和警犬的区别,宠物狗生得娇憨可爱,惹人欣喜疼爱,而警犬则是日晒雨淋、巡守护卫,一身本领皆是搏命而来。 可真到了出警抓捕罪犯、凶险关头,哪个警察会放着骁勇警犬不用,反倒带一只会撒娇的宠物狗在身边? “宝兽所能给的,是情绪慰藉,对那些贵胄而言,是解闷陪伴的家宠;可你们,是修士出生入死的战友,是性命相托的同伴。你们二者本就不是一路,你又何必与它们相比较。” 赤燎狮王还是第一回从人类口中听到说‘战友’‘同伴’这种形容,微微一怔,心里生起一股不名的情绪,它强自按捺,佯装镇定道:“哼,本王……本王才不屑跟那些废物作比较呢。” 雪纳瑞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和自己有关,所以从刚刚起就一直聚精会神的竖着耳朵听,此时听到浮笙这般说,当即软声问道:“主人,那我是你的家宠,还是战友?” 浮笙揉了揉它的脑袋:“你是家人。” 雪纳瑞瞬间感动的稀里哗啦,毛茸茸的狗脑袋不住蹭着浮笙的脖子:“呜呜……主人,你真好……” 但没蹭几下,就被一旁晏苏冷着脸捏住后颈,从浮笙怀里硬生生提了出来。 “聒噪。”他语气淡漠,“自行化形,跟在后面。” 说罢,他手腕微扬,像丢垃圾一样把雪纳瑞甩向半空。 雪纳瑞吓得魂都飞了,慌忙在空中又变成赤燎狮王的模样才堪堪稳住身形。它有心对着晏苏发作,偏又怯于对方气势,只得委屈巴巴地冲着浮笙告状:“主人,你看晏魔头他欺负我!” “你喊我什么?”晏苏递去一记眼刀子。 雪纳瑞这才惊觉自己竟是把暗地里对晏苏的外号说了出来,不由缩了缩脖子,只敢黏着浮笙继续撒娇:“……主人,你看他!” “……”浮笙抬手按了按眉心,索性装作没看见,决意不掺和这扬闹剧。 赤燎狮王瞧着雪纳瑞化作自己的模样,却用着这副身躯发出这般娇软黏人的声音,心底顿时恶寒不已,方才对它化形之能的那点惊叹,也淡去了大半。 呵,宝兽终究是宝兽,无论本事高低,一身卖乖讨巧的本事倒是刻进了骨子里。 赤燎狮王满心嫌弃,却半点不曾想起,自己方才还一口一声“仙女”,谄媚得比谁都殷勤。 神迹规则压制之下,飞行幻兽既飞不高也快不起来,可终究比人类徒步赶路要轻快几分。 晏苏口中的雪洞本就离雪山不远,赤燎狮王御风飞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寻到了那处所在。 雪洞隐在漫天风雪之中,洞口狭小,极为隐秘,若不是晏苏目力过人,寻常人即便从旁经过,也绝难察觉。 到了洞口,浮笙和晏苏从赤燎狮王的背上跃下,雪纳瑞也随之化回了原形。 眼见晏苏打算将赤燎狮王收回空间,浮笙按住了他的手:“空间里孤寂无聊,就让小王在外跟着我们吧,它知道的还挺多的,说不定能帮上我们什么忙。” 赤燎狮王已经做好自己被收回幻兽空间的准备了,此刻听到浮笙替自己求情,哪里还顾得上她口中的‘小王’称呼,当即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我见闻颇广,主人和仙女但凡有疑,我皆可解答!” 晏苏淡淡瞥了赤燎狮王一眼,没再多言,被浮笙按着的手轻轻放了下,算是默许。 赤燎狮王顿时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捡了个自在,看向浮笙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感激。 “你能缩小身形吗?”浮笙看向赤燎狮王,“你这体型太大,怕是进不去雪洞。” “可以!当然可以!”赤燎狮王忙不迭应声,话音未落便立刻将身形收窄,缩至与二人齐高的模样,生怕慢上半分,便被落下不带同行。 见它缩好身形,浮笙点点头:“行了,我们进去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休息了。 说罢,她拉着晏苏便进了雪洞。 雪纳瑞跟在身边,赤燎狮王则是走在最后,一双狮眼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不敢有半分大意。 一踏入雪洞,外界的风雪与寒意便被瞬间隔绝。 周遭岩壁并非天然冰雪,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白石,明明身处雪山腹地,洞内却干爽无尘,连半丝寒气都不曾凝结,与外面冰天雪地截然是两个世界。 洞壁泛着一层极淡、极温润的莹光,不燃灯、不生火,却将洞内照得朦胧可见。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清灵气息,静谧得近乎神圣,仿佛这里不是凡俗藏身之地,而是某种上古遗迹的入口。 “这雪洞内竟然一点积雪都没有……” 浮笙环望雪洞,忍不住惊叹出声,她伸手摸了摸岩壁,发现触手微凉却不刺骨,眼中满是讶然:“这雪洞里灵气萦绕,感觉会有不得了的机缘啊。” 晏苏闻言微微一笑,温声道:“我当初也是这么认为,但在这里寻探了半日,一无所获。” 浮笙自是知晓晏苏口中的‘当初’便是上一世,她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抬脚往洞深处走去。 这雪洞实则并不算深,约莫五十米的距离,不过数步便走到了尽头。浮笙原还存着几分探寻的心思,可环望洞底,石壁莹润平整,地面也无半分异样,打量了半晌,终究没发现任何特殊之处,那点心思便也淡了。 这般狭小的方寸之地,晏苏上一世竟能勘察半日,想来早已将此处翻找得寸寸细致,她本就不如晏苏心思敏锐、洞察力强,即便再找,大概率也难有收获。 想通这一点,浮笙索性彻底放下探寻的念头,抬手从空间宝器中取出两张软椅,轻轻一拂便铺展在平整的石面上,拉着晏苏并肩落座。 “真舒服啊……”陷在柔软的椅垫里,连日来赶路的紧绷心绪瞬间烟消云散,浮笙满足地喟叹出声,眉眼都舒展开来。 晏苏侧眸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落着的霜雪,眸底漾着温柔的笑意:“累坏了吧。” “对啊,真是累死我了。”浮笙惬意的半眯着眼,嗓音都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一旁的赤燎狮王瞧着浮笙竟从空间里搬出这般精致的软塌躺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暗自腹诽这女人也太会享福,竟连这种东西都随身携带。 浮笙心里惦记着要和晏苏分享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所以稍歇片刻,便又撑起身子,询问道:“当初我们在第七域分开后,你都经历了什么?” 第626章 本源之力 听浮笙问及,晏苏缓缓开口:“那日从轮回瘴出来,便没看见你。我料想是幻境破碎后传送的方位不同,在附近寻了你一阵未果,便去了第八域。” “……” 听晏苏轻描淡写说起当时便猜到是传送错位,浮笙脸上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想当初,她可是在原地傻乎乎等了他许久,迟迟未见人影,最后才想到是这种可能。 “那你没找到我,也没说留个口信什么的给我,就不怕我一直等你吗?”浮笙抿着唇开口,语气里有几分不乐意。 那时她怕晏苏寻不到自己,还特意撕下衣摆留了字,结果他竟是直接就去了第八域。 晏苏瞧出她的小情绪,眸底温柔更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知道你若寻不到我,定会去第八域。你先前不是说过,若是分开,让我不必等你,只管自己往前走,先赶去第九域就好?” “……”这确实是自己说过的话。 浮笙顿时理不直气也壮:“那你也给我留个纸条什么的啊,一点口信都没有。” “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记着。”晏苏好声好气地认错,语气温柔得能漾出水来。 这番模样,直把趴在一旁的赤燎狮王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刚刚横眉冷眼,拿红莲业火灼烧威胁它的主人? 真没有被夺舍吗? 浮笙本也没有真的生气,被晏苏这么一哄,心头那点小别扭散了大半,轻哼一声翻过篇,追问道:“那后来呢?你去了第八域,有没有遇上什么特别的事?” 晏苏顺势抬手,将浮笙揽到身侧,让她倚在自己肩头,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思索道:“特别的事吗……” 他像是在回忆,半晌摇了摇头:“没有。” 浮笙听见前半句还支棱起耳朵,满心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结果就等来这轻飘飘的两个字,顿时瞪大了眼:“没有?你在第八域什么都没遇到?” 晏苏垂眸看她,眸中带着几分不解,“不过都是些寻常的机关幻境、阵法迷局,破解了便是,并无什么特别之事。” 浮笙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暗暗思忖,究竟是那些幻境机关真的太过简单粗浅,根本不值一提,还是于晏苏而言,他历经的艰险与苦楚太多,这些旁人眼中的难关,在他看来都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连被称作“特别”的资格都没有。 这般想着,心头竟不由掠过一丝酸涩。 沉默片刻,她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问道:“那你在第八域,有没有遇见溯心界?” 此前她曾和晏苏提过君雾池的溯心界,也说过这幻境的诡异之处,晏苏自然知晓她所指为何,道:“并无。” “我遇见了。”浮笙说道。 当时在雪山之巅,她只同晏苏讲了她在君雾池溯心界里听到的应漓和纳兰若曦的谈话,却没有提过她自己溯心界里的经历。 “你也进入溯心界了?”晏苏问。 “对。”浮笙点头,“我在溯心界里,看到了我小时候的事。” 闻言,晏苏神情瞬间凝重,沉声道:“你可有事?” 溯心界会将人过往最恐惧的记忆重演,晏苏听浮笙主动提起,担心她是在那幻境里受了伤。 “放心吧。”见晏苏脸色紧张,浮笙安慰道:“我根本没有什么梦魇,溯心界对我的威胁不大。我给你说这个,是因为我在我的记忆里,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晏苏问。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怕蛇,就是因为我小的时候曾被蛇咬过。”浮笙解释道,“溯心界就是把我小时候被蛇咬的记忆重现了。” “当初被咬的时候,我四岁左右,所以没什么印象,但是溯心界将那段回忆重演的时候,我看到当初咬我的那条蛇,竟然是烟筠!” 浮笙到现在还觉得这件事很是难以置信,对她冲击性很大。 一旁的雪纳瑞不明白浮笙震惊的点,闻言只义愤填膺道:“啊!可恶的臭烟筠!居然在主人你小的时候就咬了你,还给主人你留下阴影!主人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狠狠骂那条臭蛇!!” “……”浮笙没理会雪纳瑞的仗义执言,只看着晏苏。 晏苏听此,心中也波涛汹涌,他没有问浮笙“你确定那只蛇是烟筠?”这种话,他知道浮笙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拧眉道:“烟筠无论如何也不该在你的世界里出现才是……你从幻境里出来,可有问她?” “问了。”浮笙回道,“关键的点就在于这里,烟筠根本毫无印象,她根本就没有在现代的记忆,也没有咬过我的记忆。” 当时她询问的时候,烟筠一副‘你在瞎说什么’的态度,根本不像是演的。 晏苏沉吟片刻,道:“你现在将她召出来,我来询问。” 浮笙闻言,便将烟筠从幻兽空间里召出。 烟筠刚进幻兽空间没多久,还以为至少要在里面待上个十天八天,没想到一天不到就又被召了出来,现身的时候很是惊讶,对浮笙道:“你怎么这么快就让我出来了?” 浮笙还没说话,雪纳瑞就已经气呼呼的指控了:“阴险的臭蛇,你为什么在主人小的时候咬主人?” 烟筠皱眉:“你这只傻狗说什么呢?” 而她这一现身,一旁趴着的赤燎狮王竟是直起身子“噗通”一声匍匐在地。 这动静实在太大,三人一狗皆朝赤燎狮王看了过去。 “小王,你干什么呢?”眼见赤燎狮王浑身瑟瑟发抖,浮笙奇怪道。 “这、这大王身上好强的血脉压制……”赤燎狮王的脸上满是震惊。 它看到烟筠被浮笙召出来,又见到烟筠是人形,心里顿时了然眼前的女子是神兽所化。 只有神兽才能化作人形。 但即便是神兽,也不该有如此强大的威压才对。 要知道,它的血脉,已经是王者级别了,但是面对眼前这女子,它竟忍不住浑身战栗。 “大王?好难听的称呼。”烟筠嫌弃出声。 她似乎对赤燎狮王的反应见怪不怪,浑身的气势收了下,那赤燎狮王这才不再发抖,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血脉威压居然这么强?”浮笙看着这一幕,惊讶出声。 “当然,我都说了我是万兽之王,你以为呢?”烟筠睥睨着浮笙。 “那为什么雪纳瑞面对你没事?还有之前,其他妖兽看到你,也没这种反应。”浮笙问道。 “因为它们都太低级了。”烟筠不屑道,“只有血脉强大的,才能感受到血脉威压,这只狮子的血脉应是不错的,所以能感受到我的身份。” 听到说自己‘低级’,雪纳瑞很是不服气:“你才低级呢。” 浮笙纳闷:“不是应该,越低级,越怕你吗?怎么反而血脉低级的不怕你,血脉高的怕你?” “你觉得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百姓小贩看到他,会害怕吗?”烟筠说道,“不知者无畏,他们根本就不认识皇帝,怎么可能会害怕?只有那些权贵看到皇帝,才会认出了他身份害怕。这是同样的道理,这狮子血脉还算不错,所以能感知出我的血脉强大,但是其他的低阶灵兽,根本感知不到。” 烟筠这例子,倒是比喻的很透彻,浮笙道:“好吧……那为什么牙缝看见你的时候,也不害怕呢?牙缝总不能说血脉低吧?” 听见浮笙提起那只火凤,烟筠就烦躁:“那火凤的血脉也强大啊,那鸟是上古神兽……当然了,没有我强。若是我全盛时期,威压还能镇住它,但现在我受了伤,威压也减半,它根本不怕我。” 浮笙有些无语了:“合着你强的镇不住,弱的不怕你,也就小王这种不强不弱的能被你吓到了。” 赤燎狮王:“……” 它想说,它也很强。 但在烟筠这尊大神面前,它还真没资格说这些。 浮笙这话扎到烟筠痛点了,她气道:“你把我召出来就是说这些?” 她一个烛九阴混到这份上,她也很憋屈的好吧! “当然不是。”浮笙道,“晏苏有话问你。” 一听晏苏问自己,烟筠的气势顿时灭了大半,一双眼睛看着晏苏,惊疑不决:“……你要问我什么?” 之前被晏苏捏着蛇身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烟筠现在刚刚元力恢复了一点,堪堪能够化形,生怕晏苏又拿那件事找她麻烦。 晏苏到底是太权威了,明明只是个合体期的修士,但扬上三只兽,不管是不是他的,没一个不怕他的。 “我问你,你可有撕裂时空,逆转时间之力?”晏苏盯着烟筠道。 “当然。”烟筠想也不想就开口,“这可是我们烛九阴的本源之力。” “你可有用过?” “没有,我怎么可能用过?那能力用一次,可是代价极重的,而且次数有限,不到生死存亡之际,我才不会用。”烟筠说道。 晏苏望着烟筠,眸光仿佛能将她穿皮错骨,洞悉魂魄:“你怎么能证明,你没有用过时空之力?” “这我要怎么证明?!”烟筠听着晏苏的质疑,即便她心里畏惧晏苏,此时也忍不住恼羞成怒,“用了便是用了,我为何要骗你?” 看着烟筠神色如此激动,浮笙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劝道:“……晏苏,我觉得烟筠也不像是说谎。” “我没有说她说谎。”晏苏开口回道。 他凤眸仍是看着烟筠,和烟筠激动的情绪相比,他淡定得可怕:“你刚刚说次数有限,我如果没有猜错,烛九阴之所以会称为烛九阴,是因为操纵时空的本源之力,最多只能使用九次吧?” 烟筠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倒不是怕的,而是被晏苏震惊到的。 烛九阴的身份和能力,是哪怕古书上都查不到的。 她觉得晏苏之所以会知道她的功能,是因为之前神墓里怀瑾先辈曾透露过。 但是能力使用的次数限制,当时怀瑾根本一点没提,烟筠甚至觉得可能连怀瑾自己都不清楚。 而晏苏仅仅凭着她刚刚那句话,就直接把烛九阴的老底都推出来了。 “你……” 烟筠对着晏苏‘你’了半天,却是不知道说什么。 “受时空之力影响,记忆会混乱,有时甚至丧失部分或全部记忆。”晏苏的声音平平稳稳,但一字一句都像是重石一样砸在烟筠心上。 “你怎么能确定,你没有动用过你的能力,而非忘了你用过?” “你说你的能力用一次,代价便极重。你的伤从两百年前残留至今,伤势如此之重,又迟迟找不到伤你之人,会不会你的伤,就是因为你用了时空轮回能力所留下的后遗症?” 浮笙在一旁听着,也恍然大悟道:“对啊……晏苏说他上一世临死前和你契约过,跟你契约了以后,他就自杀了。烟筠,你不是说你的能力只有生死存亡之际才会发起吗?上一世他死的时候,你是他的本命契约兽,也跟着一起死了,所以你动用了时空轮回,带着他一起重生了!!” 浮笙顿时觉得所有都串联在了一起。 烟筠早就被晏苏那番话给砸的晕头转向,此时又听着浮笙这一大串话,只感觉脑子乱作一团:“……什么我和他契约了?我什么时候和他契约了?” “上一世。”浮笙说道,“你肯定是都忘了。” 浮笙原先并没有把晏苏和烟筠重生一世联系在一起,但是如果烟筠的能力,真的只有生死存亡之际才会发起的话,那晏苏的重生,就有所解释了。 烟筠摇着头,喃喃自语:“不可能……” 她无法相信自己动用过本源之力又全然没有记忆,但自己身上那些内伤又无法解释。 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晏苏说的话是真的,但她又接受不了。 毕竟如果动用了本源之力,那么后果便是不可逆的,她身上这些伤,便是再也无法愈合了。 第627章 “你应当也不想连自己‘死\’过几次,都不清楚吧?” 烟筠咬着唇,眉宇间凝着迟疑:“本源之力唯有危急时刻才会显形,方能窥见剩余次数;寻常时候强行查探,身体必会陷入昏迷。” “昏迷多久?”浮笙询问。 “不知道。”烟筠道,“我从未试过。” 昏迷是查探后的即时反应,她素来笃定自己从未动用过本源之力,自然不会冒此风险。 “你现在查探。”晏苏语气沉定,“昏迷之后,浮笙会将你收入幻兽空间,保你无虞。” “你说得轻巧,若是昏迷三五日、三五月还好,万一是三五年、三五十年,甚至三五百年呢?”烟筠恼道。 它这么一说,浮笙也有些担心。 这昏迷的时日不定,万一烟筠查探完,昏迷个几年时间,那对烟筠实在不公平。 “算了吧。”浮笙道,“反正我们大抵也能确定烟筠用过本源之力,查探其实也不是很有必要……” 但浮笙的话没说完,晏苏便打断了,他这个时候态度异常的坚决:“有必要。若是不清楚她有没有用过,那很多事情就只会继续乱作一团。” 言罢,他眼睛看着烟筠,“烛九阴,你应当也不想连自己‘死’过几次,都不清楚吧?” 早在去年神墓之中,晏苏初见烟筠,得知烛九阴能在濒死之际催动本源能力时,便已怀疑自己的重生与她有关。 后来听闻烟筠身上有不明旧伤,他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认为烟筠定然是动用了时空轮回能力,但又遗忘了这段记忆,所以才会对伤势来历一无所知。 只是那时,此事于他而言无关紧要。无论重生是否因烛九阴,伤势是否为能力所致,都不影响他重活一世的结果,他对真相并不在意。 可如今关乎浮笙,他便必须将前因后果捋清。 若烟筠只在他身上动用过一次能力,倒也无妨。 但浮笙却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也看到了烟筠,那么就代表,烟筠绝对发动了不止一次她的能力。 可能要两次,甚至三次之多。 烟筠本是万般抵触查探,可晏苏的话,却是直中要害,让她一下子沉默起来。 身为烛九阴的骄傲,让烟筠没办法忍受,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死’了那么多次。 若是意外殒命或者主动赴死还好,但若是被杀…… 想到这个可能,烟筠脸色一变再变,终是咬牙应下:“好,我查探。但你们要保证,我若是昏迷,不管多久,你们都得保障我的安全。” 她的目光看着浮笙:“你绝对不能趁着我昏迷,跟我解契,然后抛下我不管。” 没想到烟筠会这么说,浮笙惊愕:“当然!我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 烟筠冷哼一声,随后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一般,叮嘱道:“那我现在开始查探了,一会儿我的身体里会浮现出本源之力,有几道,就代表还有几次,若是九道,就代表我没有动用过本源之力,若是少于九道……那少多少,就代表用掉了几次。” “知道了。”浮笙郑重其事的点头。 感觉到气氛的凝重,一旁最爱跟烟筠顶嘴的雪纳瑞也安静了下来。 刚刚浮笙他们聊的天,那些重生什么的,它没有听得太懂,它只知道一会儿烟筠就要昏迷过去了。 烟筠昏迷的话,就再没有人和它争宠,本应该是高兴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雪纳瑞心里竟是有一点难过。 而赤燎狮王则是根本说不上话了。 此时此刻,它也不知道自己能插什么嘴。 刚刚他主人说的那些,包括眼前这个烛九阴的身份,都震惊的它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见到浮笙点头,烟筠便深吸一口气,随后闭上了眼。 她的身体从人形,慢慢变成了原形。 赤红色的巨蟒身躯在地面缓缓舒展,鳞甲如熔铁铸炼,在微光里漾着滚烫的红芒,额头的水滴纹骤然亮起,似淬了晨露的火晶,仿佛要燃烧起来,从纹路中心开始,一缕缕血红中透着金辉的本源之力,正缓缓向外溢散。 初时细如银丝,渐渐凝作实质的光带,绕着蟒身轻轻浮动。 一道,两道,三道…… 浮笙屏息凝神数着,指尖不自觉攥紧。 晏苏神色平静,但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 淡金色的光带还在缓缓浮现。 第四道时,蟒身的颤动忽然加剧了几分,烟筠的蟒首微微低垂,鳞片下似有气血翻涌,第四道光带凝形的速度慢了数倍,才堪堪稳定下来。 可那光晕并未停止,又过了片刻,第五道光带怯生生地探出来,细弱得仿佛一吹就散,却终究还是悬在了赤蟒身侧。 然后第六道,迟迟没有出现。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 浮笙浑身发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道,居然只有五道本源之力…… 便是晏苏,神色也凝滞了一瞬。 倏然,烟筠的蟒身猛地弓起,剧烈抽搐起来,额头的水滴纹骤然黯淡下去,宛若燃尽的余烬。那些金红交织的光带瞬间失去支撑,碎作漫天星芒,簌簌消散在空气里。 庞大的蟒身晃了晃,赤红鳞甲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黯淡灰败,蟒蛇的竖瞳紧紧闭着,一道暗红的血液从嘴角缓缓淌出,顺着鳞甲蜿蜒滑落。 她竟虚弱到连化为人形的力气都没有了。 “烟筠!!” 浮笙瞳仁骤缩,心里对蛇的恐惧此刻已抛之脑后,她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烟筠冰冷的蛇头揽入怀中。 雪纳瑞也立刻窜了过去,用温热的小脑袋一下下蹭着烟筠冰凉的蟒身,平日里咋咋呼呼、爱争宠的模样全然不见,也急切道:“臭蛇,你醒醒啊臭蛇……” 浮笙伸手去探烟筠的鼻息,触到那缕微弱却仍在起伏的气流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她用衣袖擦去烟筠嘴角的血渍,指腹触到鳞甲时,一片冰凉刺骨,她鼻尖一酸,忍不住哽咽出声。 而就在这时,一旁飘浮着的月轮,忽然发生了异变。 早在刚刚烟筠的本源之力浮现的时候,它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整个弯刀都细细密密的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颤栗,莹黄刀身轻颤如风中残叶,而后震颤陡然加剧,细密的嗡鸣刺破空气,刀身竟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每一寸纹路都在痛苦地扭曲。连那能割裂天光的锋刃,都在痛苦中微微蜷曲,刃口闪过的寒芒忽明忽暗,似被无形之力碾磨。 月轮弯刀的异变来得猝不及防,浮笙原本整个心神都聚集在烟筠身上,此时被月轮这动静吵到,扭过头就见到这一幕,眼眶还在发红,怔怔出声道:“月轮,你怎么了?” 她和月轮之间有着本命契约,浮笙现在从月轮身上,竟感觉到了极大的痛苦。 对于浮笙的关心,月轮弯刀毫无回应,它此时像一头被扼住咽喉的凶兽,拼命挣动着,刀身剧烈撞击着无形的桎梏,发出沉闷的铿鸣,像是濒死的哀呼,那股源自器灵深处的痛苦,竟化作淡淡的银雾从刀身纹路中渗出,在半空凝成扭曲的形状。 周遭的灵气都被这股痛苦的波动搅得紊乱不堪,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气刃,直刮得浮笙脸颊刺痛。 “浮笙,快将烟筠收到幻兽空间!”晏苏厉声道。 以烟筠现在虚弱的情况,若是被月轮的刃芒伤到,后果不可设想。 “哦……好。”浮笙也反应了过来,顾不上继续心疼,立即将烟筠收回幻兽空间里。 而烟筠一消失,月轮弯刀也像是终于不堪重负一般,那疯狂挣动的力道骤然抽离,剧烈的震颤戛然而止,只余下最后一声嘶哑的嗡鸣,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的哀喘。 原本莹黄透亮的刀身瞬间褪尽光华,银芒与荧黄微光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死气沉沉,宛若蒙了一层厚重的尘霜,就那样直直坠下,撞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没有铿锵的金属脆鸣,反倒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落地。 “月轮!”浮笙感觉到契约之力那一头传来的虚弱感,立即上前将弯刀捡起。 月轮弯刀呈现出灰败的模样,如废铁般被浮笙握在掌心。 “这到底怎么回事?”浮笙眼底还凝着未干的雾气,眉头却拧成了死结。 月轮的变故来得太过猝然,谁也未曾料到,它会突然出现这种反应。 “先收起来吧。”晏苏眉宇间同样一片凝重。 此刻的月轮,再无半分往日的凛然狂傲,浑身失了气力,连一丝反抗都无,被浮笙轻轻一引,便乖乖归入了识海。 “真是意外丛生……”浮笙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沉郁。 烟筠只说查探完会昏迷,却也没说还会受伤,她满心都在烟筠身上只剩五道本源之力的震骇当中,结果月轮又这般变故。 比起月轮的剧变反应,晏苏更在意的是烟筠身上的本源之力数量,他沉声道:“没想到烟筠竟是动用过四次烛九阴的能力。” 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镇定如晏苏,此时眸底也不由满是复杂。 少了四道本源之力,这便意味着,烟筠曾有四次,以透支性命为代价做了某件事。 “那是不是代表,烟筠已经开启了四次时空轮回?”浮笙问。 “对,烛九阴的本源之力和时空有关。”晏苏说道,“动用了四次,说明她撕开了四次时空裂缝。” “怎么会四次呢?”浮笙皱眉说道。 晏苏沉声道:“我起初猜测的会是两到三次。这里面其中一次是上一世我临死前,她动用了本源之力将我重生。而如果那次,她令我重生,自己却顺着时空裂缝去了你的世界,那么再从你的世界回来,则只需要两次。” “但若是她和我一道重生,后来或者先前又去的你的世界,那么从这里到你的世界,则还要再另外开启一次时空裂缝,也就是三次。” 浮笙听着,只觉得事情复杂起来:“可如果她是特意用了一次,从这里去往现代,那原因是什么?” 晏苏道:“所以这就是我一定要她探查本源之力次数的原因,若是两次,则代表是她上一世临死之际,开启轮回时不慎落入的你的世界。因为上一代烛九阴,也就是烟筠的母亲,用时空裂缝将你们送往了现代,所以时空裂缝会自动留存痕迹,若是烟筠在临死之际紧急开启,很有可能对这股力量掌控不稳,将我送回来重生,而她自己则不慎顺着上一代烛九阴留下的时空裂缝误落到了你的世界去。” 这是晏苏最开始的想法。 他从上一世就钻研时空之力,领域也与时空有关,再加上他是烛九阴的主人,所以即便上一世的最后,被烟筠开启了轮回,他也不容易受到时空之力影响,反而会带着记忆重生。 “如果是这样,那你会在你的世界看到她,便也有所解释,是被上一任烛九阴的时空裂缝卷进去的。而后来,她大概是休养好了能力,所以又开启了时空裂缝,从那里回来,而第二次使用时空裂缝,造成了她的神魂不稳,被时空之力影响,她丧失了记忆,所以将这些全部忘了。” ——如果是这个过程,那么一切都将变得极为简单,没有复杂的迷雾。 “而若是三次,则代表烟筠很有可能去你世界的那次,并非是误落的时空隧道,而是她刻意去的,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为何会去你的世界,是受人指使,还是主动去的,和你相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便要细究背后的原因了。” 晏苏不想看到的,便是三次的结果。 三次就意味着,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有所安排,并非命运阴差阳错,而是有着人为的力量在背后推波助澜。 结果没想到,既不是两次也不是三次,而是四次。 第628章 但这一世不同,他已经走到太阳下了。 浮笙从来没有把自己能来这里的原因和烛九阴联系在一起。 若非溯心界里她看到了烟筠,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竟是在现代和烟筠见过。 因为她真的完全没有和烟筠有过交集。 可以说,在她的视角里,除了小时候那次被蛇咬的经历,她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烟筠的痕迹了。 “可如果是柒柒让烛九阴开启的时空裂缝去往你的世界,那目的便在你。”晏苏道,“那说明两点:一,柒柒原本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迫使烛九阴开启了时空裂缝去往你的世界找你。这种情况下,我们便要思考另一个问题。柒柒在这个世界,而你在那个世界,他如何能得知你的存在?还特意去带着烛九阴找你?” 浮笙闻言,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但柒柒是在我二十二岁后才找的我,而我在四岁就看到烟筠了,如果是柒柒让烟筠带着他来现代找我,目的在我身上的话,为什么柒柒一早不来?反倒在我二十二岁的时候,才找我?而且我在现代看的《成神》那本小说,是柒柒写的。他让烛九阴开了时空裂缝,到了现代以后,先是写了本小说,然后才慢悠悠的找上我吗?” 那柒柒真的是也太有病了吧? 晏苏沉吟片刻,道:“也许他让烛九阴打开了时空裂缝,想要到你的世界找你,但到了以后,又受到时空之力的影响,以至于他记忆出现了混乱。你说的《成神》那本小说,其实就是他在认知偏移之下,将上一世我身上发生的事,记录下来的史书。” 《成神》里所记载的事情,并非是小说,而是切切实实晏苏身上发生的事情。 从这一点来看,柒柒就绝对不可能是现代的人,只能是从修仙界里过去的。 “那柒柒为什么会那么清楚你的事情呢?”浮笙问道,“你知道《成神》里把你记录的有多详细吗?就算是上一世在你身边的人,也不能这么清楚你的全部经历吧?” 晏苏没有看到《成神》那本小说,如果看到了,他绝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了。 从晏苏出生到死亡,从他成长到落魄,从被人打碎膝盖骨沦落街上吃残羹剩饭,再到一步步爬起成为仙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听过他的事迹的人能写下来的,至少,也应该是像当年在夙允身边寸步不离跟着的怀瑾那样的存在。 甚至即便是怀瑾,当年在墙壁上,也没有把夙允记载的详细到这种程度。 对于浮笙这个疑问,晏苏也无法作答。 若非浮笙亲口告诉他,便是他也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成为一本话本里的主人公。 “那第二点是什么?”见晏苏沉默,浮笙问起。 刚刚晏苏只说了第一点,还没说第二点。 “二,他很清楚你的能力,知道你一定能帮上他,并且,他也熟知烛九阴的能力。”晏苏道。 浮笙补充:“除此之外,他还知道我们画仙族被诅咒的事情。” 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他们所能想到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浮笙静了半晌,终究还是将那句盘桓心头许久的话问了出来:“你觉得,柒柒会是神主吗?” 这个念头像根刺,早在去年从神墓出来后就已经生了出来,这一年里无数次扎进她的思绪,可她始终不敢深想,更不愿去承认。 “是。”晏苏的回答干脆而肯定。 他们此刻敢这般毫无顾忌地揣测,皆是因浮笙在路上便已告知,柒柒再度陷入沉睡,如今根本无法与她建立联系。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敢当着柒柒的面,这般商讨。 暴露信息是小,打草惊蛇是大。 “那君雾池身边的巫师呢?”浮笙问,“他们两个……都是夙允吗?” “嗯,应当是夙允的神魂一分为二。”晏苏说道,“柒柒曾告诉你,一半神格在君雾池那里,一半在我这里,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还能这样吗?”浮笙只觉得不可思议,“这算什么?分身?” 她倒是知道精神分裂。 像蓝淮惜,她觉得是一体双魂。 但柒柒的情况明显不同。 他和白袍人,曾经一同出现过,甚至还对敌。 “神魂分离主体,各自为营。”晏苏说道,“目前来看,只能是这个结果。” “……” 哪怕浮笙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但是从晏苏口中明确的说出来柒柒和白袍人是同一人,和她心里怀疑,是完全两种感觉。 “柒柒确实是夙允。”浮笙闷声开口,“他带着我进了仙神归,让我附身到了千万年前神主的身上,如果他不是神主,根本不可能办到这一点。那个幻境很真实,将仙魔大战发生的事完全重演,外人不可能知道那般详细,只有可能是夙允本人……” “仙神归?”晏苏神色讶异。 “对,我在里面经历了很多……这个一会儿我慢慢跟你细说。” 浮笙知道晏苏上一世也进入了仙神归,关于这个幻境,她打算一会儿再好好聊,现在先把眼前这个事情解决清楚。 “也就是说,柒柒和巫师,其实都是夙允,只不过是夙允一分为二后的神魂,然后他们可能意见产生了分歧,巫师打算辅佐君雾池,而柒柒则是打算辅佐你。”浮笙思索道,“但是柒柒没有身体,巫师有身体。” 柒柒从始至终,都是寄居在她的识海里,根本没有实体。 “柒柒应当是后面分离出的副魂,而巫师是主魂。”晏苏道。 “魂魄分离出去后,实力会减弱吗?” “我虽对这方面研究不深,但魂魄分离,实力势必会削减。”晏苏肯定道。 浮笙吸了一口凉气。 刚刚在雪山之巅,夙允那般强大的实力,竟然还不是他的完全体。 只是二分之一的夙允,就强到如此境地。 浮笙想到之前柒柒出手,每次也都是威压强到可怕。 而这样的柒柒,竟然很有可能只是副魂而已。 “怪不得柒柒也能控制棋子。”浮笙喃喃道,她想起了什么,对晏苏开口:“晏苏,你还记,当初在神梦山头,你被巫师控制的事情吗?” “记得。”晏苏眸色晦暗。 当初白袍人在他体内放了一枚白子,控制着他去攻击浮笙。 那一掌的威力非同小可,若非当时蓝淮惜突然出现,若是落到浮笙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你心口那枚白子,就是柒柒帮你取的。”浮笙说道。 当时她还以为是书中世界,不敢透露柒柒的存在,所以就对晏苏谎称是她自己取出来的白子。 “嗯。”晏苏语气温柔,“猜到了。” “猜到了?”浮笙愕然,“你当时就知道是柒柒?” “我即便有通天的本领,那个时候不知道柒柒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直接猜出是柒柒?”晏苏失笑道,“我只知道,不是你取的。但具体是谁,你当时想瞒着,我便没有过问。” “我就应该早些告诉你柒柒的存在。”浮笙道,“以你的聪明,若是一早什么都告诉你,我们肯定更早就能发现柒柒和白袍人其实是一个人了。” 浮笙是从神墓出来以后,柒柒对她说的那番话,才开始慢慢怀疑柒柒的身份。 但实际上,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端倪了。 神梦山的时候,甚至在千机塔的时候,一切就都有迹可循。 如果她早些时候就把一切都告诉晏苏,可能她们会更早接近真相。 见到浮笙自责,晏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的线索,本就也是慢慢得到的,你当初以为这是书中世界,柒柒告诉你那般后果,你自然不敢同我说。何况,即便当时你真的和我说了,我们信息掌握不足,我也未必能给你什么解答。” 他们真正获得信息,是从神墓里的时候,看到壁画上的白玉棋盘时,才终于把神主和白袍人联系在一起。 人是无法想到认知以外的事情的,在那之前,他们没有神主这一线索,便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猜出白袍人以及柒柒的身份。 晏苏这般说,浮笙心里确实好受了些:“那若按你第二种推测,烟筠一次本源之力用于与你重生,一次用于将柒柒带到现代,一次又将我们从现代带回这里……那还有一次呢?” “目前还不知。”晏苏道,“最好的结果,便是烟筠第四次本源之力,只和她自己有关,与我们没有牵连。” 烟筠毕竟是从千万年前存活至今的。 这千万年里,她自己也一定经历了无数变故,很可能是某次生死意外,让她动用了本源之力了,但她自己忘了。 浮笙眉头紧蹙,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遗忘了的,一直思索了好久,才终于想起关键:“但是烟筠的伤,是从两百年前开始的,她应该是带着伤重生的。可为什么是两百年前?她即便开启了时空裂缝,不管是带着你重生,还是她自己重生,不管是把柒柒从这里带去现代,还是从现代带回这里,这伤怎么也不应该是两百年前就有的啊。” 两百年前,这个时间节点,让她十分困惑。 晏苏是凤和元年出生的,若烟筠的伤是在去年——凤和十七年落下的,那她完全可以理解。 但偏偏是两百年前。 “你是去年重生的,这说明烟筠上一世最后动用本源之力时,本是打算与你一同重生到凤和十七年。”浮笙语气里满是困惑,“可她的伤却始于两百年前,总不能是她把你送到凤和十七年,自己却折回了两百年前吧?” 凤和十七年,也正好是她从现代来到修仙界的时间节点。 无论怎么看,烟筠的伤势都应该是去年留下的才对。 “她的伤确实始于两百年前,但这并不代表她最后一次使用本源之力后重生到了两百年前。而是表明,她这四次动用本源之力的过程中,有一次重生的最早时间节点,是两百年前。”晏苏解释道,“这可能是她第一次使用本源之力后重生的节点,也可能是第二次、第三次,当然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时空的因果脉络是一条向前的河,每一次重生的轨迹皆会汇入,而非覆盖。” “烟筠的伤,之所以这两百年间一直未愈,并非是后遗症太强无法根治,而是这两百年来,她一直在反复动用本源之力,伤势反复的叠加。” 就像一道伤疤,刚刚结痂便又撕开,不断往复,所以一直流血溃烂。 浮笙怔怔无言,半晌才低低吐出两个字:“天呐……” 她忽然想起怀瑾曾说过的话,时空之法是修仙界最复杂难修的术法,烟筠的母亲当年也是将死之际,才用最后一丝力量勉强开出一道时空裂缝。 而这样的时空裂缝,两百年间,烟筠竟是开了四次。 难怪她总说自己伤势深重,原来是这般缘由。 浮笙指尖微微发颤,她想到自己还经常打趣烟筠,笑她堂堂烛九阴后裔,能力竟是如此之弱。 一旁的雪纳瑞早就被‘重生’‘本源之力’这些玄奥的字眼绕的晕头转向,那些次数和缘由的盘算更是半点听不懂,完全不明白晏苏和浮笙在说些什么,但是最后晏苏说烟筠受伤的这段话,它却是理解了意思,忍不住低低的啜泣出声。 好吧,它以后再也不笑话那条臭蛇了。 没想到臭蛇身上居然伤势这么重。 晏苏倒是并不心疼烟筠的伤,相较之下,他更想深究这四次本源之力背后的根源。 他钻研时空之术,深知轮回逆转,代表着什么。 一次已是逆天而行,而足足四次——这意味着过往因果早已被搅得支离破碎。 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所经历的,早已是被数次修改过的轨道,那原先的轨道,到底是怎样一副扬景?而这背后操盘之人,想要谋划的,又是怎样一个结局? 第629章 晏苏的出生,从始至终都是纳兰若曦精心策划的结果。 当时在雪山之巅的时候,她只同晏苏说了应漓的红丝蛊与千秋雪的安排,告知了他应漓与纳兰若曦是闺中密友,其余种种,都没来得及细说。 君雾池的幻境里,她窥见的往事太多,远不止应漓一人的过往。 晏苏闻言,应道:“嗯,你说。” “你母亲……”浮笙有些吞吐,像是不知道要怎么措辞。 瞧出浮笙的犹豫,晏苏温声道:“放心,你但说无妨。” “你母亲去找应漓时,我听见她们的对话……话里的意思,你母亲好像心悦容九。”浮笙艰难道出这话,当着亲生儿子的面说其母心系他人,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容九?”晏苏的记忆一向极好,嘴里念着这个名字,须臾便想起是谁:“那个花蜀魔族?” “对!”浮笙点头,“当初千机塔里,我穿越到两百年前,那个跟在应漓身边的魔族。” 为了怕自己忽略什么关键信息,浮笙将两百年前与容九相处的始末又跟晏苏细细道了一遍。 除此以外,溯心界里纳兰若曦向应漓打探仙神后人的消息,以及那句“我不喜欢晏时清,却必须嫁给他”的话,也被她尽数转告给晏苏。 晏苏听完浮笙的话后,久久陷入沉默。 浮笙打量着晏苏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晏苏很少跟她提及他母亲的事,关于父亲晏时清的更是少之又少,浮笙知道母亲的事是他心里的痛,所以也很少问。 就在她以为晏苏还在消化这些消息时,却听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应漓当年找到的仙神后人,一位是我父亲,另一位是上官含蕴?” 浮笙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上官含蕴是花蜀族,容九亦是花蜀族。当年蓝承天寻找符合条件的女子,该是和我母亲一样,在找仙神后人。”晏苏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见他在这般事上仍能保持冷静分析,浮笙低声应道:“……是,我当时也是这般想的。” “蓝承天当年之所以要找仙神后人,是因为喜欢姬浅衣,为了让他和姬浅衣的孩子活下来,所以才去找的上官含蕴。” “蓝承天当年寻仙神后人,是因心悦姬浅衣,为保他与姬浅衣的孩子活下来,才找上了上官含蕴。”晏苏顿了顿,语气微沉,“若我母亲当年与蓝承天是同样的情况……那她寻仙神后人,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 “孩子”二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落在耳畔,竟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浮笙心里五味杂陈。 她当初就也有这个猜测,还在纠结要怎么说,如今由晏苏亲自道破,比她一个外人讲这个想法,少了几分难堪。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个‘孩子’的名字道了出来:“春桃。” 春桃既能使用灵气,又能使用魔气。 她和蓝淮惜一样,都是仙魔体。 “嗯。”晏苏轻轻应了一声。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浮笙心中疼惜,却又忍不住追问:“可若春桃是你母亲的孩子,她又是何时生下春桃的?” 当年上官含蕴怀蓝淮惜,人尽皆知,可纳兰若曦自始至终,都只诞下了晏苏一个儿子。绝无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生下春桃而不被人察觉。 她的疑问刚落,晏苏便给出了答案:“花蜀族,男女皆可受孕。” “……” 浮笙默然片刻,只觉得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春桃是纳兰若曦和容九的孩子,当年纳兰若曦找晏时清,就是为了能够让她和容九的孩子活下来。 此时此刻,浮笙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初纳兰若曦要找仙神后人时,应漓明明推荐她找上官含蕴更为方便,而纳兰若曦却仍是执意要去找晏时清了。 就像蓝承天要让上官含蕴怀孕一样,晏时清是男子,也可以让纳兰若曦顺利诞下孩子。 想到这里,浮笙已经不敢去看晏苏的神色了。 当年姬浅衣已经怀孕,所以蓝承天箭在弦上,迫在眉睫才去找仙神后人,而春桃比晏苏年幼,显然百年前那会,容九与纳兰若曦的孩子尚未出世。 如此说来,纳兰若曦从一开始接近晏时清,就是为自己和容九未来的孩子铺路,哪怕那时,那个孩子还未曾存在。 “可为什么找仙神后人受孕,就能让自己与魔族的孩子活下来?”浮笙对这点不解。 当年蓝承天为保姬浅衣腹中孩子顺利活下来,先让上官含蕴受孕,纳兰若曦亦是如此。春桃与晏苏的年龄差,与蓝淮玉和蓝淮惜的年龄差一样。 显而易见,晏苏的出生,从始至终都是纳兰若曦精心策划的结果。 “并蒂傀儡丝。”晏苏静静的道出一个浮笙已经遗忘了的东西。 “并蒂傀儡丝的要求,便是为奴的一方,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天赋和能力向主的一方提供养分。而与仙神后人结合后所诞下的子嗣,比起和一般修士的,血脉更强,天赋也更厉害,这一类孩子,可以更完美的承受并蒂傀儡丝,是最完美的‘奴’。” 浮笙听罢,呼吸骤然一滞,心头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发慌。 而说这些话的晏苏,语气却是极为冷静,反应甚至比浮笙这个外人还要平淡。 但浮笙知道,晏苏不可能真的如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毫不在意。 再冷心冷情的人,得知自己的出生不过是母亲为另一个孩子铺就的垫脚石,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晏苏……”浮笙心里只觉得又堵又涩,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 没由来的,她想到了蓝淮玉。 蓝淮玉为了得到父亲的宠爱和目光,努力到了极致,连性子都变得极端偏执。 那么晏苏呢? 身为晏家少爷,他也看上去风光无限。 他自小就性格寡淡,很少和家里人说话,即便是面对父母,他也极少表现出其他孩子那般粘人的性格,对谁都是疏离淡漠的样子。 但是……晏苏真的是这样一个人吗? 世人皆说他冷心冷情,就连《成神》书中,也将他刻画成一个极致理性、淡漠寡情的人,甚至将他无法成神的缘由,都归为“对大道无情”。 可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给晏家沉冤昭雪,而受尽千般苦楚? 怎么可能会最后发现自己中了并蒂傀儡丝, 不过是母亲手中的一个棋子的时候,而伤心欲绝,毅然自戕呢? 怎么可能经历了那么多,重活一世,却又因为她寥寥几分好,而连主仆契约都愿意结下,为她出生入死呢? 不流泪,不代表不难过;不喊痛,不代表不觉疼。 晏苏只是不表达爱意而已,不代表他真的不在乎。 他生来玲珑心,心思敏锐到极致,自小在晏家众星捧月长大,可敏觉洞察力如他,又怎会感受不到纳兰若曦对她的疼爱,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蓝淮玉对父爱的渴望,是外显的。 而晏苏对母爱的渴望,则是沉默的、内敛的。 如果他当真不在意,不可能上一世爬到仙尊之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晏家勾结魔族一事,想为晏家沉冤昭雪,也不可能心魔境以及各种幻境里,反反复复都是晏家灭门的那扬大火。 浮笙当初看小说的时候,不知道并蒂傀儡丝的事情,只以为晏苏就是一个在爱和称赞的包围下长大的尊贵少爷,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他该是有过多少次明明察觉虚情却不愿意相信,假装自己被母亲爱着,得是以怎样自欺欺人的执念,走到上一世最后的? 而他用谎言为自己堆砌的温情泡影,终究在并蒂傀儡丝的真相揭开那一刻,破灭的彻底。 其实他上一世,并不是无法接受真相才自戕的,而恰恰是他终于接受了真相,所以再没有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了。 这样想着,浮笙的泪就忍不住往下落,一颗一颗,滚烫炙热。 她总觉得自己是最懂晏苏的。 因为她将《成神》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她是晏苏头号的书迷。 她觉得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晏苏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的了解,仍旧浮于表面,就像晏苏曾经对她说的那般——浮笙,你不了解我。 浮笙的眼泪渐渐濡湿了晏苏的肩膀。 感觉到肩膀温热一片,晏苏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低笑出声:“哭什么?” “心疼你。”浮笙埋在他肩头,声音低软又哽咽。 她素来极少这般直白地流露心意,每每如此,心底总会涌上莫名的羞赧。可此刻,她只恨自己说得不够多、不够真切,恨不能将满心的疼惜与爱意都剖出来,让晏苏完完整整地接住。 “……”晏苏微微怔住,随后掌心覆在她柔软的发间,语气轻缓又珍重,“你若心疼我,那我所遭遇的一切,便都算值当。” 浮笙吸了吸鼻子,从晏苏的肩头抬起身,眼眶泛红却凶狠道:“值当个屁,一点也不值当!” 她陡然爆粗,惊得一旁窥看这温情光景的雪纳瑞和赤燎狮王俱是一愣——方才还是软声撒娇的小女人模样,怎的转眼就变了性子? 唯有晏苏低笑出声,笑声初时清浅,渐而朗润如玉石相击,眉眼间漾开星子般的明媚,连声音里都染着愉悦:“好,不值当。那你再多心疼我几分,可好?” 他本是清绝的骨相,带着冰雕玉琢的冷冽,仿若云端寒月,可此刻一笑,那冰封般的眉眼尽数舒展,眼尾微微上挑,如寒岫融春,孤月生华。冷骨与温颜相融,清绝与明媚相撞,美得清艳绝尘,又带着惊心动魄的鲜活。 浮笙看着,瞬间便失了神,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直直凝在他脸上,连呼吸都忘了调匀,方才的娇嗔凶狠尽数消散,只剩满眼的怔然与惊艳,心口怦怦直跳,连指尖都泛起微麻。 不单单是浮笙,一旁的雪纳瑞和赤燎狮王也看呆了。 雪纳瑞的身子僵在原地,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尾巴一动不动,活脱脱一副被美色摄了魂的模样。 ——它以前咋没发现,晏魔头竟然这么好看呢? 赤燎狮王亦是周身赤红焰气一敛,硕大的头颅微微昂着,瞳眸里满是怔忪,忘了摆弄自己威风的鬃毛。 晏苏本就生得一副绝世容颜,平日冷面寡情,唯有对浮笙时,才会偶有唇角轻勾的浅淡笑意,这般明媚鲜活的笑,实属稀有,直把一人两兽都迷得神魂颠倒。 浮笙怔怔望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掩饰心头的窘迫。 这一年来日夜相伴,朝夕相处,她以为自己早已看惯了晏苏的容颜,定力练得炉火纯青,不会再对着他的脸犯花痴了。 结果不过是这一笑,就让她所有的定力尽数崩塌,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脸颊烫得似要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尴尬的别开眼,就发现一旁那一大一小两只兽,更是一副实打实的花痴相,比她还甚,瞬间心里平衡了不少。 浮笙的咳嗽声惊醒了赤燎狮王,它这才回过神,尴尬地甩了甩鬃毛,假装低头舔舐爪子,实则余光仍忍不住往晏苏身上瞟。 雪纳瑞则傻乎乎地晃了晃脑袋,小短腿挪了挪,竟下意识地往晏苏身边凑了凑,一副想再看清楚的模样。 浮笙见状,连忙俯身将雪纳瑞从地上抱了起来,只觉它真是色胆包天,这会儿连晏苏也不怕了。 “那个……既然蓝承天和你母亲的做法一样,那是不是代表,蓝淮玉和蓝淮惜之间,也绑定着并蒂傀儡丝?”浮笙从美色中挣脱,怀里抱着雪纳瑞,生硬地开启话题。 她这副刻意掩饰又藏不住慌乱的模样,惹得晏苏笑意更浓,唇角的弧度愈发柔和。 他目光凝着浮笙,笑意浸在眼底,手上却是干净利落,精准拎住雪纳瑞的后颈,将它从浮笙怀里抽出扔在地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同时温柔应着浮笙的话:“对,不出意外,他们之间应当也有。蓝淮惜是主,蓝淮玉是奴。” 第630章 “因为宝兽都是生活在魔界的啊。” 方才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才被晏魔头那笑晃了眼,还真当它稀罕看他不成! 哼,就会在这里色诱主人。 看以后它化形了,不变成个比他更好看的,到时候它就天天缠着主人,让主人再也不要理这个晏魔头了! 雪纳瑞狗脸愤然,好在这番腹议没有真的说出来,否则等待它的一定是晏苏的红莲伺候。 蓝承天的事和纳兰若曦的事情两相一对比,便将前因后果理了清,听到晏苏这么说,浮笙道:“蓝淮玉若是和蓝淮惜之间也有并蒂傀儡丝的话,那岂不是说明,现在蓝淮玉的天赋和实力,也都是被压着的?” 天赋被压的情况下,蓝淮玉现在都能修炼到炼虚初期的修为,实在让浮笙大为震撼。 毕竟上一世的晏苏,天赋也一直被春桃压着,这个时候,最多也不过化神期的修为。 当然,上一世的蓝淮玉没有这一世强,修为还是比上一世同样被压着的晏苏低。 但这一世的蓝淮玉,被并蒂傀儡丝压制的情况下,修炼到这种地步,当真是无法想象的努力了。 念及此,浮笙心里有些沉重:“蓝淮玉应当是不知道并蒂傀儡丝的事情。” 如果知道,早在之前谈话的时候,蓝淮玉一定就给她说了,也断不会是现在表现出来的反应。 上一世晏苏直到后期春桃死亡,并蒂傀儡丝断,天赋才终于完全显露,修为一日千里,将蓝淮玉远远甩开。 而这一世,傀儡丝一开始就断了,所以他和蓝淮玉早早的就拉开了差距。 蓝淮玉不知道这些,只以为自己比晏苏差太多,但实际上,是因为他的天赋实力也被限制了。 如果并蒂傀儡丝断开,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你在想什么?”见到浮笙皱着眉,晏苏问道。 “我在想,蓝淮玉和蓝淮惜的感情这般好,蓝淮玉定然不会舍得蓝淮惜死,他们之间的并蒂傀儡丝,无法断了。”浮笙说道。 蓝淮玉和蓝淮惜的关系,并非晏苏和春桃这般敌对,如此一来,蓝淮玉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会受并蒂傀儡丝所限。 她应当是看不到蓝淮玉天赋毕露的那天了。 “管他作甚?”晏苏淡淡道。 “就是有些替蓝淮玉可惜。”浮笙叹道。 即便她告诉了蓝淮玉真相,蓝淮玉也一定不会杀蓝淮惜。 反倒她说这些,让蓝淮玉得知自己出生就是为了被父亲用于给妹妹铺路,还会让他更为痛苦煎熬。 “不准替他可惜。”晏苏道。 这种满是稚气的话,浮笙都没想到会是晏苏说出来的,她愣了下,随后笑道:“好,不替他可惜。” “嗯。”晏苏颔首。 浮笙看着晏苏,忽然道:“你说,上一世的时候,蓝淮玉和蓝淮惜的感情差,会不会就是蓝淮玉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和蓝淮惜之间有并蒂傀儡丝?” 上一世,蓝淮玉和蓝淮惜之间的感情极为恶劣。 书中曾写,蓝淮玉对蓝淮惜的恨意,简直跟对晏苏不相上下。 所以这一世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蓝淮惜,看到蓝淮玉对蓝淮惜那般态度,浮笙还有些惊讶。 她先前之所以会猜测蓝淮玉和蓝淮惜之间有并蒂傀儡丝,一方面是因为蓝承天和纳兰若曦的情况太像,另一方面,则是浮笙想起,蓝淮玉上一世死了以后,蓝淮惜不足一个月就也死了,很符合并蒂傀儡丝的设定——奴一旦死亡,主会因为缺少养分而很快枯萎。 所以上一世的蓝淮玉,明显也是和蓝淮惜之间有并蒂傀儡丝的。 那他上一世对蓝淮惜那般态度,会不会就是因为蓝淮玉一早就发现了并蒂傀儡丝的存在? “若是如此,那为何这一世,蓝淮玉没有发现?”晏苏问。 听到晏苏这样问,趁着这个机会,浮笙干脆将路上的时候,蓝淮玉对她讲的关于蓝淮惜的话,都告诉了晏苏。 在听到蓝淮惜从出生后就异于常人的反应时,晏苏蹙眉:“蓝淮惜的反应……” “有点像是重生的,是吧?”浮笙说道,“我也是这样感觉。从第一次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给我说的那些话,我就觉得不像是正常人了。” 那个时候,她差点都以为蓝淮惜也是个穿越者。 “你不觉得从蓝淮玉的讲述来看,蓝淮惜就像是在弥补他一样吗?”浮笙说道,“所以我觉得,这一世的蓝淮惜,是有着上一世记忆的,所以她重生了以后,就将这件事情避免了,没有让蓝淮玉发现傀儡丝。虽然不知道她身上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很明显,这一世,她是想对蓝淮玉好的。” 晏苏思忖道:“这一世蓝淮玉,确实性情方面,要比上一世阳光很多。” “对啊。”浮笙是难得在这方面能和晏苏聊起来的人,毕竟晏苏上一世的事情,也只有她能跟他讨论了,“上一世那蓝淮玉,就是个阴湿沉郁男,天天怨气比鬼大。” 她之所以现在会和蓝淮玉关系缓和,就是因为相处下来,觉得蓝淮玉没有她当初看小说的时候想象的那么讨厌。 但是上一世的蓝淮玉,真的给她感观很差,远没有这一世讨喜。 这一世的蓝淮玉虽然也阴晴不定,但有时候还挺可爱的,偶尔也会露出一些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心性。 可上一世的蓝淮玉,真就活脱脱一个自私自利的阴郁男。 虽然现在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解了蓝淮玉的身世背景以后,浮笙也能理解上一世的他为何会那般模样。 但若是刚穿越过来,什么也不清楚的情况下,她遇到的是上一世的蓝淮玉,她保证自己绝对就不止是‘逗’他了,是真的会烦他想要杀他,连现在这样想要了解他的心情都没有。 而上一世和这一世,蓝淮玉之所以会改变这么大,唯一的变数就是在蓝淮惜身上。 浮笙甚至有一种感觉,蓝淮惜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蓝淮玉,改变蓝淮玉的轨迹。 晏苏不知道什么是‘阴湿沉郁男’,但后半句形容,他却是听清楚了的,他笑了笑,开口道:“但如果蓝淮惜是重生,那她是如何做到的这点,就要去探究了。” 浮笙突然道:“你说蓝淮惜重生,会不会和烟筠第四次本源之力有关?” 他们现在所能探讨出来的,也就三道本源之力的去处,第四道本源之力毫无头绪。 如果蓝淮惜是重生的,那很有可能就是用的烟筠那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还不能下定论。”晏苏沉声道,“等出了神迹,我们去蓝家祠堂探查一番。” “我也有此意。”浮笙当初听到蓝淮玉说的时候,就这般打算了,但她虽这样打算,听到晏苏主动提出来去查探,也觉得意外:“我还以为,你对蓝家的事不会感兴趣。” 晏苏笑了笑,道:“母亲和蓝承天的行事太像,我总觉得,这其中有关联。或许从蓝家,能得到一些意外的线索。” 浮笙闻言不禁怔了下。 她还以为晏苏和她一样,是好奇蓝承天供奉的那个画像的身份。 没想到晏苏是这样的动机。 迟疑片刻,浮笙还是轻声问道:“你是怀疑,你母亲当年的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背后还有隐情?” 话一出口,她又忍不住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解:“虽然纳兰前辈和蓝承天的经历确实如出一辙,但仔细想来,若二人所处的困境完全相同,即便想到同样的解决办法,也实属正常,不一定就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目前看来,蓝承天和纳兰若曦的行为经历,确实都极其相似——都爱上了花蜀族之人,又都为了护住花蜀族的孩子,与仙神后人成亲,甚至连并蒂傀儡丝的法子都想到了一起。 便是浮笙自己来看,也觉得这两件事有些蹊跷。 但浮笙并不想让晏苏抱有期待。 就像当年,晏苏一心认为晏家是被诬陷,想要为其洗脱冤屈,结果最后发现晏家真的和魔族有所勾结一样—— 浮笙担心晏苏对母亲仍心怀期待,如果他抱着这种想法,查到的结果却发现这其中没有任何阴谋论,那只会让他再度失望。 晏苏何其聪慧,浮笙话里的担忧与劝慰,他一听便懂。他抬手,轻轻将浮笙揽入怀中,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放心,我对她,已没有任何期望。” 他的下巴抵在浮笙的发顶,语气低沉平和:“我想要查探的不过真相。若是当年的事,真的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我势必不会放过。但若是没有,一切皆是他们的自愿选择,我也不会有半分伤心。” 就像蓝家祠堂里那幅给蓝承天指引的画,晏苏其实也想知道,他的母亲,是否也有这样一个‘指引’。 “好。”浮笙放下心来,伸手回抱住晏苏,“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闻言,晏苏唇角勾起:“嗯。” “晏苏,我记着你之前曾说,净妄尊者和魔族有些联系,具体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浮笙问道。 她把当时听到君域危所说的净妄尊者当年是个虔诚的神主信徒一事,告诉了晏苏。 晏苏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一时心里也有些惊异:“我对净妄尊者了解不多,只是上一世最后,听过他的传闻,知道他外出游历时在魔族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也仅限于此。我当年成了仙尊后,有调查过他,但净妄尊者常年隐居,关于他的资料甚少,虽也得到些他和魔族接触的消息,但也不过捕风捉影,一直没有实际的证据。” 晏苏这话,和当时溯心界里君域危所说无二。 晏苏上一世成了仙尊后,自然也要肩负起仙尊的职责,当时仙盟已经倒塌,晏苏的存在就像是第二个君域危,除魔一事的担子落到了他的身上,净妄尊者这种敏感的存在,若是真的和魔族有联系,那他自然要管。 但他查了关于净妄尊者的经历,却是干干净净。 那种干净,并非是什么也没有的干净,而是一种,你所能查到的,都是他愿意给你看的干净。 当时他便觉得净妄尊者不简单,这也是为什么这一世重生后,第一次和净妄尊者见面的时候,他态度会那般凝重的原因。 浮笙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晏苏,你还记得,当初在天衍宗拜师的时候,净妄尊者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记得。”晏苏道,“他问你对魔族如何看待。” “对。”浮笙道。 当时她还是春桃的身体,初听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只以为是净妄尊者发现了春桃是魔族,紧张的不行。 但后来听晏苏讲净妄尊者和魔族有些纠缠,她又以为净妄尊者问那个问题,是看她对魔族的态度是不是如修仙界的人一样极端和憎恨。 她还记得当时她回答时,说她自己没什么看法,把魔族一事归为了善恶一事,说不管是魔族还是修仙界,都有善有恶,把当时净妄尊者问她的如何看待魔族的问题,转化为了如何看待作恶的问题。 “如果我现在重新回答净妄尊者那个问题,我一定不会像当初那样说了……”浮笙突然开口。 那时净妄尊者对她的回答没作点评,只淡淡说她伶牙俐齿,避重就轻。 她当时不以为意,只觉得自己躲过一劫,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仙神归】里的经历后,此时再想起净妄尊者这个问题,浮笙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听到浮笙如此提起,晏苏的眸光看着她,等她继续开口。 就听浮笙沉声道:“我会说,魔族是个很团结、凝聚力很强的族群。” 第631章 伙伴是夙允,敌人也是夙允。 如今浮笙回视自己当初的回答,直到此刻,才也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是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了。 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或许从一开始净妄尊者那个问题,就不是试探,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询问。 “你似乎现在对魔族的态度,和之前大不一样。”晏苏说道。 “对。”浮笙没有否认,“我在仙神归里,以夙允的视角经历了那扬神魔大战。晏苏,魔族的凝聚力真的很恐怖,重溟……也真的很可怕。” 如今提起,浮笙脑子里就不由出现那个赤发赤瞳、如彼岸花一样的少年。 那双万花筒写轮眼还历历在目,一股从脚底升起的胆寒,顿时爬遍浮笙的全身。 “浮笙?”感觉到浮笙的状态不对,晏苏立即伸手握住她,才发现她的手竟是忽然冰凉的可怕。 晏苏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浮笙,你在仙神归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浮笙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平复下来,“其实也没什么。” 便是浮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重溟的反应如此剧烈。 可能是她从未接触过那般逼仄的‘恶’,加上当时的无力感和冲击感都太强烈,以至于浮笙出了仙神归以后,心理上有了隐隐的应激。 “你上一世,不是也进去了仙神归吗?”浮笙问晏苏:“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附身到了夙允身上?” 当初小说里把这部分跳了过去,此时浮笙很是好奇晏苏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然而听到浮笙的问话,晏苏却是神情滞了下,随后皱着眉缓缓的摇头:“不记得了。” “啊?”浮笙呆住了,“你不记得了?是因为是上一世的事情,距离现在太久了所以不记得……还是什么?” 虽然对于晏苏而言,上一世进入神迹,确实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了,不记得也不足为怪。 但仙神归这个幻境,并非那些一般的幻境。 其他的幻境,晏苏若是时间久远不记得,也就罢了,可仙神归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幻境,晏苏能忘,实在让浮笙不可置信。 “嗯。”晏苏道,“若非你刚刚提起这个名字,我根本都毫无印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浮笙还是无法相信,“为什么你会忘?你知道自己进入仙神归了吗?” “知道。”晏苏说,“上一世从幻境里出来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刚刚进入的幻境叫仙神归,但是关于幻境里的内容,却是丝毫想不起来。” 看到浮笙表情愕然,晏苏解释的更详细了些:“就像是做了一扬很长的梦,但是睁眼的那刻,梦里的一切就都忘了,但我很明确的知道,我确实做了这样一扬梦,甚至梦醒时心脏都还在剧烈跳动,但关于梦境的记忆,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从仙神归这个幻境出来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浮笙怔怔望着晏苏,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温暖意,心底却翻涌着重重疑云。仙神归的幻境烙印之深,便是她如今回想,那些厮杀的轰鸣、血色的天幕还会在脑海中轰然炸开,怎会有人走出后竟忘得一干二净? “这太反常了。”她低声道,眉峰拧成川字, 晏苏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蹙起的眉心,动作自然又温柔,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嗯,我也觉得奇怪。所以当年从幻境出来,我就将这件事问了师尊。师尊说许是幻境之力过强,暂封了我的记忆,待时机到了自会解封。” 上一世晏苏的师尊,并非风云情,而是玄仙宗的掌门,圣衍真人莫子牙。 晏苏对莫子牙敬重有加,即便后来晏苏的实力一日比一日强,甚至最后超过了莫子牙,但晏苏心里对莫子牙的敬意却不减分毫。 莫子牙即便修为最后不如晏苏,但他的经历阅历摆在那里,晏苏即便后来成为了修仙界第一仙尊,遇到不懂的事,也还是会去询问莫子牙。 所以当时他问了师尊后,师尊这般回复他,他便也没有再多想,只以为以后时机成熟,或者实力强大了,这段记忆自然就解封了。 但结果直到上一世身死,那段记忆也没有恢复。 “那为什么我会记得?”浮笙皱眉。 仙神归的幻境之力确实强。 浮笙目前为止,就没有见过比仙神归更真实震撼的幻境。 之前浮笙就有点奇怪,仙神归把当年神主的经历制造成了幻境,且如此真实活现,即便是在第九域,也不乏有运气好或者实力强的修士能进来。 若是有人进了仙神归这个秘境,岂不是都附身到了夙允的身体里,将当年的事情经历了一遍? 若是如此,修仙界不可能会对这件事绝口不提,早就应该传的沸沸扬扬了才是。 如今听了晏苏这么说,浮笙才知道,原来是进了这个幻境的人,出来以后,记忆都被封了。 根本就不知道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自然不会透露出神主的过往。 “你之前说,是柒柒带你进去的这个秘境,可能是他想让你记住。”晏苏道。 浮笙沉默了:“有可能。” 即便理性上她已经完全承认了柒柒就是夙允这件事,但是从情感上,她还是不想接受。 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一直陪着她的,就是柒柒。 那个时候晏苏对她存有警惕,当时她唯一能够信任并且说话的,只有柒柒。 虽然她经常和柒柒拌嘴,还总是嫌弃他这个‘系统’很不靠谱,但是从心底而言,那个时候,她和柒柒的相处是很快乐轻松的。 后来从神墓出来以后,柒柒就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虽然柒柒无论是谈吐还是能力,各方面都沉稳可靠了很多,但是却再也回不去最初的时候了。 便是现在,她也难以相信,柒柒是夙允,而白袍人也是夙允这个真相—— 一路走来并肩作战的是夙允,而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杀他们的也是夙允。 伙伴是夙允,敌人也是夙允。 浮笙只觉得满心荒唐。 “我穿越到夙允身上的时候,正是三月血时期,他们都染上了血毒花……”浮笙顿了顿,开始讲起自己在幻境里的经历。 听到怀瑾是夙允用三千名仙神的心头血而换来的命时,晏苏的神情惊讶却不意外。 “当时先辈说,他是靠着罪孽活下来的,原来是这个意思。”晏苏说道。 “嗯。”浮笙点了点头,“月轮就是夙允当时用于杀三千名仙神的那把弯刀,应该是杀孽太重,所以弯刀自己活化,生出了杀魂,一直葬在神墓里,结果百年前神墓开启,又被祀暮的父亲阴差阳错找到带了回去。” 三千名仙神的心头血,怨气足以让一个死物活化。 浮笙说完后,以为晏苏会出现了然的神色,结果却见他眉头轻轻蹙着,似乎在思索什么一般,不由道:“怎么了吗?” 晏苏开口:“你说,夙允在杀完三千名仙神以后,就把弯刀带到了火海里葬化。” “对。”浮笙道,“夙允应该就是担心弯刀生出杀魂,所以将它处理了。” “但他既忌惮弯刀生出杀魂,且已经将其处理,那月轮弯刀,按理说不应该还会生出如今这般器灵。”晏苏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夙允将弯刀扔下的火海,应当不是普通的火海,而是专门用于清焚怨念的。夙允心思缜密,他做这些,就是为了防止弯刀‘活过来’。既如此,那今日我们看到的弯刀,理应是个死物才对。” 浮笙默然。 她回想起,当初‘她’去抛月轮的时候,心里想的确实是,让这弯刀带着所有的罪孽一起消融。 ‘她’那时的想法,就是要让这火海焚烧殆尽弯刀上的孽障。 “会不会,是这弯刀上的怨念太深,没有被火海焚烧干净?”浮笙犹豫道。 晏苏抬眸看她,眸中神色定定:“以你附身到夙允身上后对他的了解来看,你觉得,夙允是如此轻率之人吗?” 浮笙顿时无话可说。 夙允自然不是轻率之人。 他行事作风缜密至极,便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交手,也能看出他是个极其妥帖细致之人。 正常人用刀器杀了那么多人,根本不会担心刀器集结的怨念太深而成为活物,但夙允却是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他既已考虑到了这点,并且也付诸了行动,应当很是笃定,弯刀不会再生出杀魂才是。 浮笙开口:“当年的火海之地,也处神墓之中,可能是当年仙魔大战,陨落的仙神太多,原本弯刀就染了孽障,千万年来被神墓众多怨魂萦绕,所以活化诞生了器灵。神墓里那些鬼藤,不也是当年仙魔大战中沾染了魔族的血、被魔气侵染后活过来的吗?” 当初那些魔藤,可也让她们受了不少的苦。 魔族的血沾染到藤蔓,都能让那些藤蔓变成鬼藤。 那月轮在这样的环境下,再度活化变成杀刀,也情理之中。 这是浮笙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解释,否则就真的是当年夙允虽然处理了,但是没有处理干净,让月轮再度活过来了。 晏苏心思深沉,他想到刚刚烟筠查探本源之力时,月轮那番剧烈的反应,只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但眼下也没有其他的解释,所以对于浮笙的分析,他只略一颔首,道了句:“不排除这种可能。” 浮笙接着把她在幻境里和怀瑾吵架,然后怀瑾离开,以及赋生蛊爆发后,她去找怀瑾,后怀瑾主动回来画落生花等一系列的事都娓娓道来。 其实从她穿进去仙神归以后,幻境就是围绕着她的行事走了,虽然那个时候她没有彻底觉醒自己的意识,但是说话作风也和真正的夙允有所差距。 因为一个人的性格和潜意识里的行为逻辑,是不会变的。 只是说当时夙允的记忆覆盖了她的记忆,让她会不由得按照夙允的思维和习惯去处理事务。 “直到赋生蛊的事情彻底解决之后,我听到重溟这个名字之时,自我意识才算是彻底觉醒。”浮笙道,“我那个时候恢复了记忆之后,就立马想要破解幻境,但又不知道做什么,就只好继续下去。我想到当初怀瑾先辈给我们说,夙允是在禁书上找到的重溟那个禁法,所以我就也去找了。” “找到了?”晏苏问。 “对,叫‘替青冥’。” 浮笙解释了‘替青冥’的功法,随后道:“除了‘替青冥’以外,我还在禁书上发现了一个功法——不死鸟。” 晏苏听到‘替青冥’时神情淡淡,但是听到‘不死鸟’这三个字,却是有了反应。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浮笙后来跟他说过,她之所以当初能复活,就是因为柒柒给她的‘不死鸟’。 “‘不死鸟’是禁法?”晏苏问。 “是。”浮笙犹豫了一下,将禁书上关于‘不死鸟’的介绍,告诉了晏苏。 果不其然,在听到说‘被复活之人每活一年,使用禁法之人的生命就会以十倍的速度流逝,且使用禁法的人如果死了,那么被复活的人也会死’时,晏苏的神情一变,脸色瞬间就黑了,隐隐有怒意:“他怎敢给你使用这番禁术?” 浮笙就知道晏苏会是这番反应,开口道:“我当时也很生气,但是这个术法,对于复活之人其实才是有利的,真正吃亏的是柒柒。” 如果怪,也只能怪她当时把‘不死鸟’交出来的太容易了。 “唉,我那个时候把这个世界还是当成书中世界看,以为柒柒是个系统,所以他给我这个能力,我就以为是个‘挂’,那个时候就直接用了。”浮笙现在回想,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是一个这么保命的禁术,我肯定会谨慎使用了。” 听到浮笙这般说,晏苏的唇紧紧抿着,脸色冷沉一片:“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若是那晚我没有同你说那些话,根本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第632章 怃 而他当时实力不够,不仅没有保护好浮笙,自己还受了重伤,最后让浮笙搭上一条性命来救他。 这一年里,晏苏已对浮笙的画灵之术了解颇深,知道当时浮笙对他画灵用的那个‘生’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若不是他那晚意气用事,又因实力不足护不住她,浮笙根本不必动用“不死鸟”这个禁术。 “你瞎胡说什么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见到晏苏把责任都揽到他自己身上,浮笙又气又无奈。 “你当时已经保护我了,若不是你替我挡下君雾池的混元珠,我早就死了。而且那个时候君雾池怀疑我是魔族,对我杀意极深,就算那晚我没有彰显魔气被他发现,以后也还是会被他抓到机会,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且我当时之所以用‘不死鸟’,一方面是情况危急,而另一方面,也是我不想再用春桃的身体了,所以就想着干脆耗尽精血,给君雾池和仙盟一些苦头吃,然后再直接用‘不死鸟’重生。这样不仅能够摆脱春桃那个麻烦的身体,还能斩断你们之间的并蒂傀儡丝,让你天赋不受压制。” “所以说,就算那晚我没有用‘不死鸟’,后面我也还是会轻易就耗用掉。” 春桃那个身体死亡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她才会直接就把‘不死鸟’用掉,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患。 “柒柒也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竟一点后果都不提。”浮笙轻叹了一声,言语间依旧将柒柒归为那不靠谱的性子。 关乎浮笙安危,所以晏苏方才乍闻‘不死鸟’的代价时,情绪确实激荡难平,此刻心绪渐稳,理智归位,又恢复了一贯的睿智敏觉,听到浮笙这番言语,眉峰微动:“有可能,他是故意不告诉你,想让你用的。” “怎么会?”浮笙下意识觉得不可能,“这个禁法对他这个使用者根本没有好处。” ‘不死鸟’这个禁术,当时浮笙来回看了好多遍,怎么看,都是只对复活者有益,而使用者是绝对吃亏的。 “这个禁法确实对使用者没有好处。”晏苏说道,“若是其他人,自然不会想要使用,但是夙允不同。” 听着晏苏的称呼,浮笙猛然僵住。 晏苏看着浮笙的反应,轻轻叹了一息,嗓音柔和:“浮笙,时至今日,你不能仍把柒柒和夙允当做两个人,你要明白,柒柒的真实身份是夙允。你认为柒柒虑事不周,那夙允呢?你觉得夙允,也是这般大意失当之人吗?” 浮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夙允是一个为了目的,牺牲自我也在所不惜的人。他为了在我和君雾池之间择选一个优秀的成神者,甚至不惜自己与自己争斗。这样的人,你真的觉得,可以用普通人对利益得失的要求去思索他吗?” “你刚刚列举的那些,都是春桃死亡后的益处,而这些益处,无一不是向着我的。无论是对付君雾池,亦或者是你用能力将我复活,最后的好处,都是落在了我的身上。单指并蒂傀儡丝这点,如果柒柒的目的是想要让我成神,那么春桃是必定要死的,他是在清楚这点的情况下,才会给你的‘不死鸟’。” 浮笙和柒柒相识相知,所以总夹杂一些感情色彩。 而晏苏作为一个绝对客观的旁观者,没有那些个人感情的加持,他不会对柒柒有任何的滤镜。 在晏苏的眼里,柒柒不过是夙允生出来的副魂,无论这个副魂的性格一开始展露出来的是什么样子,也无论他是否失忆,骨子里,他还是夙允。 浮笙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有些人为了一些目标,是愿意付出远超收获的代价的。 而夙允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是夙允,确实能做出即便自己受损,也要让她用‘不死鸟’的行为。 但浮笙不愿意相信。 她摇头呢喃:“给我‘不死鸟’的时候,柒柒根本就没有恢复记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夙允,他不会算计这么多……” 如果是现在的柒柒,从神墓出来以后恢复记忆的柒柒,那她会往这方面想,但是在那之前的柒柒,她能够感觉到,是对她坦荡的。 浮笙可以把现在的柒柒称为夙允,用夙允的行事准则来思考现在的柒柒。 但是之前的柒柒,浮笙只愿意称其为柒柒。 她相信柒柒给她‘不死鸟’时候的心意,她相信那时候的他,是真的担心她会死,是真的在忧心她的安危,而非步步为营的演戏。 见到浮笙这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晏苏心里一疼,他将浮笙揽在怀里,轻哄出声:“好,是我把人想太坏了。” 事已至此,去盘背后的目的根本没有意义,浮笙怎么想好受,那就让她怎么想。 “晏苏,我是说真的。”浮笙闷闷出声,“我没有在给他找借口,柒柒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浮笙自己也知道,有些东西纠结起来很没有必要,不管当时柒柒是真的忘了和她说,还是如晏苏推测的那般故意不同她说,总归的结局就是那个时候的柒柒已经消失,而现在的她,和已经恢复了记忆的柒柒之间有着‘不死鸟’的联系。 但浮笙仍是想要将其分清楚。她不会因为之前的柒柒而美化现在的夙允,同样的,她也不想因为现在的夙允,而连同之前的柒柒也一并否决。 “嗯。”晏苏听着,轻拍浮笙的背,“我相信你。” 他说的不是‘相信柒柒’,而是‘相信你’。 虽然在他心里,认定柒柒当年就是这样的心思,但是如果浮笙愿意相信柒柒,那他就也愿意相信浮笙。 浮笙从晏苏的怀里坐起身子,询问道:“那我现在和柒柒身上绑定着‘不死鸟’,而柒柒和白袍人都是夙允,如果我们杀白袍人的话,我会也跟着死吗?” 现在白袍人和柒柒分庭对抗,两道神魂各自为营。目前的局势来看,柒柒和他们同阵营,暂且不论,但他们肯定是要对付白袍人的。 之前在雪山之巅的时候,白袍人对他们的杀意就很明显,以后可能还会再次交战。 若是将来白袍人死了,她也跟着死了,那岂不是完了? “不会。”晏苏道,“魂魄已经分离,便可以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你绑定的是柒柒,而非君雾池身边那个白袍人。” “那就好。”浮笙松了口气。 她旋即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其实就算我和柒柒之前没有绑定‘不死鸟’,如果我死了,柒柒也会死。” 晏苏稍稍一顿,随后轻声道:“你们两个之间签订了契约。” 浮笙眼睛睁大:“你知道?!” “不算知道,但有怀疑,你现在这个反应,我才肯定。”晏苏说。 就算如此,浮笙也有些震惊:“你什么时候怀疑的?” “当时进神迹前,我进入了你的识海空间,你还记得吗?”晏苏问道。 他这么一提,浮笙想了起来,当时风云情说进神迹的名额只有一个,然后雪纳瑞说人或许也可以进入空间,所以她当时就找晏苏试了试。 那时晏苏进入她的识海,小小的一个人影,看上去很是可爱。 “你是那个时候怀疑的?”浮笙问道。 “对。”晏苏颔首,“我当时在你的识海里,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盯着我。你之前同我说过柒柒的存在,而当时我和你契约之后,在你识海里的状态,其实就与你所形容的柒柒无异。” 能够通过浮笙的眼睛视物,还能直接和浮笙对话。 这般能力,与浮笙所言的那个叫‘柒柒’的系统,有何两样? 浮笙瞪眼:“你当时就怀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天知道她当时看到自己和柒柒之间有着契约印记的时候,有多震惊。 “若是他当真在你的识海里一直待着,那我同你说,只会打草惊蛇。况且如果你们两个之间有契约,那就代表,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伤你。”晏苏解释道。 自古以来,人与人契约的例子几乎没有。 所以在那之前,晏苏自己也无法解释浮笙身体里柒柒的存在。 可是当他也和浮笙契约以后,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古怪之事。 正如他之前在神墓里和浮笙说的那般,有些事情并非超乎寻常,而只是可能目前阶段找不到答案,那些难以想象有悖逻辑的事情,或许也只是真相复杂一些罢了。 浮笙开口:“我和柒柒之间签订的是平等契约,这个你也知道吗?” “嗯。”晏苏点头,“若是同为主仆契约,那我自然能察觉到,只有等级高于我的平等契约,我才不会察觉。” “……好吧。”浮笙只觉得跟晏苏这种聪明人聊天,虽然省心但也没劲儿,对方什么都能猜到,一点新奇感都没有。 “你是怎么发现你们之间有契约的?”晏苏问道。 “我们不是从第七域以后就分开了吗?后来第八域的时候,我把烟筠唤了出来询问她有没有去过现代的事,后来聊起来找你,烟筠就让我用契约之力找,我当时查探契约印记的时候,发现的。”浮笙说着。 聊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扭过头看向雪纳瑞:“雪纳瑞,为什么你的契约印记,是个没有脸的怪物?” “啊?”雪纳瑞一直听着浮笙和晏苏两人的对话,虽然很多它都听不懂,但也在努力的试图理解当中,听到浮笙突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雪纳瑞呆呆傻傻的,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契约印记是什么?” “……” 听到雪纳瑞连契约印记是什么都不知道,浮笙觉得再问下去也是枉然。 倒是一旁的赤燎狮王,这个时候忽然插上了嘴:“没有脸的怪物?” 这一声惊疑,把浮笙和晏苏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对。”浮笙应道,“小王,你听说过这个?” 之前晏苏想要把赤燎狮王收进去幻兽空间,浮笙阻止了他,理由是觉得赤燎狮王见多识广,或许能帮上他们什么忙。 所以赤燎狮王从始至终都凝神听着两人的对话,只打算能够说点什么帮上忙,这样表现良好的话,以后晏苏说不定就能多放它出来。 奈何从进来这个雪洞后,听到现在,别说帮上忙了,它根本连嘴都插不上,反倒被两人的谈话内容震惊的一波接着一波。 饶是这一年里,从晏苏的修为晋升速度,赤燎狮王就已经看出它这个主人的不凡,但得知它主人这一世是重生,且上辈子是个仙尊的时候,仍是惊掉了下巴,后来又听到他们聊神主的事情,听起来似乎是他们的敌人时,更是差点昏厥过去。 再加上之前烟筠被浮笙召出来的时候,那般强势的血脉威压,后面知道了烟筠的身份后,发现连万兽之王、洪荒始祖都被浮笙契约,赤燎狮王就直接把心里那点高傲收了个彻底。 若是之前是被晏苏的武力威胁下才对浮笙低眉顺眼,那现在则是发自肺腑的毕恭毕敬,再不敢造次。 此时听到浮笙问它,当即态度谄媚道:“小的曾有所耳闻,但实在不敢确定……仙女可否详细描述一下那无脸怪物的模样?” 时隔太久,浮笙也忘了,道:“等我一下。” 她闭上眼,进入魂台细细查看,随后睁眼,道:“身形似羊,没有五官,脑袋很大,还有一条很长的尾巴,尾巴末端形状如一个铲子……” 赤燎狮王原本是有心在两人面前多表现一下自己,所以只听个‘无脸’便故作惊讶的开口,实际上它根本没把雪纳瑞和心里想的那个结合在一起,但此时听到浮笙的描述,却是真的震惊至极,这次惊呼发自内心:“怃?!” …… …… …… 不想活了,熬了三个通宵,终于写完了,打算十一点半一起发,结果发了十章,到达了当日上限,还有三章发不出去……早知道就昨天发了,想着今天一起发,结果不知道这个规定,全勤就这么没了。我去鼠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