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宁默没有急着回房,而是拉着周彪在街上走了一圈。
他刻意绕到城东,远远看了一眼那座据说很有名气的顺天书院——
青砖黛瓦,门楼高耸,门口站着两个衣冠楚楚的书生,一看便是权贵子弟云集的地方。
他又去城西转了一圈,找到几所名气稍逊的书院,打听招生的事。
直到天色擦黑,两人才回到客栈。
宁默在桌前坐下,眉头微皱。
打听来的消息不容乐观……几所书院要么已经招满,要么招生考试在半月之后,根本等不及。
周彪急得团团转:“兄弟,这可咋整?明天就是第二天了,后天就得走人!”
宁默沉默片刻。
他肯定不愿意做个丧家之犬,刚来京城就直接被扫地出门。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出城就出城,找个距离京城的地方先呆着也行。
但身边跟着一个周彪,自己好歹也是解元,总不能让周彪小瞧。
所以……如今想要留在京城,要么缴纳商税,租商铺,要么就是投靠权贵做下人,或者做差爷。
但是这些需要大量的银子,或者**为奴,没有门阀世家背书,基本上没什么希望。
也就是说,眼下确实只有书院一条路适合他走。
正沉思间。
宁默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喧哗。
扭头望去,只见街头灯火通明,一群人簇拥着一顶轿子缓缓而过,隐约能看见轿中坐着个锦衣少年,周围随从吆喝着开道,好不威风……
宁默目光一凝。
门阀!
权贵!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街巷,久久不语。
周彪在屋里转了几圈,见他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兄弟,你别吓俺啊!到底咋整?你倒是说句话!”
宁默收回目光,转过身,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急什么?明天再说。”
“明天?!”
周彪瞪大眼睛,道:“明天可就第二天了!后天就得滚蛋!你还有心思笑?”
宁默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放心,明天肯定能搞定。”
周彪愣了愣,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宁默说得斩钉截铁,眼神笃定,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周彪挠了挠头,不是很相信,但还是说道:“那……那俺就信你一回!”
“信我就对了。”
宁默笑了笑,道:“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的忙。”
“好!”
周彪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兄弟,你可别骗俺啊……”
“不骗你。”
周彪这才推门出去,回了自己房间。
宁默听着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然后是床板“嘎吱”一响,紧接着——
呼噜声响起。
如雷贯耳,震得墙壁都在发抖。
宁默:“……”
这憨货,心真大。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坐下,却没有躺下。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明天肯定能搞定?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京城这几家书院,他们下午都打听过了……顺天书院,权贵子弟云集,没门路根本进不去。
崇文书院、明道书院,要么招满了,要么招生考试在半月之后。
半月之后?
他两天都等不了。
剩下的几家小书院,倒是有可能,但人家收不收外地人,收不收他这个湘南解元,也还是未知数。
宁默轻轻叹了口气。
可这话不能跟周彪说。
那憨货已经够焦虑了,再说实话,今晚谁都别想睡。
而且……
宁默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他确实还有一线希望。
京城那家‘萍州书院’,下午他路过时看了一眼,门脸不大,位置也偏,据说年年考评都是京城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就意味着生源差,生源差,就意味着……也许,会收他。
宁默闭上眼,在心里盘算着明日要去的几家书院顺序。
第一家,先去城西的明理书院,那家名气一般,兴许有戏。
若不成,就去城北的崇正书院。
再不成,就去城南的……
一个一个试。
总要试过才知道。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道:“京城这么大,总该有我宁默的一席之地!”
……
隔壁的鼾声,一声高过一声。
宁默躺下,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宁默便起身洗漱。
隔壁的鼾声还在继续,他推门进去,见周彪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踹到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宁默上前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周彪翻了个身,嘟囔道:“再睡一会儿……”
“起来,去书院,晚了今晚你我下大狱!”
“书……”
周彪猛地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对对对!去书院!俺差点忘了!”
他慌忙套上衣裳,胡乱抹了把脸,跟着宁默下楼。
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两人下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二位客官,早啊。”
宁默点点头,正要出门,掌柜忽然叫住他:“客官,老朽多嘴问一句,您今儿是去书院?”
“是。”
掌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老朽昨儿晚上又替您打听了打听,那几家书院……都不太好进。尤其是对外地人,卡得严。您……有个心理准备。”
宁默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掌柜提点。”
掌柜摆摆手,没再多说。
两人走出客栈,周彪凑过来:“兄弟,掌柜说的……”
“没事。”宁默打断他,“先去试试再说。”
……
宁默跟周彪走出客栈,决定先去京城的明理书院。
明理书院位于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青砖黛瓦,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明理书院”四个大字,瞧着倒有几分古朴。
宁默整了整衣袍,迈步上前,叩响门环。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穿灰袍的年轻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宁默一眼:“找谁?”
宁默拱手道:“这位兄台,在下湘南解元宁默,想入贵院读书,不知是否招……”
“是否招生?”
灰袍年轻人打断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五大三粗的周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等着。”
说完,“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宁默愣了一下。
周彪凑过来:“兄弟,这是……”
“等着。”
宁默没有多说,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等着。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
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
周彪急得团团转:“咋回事?不是说等着吗?人呢?耍咱们呢?”
宁默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叩门。
叩了三声,没人应。
再叩三声,还是没人应。
他加大力道,叩得门环“砰砰”作响。
终于——
门“吱呀”一声开了,还是那个灰袍年轻人,一脸不耐烦:“叩什么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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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让你等着吗?”
宁默压着火气,拱手道:“兄台,在下已等候多时,不知……”
“等着就是等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灰袍年轻人翻了个白眼,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书院今年不招外地人。甭管你是什么解元还是什么元,京城户籍没有,免谈。”
宁默心头一沉,还是努力争取道:“兄台,在下只是想借贵院读书备考,并非要占什么名额,可否通融……”
“通融?”
灰袍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知道我们书院一个名额值多少钱吗?”
“前些日子,顺天府衙头的儿子,托了好几层关系,送了三百两银子,才勉强挤进来。你一个外地来的,空口白牙就想通融?”
他上下打量着宁默,目光落在他那身半旧的青衫上,嗤笑一声:
“再说了,解元?你哪的解元?京城的解元?还是御天府的解元?”
宁默沉默片刻,道:“湘南解元。”
“湘南?”
灰袍年轻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湘南?那个穷乡僻壤的湘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一个偏远小地的解元,也敢来京城撒野?”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湘南解元?在我们京城,也就是一个秀才功名,这样的秀才,我们书院一抓能抓一大片,赶紧滚吧!”
说完,“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
这一次,再也没开。
宁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周彪更是气炸了,冲上去一脚踹在门上:“你**说什么?!有种开门!老子砍了你!”
门内传来一阵哄笑声。
“砍我?来啊!一个乡巴佬,带个更土的乡巴佬,还敢在京城撒野?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信不信我报官把你们抓起来?”
周彪还要再踹,被宁默一把拉住。
“兄弟!你别拦俺!老子……”
“够了。”
宁默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彪愣住,扭头看他。
宁默松开手,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便走。
“走。”
周彪愣了愣,连忙追上去,只是越想越气:“兄弟,咱们就这么算了?”
宁默没有回答,只是大步往前走。
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但他现在没有资格跟这些人计较。
他只是一个外地来的寒门举子,在这京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忍。
忍到有朝一日,你们求着我入学……
宁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邪火压下去。
“下一家。”
……
不久后。
宁默跟周彪抵达了崇正书院外。
崇正书院显然要比明理书院气派些,门口站着两个门子,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炯炯地盯着来往行人。
宁默刚走到门口,便被门子拦住。
“站住!什么人?”
宁默拱手:“在下湘南举子宁默,想……”
“外地人?”
门子打断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京城户籍有没有?”
“没有。”
“那不用问了。”
门子摆摆手,道:“走吧走吧,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书院不收外地人。”
宁默还想说什么,另一个门子已经走上来,伸手一拦:“让你走没听见?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宁默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门子的嗤笑声:“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人,真以为京城是乡下地方?想来就来?”
周彪回头瞪了一眼,被宁默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