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娘信你。”
周崔氏重重点头,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眼睛里重新有了点光,说道:“只要你认准了,只要他对你好,能帮上周家,娘……娘都支持你!”
就算家世差点,就算要入赘……只要女儿愿意,只要周家能保住,她这当娘的,还有啥不能接受?
周清澜点点头,心里却没太多波澜。
对她来说,这更像一步算好的棋,跟感情关系不大。
只是,当她再想起那首《山园小梅》,想起宁默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时,平静的心湖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娘您安心,族叔的事,女儿心里有数。眼下,我们先全力把后天的诗会办好。”
周清澜站起身,说道:“女儿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万事小心,别太累着。”
周崔氏殷切叮嘱,而后目送女儿的背影走出松鹤堂。
堂里又静下来,只剩檀香烟一缕缕飘。
周崔氏独自坐着,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也因为女儿的这些话,暂时放了下来。
周家有姑爷了?
要真是如此,也许……周家的天,不会塌得那么快。
毕竟,她向来相信清澜的眼光。
……
与此同时。
走出松鹤堂的周清澜,脸上已彻底没了表情。
她步子稳当地走在回廊下,脑子里飞快过着诗会的每个细节,还有……该怎么跟宁默谈‘入赘’的具体条件。
苏北周氏要来了,就像是黑云压在她的头上。
前路不好走,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现在手里有一把刀……
而梅园诗会,就是这把刀出鞘的第一仗。
……
周清澜回到海棠苑的雅院书房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廊下挂着的灯笼刚被点亮,昏黄的光影轻轻摇晃,把她修长的的影子拉长。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周彪那屋隐约传来打鼾的声音,跟打雷似的。
她推开书房门,一股暖意混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扑面而来。
书房里比她离开时更整洁了些。
散乱的书稿被归拢到案角,砚台里是新磨的墨,墨色匀亮。
最显眼的是书案一角,摆着一套素白的瓷壶瓷盏,壶嘴正袅袅飘着几缕白气,茶香就是从那儿来的。
此刻,宁默正坐在靠窗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本《湘南风物志》,正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看着。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见是大小姐周清澜,便放下书起身,微微躬身道:“大小姐。”
动作自然,神色平静,没有多问一句她去了哪里,见了谁,为什么耽搁这么久。
周清澜“嗯”了一声,走到书案后坐下。
手边的茶盏温度正好,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清香微甘,火候恰到好处。
她有些意外,这茶沏得比她身边几个大丫鬟都不差。
“你沏的?”她问道。
“是。小的见书房有茶,便自作主张了。大小姐若觉得不合口味,小的再去换。”宁默回道,语气不卑不亢。
“不必,很好。”
周清澜又喝了一口,温热茶汤入喉,身体都暖了一些。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宁默。
少年站在灯影边缘,身形修长,穿着半旧的奴仆衣衫,却掩不住那股干净的书卷气。
他眉眼低垂,侧脸线条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很是柔和。
周清澜张了张嘴,话到了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苏北周氏要来了。
想说湘南周家现在风雨飘摇,内忧外患。
想说……她可能需要他做的,不止是在诗会上假扮未婚夫、压垮陈子安那么简单。
她可能需要他,去面对整个苏北宗族的觊觎和压迫,去扛起‘周家赘婿’这个身份,跟她一起为周家杀出一条血路。
但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太早了。
诗会还没开始,宁默的价值也还没真正展现,他的能力也还需要更多考验。
现在就把全部底牌和压力倒出来,不是她周清澜的作风。
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把他摆在什么位置。
是利用完就丢的棋子?
还是可以长期倚仗的……伙伴?
“你看你的书吧。”
周清澜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收回目光,拿起桌上尚未看完的一卷账册。
“是。”
宁默应声,重新坐回矮凳,拿起那本《湘南风物志》,安静地翻看。
书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周清澜提笔在账册上批注的细微声响。
宁默很安静,存在感很低,但又无微不至。
茶盏快见底时,他会悄无声息地起身续上,水温总是恰到好处。
烛火跳动变暗时,他会适时剪去烛花,让光线重新明亮。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夜风带了凉意,他会去将窗户掩上一半,既留了通风,又不让风直接吹到书案。
甚至到了该用晚膳的时辰,周清澜还沉浸在几处有疑问的账目里蹙眉思索时,宁默已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前世作为董秘出身的他,在照顾人的这一块还是很有经验的。
不多时,他就端着一个红木食盒回来,里面是几样清爽的小菜和一碗碧粳米饭,还冒着热气。
“大小姐,先用膳吧。账目不急在一时。”宁默将饭菜在小几上摆好,声音平和。
周清澜这才从账册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桌上简单却精致的饭菜,心中微微一怔。
在郡王府那几年,身边也有丫鬟仆妇伺候,但大多是按规矩办事,很少有这样……体贴到不用她开口就安排好一切的。
在湘南周家,她是大小姐,是未来的掌舵人,所有人都指望着她拿主意,依赖着她,压力和责任像山一样压下来。
母亲担忧,妹妹不懂事,姨娘们各有心思,管事们阳奉阴违……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人妥帖照顾着,不必事事操心的感觉了。
虽然照顾她的,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奴仆。
但这份轻松和省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没说什么,起身走到小几旁坐下,默默用膳。
饭菜可口,温度适宜。
宁默则退到一旁,继续看他的书,没有多余的目光或话语,保持一定的距离。
周清澜吃着饭,心里那股因为苏北周氏而来的烦躁和沉重,竟神奇的被抚平了一些。
就好像有个人在旁边无声地分担了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琐碎的事务。
用完膳,宁默又非常利落地收拾了碗筷,还为她换上一盏新茶。
周清澜重新坐回书案后,却暂时没去看账册。
她看着宁默将食盒提出去,又轻手轻脚关门回来的背影,思绪有些飘忽。
这个宁默……确实很特别。
不只是才华。
还有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细心和……分寸感。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上前,什么时候该退后。
就像一把好用的工具,或者……一个非常合适的配偶。
如果……他真能一直如此可靠的话!
……
时间悄然流逝,烛火又短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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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
宁默再次剪过烛花后,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转身对周清澜道:“大小姐,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烛火下久视伤眼,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周清澜从一份地契文书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确实感到倦意上涌。
她看了看宁默,发现他也有疲色,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周清澜平静道:“你先回去歇着吧!”
宁默当然不可能走,毕竟这种独处的机会并不多。
想要走心……必须要走到底。
宁默道:“大小姐你还没歇……”
“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就会回去,你先下去吧!”周清澜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宁默见状,知道这时候确实要先离开。
否则就遭人反感,前功尽弃。
“是,那大小姐也请早些安歇。”
宁默躬身行礼,随后还刻意检查了一下窗栓,又将灯烛移到安全的位置,这才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就跟前世在董事长办公室一样……
……
很快,书房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周清澜没有立刻起身,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盘旋接下来的路。
诗会……陈子安……苏北周氏……
原本,她找宁默假扮未婚夫,只是想在后天诗会上,给陈子安致命一击,彻底绝了他和某些人联姻吞并周家的念想。
这是一步险棋,但目标明确,见效快。
可苏北族叔们的突然到来,打乱了她原定的节奏。
对付陈子安,宁默这个‘才华横溢的寒门未婚夫’身份足够用了。
可要应对苏北周氏那些老狐狸……一个仅仅有才的未婚夫,分量恐怕还不够。
除非……这个未婚夫,真的变成夫君。
一个明媒正娶,入了周家门的赘婿,一个能够足以扛起周家旗帜的赘婿。
周清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起来。
赘婿。
在这世道,但凡有点本事的男人,谁愿意入赘?
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说吃软饭,抬不起头来的。
宁默……他会愿意吗?
他可是解元之才,一旦冤情昭雪,前途不可限量。
他会甘心绑在周家这艘风雨飘摇的破船上,顶着一个“赘婿”的名头?
就算他为了活命,为了报仇暂时答应。
以后呢?等他羽翼丰满,还会甘心受制于人?
周清澜心里没底。
但她更清楚,眼下周家的局面,容不得她犹豫太多。
苏北宗族是冲着吞并整个湘南周家来的。
一旦被他们得手,她和母亲,还有府中上下所有人,都将失去立足之地。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日子。
那绝不是她周清澜要的!
与其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不如……搏一把!
招婿又如何?
只要宁默真有本事,真能帮她稳住局面,真能跟她一起把周家撑起来,给他一个名分,给他应得的地位和资源,又如何?
这世上,利益才是最牢靠的纽带。
只要她能给得起宁默想要的东西……脱籍、正名、前途,甚至……报仇雪恨的机会,她就不信绑不住他!
至于感情……
周清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东西,在生存和家族面前,太奢侈了,也太不可靠。
她要的,是一个能并肩作战的盟友,一个利益一致的伙伴。
至于其他……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