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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二十一年

作者:以默观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次出生(0岁)】


    白家的族谱上,每一页都只写着一个男丁的名字,前前后后,大概写过近百个名字。


    白瑞的体检报告压在桌角,“无精症”三个字印得漆黑。他和妻子的合照摆在报告旁,两人穿着高中校服,笑得青涩。


    白瑞出国三个月,回来时行李箱还没打开,就看见妻子扶着腰站在玄关,小腹微微隆起。


    他没说话,转身去了医院。


    三天后,他拿着DNA检测报告,站在走廊里,指尖攥得报告发皱。报告上约50%匹配的字样,在灯光下晃眼。


    白家世代单传,这孩子还能是谁的,白瑞比谁都清楚。


    他回了家,把报告锁进保险柜,晚饭时给妻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全程没抬眼。


    【一场旅行(6岁)】


    白母生下孩子后精神开始出问题。产后抑郁,加上那件事,她一天比一天不正常。


    她住的房间也常年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哭声从里面飘出来,断断续续。白瑞给佣人吩咐,对外只说夫人身子弱,需静养。


    白越趴在房门外,听见白瑞对里面说:“我在保护你。”


    那天午后,白母趁佣人开门送水,冲了出来,一把抱住白越,将他按在地上。


    她骑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指甲嵌进肉里。白越仰着头,看着她脸上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额头上,滚烫。


    忽然,她松了手,把白越搂进怀里,肩膀发抖:“快点长大,快点跑,脱离这个家。”


    白越攥着母亲塞给他的一串钥匙,钥匙上挂着个小小的房牌。他把钥匙藏在了自己枕头下,没动。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往哪跑。


    周末,白越攥着攒了半年的钱,背着佣人们拉着她出了门。餐厅的玻璃窗擦得干净,母亲看着菜单,手指微微颤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回到家时,白瑞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白母猛地把白越推出去,声音尖利:“是他!是他带我要跑的!”


    白瑞抬手,手机砸在白越的脑袋上,一下,两下,三下。


    白越跪在地上,血从眉骨往下淌。


    他抬头看母亲。母亲在笑。


    “都该死啊。”她说。


    【一只野狗(9岁)】


    佣人在厨房嚼舌根,声音没压稳,飘进白越耳朵里。


    “少爷不是先生的种”“夫人当年……”


    再下一次饭局,有人拍着白越的肩膀,笑着说他是母猪生的。


    白越记住了那人的脸,放下筷子,看向白瑞:“你不报复?”


    白瑞端着酒杯,眼神躲闪:“这其中的商业逻辑你不懂。”


    白越恍然。


    原来他也只是个孬种。


    凌晨三点,白越用石头打掉了监控,然后翻进那人的院子。


    院子里的金毛摇着尾巴凑过来,他握着小刀,蹲下身,摸了摸金毛的头,随后刀尖抵着狗的脖颈。


    血溅在他的袖口上,温热粘稠。


    他用手指蘸着狗血,在门廊上写了四个字:


    野狗的家。


    事情败露的第二天,白瑞把白越按在客厅地砖上,按住他的后颈,逼他磕头。额头磕在砖上,闷响连连,白越垂着眼,睫毛上沾了灰尘。


    白瑞喘着气,骂他不知好歹。


    白越没说话,只在心里念:孬种而已。


    他看着白瑞,又想起饭局上笑他的那个人,嘴角扯了扯,没出声。


    【一份友谊(12岁)】


    初中教室的窗开着,白越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排两个男生相互抄作业,拍着肩膀说我俩不愧是好朋友。


    他选了班里最爱笑的男生,早餐时递过去一瓶牛奶,午休时陪他去打球,晚自习后给了他五百块钱。


    男生愣了愣,笑着拍他的肩膀:“行啊,朋友。”


    原来那么简单。


    男生和别人在走廊上说笑,白越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你怎么不理我。”


    男生和别人约了周末打球,没叫他。白越站在球场边,看着他们奔跑,眉头皱起:“你为什么要和别人玩?”


    后来,男生回消息越来越慢,放学时总是绕着他走。白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下一个朋友要选谁。


    ……


    走廊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他,声音飘过来。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他家长都不来开会的。“”啊?他有父母?“


    白越没理,直到其中一个男生故意撞了他一下,笑着说:“对不起啊,借过。”


    白越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这么不识好歹,他分明开始没想理会他们。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骗到了学校人工湖,趁他不注意,伸手把人推了进去。他蹲在湖边,按住那人的脑袋,往水里按,快要窒息了又拽着头发把人拉上来。那人的哭声混着湖水的声音,含糊不清。


    不远处,一对早恋的小情侣尖叫起来安。


    白越玩了很久,直到他被匆匆赶来的保安和老师拽离了湖边。


    白瑞赶到学校时,办公室里挤满了人。他抬手,一耳光扇在白越脸上,声音响亮:“白家的脸被你丢尽了!”


    白越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神色平静:“什么样的事?爷爷和母亲的事?我不是你亲儿子的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父子俩。


    当晚,白越被白瑞拖回了家。


    白瑞把他捆在椅子上揍,揍够了,再一脚把他踹下楼梯,他滚了下去,后腰撞在台阶上,疼得蜷缩起来。


    白瑞仍不解气,拿起桌上的花瓶就要砸下来,最后管家王叔冲过来挡在了他身前。


    白越说没事,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躺倒在床上。


    眼睛睁着,直到天亮。


    ……


    那件事发生后,白越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被那个“朋友”当做谈资传了出去。


    大家开始叫白越“野狗”。说他母亲是“母狗”,是他的父亲是“乌龟”。


    白越知道是谁传的。开始他还会报复,后来放弃了。


    人太多了,报复不过来。


    他开始什么都不说。


    ……


    事情传开了,白瑞勒令他转学。


    转学的前几天,白越在走廊上遇见那个“朋友”。男生看见他,立刻低下头,绕着他走了过去。


    白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转角,站了很久。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好像想不起男生的模样了。


    白瑞把转学手续放在他面前,他拿起笔,在名字那一栏,写得工整。


    【一个演员(14-17岁)】


    新学校的校服是藏蓝色的,领口有白色的条纹。白越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上课铃响时,举手比别人快,下课铃一响,就把作业放在老师办公桌上,给同班同学讲解题目。


    老师在班会课上表扬他,他站在讲台旁,微笑着说是老师教得好。


    爷爷的葬礼上,白瑞跪在灵前,肩膀发抖,眼泪砸在灵堂的地砖上。


    白越站在他身后,也弯着腰,手里的白菊捏得发皱,学着白瑞哭泣时的表情,掉了几滴眼泪。


    白瑞看着他落下的眼泪,如同见到了猎奇的怪物。


    葬礼结束后,白瑞把他的银行卡扔在桌上,声音冰冷:“滚出去。”


    白越已经对这个人作出任何事都不奇怪了。他是个孬种,他什么窝囊事都做得出来。


    他捡起银行卡,塞进兜里,走出了白家大门。


    他找了家餐馆,洗了一个月的碗,手指被洗洁精泡得发白。后来他又去做家教,代写作业,晚上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看基金走势图看到深夜。


    【一段恋情(20岁)】


    大学走廊里,温清然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在他身后,穿着名牌卫衣,嘴里嚼着口香糖:“白越,跟我处对象呗?”


    白越认得他,同一个别墅区的邻居,总是带着一群人,在小区里吵闹。


    他知道对方是因为打赌才追自己。懒得管,办理了宿舍入住,温清然紧跟着也办了同一个双人寝。


    白越转身回了自己的别墅,再也没去过宿舍。


    温清然堵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玫瑰:“我喜欢你,给个机会。”


    白越笑了一下,接过玫瑰,扔在垃圾桶里:“行。”


    ……


    白越以自己理解的方式去正常恋爱。约会,送东西,说“想你”。


    周末,他订了餐厅,买了一束白玫瑰,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温清然。温清然迟到了半小时,坐下就玩手机,一顿饭结束,两个人一句对话都没有展开。


    后来,温清然坐在他公寓的沙发上,双腿搭在茶几上:“白越,你跟我睡一觉吧。”


    白越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温清然后背一僵,猛地站起来,骂了句脏话,摔门走了。


    之后的日子,温清然对他时冷时热,不理他,骂他龟男,拿烟灰缸砸他的头,偶尔又带着礼物来找他。


    白越始终没动气,只是看着他。


    因为他需要一段关系。


    他好奇。


    正常人之间的恋爱是什么,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


    白越的书桌抽屉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他查过剂量,翻过爷爷的药盒,后来把药盒收进了柜子最深处。


    但爷爷死得早,没轮到他动手。


    他也查过车祸的路线,白瑞公司楼下的十字路口,监控有盲区。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手指在纸上画了路线,又揉碎了扔进垃圾桶。


    时机还没到。


    后来温清然撞枪口上了。


    白越看着他,忽然想:就他吧。先从他实践起。


    在温清然又一次和别人滚完床单后,白越打电话过去,温清然接了,语气不耐烦:“你到底要怎样?”


    “喝顿酒,好聚好散。”白越说。


    温清然来了,坐在餐桌旁,拿起酒杯,一口喝尽。


    过了不到十分钟,温清然倒在地上,没了呼吸。白越站在厨房,拿起菜刀,切着青菜,刀刃划过砧板,沙沙作响。


    他本来打算去白瑞家的。今晚,现在,解决完,就去提前预订的空中餐厅庆祝一番。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


    他回头,看见“温清然“又坐了起来,眼神陌生,看着他,一脸茫然。


    白越把刀放下了。


    好像可以再等一等。


    白越在饭里下了毒,无声无息地走到“温清然”身后。


    那个人回头,问他:“怎么了?”


    白越看着他:“醒了就来吃饭吧。”


    他试探了。看这个人会不会再吃饭。如果他是那个喝了酒的温清然,他就不会吃。


    那个人差点吃进嘴里。


    筷子碰到碗沿,白越看着他,忽然说:“等一下。”


    他夺过饭碗,把桌上的饭菜全部倒进垃圾桶,汤汁溅在地上。


    “我带你去吃饭。”他说。


    那个空中餐厅是他订的。本来是庆祝他终于搞清楚了喜欢和恋爱是什么东西。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两个人去的。


    出门前,白越去了温清然的别墅。把之前拆掉的监控和监听又装了回去。全方位覆盖。


    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


    深夜,白越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里的“温清然”翻来覆去,被子蒙住头,肩膀偶尔发抖。他把声音调大,听见细碎的哭声,压在喉咙里,含糊不清。


    他在哭。


    白越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


    【白越】睡了吗?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白越在监控里看见那个人擦了擦眼泪。深呼吸,好几下。然后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


    语音发过来,还有点鼻音:“还没有。白越,你怎么也还没睡啊?”


    白越听着那个声音,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那个人又发了一条文字:“我现在要去睡觉了,你也早睡噢。”


    白越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一条:【嗯,宝宝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刚才那句话是怎么打出来的?他甚至没有想,就顺其自然地发了过去。


    温清然从来不是宝宝。温清然是“阿然”,心情好了叫一声,心情不好连名带姓。


    可这个人好像不太一样。


    他开始半夜找那个人聊天。没什么目的,就是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回他。


    那个人总会秒回。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软软的,带着困意,说“谢谢你陪我聊天,白越你人真好”。


    白越盯着屏幕,手指在“真好”两个字上划了划。


    白痴。


    他在心里想。


    后来他开始注意那个人出门去了哪里,见了谁,去了多久。那个人和别人多说几句话,他就会看那个人的脸,看那个人有没有笑。


    那人发消息说,要和朋友去图书馆。白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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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和谁】


    那人回:【图书馆呀,和朋友~】


    白越看着“朋友”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攥紧了手机。


    那人不在的时候,他就看手机。看了好几次,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还是没忍住去了图书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和身边的同学说笑。他走过去,坐在那人旁边,没说话。


    那人愣了一下,笑着问他:“你怎么来了?”


    白越喉咙有点紧,他咳了一声,没说话。


    他开始故意说一些怪话。说“想你”,说“宝宝”,说“喜欢”,说那些他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


    只因为他想看那人窘迫害羞的模样。


    那个人会脸红,会结巴,会发一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包来掩饰。


    白越看着那些表情包,嘴角弯了弯,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再后来,他想借着廖辰的手,让那人对自己心动。


    可那人看到他受了伤,红了眼眶,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他后退了半步,看着那人揉着眼睛,不知所措。


    心脏好像有点钝痛。


    【一起变化(21岁)】


    白越小时候不懂那些事,总听见佣人在走廊里嚼舌根,声音压得很低,“□□”“野种”,字字清晰。


    母亲被关在房间里,白瑞偶尔进去,母亲会发出尖叫与恶毒的咒骂,随后是渐弱的哭泣,门再次打开时,父亲会脸色很差地走出来。


    他靠在墙上,听着那些动静,手指攥紧了衣角。


    ……


    温清然碰他的时候,他会躲开,即便没碰到也会觉得黏腻,浑身不舒服。温清然骂他性冷淡,他没反驳,因为他确实是。


    直到那天,沈恪把手贴在他的脸上,指尖温热,软软的,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白越愣住了,没躲开。那只手暖得发烫,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只有暖意。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越来越快,撞得胸口发疼。


    后来,沈恪总不经意地碰他,拍他的背,摸他的头,拽他的衣角。每一次,他都没躲开,甚至会下意识地借机蹭一蹭对方。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恪窝在角落里看书,背影软软的。


    他忽然想,如果沈恪用那种方式碰他,那会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但他有些期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指尖微微发抖。


    沈恪,是他想要的。


    是沈恪,在他精心布置的刑场上,铺满了本不该存在的玫瑰。


    ***


    白越睁开眼,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


    沈恪坐在床边,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白越眨了眨眼,喉结动了动,那些压在心底的过往,终究没说出口。


    没必要。


    沈恪会好奇,听完了会难受,会心疼。可那份心疼里,会藏着同情,再也没有半分纯粹的欢喜。


    “因为他不是我想要的。”白越的声音很轻,落在空中尘埃里。


    沈恪终于抬了抬眼,目光与白越对上的瞬间,又猛地缩了回去。


    温清然不是他想要的,所以白越可以毫不犹豫地动手。


    那他呢?


    他本来还想问那顿饭里是不是真的下了毒,可现在他不敢问了。


    沈恪转过身,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把床头柜上的小说塞进包里,把水杯里的水倒在了花盆里,把充电线一圈一圈绕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始终没去看白越,动作慢得刻意,像是在拖延。


    白越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那种熟悉的恐慌瞬间攥住了他。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下,两下。


    没用。


    那根弦还是断了。


    他还是让沈恪感到害怕了。


    白越不顾腿上的伤,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伸手从身后抱住沈恪。


    手臂收得很紧。紧到他听见沈恪吃痛地嘶了一声。


    他应该松一点的。他知道。


    可他松不开。


    松开了,沈恪可能就真的走掉了。


    下巴抵在沈恪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我想要的。”


    沈恪的身体僵住了,脸颊瞬间烫了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可这份热意里,裹着更深的慌。


    白越救过他,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拼了命护着他的人。可白越也杀过人,那双温柔过的手,也沾过鲜血。


    道理他都懂,可指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恪手臂微一用力,挣开了白越的怀抱,没敢回头,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


    “宝宝,”白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哑,“你明天还来吗?”


    沈恪的脚步猛地顿住,脚后跟抵着地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干啥呢动作这么慢。”


    敲门声响起,祈愿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啧了一声,说了句“我在楼下等”,就又退了出去。


    沈恪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又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白越身上。


    白越靠在枕头上,怀里空空的,眼神软软的落在他身上,嘴角还挂着笑。薄得像一层纸,风一吹,就会碎掉。


    沈恪的喉结动了动,脚步很慢地走回床边,从包里取出那个小鸡玩偶塞进了白越怀里,又飞快地缩回了手。


    白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鸡,圆圆的黑眼睛亮晶晶的,对着他笑。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玩偶的脑袋,没说话。


    沈恪没再停留,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白越一个人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小鸡,一动不动。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小鸡的绒毛,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蹭到第三下时,忽然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脆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淡了,淡到一点痕迹都不剩。


    他又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覆在小鸡扬起的嘴角上,贴了许久,又松开,捏了捏玩偶的脸颊。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那个隐藏的软件。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已经快到一楼大厅,停了一会儿,又继续移动,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他靠在床头,把小鸡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擦了擦玩偶的眼角。


    “他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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