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馆的讲解员说银河系中心闻起来像酒时,沈恪偏过头问道:“你闻过吗?”
白越摇了摇头。
沈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以前白越会接话的,现在不接了。他不知道白越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他又问:“那你想闻吗?”
白越愣了愣,目光落在他脸上,很久没移开。
沈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头顶的星河。安静了片刻,白越才缓缓开口:“宇宙的味道,是覆盆子朗姆酒。”
沈恪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白越没看他,盯着头顶的星河,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越可能也在紧张吧。
这个念头让沈恪怔了好一会儿。以前他总觉得白越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好了,每一步都稳稳的。可现在白越连话都不敢接,像怕说错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才问:“覆盆子是什么?”
“树莓。”
“朗姆呢?”
“甘蔗酿的酒。”
“甘蔗?”沈恪眉头轻轻皱起,“那不是甜的吗?酒不是辣的?甜的怎么会变成辣的?”
白越沉默了一瞬。这问题要解释清楚,有点长。
“榨糖剩下的甘蔗渣稀释,加酵母,再蒸馏。”
“酵母我知道,蒸馏又是什么?”
白越顿了顿。讲蒸馏,就得说沸点,说汽液平衡,沈恪一定会认真听,认真点头,然后听不懂,最后听得更迷糊。
“好奇的话,我有几座酒庄。”他没正面解释,只淡淡道,“你想去,随时都可以。”
沈恪听出他在转移话题,盯着白越发了会呆。
白越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旁边的展板。
原来白越也会不好意思。
沈恪没忍住,嘴角翘起来:“原来你也有不会的啊。”
白越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笑,微微一怔。
他很少见沈恪笑成这样,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像撞破了什么小秘密般轻松自在。
“有的。”他看了沈恪许久,才垂下眼睫,“而且很多。”
……
天文馆的展区比沈恪想象中大。一楼是各种模型,火箭、卫星、探测器,有的挂在顶上,有的立在玻璃柜里。沈恪仰着脖子看了许久,脖子都酸了。
“这是长征二号。”白越站在他身后,“送神舟飞船上去的那个。”
沈恪点点头,又挪步看向旁侧的模型。白越始终跟在他身侧,偶尔开口:这是东方红一号,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这是玉兔号月球车;这是奔赴火星的天问一号。
沈恪听得很认真,但不一定都记得住。他指了指角落一个黑色的模型:“那个呢?”
“天宫空间站。”
“上面有人吗?”
“有。”
沈恪望着模型,好奇地问:“他们在上面吃什么?”
话一出口,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两条缝:“是不是很傻?”
“不傻。”白越思索片刻,“他们吃的东西,都是在地面上做好再送上去的。压缩的,或者冻干的,加水就能吃。”
“好吃吗?”
“不清楚。”白越语气平静,“应该没有我做的好吃。”
沈恪没忍住,低低哼笑了一声。
白越看着他的笑,停了停,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
星空剧场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座位缓缓向后仰。整个穹顶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渐次密布,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我们现在看到的光,是几千年几万年前发出的。”讲解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些星星现在可能已经不存在了,可它们的光,仍在奔赴地球的路上。”
沈恪微微怔住。
星星的光走了几万年,可它们落下来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他侧头看了白越一眼。白越正望着穹顶,侧脸被星光勾勒出浅淡轮廓,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恪悄悄收回目光。
黑暗里,白越却看了他许久,默默掏出手机。闪光灯没开,快门声也关了,屏幕里,星光落进沈恪的眼底。他没有保存,删了。
沈恪盯着穹顶,余光却一直能感觉到旁边的视线。
他没转头,假装在看星星。
但心跳有点快。
……
从天文馆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白越买了两套纪念品,递了一套给沈恪。
沈恪接过袋子,低头翻了翻。明信片、徽章、一小块装在透明盒子里的陨石标本,还有一只巴掌大的星空投影灯,盒面印着旋转的璀璨星云。
他轻声道了谢,把投影灯放回袋中,只将明信片和徽章揣进兜里。转身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价格,犹豫了很久,还是买了,自己扫了一套最便宜的投影灯。
赚的钱彻底花完了。
白越看在眼里,没问。
……
沈恪靠在副驾驶座,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轻声说:“有点想试试。”
白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想试试?”
“嗯。”沈恪的声音很轻,“想尝尝宇宙是什么味道的,有点好奇。”
白越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前面的路,过了很久才说:“好。”
沈恪没再说话。车继续往前开。白越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以为他睡着了,偏头看了一眼。却见人没睡,只是安静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越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
车停在门口。沈恪先下了车,站在台阶上等白越锁门,看着他把钥匙揣进口袋,才转身往屋里走。
进了门,沈恪换了鞋,站在原地没动。
白越回头看他。
“你刚才说好。”沈恪说,“那什么时候试?”
白越愣了下,嘴角弯起来,又很快收住,像是不敢笑太久。
“就现在。”
沈恪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往地下私窖走了,步子有点快,不到几分钟就从酒柜取出朗姆酒带到厨房,又从冰箱拿出覆盆子糖浆、青柠与苏打水,在料理台上一一摆开。
沈恪跟了进来,看见满台面的瓶罐,愣住了:“你还会调酒啊?”
白越把量杯和雪克壶推到他面前:“稍微学过一点。”
沈恪盯着那些器具看了半晌。
白越好像什么都厉害,饭做得好吃,会赚钱,学识也好,样样精通,连调酒都会。
他低下头,指尖碰了碰量杯,把那句到嘴边的“好厉害”咽了回去。
白越在旁等了两秒,见他没再开口,便垂眸收回目光。
祈愿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倚在厨房门口,将一切尽收眼底。白越将那瓶深色朗姆酒放回,换了瓶浅色的,酒精度数低了不少。
“自己试试。”白越把量杯推到沈恪面前。
沈恪接过,对着一堆瓶罐有些手忙脚乱。加糖浆的时候又加少了,舀了一勺犹豫半天,又加了一勺。挤青柠汁的时候,籽掉进杯子里,他捞了半天没捞出来,偷偷抬眼瞄了瞄白越。
白越站在一旁,既不说话,也不伸手帮忙。
沈恪最后兑了些苏打水搅匀,搅了搅,抿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又加了一勺糖浆,再尝,眉头才稍稍舒展。
他想了想,抬头看向白越:“我想试试原来的。”
“这次少倒一点。”他比划了一下,“就一点。”
白越没说话,转身从酒柜拿出那瓶深色朗姆。
祈愿在旁嗤笑一声:“你这次喝醉了,我可不管送你。”
沈恪嘿嘿笑了两声:“就一点,醉不了的。”
他调第二杯时,认真了许多。
“不对。”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我明明照着攻略来的……”
白越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沈恪抬头撞见他的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耳朵先红了,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把杯子往白越面前推了推:“是不是很难喝?”
“第一次都这样。”
沈恪又调了一杯。这次倒果汁的时候数着秒,加糖浆的时候盯着量杯看了半天,手很稳,但倒完还是多了。他叹了口气,推给白越:“你尝尝。”
白越接过饮了一口。沈恪紧紧盯着他的神情,等着评价。
“好喝。”白越说。
沈恪不信,伸手要去拿杯子。白越不动声色地偏开手,把剩下的倒进水池,顺手把杯子洗了。
沈恪小声嘟囔:“肯定难喝得要命……”
白越没接话,重新调了一杯推到他的面前。
沈恪端着杯子小口抿着,比第一杯顺口些,但还是不对,一点树莓的味道都没有。
祈愿走过来,拿起沈恪之前调的那杯尝了一口,嘴角抽了抽,又强行绷住:“……还行。”
“真的吗?”沈恪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夺,“我试试!”
白越却先一步接过杯子,倒进池子里洗净,又重新给他调了一杯。
祈愿无奈翻了个白眼。
沈恪又喝了几口,皱着眉道:“好淡啊,跟雪国完全不一样。”
“那是因为你上次喝的是他妈的伏特加。五杯!”祈愿在旁补了一句。
沈恪愣了愣,低头看着杯中的酒,嘴角扬起:“还好那次你送我回去了。”
祈愿没应声。
他瞥了眼身旁。白越始终站在沈恪身侧,全程没插手,只静静看着他自己尝试。
祈愿又站了会,转身回了客厅。
……
调酒折腾完,沈恪又喝了几口,难喝得直皱眉,但还是喝完了。他放下杯子,去客厅倒了杯水,抬眼看向白越。
“白越,你之前说过有很多事瞒着我。”
白越的动作顿了顿。
“……嗯。”
“我以前说过我会问的。”沈恪望着他,语气平静,“我现在要问了。”
白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房门,是你故意锁的吗?”
“嗯。”
“我的手机也是你摔坏的吗?”
“对。”
沈恪想了想,补充道:“那你记得赔给温清然。”
白越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好。”
“就先问这两个吧。”
沈恪顿了顿,又问:“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白越没有立刻回答。
“……很多。”
沈恪沉默许久。
他本来想问“是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问出来又怎样?他还没准备好听。
“那你以后……”
沈恪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一点,“要一天告诉我一个。”
白越猛地抬起头。
沈恪没看他,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我慢慢听,你慢慢说。”
白越望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很久,久到厨房里只剩冰箱低沉的嗡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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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沈恪点了点头,放下杯子:“我想回去了。”
说出口的那一刻,他自己也懵了下。他以为说出来会很难,但好像也没有。
祈愿一愣:“回哪?”
沈恪笑了笑,没了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生怕惹人生气的感觉,笑得轻松释然:“回温清然家,我现在的家。”
说完,他自己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决定没问题。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
祈愿转头看向白越。白越没说话,沈恪也没看他,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等。
几秒后,白越的声音轻轻响起:“……好。”
沈恪站起身,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明天我来收拾东西,你们……来帮忙吗?”
祈愿嗤了一声:“我来,不然某些人又要偷偷摸摸打扫半天。”
白越没有接话。
沈恪笑了笑,转身上楼。
“我去睡了。”走了两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拎着纪念品盒子蹬蹬跑下楼,从口袋里摸出明信片和徽章,放在茶几上,往祈愿那边推了推。
“给你的。”
祈愿低头看了眼:“这是什么?”
“天文馆的纪念品。”沈恪又补了一句,“我钱花完了,花的是你的钱。”
祈愿嗤笑一声,拿起翻到背面。
沈恪站在原地,有些紧张:“你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下次换一个……”
“谁说我不喜欢了。”
“哦。”沈恪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晚安!”
沈恪喊完就跑了,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楼梯上,跑到一半又停下来,探出半个脑袋:“祈愿,你也早点睡。”
“睡你的觉。”
沈恪缩回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快跑了两步,像是故意要把最后那点力气都用完。
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白越站在原地,望着楼梯口。
“他关门是用脚踢的。”祈愿扬了扬下巴。
白越嗯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向料理台的瓶罐,沈恪用过的量杯还没洗,杯壁上沾着没倒干净的果汁。他拿起量杯,在掌心握了很久。
祈愿倚在厨房门口,看他这副模样,别过脸去。
“你俩真是烦得要死。”
客厅的电视开着,他坐到沙发上,没看。脑子里全是刚才沈恪关门用脚踢的画面。
那傻子能那么关门,心情应该不错。
他往厨房那边瞥了一眼。白越在里面洗量杯,水声哗哗的。
祈愿转回视线,在手机上点了两下,随便找了个恐怖片开始看。
白越收拾完走出厨房,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看报表,时不时扶一扶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细框眼镜,神情专注。
看着还挺人模狗样。
两个人隔着一整张沙发,谁都没说话。
电视里的鬼在叫,祈愿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又转回去看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真该让他看看你以前的样子。”
“那会的你跟他妈的哈巴狗似的。”祈愿嗤了一声,“温清然骂你你递水,打你你不跑。”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且我们去哪都能撞见你,我靠,跟鬼一样。”
白越没解释,也没打断,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着。
祈愿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还是没忍住偏头看他。
白越慢声回了一句:“你也是。”
“什么?”
白越没立刻回答,摘下眼镜擦了擦:“你那时候和温清然玩的,可不是过山车。”
他说完,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
祈愿的表情变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又把手放下来,嗤了一声:“我洗了。”
白越看了他一眼。
祈愿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看什么看,你以为谁都像你,脖子上还挂着那玩意。”
客厅安静了几秒。
祈愿搓了搓胳膊就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白越竖了个中指。
白越没抬头。
祈愿也没收回手,举了两秒,啧了一声才放下了手。
走到二楼门口,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明早几点?”
“九点。”
祈愿没应声,推门进了房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白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给沈恪挑了投影灯,可沈恪没要,自己买了一个。
他关掉电视。
走到沈恪房门口,停了一下。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他透过缝隙望去,沈恪已经睡熟了,侧躺着蜷成小小的一团,手里攥着小鸡玩偶的翅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
白越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手抬起来,想推门,又放下。
他转身回到书房,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小册子。
沈恪做的。那天早上沈恪红着脸塞给他,说“你看看,但不许笑”。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沈恪的字歪歪扭扭的,画的小人也是歪歪扭扭的。前面写了很多,关于白越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几点睡觉、几点起床、说什么他会笑。
翻到最后一页。
“我喜欢你。”
这一句是沈恪写给他的。
白越看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合上,放回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