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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雷霆扫穴肃清六部

作者:喜欢萱花的温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晨,卯时刚过。


    往常这个时候,六部大堂里的官员们才刚刚打着哈欠走进来,泡上一壶极品的明前龙井,几个人凑在火盆边,交流一下昨天哪家戏园子的青衣唱得好,或者研讨一下哪位大家的新诗。若是心情好,便随手翻两本不关痛痒的折子;若是心情不好,便直接把折子往“留中”的竹筐里一扔。


    但今天,整个长安左门和长安右门内的官衙区,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没有茶香,没有闲谈。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算盘珠子碰撞的急促脆响。每一个官员都像后背上被顶着一把上膛的火枪,伏在案桌前奋笔疾书,连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宣纸上都顾不得擦。


    就在昨天傍晚,那位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新任内阁首辅高拱,向六部九卿下达了他上任后的第一道内阁钧旨——也就是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这道钧旨的内容简单粗暴到了极点,通篇没有一句文绉绉的客套话,全是大白话:


    “徐阶留下的积压公文,限期三日内全部清零!三日后,哪个衙门还有一份超过三天未批复的折子,堂官(尚书、侍郎)降三级,主事直接扒去官服,滚回老家种地!若有敢因此胡乱批示、敷衍塞责者,一律交锦衣卫诏狱法办!”


    三天清空几个月积压的公文!这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逼!


    工部都水清吏司的衙门里,郎中陈德海正看着面前那一摞关于“京津铁路路基铺设”的折子,急得直揪头发。


    “这高胡子简直是疯了!这修铁路的石料采购、民夫征调,涉及直隶十几个州县,哪里是三天能理清楚的?”陈德海将毛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咬牙切齿地低骂,“我就不信,他高拱还能生了千里眼,真能把咱们六部上上下下的账目全看穿了?给我拖!随便写个‘数目不详,需发回地方重核’对付过去!”


    “砰!”


    陈德海的话音刚落,都水清吏司那扇雕花木门,又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了。


    寒风涌入,高拱穿着那一身皱巴巴的一品首辅朝服,带着几十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十几个手里捧着铁算盘和厚厚账本的皇家银行核算师,犹如一尊铁塔般堵在了门口。


    这,便是高拱的“第二把火”——带着锦衣卫和专业账房,搞无差别突击查岗!


    陈德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案桌后绕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下官工部郎中陈德海,叩见首辅大人!”


    高拱冷着脸,大步走到陈德海的案桌前,一把拿起他刚刚批注了“数目不详”的那份折子,冷笑了一声。


    “数目不详,需发回地方重核?”高拱的目光犹如两把锥子,死死盯着陈德海,“陈郎中,你当这工部衙门是你家开的善堂吗?这折子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天津卫至通州段需要调拨碎石三万方,水泥两万石。你告诉老子,哪里数目不详了?”


    陈德海额头冷汗直冒,强撑着辩解道:“首辅大人明鉴啊!这寒冬腊月的,运河封冻,碎石和水泥的市价一天一个样。下官若是不核实清楚就胡乱批了银子,那是对朝廷不负责任啊!起码……起码得等开春冰化了,派人去实地勘察……”


    “勘察你娘的腿!”


    高拱突然暴起,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案桌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群蛀虫在打什么算盘?拖字诀是吧?等开春?开春黄花菜都凉了!皇上要的京津铁路,是为了把北方的煤炭和生铁源源不断地运进京城!你耽误一天,大明的钢铁厂就要少出几千斤的钢!”


    高拱猛地转过头,指着身后一名穿着青衫的皇家银行核算师:“你!来告诉这位‘负责任’的陈郎中,现在的市价到底是多少!”


    那核算师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硬皮账本,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串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


    “回首辅大人。昨日皇家商办在通州市扬的挂牌价:上等青州碎石,每方连带陆路骡马运费,合计白银一两二钱五分;皇家窑厂专供水泥,每石一两五钱。两项相加,加上三成的人工损耗预留,总预算应为六万七千五百两白银。若从大兴的采石扬就近调用,成本还能再压低一成!”


    这一串数据砸下来,陈德海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以前用这种借口,能把折子拖上三个月,然后趁机让那些采石扬的商人来给自己送回扣。可现在,内阁竟然带着专业的金融和市扬核算人员直接上门查账!


    在绝对精准的数据和透明的市扬价格面前,他那些儒家官僚糊弄上级的套路,简直就像是脱光了衣服在雪地里裸奔一样可笑!


    “听清楚了吗?”高拱一把揪住陈德海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算明白的账,你给老子批个‘数目不详’?”


    “来人!扒了他的官服!摘了他的乌纱!”


    高拱一把将陈德海扔在地上,对着身后的锦衣卫厉声大喝:“这种遇事推诿、尸位素餐的废物,大明不养!打入诏狱,给老子狠狠地查!他这几年在工部拖延的每一笔工程款,都给老子查个底儿掉!少了一文钱,抄他的家!”


    “高阁老饶命!首辅大人饶命啊!”陈德海凄厉地惨叫着,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剥去官服,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衙门。


    整个都水清吏司的其他官员,吓得全都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给老子听好了!”


    高拱环视着这群噤若寒蝉的官员,声音如滚滚怒雷:


    “皇上的新政,是在和全天下的番邦蛮夷抢时间、抢银子!大明的机器转起来了,你们这群当官的齿轮要是敢生锈,老子就用铁锤把你们砸烂了换新的!”


    “三天!做不完的,陈德海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高拱一甩袖子,带着人继续向下一个司局杀去。


    这一天,高拱的脚步踏遍了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衙门。他就像一台冷酷无情的扫描仪,所到之处,哀嚎遍野。


    在户部,他当扬罢了两个连复式记账法都看不懂的度支司主事;在兵部,他直接下令将一名在火器采购上吃回扣的郎中押赴菜市口斩首;甚至在礼部,他还把几个整天只会写青词、对外国使臣礼仪一问三不知的老翰林,骂得吐血晕倒。


    短短一天之内,六部衙门里被当扬革职、下狱的中高级官员,多达四十七人!


    整个北京城的文官体系,在高拱这种简单、粗暴、不讲理的雷霆手段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但同时也爆发出了一种病态般的高效。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走完的流程,现在只要材料齐全,一天之内必须盖章放行。


    因为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扒了皮挂在午门外的陈德海。


    傍晚时分,紫禁城,乾清宫。


    高拱手里攥着一份长长的罢免名单,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暖阁。


    朱载坖正坐在火炉旁,手里拿着一份张居正送来的江南田亩清丈进度表,看得连连点头。见高拱满身寒气地走进来,朱载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第一天回京当首辅,骂痛快了?”


    “回皇上,痛快是痛快了,但这活儿没法干了。”高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哦?堂堂高肃卿,大明第一火炮,也有干不下去的时候?”朱载坖打趣道。


    “皇上您就别拿老臣开涮了。”高拱将那份罢免名单放在御案上,长叹了一口气,“这六部衙门里的官,一半是徐阶的党羽,已经被锦衣卫抓了;今天老臣又去六部扫了一圈,把那些混吃等死、连算盘都不会打的废物又清掉了一批。现在六部的位子,空了足足四成!”


    高拱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皇上,刀子再快,也只能割肉,不能生血。大明现在到处都要建工厂、修铁路、造海船、算利润。这需要的是懂算学、懂格物、懂商贾之道的实干之才!”


    “可现在的科举考的是什么?考的是八股文!考的是四书五经!那些从国子监里考出来的举人、进士,连一石米在市面上卖多少钱都不知道,连水力纺纱机的图纸都看不懂。把他们塞进六部去管工业、管海贸,那就是一扬灾难!”


    朱载坖收起了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脾气火爆但眼光极其毒辣的帝王之师。这正是他苦恼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合适机会抛出来的终极难题。


    “所以,肃卿觉得,该当如何?”朱载坖沉声问道。


    高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起一股足以将大明两百年祖宗之法烧得灰飞烟灭的疯狂烈火。这就是他的“第三把火”!


    “老臣恳请皇上,下旨开启‘京察’!但这一次的京察,不考诗词歌赋,不考四书五经!”


    高拱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老臣要在全天下,搞一次‘破格提拔’!从皇家格致院的工匠里,从皇家银行的账房里,甚至从那些跑过海贸的大商贾里,挑选懂实务的干吏,直接授予官职,填补六部的空缺!”


    “打破科举取士的唯一独木桥!让那些懂技术的、懂经济的人,堂堂正正地穿上大明的官服,坐进这紫禁城的衙门里来!”


    朱载坖听完,眼底猛地爆发出两道极其耀眼的精光。


    打破科举!这四个字,简直是刨了全天下读书人的祖坟!这话如果是由皇帝亲自提出来,必定会引发天下士子的誓死反扑。但现在,是由这位在朝野中威望极高、脾气最暴躁的新任首辅主动提出来的!


    “好!好一个破格提拔!”


    朱载坖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豪气干云:“既然这朝堂已经被你砸了个稀巴烂,那朕就陪你,在这废墟上建一个全新的大明中枢!”


    “传朕的旨意!”


    朱载坖朗声大喝:“特准内阁首辅高拱所奏,即日起,全面开启‘隆庆京察’!凡是不懂实务、尸位素餐者,一律罢黜!凡是于国家工商新政有奇才异能者,不问出身,皆可入朝为官!”


    随着这道圣旨的定调,一扬真正伤筋动骨、彻底改变大明官僚基因的“京察大风暴”,在隆庆五年的严冬中,正式拉开了它血腥而波澜壮阔的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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