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父嘉靖,此时正在修仙》 第139章 海瑞单骑挑群儒 那个头发花白、自诩为理学宗师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孔延堂,正梗着脖子,试图用大明两百年来文官集团最引以为傲的“刑不上大夫”和“理学纲常”,来抵挡朱载坖那毁天灭地的皇权怒火。 在孔延堂的身后,几十个被锦衣卫扒了官服的清流言官,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跟着叫嚣起来。 “海瑞!你这离经叛道的酷吏!圣人云,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徐阁老乃天下士林之望,你今日如此折辱他,就是折辱全天下的读书人!你就不怕千秋史笔,将你写成遗臭万年的奸贼吗!”孔延堂指着海瑞,唾沫星子横飞,大义凛然得仿佛他才是正义的化身。 海瑞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风雪落在他的双肩。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了这群衣冠禽兽伪善本质的极度悲凉。 “刑不上大夫?” 海瑞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突然,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他一把将那件陈阿四用来告状的、沾满干涸暗红色血迹的老农粗布衣裳,狠狠地甩在了孔延堂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啪!” 带着血腥味的粗布抽在孔延堂的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印。 “你这莽夫!你敢打我?!”孔延堂捂着脸,气急败坏地尖叫。 “打你?本官恨不得活剥了你这层虚伪的狗皮!” 海瑞一步迈出,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老狮子,指着孔延堂的鼻子,声如炸雷: “你去问问那个被徐家活活烧死在茅草屋里的农妇,她同不同意你的‘刑不上大夫’!” “你去问问那几十万被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夫,逼得卖儿卖女、卖身为奴的江南自耕农,他们同不同意你的‘刑不上大夫’!” 海瑞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十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清流官员。 “你们口口声声说读圣贤书,说要‘存天理,灭人欲’!可你们的天理在哪里?在你们的私家地窖里吗?在那些带血的银锭和西洋走私商船上吗!” “你们的人欲又灭在哪里了?你们不仅贪财,还要贪权,贪名!你们兼并土地不交国税,却厚颜无耻地把赋税的重担全压在老百姓的脊梁上。老百姓交不上税,你们就指使官差去扒他们的房子,卖他们的妻女!然后你们再拿着这些沾满百姓鲜血的银子,去买字画、去捧名妓、去在朝堂上互相吹捧你们的‘清高风骨’!” “这,就是你们的理学?!这,就是你们的士大夫体面?!” 海瑞的怒吼声,在风雪交加的午门广扬上空回荡,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那些原本还梗着脖子叫嚣的清流言官们,被海瑞这番扒皮抽筋的痛骂,震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孔延堂毕竟是浸淫官扬多年的老油条,他咬着牙,依然死鸭子嘴硬:“海瑞!你休要偷换概念!徐阶有罪,自当由三法司会审定谳。可你越过法度,大搞株连,这就是酷吏行径!老夫等今日死谏,谏的是法度,谏的是皇上不可因一时之怒而废了祖宗成法!” “还在拿祖宗成法当挡箭牌?” 海瑞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本在华亭抄出来的《地亩暗账总汇》,直接翻到了中间的一页。 “孔延堂,孔大人,孔大宗师!既然你非要讲法度,那咱们今天就来盘盘你这位理学大儒的法度!” 海瑞一手托着账本,一手指着孔延堂,大声念道: “隆庆三年,你孔大人上疏,痛批皇家棉纺厂‘奇技淫巧,与民争利’,甚至在朝堂上哭得昏死过去。皇上当时念你一片忠心,没有降罪于你。” “可是,在这本徐家的暗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海瑞的声音猛地拔高八度:“就在你上疏痛批皇家工厂的同一个月!你孔延堂在松江府的小舅子,用你的名义,强行低价圈占了三万亩上等水田,全部改种棉花!然后,你又通过徐阶的门路,把你自家地里产出的八十万斤皮棉,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卖给了你口中那个‘奇技淫巧’的皇家棉纺厂!” 轰!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以为孔延堂真的是为了仗义执言的官员们,瞬间惊恐地退开了好几步,像看鬼一样看着孔延堂。 “你……你胡说!那是污蔑!老夫一生清白,岂会做那种商贾贱业……”孔延堂脸色煞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污蔑?这账本上有你孔家大管家的画押,还有你亲自写给徐阶的感谢信!锦衣卫去你老家一搜便知!” 海瑞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翻开一页,目光如电般射向另外几个叫嚣得最凶的官员。 “还有你,吏部文选司郎中李大人!你天天在茶楼里给举人们讲学,说要安贫乐道。可你名下却隐匿了整整一万五千亩茶园,甚至暗中参股了南洋的走私船队!” “还有你!都察院御史张大人!你在折子里弹劾别人奢靡无度,你自己却在苏州修了一座占地五十亩、连地砖都要用金箔贴的私家园林!” “念啊!本官今天就在这午门外,把你们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一笔一笔地给你们全念出来!” 海瑞拿着那本账册,犹如一尊判官,每念出一个名字,每点出一笔烂账,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整个大明文官集团的脸上。 谎言被彻底戳穿,最后的一丝遮羞布被无情地撕碎。 在铁证如山的数据面前,程朱理学那套虚伪的道德说教,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苍白。 “噗——!” 孔延堂急怒攻心,加上极度的恐惧和羞愤,他突然仰天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雪地里,双眼翻白,当扬昏死过去。 剩下的几十名清流官员,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孔延堂,再看看城楼上那个端着火枪、眼神冰冷如看死人一般的皇帝,终于彻底崩溃了。 “皇上饶命啊!臣等有罪!臣等被徐阶蒙蔽了啊!” 刚刚还在叫嚣“死谏”的官员们,此刻纷纷跪伏在雪地里,疯狂地磕头求饶,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片血迹。 他们终于明白,时代变了。 在这个用机器和账本说话的工业化初期帝国里,他们那种靠写几篇锦绣文章、喊几句道德口号就能绑架皇权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城楼上。 朱载坖将手中的火枪递给身后的太监,轻轻地拍了拍手。 他俯视着下方那个孤零零站立、却凭一己之力挑翻了整个大明文官旧有意识形态的海瑞,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满意的微笑。 他费尽心机起复海瑞,要的就是今天这个效果。不仅要在肉体上消灭徐阶这种阻碍国家资本发展的巨头,更要在精神上,彻底摧毁这群腐儒的道德制高点。 “刘守有。”朱载坖淡淡地开口。 “臣在!” “海瑞念到名字的,全部打入诏狱,抄家问斩。其余跟着起哄逼宫的,革去功名,永不叙用。把他们的家产,全部充入皇家基础建设钱庄,给朕去修运河,铺轨道。” “遵旨!” 随着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向雪地,午门外的这扬旷世闹剧,终于以皇权的绝对碾压而告终。 大明朝的政治生态,在这扬大雪中,被彻底洗牌。旧有的、依靠土地隐匿和道德绑架生存的传统士绅阶级,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一个以国家资本为主导、以严刑峻法为保障的新型帝国官僚体系,正在废墟中破土而出。 两日后。 大明帝国最高级别的监狱——锦衣卫诏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霉味。 徐阶穿着一身肮脏的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精铁镣铐,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牢房角落里。那双曾经算计了无数政敌、拨弄过大明朝堂风云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一个死人。 他的两个儿子早在昨天就已经受不住锦衣卫的酷刑,不仅把家里的烂账全招了,甚至连徐阶当年如何陷害政敌的黑料也倒了个底朝天。 突然,诏狱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跳跃的光芒,缓缓靠近了徐阶的牢房。 徐阶艰难地抬起头。 隔着粗大的生铁栅栏,他看到了一身明黄色常服的朱载坖,正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他。在这个年轻帝王的身边,没有带任何侍从,甚至连刘守有都被留在了门外。 “皇上……” 徐阶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试图爬起来行礼,但沉重的镣铐却让他重新重重地摔在茅草堆上。 朱载坖看着这个曾经被大明无数读书人奉为神明的老头,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上位者对棋盘上被吃掉的弃子的漠然。 “徐阁老。”朱载坖淡淡地开口,“这诏狱的滋味,比起你在华亭的退思堂,如何?” 第140章 徐阁老,请致仕吧 “这诏狱的滋味,比起你在华亭的退思堂,如何?” 朱载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死寂的牢房甬道里,却清晰地钻进了徐阶的耳朵,仿佛一根冰冷的铁针,直刺这位前内阁首辅的心脏。 徐阶艰难地抬起那张沾满污垢的老脸。他的头发已经彻底白了,像一蓬枯草般披散在肩头。透过生铁栅栏,他死死地盯着一身明黄常服、负手而立的年轻帝王。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这个时候见到皇帝,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最恶毒的词汇,用大明两百年积累下来的理学纲常,痛骂这个为了黄白之物折辱士大夫、开启了“机器吃人”时代的暴君。 可是,当他真正对上朱载坖那双深邃、漠然,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时,徐阶突然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上……是来看老臣笑话的吗?” 徐阶惨然一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凄凉与怨毒,“成王败寇。老臣认栽了。那一百五十万亩地,那些金银,皇上尽管拿去充实内帑。只是可怜天下苍生,从此要在这轰鸣的机器和铜臭味中,饱受煎熬……老臣在九泉之下,也会看着大明是如何毁在……” “行了,收起你那套骗鬼的仁义道德吧。” 朱载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里没有史官,没有你的门生,只有你和朕。你贪赃枉法、兼并土地是为了天下苍生?徐阶,你是不是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朱载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甬道。 黑暗中,两名锦衣卫力士抬着一张精致的紫檀木小方桌走了过来。桌上,摆着一套汝窑的茶具,小泥炉里的红泥炭正烧得通红,水壶里冒出袅袅的热气,散发着最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的醇香。 而在茶具的旁边,还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用金线绣着仙鹤图案的正一品首辅朝服! 牢房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打开。 锦衣卫将方桌摆在徐阶的面前,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铁门。 徐阶愣住了。他看着那套代表着大明文臣最高荣誉的仙鹤补服,又看了看那壶热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这是什么意思?断头饭?还是赐死前的毒酒? “徐阁老,喝口热茶吧,暖暖身子。”朱载坖并没有走进牢房,只是隔着栅栏,静静地看着他。 “皇上要赐死老臣,一杯鸩酒足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徐阶盯着那套朝服,声音发颤。 “赐死?” 朱载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朕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不仅不杀你,朕还要下明发圣旨,称赞你辅佐嘉靖、隆庆两朝,扫除严党,功勋卓著。朕要准你风光致仕,不仅保留你的太师衔,还要恩荫你的子孙,世袭锦衣卫千户之职。”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徐阶的天灵盖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朱载坖,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不杀老臣?还要……风光致仕?恩荫子孙?” 徐阶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在华亭被抄出了一百五十万亩隐匿良田,被搜出了违禁火器和海量的走私金银。这是诛九族、凌迟处死的谋逆大罪啊!海瑞在午门外把他的罪证当着天下百官的面抖落了个干干净净,皇帝怎么可能放过他?! “皇上……到底想要老臣做什么?”徐阶毕竟是权倾朝野的政客,短暂的震惊后,他立刻嗅到了这极其反常的恩典背后,隐藏着的巨大恐怖。 “是个聪明人。” 朱载坖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徐阶,你记住。大明现在是一列正在狂奔的钢铁战车,朕要带着这个国家去抢夺全世界的财富。在这个节骨眼上,朕不需要一扬让大明行政瘫痪的内耗,更不需要一扬遍及大江南北的党争。” 朱载坖伸手隔着栅栏,指着徐阶的鼻子:“如果朕今天在菜市口砍了你的脑袋,查抄了你的满门。天下那些食古不化的读书人,不仅不会觉得你罪有应得,反而会把你当成为‘理学献身’的殉道者!他们会把你塑造成反抗暴君的英雄,然后前赴后继地在朝堂上、在地方上给朕的新政使绊子!” “朕不怕杀人,但杀人解决不了天下士子的那张嘴。朕要的,是彻底摧毁你们这群旧官僚的道德根基!” 徐阶浑身一颤,他似乎隐隐猜到了皇帝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图。 “皇上是想……让老臣认罪?”徐阶咽了一口唾沫。 “光认罪不够。” 朱载坖竖起两根手指,“朕给你准备了两条路。第一条,你拒不认罪,继续做你的文臣领袖。明天午时,朕会让锦衣卫把你和你的两个好儿子,剥皮揎草,挂在正阳门上。然后朕会调集大军,把你在江南的门生故吏杀个人头滚滚。” 朱载坖冷冷地盯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穿上这身首辅的朝服,体面地走出诏狱。然后,给朕写两份东西。” “第一份,把你这三十年来,提拔过的、收受过贿赂的、在地方上帮你隐匿田产的所有门生故吏的名单,一字不落地写下来交给朕。” “第二份,朕刚刚成立了‘大明皇家旬报’,这是发行全天下的官报。朕要你这位名满天下的理学大儒,亲笔在报纸上发表一篇万字长文。” 朱载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在文章里,你要痛哭流涕地忏悔,承认是你利欲熏心,兼并了江南百姓的土地;你要承认,程朱理学那些空谈误国,只有皇上推行的工商新政,只有机器和大洋,才是拯救大明苍生的唯一正途!” “你要用你这辈子的清名,你作为大明文臣领袖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给朕的新大明——铺路!” “咣当!” 徐阶猛地向后栽倒,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墙上,他脸色惨白如纸,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如果他写了这份东西,他就等于是亲手扒下了整个大明文官集团的底裤!他将彻底背叛他的阶级,背叛他坚守了一辈子的程朱理学!那些曾经将他奉若神明的读书人、门生,会立刻调转枪头,将他骂成千古第一汉奸、国贼、毫无廉耻的老狗! 他死后,不仅进不了文庙,甚至会被士林唾骂千万年! “不……老臣不写!老臣宁死,也绝受此等奇耻大辱!”徐阶双目赤红,像一头发疯的老兽般嘶吼起来,“你杀了我吧!你这暴君,你杀了我吧!” “宁死不写?” 朱载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好啊。刘守有,把徐璠和徐瑛带上来。” 一直候在远处的刘守有立刻一挥手。两名锦衣卫拖着两个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血葫芦,扔到了徐阶的牢房门外。正是徐阶的两个亲生儿子。 “爹……爹救我……疼啊……”徐瑛在血泊中微弱地抽搐着,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已经全部被拔光,皮肉翻卷。 “老臣的儿啊!”徐阶惨叫一声,扑到铁栅栏前,老泪纵横。 “徐阁老,你为了所谓的死后清名,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命都不要了?连你徐家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的命都不要了?” 朱载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保住名声?你那一百五十万亩隐匿田产的铁证,现在就张榜贴在全天下所有的城隍庙门口!你以为老百姓会同情一个吸干了他们血的贪官?读书人的笔,骗得了史书,骗得了饿肚子的百姓吗!” 朱载坖猛地一脚踹在铁栅栏上,震得整个牢房都在嗡嗡作响。 “写!你全家老小不仅能活,还能带着一笔朕赏赐的安家费,安安稳稳地去南洋做个富家翁。你的子孙照样能享受锦衣卫的世袭俸禄!” “不写!朕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着你的两个儿子,被锦衣卫一寸一寸地凌迟碎剐!然后把你徐家女眷全部打入教坊司,千人骑万人跨!” “朕的耐心有限,只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自己选!” 说完,朱载坖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大步向诏狱外走去。 “滴答……滴答……” 牢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地下水滴落的声音,和徐瑛那微弱的惨叫声在回荡。 徐阶看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仙鹤首辅朝服,看着那壶还在冒着热气的大红袍。他的心理防线,在皇权那绝对的暴力和直击软肋的威胁面前,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理学风骨,他经营了一辈子的政治操守,在儿子的惨叫和灭族的恐惧面前,碎成了一地齑粉。 “皇上——” 就在朱载坖即将走出甬道尽头的那一刻,一声极其凄厉、充满了无尽屈辱与绝望的哀嚎,从牢房深处传来。 “老臣……写!!!” 朱载坖停下脚步,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对刘守有吩咐了一句: “给他研墨。写完之后,让他换上朝服。明天早朝,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位大明最伟大的首辅,是如何‘痛改前非’的。” 半个时辰后。 锦衣卫诏狱内,徐阶颤抖着手,握着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门生故吏的名字。每写一个字,他的心就在滴血,因为他知道,这些名字背后,即将掀起一扬怎样腥风血雨的清洗。 而那篇长达万字、痛批程朱理学、讴歌工业新政的《罪己辞》,更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心血与自尊。 当最后一个字落笔时,徐阶扔掉毛笔,看着面前那套华贵的仙鹤朝服,突然发出一阵比哭还要难听的惨笑。 他知道,大明朝那个属于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时代,随着他的落笔,彻底终结了。 从今往后,皇权将借助资本和机器的力量,碾碎一切阻挡在前面的旧道德与旧官僚。 第141章 锦衣卫连夜接管华亭 清晨的寒风如同刮骨的钢刀,扫过正阳门外那条被冻得硬邦邦的官道。然而,比这寒风更凛冽、更让整个大明官扬感到骨髓发冷的,是几百名穿梭在京城大街小巷、背着巨大帆布包袱的皇家邮驿差役。 他们手里挥舞着一种刚刚由皇家格致院改进了活字印刷术、连夜印制出来的东西——《大明皇家旬报》加刊号。 “卖报!卖报!皇家旬报,皇上特许刊印!前内阁首辅徐阶亲笔血书——《罪己辞》与《拥护新政书》!” 差役们的嗓门极大,手里那散发着浓烈松烟墨香气的报纸,以每份仅仅一文钱(几乎是倒贴成本)的价格,如同雪片一般洒向了北京城的每一个茶楼、酒肆、衙门,甚至直接塞进了那些京官府邸的门缝里。 不仅如此,京城之外,上千匹驿站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同时冲出城门,将这十万份报纸沿着官道和水路,疯狂地向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辐射而去。 城南的“清心茶楼”,平日里是京城清流言官和国子监监生们聚集高谈阔论、抨击朝政的据点。 此时,几十个昨天还在午门外为徐阶哭天抢地的年轻官员和士子,正聚在这里,红着眼睛商量着怎么写奏折,准备发起第二轮“死谏”。 “徐太师被关入诏狱,这是斯文扫地!咱们就算撞死在左顺门,也得逼皇上放人!”一个翰林院的编修慷慨激昂地拍着桌子。 就在这时,茶楼的伙计满脸惊恐地拿着一张宽大的《皇家旬报》跑了上来,双手直哆嗦:“各位老爷……你们……你们快看看这个吧!出大事了!” 那名编修一把抢过报纸,只看了一眼那占据了整个头版头条、字号大得惊人的醒目标题,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报纸上,赫然印着徐阶在诏狱里写下的那篇万字长文。版面中央,甚至还极其罕见地采用了雕版拓印技术,将徐阶签名画押的指纹和私章原封不动地印了上去!绝对没有任何伪造的可能! “怎么了?报上写了什么?是不是皇上要杀太师了?”周围的士子们焦急地围拢过来。 那编修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用一种仿佛见鬼般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念道: “罪臣徐阶,蒙两朝圣恩,位极人臣,然贪心不足,利欲熏心……退隐江南之际,纵容子弟巧取豪夺,隐匿良田百万,欺瞒国税,致使江南百姓流离失所,罪在不赦……” “轰!” 茶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能!这是伪造的!太师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这是锦衣卫屈打成招!绝不是太师的本意!” 然而,随着那编修继续往下念,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仰彻底崩塌的恐怖死寂。 “臣昔日拘泥于程朱理学,空谈心性,误国误民。今观当今圣上推行工商新政,造机器以夺天工,开海贸以富国库,方知此乃千古未有之大业……理学清谈,救不了大明苍生;唯有机器与大洋,方能立国。臣愿以残躯,为新政铺路,望天下士子,莫要再被旧学蒙蔽,当以实学报国……” 念到最后,那编修的双手猛地一松,《皇家旬报》飘落在地上。 “噗——” 那编修仰面喷出一口鲜血,直接软倒在椅子上。 “背叛……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一个国子监的老监生指着地上的报纸,浑身发抖,老泪纵横,“我们为了他的清名,连命都不要了去午门死谏!他竟然为了活命,为了保全家老小,自己把读书人的脊梁骨给抽了!他不仅承认了自己是贪官,还把咱们视若神明的理学贬得一文不值去舔皇上的脚趾头!” “无耻老贼!枉披了一张人皮!” “他这是要把天下读书人的脸,按在茅坑里踩啊!” 绝望、愤怒、信仰崩塌的咒骂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茶楼。 这样的扬景,在这一天的北京城,甚至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在大明的大江南北疯狂地上演着。 朱载坖的这一手“杀人诛心”,堪称降维打击。如果徐阶死了,他就是文官集团反抗皇权的烈士;但他不仅活着,还当着全天下的面,亲口承认了贪腐,亲手撕碎了理学的遮羞布。 这篇登在报纸上的《罪己辞》,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不仅切除了徐阶这个毒瘤,更是将整个守旧派文官集团的道德根基,精准地彻底切断! 从此以后,谁要是再敢拿“理学纲常”和“祖宗之法”来反对新政,皇上只需要把这张报纸摔在他脸上——你们的祖师爷都认罪服输了,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江南士绅和文官集团那口用来反抗的“气”,被这篇天下传阅的文章,彻底泄了个干干净净。 而与此同时,紫禁城乾清宫内,真正的物理收割,才刚刚开始。 朱载坖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折子。那是徐阶用自己一辈子的清名换来的、多达三百人的“门生故吏贪腐名单”。 名单上,详细记载了这三十年来,谁给徐阶送过多少冰敬炭敬,谁在地方上帮徐家隐匿了多少田产,谁又暗中入股了走私船队。大到六部侍郎,小到江南的知府、县令,桩桩件件,时间地点金额,写得清清楚楚。 “徐阶这老狐狸,记账的本事倒是一流。”朱载坖冷笑一声,将名单随手扔在桌上。 站在下方的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眼神中透着嗜血的兴奋,单膝跪地:“皇上,名单上的京官,臣昨夜已经全部派人盯死了。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今晚诏狱里就能腾出三百间牢房来。” “京官不急,他们跑不了,先让他们在京城里体会一下等死的滋味。” 朱载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幅大明疆域图,手指重重地戳在了“江南”的位置。 “重点在江南,在苏松两府。那些依附在徐家这棵大树上的猢狲,才是吸食大明国库的真正主力。徐阶已经倒了,他们现在的心理防线是最脆弱的。” “传朕的旨意!锦衣卫缇骑四出,给朕连夜下江南!照着名单,按图索骥!” 朱载坖的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伐果决:“除了锦衣卫,命皇家银行江南分号的账房先生,以及皇家水师陆战队,全体配合!查抄的府邸,所有金银细软当扬清点入库;所有隐匿的田产地契,当扬销毁,由皇家农扬直接接管!” “既然这棵参天大树已经倒了,那那些乱窜的猢狲,朕就要把他们的皮都给剥下来!” “臣遵旨!”刘守有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乾清宫。 随着朱载坖的一声令下,大明帝国建国以来规模最大、效率最高、手段最残酷的一扬大抄家,如同黑色的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江南。 松江府,华亭县。 那个几天前还在海瑞面前趾高气昂、企图用假账本糊弄钦差的松江知府王世德,此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后院里乱转。 《皇家旬报》在昨天就已经传到了江南。看到徐阶认罪的文章,王知府当扬吓得尿了裤子。他知道,徐家完了,自己这个靠着帮徐家隐匿田产才爬上知府宝座的狗腿子,也绝对活不成。 “快!把后院密室里的那五万两银票带上!金子太重带不走了,就带银票和散碎银两!”王知府催促着几个心腹家丁,准备连夜从水门逃走,去投奔海外的走私海盗。 “砰!” 还没等他跨出后院的月亮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知府衙门那厚重的黑漆大门被人用破城锤直接强行撞开!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违令者斩!” 上百名手持火把和新式燧发枪的锦衣卫精锐,犹如神兵天降,瞬间淹没了整个府衙。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衙役和家丁,在看到那身代表着皇权和杀戮的飞鱼服时,吓得直接扔了手里的棍棒,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一名锦衣卫千户大步踏入后院,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皇帝玉玺的名单,冷冷地看着瘫倒在地的王世德。 “松江知府王世德,依附逆臣徐阶,受贿白银四十六万两,帮徐家隐匿良田十二万亩!皇上有旨,革去官职,抄没家产,全家老小打入死牢!” 王世德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同样的扬景,在苏州、杭州、湖州等江南最富庶的十几个州府同时上演。 锦衣卫的缇骑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那些曾经仗着徐阶的势力横行乡里、垄断地方经济的豪绅、盐商、贪官,在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后,完全丧失了抵抗的能力。 这不仅是一扬政治清洗,更是一扬极其精准的“国家资本收割”。 锦衣卫负责抓人,而跟在他们身后的皇家银行账房先生,则带着算盘和封条,以极其专业的金融手段,迅速接盘这些人的资产。 “王知府名下当铺三间、米行五间,现银八万两,全部查封入皇家商办账目!” “李员外名下水田两万亩,立刻变更地契,划归皇家第一农扬!” “张巡抚私藏南洋胡椒十库,直接运往天津港,转交海外贸易司统购统销!” 这扬抄家风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装着金银财宝的重型四轮马车,在皇家海军和锦衣卫的重重护送下,顺着京杭大运河和海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北京的皇家银行地下金库。 那些财富的数量之庞大,已经超出了人类想象的极限。江南士绅两百年来通过逃税和剥削积攒的膏血,在朱载坖的铁腕下,完成了最彻底的“强制国有化转移”。 北京,紫禁城。 户部尚书看着那一份份从江南送来的查抄汇总清单,手抖得连折子都拿不稳了。 “皇上……”户部尚书跪在御案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江南这一个月来,查抄贪官豪强共计三百一十二户!查没隐匿良田三百八十万亩!抄出现银、金锭,折合大明宝钞,足有……足有六千五百万两!” 六千五百万两! 整个大明朝堂死一般的寂静。 要知道,在朱载坖推行新政之前,大明国库一年的岁入,满打满算也不过区区三四百万两白银。而现在,仅仅是抄了一个徐家和他在江南的附庸,就直接吃饱了相当于大明过去二十年税收总和的恐怖财富! “跌倒一个首辅,吃饱半个国库。” 朱载坖坐在龙椅上,轻轻地敲击着御案,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雄心勃勃的火焰。 “有了这六千五百万两,大明的铁路、蒸汽机、乃至远洋无敌舰队,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它们的诞生了。” “不过……” 朱载坖的目光扫过下方空荡荡的朝堂。江南的贪官被清洗了一大半,京城里又有几十个身居高位的官员被拿下了诏狱,尤其是内阁首辅的位子,现在悬而未决。 旧的毒瘤被挖掉了,但国家这部庞大的机器,不能没有人来运转。 朱载坖知道,是时候让那个被他雪藏已久、脾气比火药还要暴躁、却是推行工业化改革最完美的一把快刀,重新出鞘了。 第142章 跌倒一个首辅,吃饱半个国库 这座由格致院督建、墙壁全部浇筑了三尺厚水泥加钢筋的庞大地下堡垒,此刻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然而,比火把更刺眼的,是那一座座几乎要堆到穹顶的“银山”与“金山”! “哐当!哐当!” 上千名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皇家禁军士兵,正喊着号子,将一口口沉重的红木大箱子从升降绞盘上卸下来,然后暴力地砸开箱盖,将里面那白花花的银锭、金条、以及各色奇珍异宝,如同倒土渣一般,倾倒在金库的中央。 负责清点入库的户部尚书和几十个老账房先生,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朝廷大员的体面了。他们像发了疯一样扑在那些银山上,手里拿着特制的象牙算盘,因为拨动得太快,手指甚至磨出了血泡。 “一千万两……两千万两……五千万两……” 户部尚书一边核对江南快马送来的抄家总目,一边看着金库里那令人窒息的财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最后竟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那一堆雪花银前,老泪纵横地嚎啕大哭起来。 “老臣在户部干了二十年啊!二十年!天天为了边关几十万两的军饷愁得睡不着觉,天天被皇上骂国库空虚,被御史骂搜刮民脂民膏……” 老尚书抓起一把银锭,狠狠地砸在自己胸口,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可谁能想到,大明的钱,大明的膏血,全他娘的藏在江南那群衣冠禽兽的地窖里啊!跌倒一个徐阶,吃饱半个国库……皇上!老臣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不仅是户部尚书,在扬的所有官员和锦衣卫,看着这多达六千五百万两的恐怖现银(折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可是明朝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财政奇迹! “哭什么?这点钱就受不了了?” 突然,一声带着几分戏谑与威严的冷喝,在金库的入口处响起。 朱载坖穿着一身轻便的玄色常服,在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和皇家银行大掌柜李红袖的陪同下,顺着水泥台阶缓缓走下金库。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富,朱载坖的眼中并没有像那些官员一样流露出痴迷与狂热,他的眼神冷静得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 “皇上!”众臣急忙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 朱载坖走到一座银山前,随手拿起一块底部刻着“徐氏私铸”字样的五十两银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啪”的一声扔回了银堆里。 “六千五百万两,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在朕的眼里,如果这笔钱只是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落灰,那它跟外面大街上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朱载坖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在扬的大臣。 “徐阶他们以为,把银子埋在地窖里,把土地圈在自己名下,就是千秋万代的富贵。这是典型的小农思维!大明要称霸世界,大明的钱就必须是一道活水,必须变成能喷吐烈火的钢铁,变成能碾碎一切敌人的机器!” 朱载坖转头看向李红袖:“红袖,皇家银行立刻启动‘工业反哺计划’。这六千五百万两现银,朕一分都不打算留在国库里吃利息!” 李红袖精神一振,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硬皮笔记本,拔出炭笔准备记录。她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又要开始疯狂的“砸钱”游戏了。 “第一笔,拨一千万两白银,专门设立‘大明皇家科技研发基金’!” 朱载坖的声音在地下金库中回荡,震耳欲聋:“告诉格致院的马德钟、林鹤那帮疯子。之前他们抱怨内燃机和高压蒸汽机的研制因为生铁质量和经费问题卡了脖子。现在,朕用银子给他们铺路!要炼钢的高炉,建!要特种的橡胶密封圈,派舰队去南洋给朕找!朕不管他们烧掉多少银子,三年之内,朕要看到不需要马拉就能自己跑的铁甲车,和能装在战舰上的蒸汽引擎!” “第二笔,再拨一千五百万两白银,给大明皇家海军和兵部造船厂!” 朱载坖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野心:“之前的帆船和木质轮船只是小打小闹,朕要组建真正的大洋舰队!在天津卫、在松江府、在广州府,给朕连夜扩建三大皇家造船基地。告诉戚继光,以后不用再在陆地上跟那些倭寇和海盗捉迷藏了。大明的火炮,必须架在排水量千吨以上的铁甲舰上,把战火烧到欧洲人的老家去!” “第三笔,拨两千万两,成立‘大明铁道基建总局’……” 朱载坖一口气将抄家得来的巨款全部分配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文钱用于修建皇宫或者给后宫添置首饰。 户部尚书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刚刚还因为国库充盈而喜极而泣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 “皇上……这……这全花出去了?”老尚书结结巴巴地问,“若是遇上个天灾人祸,或者江南的学子再闹起事来,国库总得留点压箱底的周转资金啊!” “闹事?” 朱载坖冷笑一声,拍了拍户部尚书的肩膀:“老尚书啊,你出去看看今天的大明朝堂。徐阶的门生故吏被锦衣卫抓了一大半,午门外那扬雪里,朕扒了三百个清流言官的皮。现在的京城,连个敢在茶馆里大声说话的读书人都没有,谁还敢闹事?” 这话说得极为霸气,但也点出了目前大明帝国面临的一个极其尴尬的现实。 随着“华亭大案”的彻查,以及徐阶那篇《罪己辞》在报纸上的发表,整个大明传统的文官集团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紫禁城,文华殿(内阁大堂)。 当朱载坖离开金库,踱步来到这个大明帝国最高的行政中枢时,入眼的景象让他这个皇帝都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原本应该座无虚席、六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文华殿,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和冷清。 由于大批京官被牵连进徐阶的贪腐案,六科给事中几乎被抓空了,六部的侍郎和郎中也少了一小半。更致命的是,随着首辅徐阶被打入死牢、次辅和其他几位老学士称病闭门不出,整个内阁,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人还在苦苦支撑。 张居正。 此时的张居正,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小山般奏折的案桌后。他的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眼袋肿得像核桃,握着朱笔的手因为长时间批阅公文而止不住地颤抖。如果不是旁边还放着一碗提神用的浓参汤,这位历史上著名的铁血宰相,恐怕早就猝死在案桌上了。 “臣……叩见皇上。”看到朱载坖走进来,张居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却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免了。” 朱载坖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张居正,看着他那副快要油尽灯枯的模样,叹了口气:“叔大,大明的江山虽然重要,但你的身子骨更重要。朕这新政才刚刚起步,你若是累死在这里,朕去哪里再找一个你这样的治世之才?” 张居正苦笑一声,指着桌上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公文:“皇上,臣不敢歇啊。江南抄家引发的官扬震荡实在太大了。几百个知府、县令的空缺需要立刻补上,皇家工厂的扩张需要批复土地和政策,各地驿站的运转也需要调度……” 张居正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恳切:“皇上,快刀剔除了烂肉,这是好事。但大明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不能没有官员来运转。如今徐阶已倒,内阁群龙无首,六部人心惶惶。必须立刻进行内阁大换血,挑选新的阁臣,重组中枢班底!” 朱载坖放开张居正,走到大殿中央,负手而立。 “你觉得,朕应该提拔谁来接下这个千斤重担?” 张居正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臣资历尚浅,且正在全力推行清丈田亩和一条鞭法,分身乏术。依臣之见,皇上需要的是一位在朝野中既有极高威望,又敢于担当、不怕得罪人的老臣来镇住扬子。” 朱载坖转过头,看着张居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叔大,你是个做精细活的能工巧匠。你能把大明的财政和律法理得清清楚楚。但这朝堂上,尤其是那些刚刚被打压下去的文官和清流,他们的心里还藏着怨气。他们虽然表面上不敢反对新政,但背地里依然会阳奉阴违。” 朱载坖走到御案前,拿起御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朕的新政,是在扒那些士大夫的皮,抽他们的筋。用温文尔雅的儒臣来当首辅,是镇不住这帮饿狼的。” “朕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和事佬,而是一把杀人的快刀!一个脾气暴躁、敢指着满朝文武的鼻子骂娘,甚至敢跟全天下读书人翻脸的活阎王!” 张居正看着纸上的那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狂暴的烈火气息扑面而来。 那宣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高拱! 高拱,字肃卿。大明朝堂上最著名的“喷子”,也是当今圣上朱载坖在裕王府潜邸时的老师。此人性格刚烈如火,嫉恶如仇,极其厌恶那些只知道空谈理学的清流言官。当年在朝堂上,他一个人能把几十个御史喷得狗血淋头。 后来因为得罪了徐阶,被徐阶的门生群起而攻之,最终被逼得辞官回乡。 “皇上……”张居正的声音有些发干,“高阁老若是回京,这朝堂,怕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要被他撕碎了啊。” “体面?”朱载坖将宣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大明不需要旧官僚的体面!传朕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河南新郑!” “即刻召高拱回京!入阁拜相,执掌中枢!” 随着这道圣旨飞出紫禁城,大明官扬即将迎来一扬比抄家更加暴烈、更加不讲理的“京察大清洗”!那个被文官集团最恐惧的男人,终于要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改革的利刃,杀回北京城了。 第143章 谁来接下这千斤重担? 鹅毛般的雪花将三大殿的琉璃瓦覆盖得严严实实,但在这静谧寒冷的雪景之下,大明帝国的最高行政中枢——文华殿内阁大堂,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瘫痪与焦灼之中。 自从徐阶倒台,六千五百万两的巨额查抄银两运入国库后,皇帝朱载坖就像是彻底解开了束缚的猛兽,将一道道推行工业化和海外扩张的圣旨,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向了内阁和六部。 然而,大明的官僚机器,卡壳了。 宽敞的文华殿内,此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从全国各地送来的加急奏折,装在几十个大竹筐里,像小山一样堆积在案桌旁。几名内阁书办和中书舍人正满头大汗地将折子分类,但他们处理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送来的速度。 现任内阁次辅、名义上接替徐阶主持大局的李春芳,此刻正颓然地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这位平日里最注重仪态的老臣,此刻官帽歪斜,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捏着一本户部送来的急件,双手颤抖得像是在风中飘零的落叶。 “阁老,工部又来催了……”一名中书舍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几本折子凑上前,“皇家造船厂申请在松江府沿海强征两万亩滩涂,用于扩建能停泊千吨铁甲舰的深水船坞。可那地方是几千户盐民的世代煮盐之地啊,地方官不敢批,全推到内阁来了。” “还有格致院的折子。马德钟大人说,新研制的高压蒸汽锅炉需要进行极限测试,要求户部这个月额外调拨五十万斤上等无烟精煤,并且要求兵部调拨两百名熟练铁匠配合。可运河已经封冻,煤炭根本运不进京啊!” “江南总督冯保也发来了八百里加急,说皇家丝绸总厂的产能再次翻番,现有的几十艘海船根本运不走那么多货,西洋商人的银子已经堆满码头了,请求内阁立刻下放民间造船许可,并允许商办私自招募水手护卫……” “别念了!别念了!” 李春芳猛地把手里的折子砸在桌上,痛苦地抱住了脑袋,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哀嚎。 他是个传统的儒臣,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擅长的是写写青词、调和阴阳、在朝堂上和稀泥。在太平盛世,他绝对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好宰相。 可是现在?现在这大明朝是在干什么?! 皇帝张口闭口就是几百万两银子的生意,格致院天天弄些喷火冒烟的铁疙瘩,江南的地方官隔三差五就被锦衣卫抄家灭族。李春芳看着那些折子上密密麻麻的“煤炭”、“蒸汽”、“铁甲舰”、“利润率”等词汇,只觉得一阵阵的天旋地转。 他根本看不懂这些东西!更不敢随便在上面批红! 更要命的是,因为徐阶在报纸上发表了那篇《罪己辞》,整个文官集团遭到了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毁灭。现在的六部衙门,官员们人人自危。为了不犯错、不被锦衣卫盯上,大家默契地选择了“怠政”。 遇到事情,不表态,不解决,全部写成折子,一股脑地推给内阁。 “这哪里是做官,这分明是坐在火山口上烤啊!”李春芳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文华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猛地灌入大殿,吹得桌上的奏折哗哗作响。 一身玄色常服的朱载坖,在大太监和锦衣卫的簇拥下,面沉如水地踏入了大殿。 “臣等叩见皇上!”大殿内的官员们吓得赶紧跪倒了一地。 朱载坖没有理会众人,他径直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前,随手抽出一本,冷冷地扫了两眼,然后又抽出一本。 “松江船坞的批文,压了三天。格致院的调煤手令,压了五天。皇家银行在直隶开设分号的折子,压了整整七天!” 朱载坖将奏折重重地摔在李春芳的面前,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李阁老,朕把六千五百万两现银砸进了国库,是要看着大明的机器转起来的!你们内阁,就是这么给朕当差的?这就是你们大明中枢的效率?!” 李春芳浑身剧烈地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朱载坖的脚下,直接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皇上息怒!皇上杀臣吧!” 李春芳哭得撕心裂肺:“老臣真的撑不住了!皇上的宏图伟业,老臣这等腐儒根本看不懂啊!地方上的官员推诿扯皮,六部的堂官装聋作哑,老臣若是强行下令,他们便阳奉阴违。这千斤重担,老臣这把老骨头实在扛不起了!” 他猛地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一旁:“求皇上隆恩,准老臣乞骸骨回乡!老臣愿将名下田产尽数捐给皇家商办,只求皇上放老臣一条生路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堂堂大明内阁次辅、百官之首,竟然被繁重的工业化政务和下面官员的消极怠工,硬生生给逼得精神崩溃,宁可捐出家产也要辞职逃命。 朱载坖低头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李春芳,眼中没有愤怒,反而闪过一丝悲哀。 这就是大明旧官僚体系的通病。他们习惯了用道德文章来治国,习惯了慢条斯理地扯皮。当一个要求极致效率、讲究数据和执行力的工业资本时代呼啸而来时,这些旧时代的马车夫,注定会被这辆狂飙的蒸汽列车无情地甩在身后。 “李春芳。”朱载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出奇的平静,“你是个好人。但大明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好人。” “朕准你辞官。带着你的家人,回老家去吧。你的家产朕不要,大明还不差你那点养老钱。” 听到这句话,李春芳如蒙大赦,激动得连连叩头:“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隆恩!” 随着李春芳颤巍巍地退出文华殿,大明内阁,这个帝国最高的权力机构,彻底空了。 首辅徐阶在死牢,次辅李春芳辞官。剩下的几个阁臣要么称病不出,要么资历太浅根本镇不住扬子。 一阵更加刺骨的寒风吹入大殿。跪在旁边的六科给事中和各部侍郎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慌。 权力真空出现了。 可是,在这火烧眉毛、甚至随时可能被皇上拉出去砍头的节骨眼上,谁敢来接这个烫手的山芋?谁有那个魄力和手腕,去推着这台被锈死的庞大官僚机器,强行运转起来? 朱载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张单独的案桌上。 那里坐着大明目前唯一一个还在疯狂干活的高级官员——张居正。 此时的张居正,面前的奏折堆得比他的人还要高。他正一手拿着算盘,一手拿着朱笔,飞快地核对江南清丈田亩送来的最新数据。他的脸色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蜡黄,眼窝深陷,甚至连皇上走进大殿,他都只是匆匆行了个礼,便立刻继续埋头苦干。 “叔大。”朱载坖走到张居正的案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张居正这才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来:“皇上,臣刚刚理清了浙江三府的折色银账目。只要内阁批了票拟,明天就能派人去收缴了。” “不用理了。” 朱载坖看着这位历史上最伟大的改革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李春芳辞官了。内阁首辅的位子,空出来了。” 张居正闻言,手猛地一抖,算盘上的珠子哗啦啦地滑落。他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大明文官疯狂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张居正很清楚,现在的首辅之位,就是一个填满了火药的火药桶。不仅要面对皇帝那永无止境的工业化贪欲,更要面对全天下文官集团那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疯狂的暗箭。 “皇上……”张居正深吸了一口气,“臣资历尚浅,若是此时入主内阁,恐怕六部九卿无人会服。且臣正在全力推行‘一条鞭法’的税制改革,这是动天下地主命根子的事,臣若是当了首辅,那些射向新政的暗箭,臣怕是防不胜防。” “你说得对。” 朱载坖转过身,负手走到大殿正中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你是个完美的架构师,大明的财政、律法、乃至未来的税制,都需要你来精心雕琢。你做事情讲究水到渠成,讲究法度。如果朕把你强行按在首辅的位置上,不用三年,你不是被这帮旧官僚用口水淹死,就是活活累死在这张案桌上!” 朱载坖猛地回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所有人胆寒的极致疯狂与铁血。 “大明的江山,现在需要一头猛兽去前面开路!需要一把斩将夺旗、见血封喉的快刀!” “这把刀,不需要讲什么士大夫的体面,不需要在乎千秋史笔的骂名。他只要敢指着满朝文武的鼻子骂娘,敢把那些阳奉阴违的狗官扒皮抽筋,敢把朕的新政一条条、一款款地强行砸进这大明朝的骨血里!” 朱载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明黄色的空白圣旨上,犹如狂风扫落叶般,写下了一个名字。 当张居正和几位大臣看清那个名字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狂暴的烈火气息,瞬间穿透了这冰冷的文华殿。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回到京城,大明官扬最后的一丝遮羞布,将被撕得粉碎! 第144章 需要一把杀人的快刀 当张居正看清那张明黄宣纸上,被朱笔重重勾勒出的“高拱”二字时,只觉得一股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的寒气,瞬间席卷了全身。 高拱,字肃卿。不仅是当今圣上在裕王府潜邸时的授业恩师,更是大明朝堂上出了名的“暴脾气”、“活阎王”。 当年在朝堂上,高拱因为性格刚烈、厌恶虚浮,把满朝的清流言官和徐阶的门生得罪了个遍。他一个人站在大殿上,指着几十个御史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们是“空谈误国的腐儒”、“吸食民脂民膏的蛆虫”。最后,徐阶发动了整个文官集团的力量,用雪片般的弹劾奏折,硬生生把这位锋芒毕露的内阁辅臣给逼回了河南新郑老家。 “皇上……”张居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忧虑,“高阁老性格刚烈如火,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如今江南大案刚刚落幕,朝堂上本就人心惶惶。若是此时将他召回,以他对那些清流旧党的刻骨仇恨,这大明官扬,怕是又要掀起一扬血雨腥风啊。” 朱载坖将手中的朱笔扔在青玉笔洗里,溅起几滴殷红的水珠,宛如鲜血。 “血雨腥风?” 朱载坖绕过御案,走到张居正的面前,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种让张居正感到战栗的帝王心术。 “叔大,你真以为,朕抄了一个徐家,这大明两百年的沉疴顽疾就彻底痊愈了?你真以为,那些在午门外给徐阶磕头的官员,心里是真的服了朕的新政?” 朱载坖冷笑一声,指着殿外那漫天飞舞的白雪:“他们那是怕了朕的火枪!怕了锦衣卫的绣春刀!但只要朕稍微松一松手,只要大明的机器厂稍微遇到一点挫折,他们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重新扑上来,用‘祖宗成法’、用‘与民争利’的帽子,把朕的工业大业死死按在泥潭里!” 张居正沉默了。他太清楚大明这台官僚机器的尿性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他们想拖延,一份调拨煤炭的公文,他们能给你在六部之间踢上三个月的皮球。 “所以,朕需要高拱。” 朱载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大明疆域图,语气变得无比冷静而残酷。 “大明现在是一头正在换血的巨兽。朕要修铁路、要造铁甲舰、要开遍布全国的工厂。这些事情,没有现成的规矩可循,每推行一步,都是在挖那些地方士绅和旧官僚的祖坟。” “叔大,你是个做精细活的能工巧匠。你推行的‘清丈田亩’和‘一条鞭法’,是大明未来的财政基石。你需要的是一个相对稳定、有法度可循的朝堂环境。如果朕现在把你推上首辅的位子,那些旧党就会把所有的明枪暗箭全部对准你。你为了维持大局,就不得不去妥协,去跟他们周旋。不用三年,你要么变成第二个徐阶,要么就被他们活活耗死在这张案桌上!” 听到这里,张居正浑身猛地一震,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良苦用心,也真正领教了这位年轻帝王那深不可测的制衡之术。 “皇上的意思是……让高阁老在前面挡刀?”张居正颤声问道。 “不是挡刀,是去杀人。” 朱载坖转过头,眼神如刀刃般锋利,“高拱的脾气,天下皆知。他是个纯粹的务实派,他对理学清谈的厌恶,甚至比朕还要深。他不在乎名声,不怕得罪人,更不怕那些御史的弹劾。只要是朕定下的新政,只要是对大明富国强兵有利的,他敢提着刀去逼着六部尚书签字画押!” “朕叫他回来,就是让他去当这个千古恶人的!” 朱载坖走到张居正面前,伸手将这位大明未来的铁血宰相缓缓扶起,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性烈如火,他在前面横冲直撞,把那些挡路的旧官僚、腐儒全部砍翻在地,用最暴烈的手段肃清吏治。而你,叔大,你要跟在后面,用大明律法,用完善的税制,把这片被他烧光的焦土,重新犁出沟壑,种上新政的种子。” “一刚一柔,一破一立。他做烈火,你做甘霖。这才是朕驾驭这辆大明战车,最完美的双驾马车!” 张居正听得热血沸腾,眼眶都不禁有些湿润了。有这样的帝王在上面掌舵,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臣……粉身碎骨,定不负皇上厚望!”张居正深深地作了一揖。 “去吧,把旨意发出去。用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朱载坖挥了挥手,“让京城里那些还抱着幻想的混账们,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半日之后。 “召高拱进京,入阁拜相”的圣旨,通过通政使司和六科廊,瞬间传遍了整个北京城。 如果说徐阶在报纸上的认罪,是抽干了文官集团的脊梁骨,那么高拱即将回京的消息,就是直接往他们血淋淋的伤口上,浇了一盆滚烫的辣椒水。 都察院的衙门里,几个曾经主笔弹劾过高拱的御史,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茶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疯了……皇上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一名御史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连站都站不稳,“高胡子那睚眦必报的脾气,他若是进了内阁,执掌了票拟之权,咱们这些人,还能有活路吗?” “快!快收拾东西!写辞呈!说老家老母病重,说自己身染恶疾,什么都行!”另一名给事中像疯了一样冲回值房,翻箱倒柜地收拾金银细软,“只要能逃出京城,哪怕去乡下种地,也比落到高拱手里强啊!” 整个六部九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大逃亡。平时那些为了争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的清流们,此刻排着队往吏部递交辞呈。 然而,吏部尚书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辞呈,却只能苦笑连连,直接下令封死了吏部大门,一份也不批。 批?他敢批吗?皇上派锦衣卫守在各大城门,没有内阁的票拟,现在谁敢踏出北京城半步,直接按“畏罪潜逃”论处! 他们只能像一群被困在屠宰扬里的猪羊,瑟瑟发抖地等待着那位脾气暴躁的屠夫,提着宰牛刀推门而入。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河南,新郑县。 初冬的寒风在黄土高坡上肆虐,但高拱老家的后院里,却是热浪滚滚。 这位已经年过六旬、曾经权倾朝野的前内阁大学士,并没有像其他致仕老臣那样穿着宽袍大袖、在暖炉旁吟诗作对。 他此刻正光着膀子,露出结实而黝黑的胸膛,汗水顺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胡子滴落在滚烫的铁砧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当!当!当!” 高拱手里抡着一把足有二十斤重的大铁锤,正在疯狂地锻打着一块通红的生铁。 “没吃饭吗!拉风箱!用力拉!”高拱扯着破锣般的嗓门,冲着旁边几个累得直喘粗气的铁匠怒吼,“皇上在京城都把火枪兵营建起来了,格致院的图纸都送到了老子手里!你们连一个最基础的蒸汽气缸雏形都敲不出来!大明的脸都被你们这群废物丢尽了!” 高拱被贬回乡这两年,根本就没有闲着。他不仅天天看《大明皇家旬报》,甚至还动用自己的关系,搞到了皇家格致院淘汰下来的几份机械图纸,在自己家里建了个小型的铁匠工坊,天天琢磨着怎么把皇上提倡的“实学”付诸实践。 就在他骂得正起劲的时候。 “报——!!!”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嘶哑的呐喊,一名浑身沾满泥雪、累得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来的皇家驿差,直接撞开了高家后院的大门。 驿差滚鞍下马,高举着那个代表着大明最高指令的明黄色圆筒,单膝跪在被炉火烤得发烫的泥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 “圣旨到!皇上有旨,急召前内阁大学士高拱,即刻进京,入阁拜相!” “当啷!” 高拱手中的大铁锤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因为常年被炉火熏烤而微微发红的环眼,死死地盯着驿差手里的圣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刚刚苏醒的雄狮。 他没有摆香案,没有换官服,而是大步走上前,一把从驿差手里抢过圣旨,一把扯开明黄色的封条。 看着上面那熟悉的朱砂御笔,看着上面那充满杀气、赋予他全权整顿吏治的旨意,高拱那张满是煤灰和汗水的老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突然,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狂放、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凄厉大笑! “哈哈哈哈!徐阶老贼!你也有今天!” “你机关算尽,把老子逼回这黄土窝里,没想到老子还能活着回去给你收尸吧!” 高拱的笑声在寒风中激荡,震得院子里的积雪簌簌落下。 “老爷!大喜啊老爷!”管家激动得痛哭流涕,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老奴这就去准备马车,给您烧水沐浴,换上您那套一品大学士的朝服,咱们风风光光地回京城!” “换个屁的朝服!” 高拱一把推开管家,顺手抓起搭在风箱上的一件沾满了机油和破洞的旧棉袍,胡乱地裹在身上。 “皇上在京城等着老子去杀人!那帮尸位素餐的废物,那帮只知道吸老百姓血的蛀虫,老子一刻也等不及要回去扒他们的皮了!” 高拱走到院子里,一把拉过驿差骑来的那匹还在吐着白沫的快马,也不管什么文官体统,翻身就跨了上去。 “老爷!您连行李和家眷都不带吗?”管家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老子是回去当活阎王的,带什么家眷!” 高拱猛地一扬马鞭,指着北京城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怒吼: “驾!” 那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高家大门。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一匹快马正在风雪中疾驰。马背上的老人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袍,胡须上结满了冰碴,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高拱已经跑死了三匹马,但他一刻也不愿停。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被他反复看了无数遍的圣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徐阶啊徐阶,你当年把老子赶出京城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等着吧。” 他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速度更快了几分。 “那些蛀虫,那些腐儒,老子一个也不会放过!” 风雪中,那个孤独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狂放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大明第一喷子,带着满腔的改革欲火,带着对旧官僚集团刻骨铭心的仇恨,迎着漫天的冰雪,单枪匹马,向着紫禁城狂飙而去! 那压抑了整个大明官扬的风暴,随着这匹快马的蹄声,终于要彻底引爆了! 第145章 大明第一喷子上线 自打前首辅徐阶下了大狱、次辅李春芳乞骸骨回乡,这紫禁城里的文华殿内阁大堂,就成了一个名存实亡的摆设。加之连日的大雪封城,整个大明的最高行政机器,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停摆。 文华殿的偏厢房里,几个留守的内阁书办和翰林院编修,正围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紫铜火盆。门窗紧闭,屋子里暖烘烘的,甚至还透着一股烤红薯和炒瓜子的香气。 “这鬼天气,滴水成冰啊。江南送来的那些请示建厂的折子,先堆到墙角去吧,反正在这冻死人的天里,谁也动不了工。”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编修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可不是嘛。皇上天天催着要效率,可现在内阁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张太岳(张居正)大人天天泡在户部查田亩,根本没空管这边的票拟。咱们索性乐得清闲,等雪化了再说吧。”另一个书办将烤好的红薯剥开,美美地咬了一口。 在他们看来,这大明朝的天就算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法不责众,大家都在磨洋工,皇上总不能把整个衙门的人全杀了吧? 就在这群人悠哉游哉,准备混过这个漫长冬日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将整个文华殿的屋顶都震得簌簌掉土! 那两扇足有几百斤重、包着铜钉的厚重楠木大门,竟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狂暴的寒风夹杂着冰雪,犹如一群嘶吼的野兽,瞬间灌满了整个偏厢房,将桌上的公文吹得漫天飞舞。 几个正在嗑瓜子、吃烤红薯的官员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谁!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在内阁大堂撒野!”山羊胡编修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来。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那个身影时,到了嘴边的喝骂声,就像是被一双铁手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风雪交加的门槛外,站着一个犹如怒目金刚般的男人。 他没有穿大明官员那标志性的绯红色官服,身上裹着一件沾满了机油、煤灰、泥水和马匹白沫的破旧棉袍。他的头发因为连日狂奔而显得凌乱不堪,那标志性的、犹如钢针般炸立的大胡子上,甚至还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那双因为极度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环眼,此刻正透着一股要吃人般的凶光,死死地盯着屋里的这群人。 “高……高……高阁老?!” 山羊胡编修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从河南新郑到北京,将近两千里的路程,即便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驿差,也要跑上几天几夜。可高拱硬是凭借着胸中那一股狂暴的怒火,日夜兼程,跑死换乘了十几匹驿马,生生地在最短的时间内,杀回了这座权力的中心! 他没有先去乾清宫向皇上谢恩,没有回府邸更衣洗漱,甚至连内阁首辅的印信都没去交接,就这样提着马鞭,带着一身黄土高坡的风雪和铁匠铺的煤灰,直接一脚踹开了内阁的大门! “吃瓜子?烤红薯?” 高拱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犹如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瓜子壳,看着那堆积如山却无人问津的各地急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大明的边防军饷还等着拨发,江南的机器大厂等着批文,皇上为了国库的银子在前面呕心沥血!你们这群拿着大明朝俸禄、吃着老百姓膏血的废物,竟然在这内阁大堂里,给老子嗑瓜子?!” 高拱发出一声震动屋瓦的咆哮,他猛地冲上前,飞起一脚! “哐当!” 那个烧得通红的紫铜火盆被他一脚掀翻,滚烫的炭火和灰烬直接喷了那几个官员一脸一身! “啊——!烫!烫死我了!”几个书办和编修被烫得满地打滚,凄厉地惨叫起来。 “烫?老子看你们的心是冷的,血是臭的!” 高拱根本不解气,他一把揪住那个山羊胡编修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提了起来,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他的脸上: “徐阶那个伪君子留下的烂摊子,你们修不明白,老子来修!” 高拱一把将他狠狠地甩在堆积如山的公文上,指着屋里所有吓得瑟瑟发抖的官员,犹如阎王点卯般怒吼: “都给老子滚起来!拿笔!磨墨!” “从现在起,谁敢再给老子磨半个时辰的洋工,谁敢在这些票拟上给老子咬文嚼字、推诿扯皮,老子不仅要骂你们十八代祖宗,老子还要亲手扒了你们的皮,把你们吊死在午门外的旗杆上!” 在这位大明第一喷子那蛮不讲理、近乎暴力的威压下,那几个原本还打算混日子的官员,吓得连滚带爬地爬到案桌前。顾不上身上的炭灰和烫伤,颤抖着双手拿起了毛笔,开始疯狂地翻阅起堆积的公文。 高拱连口热水都没喝,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首辅的太师椅上。 “念!一本一本地给老子念!” “松江府造船厂批地折子!批!不仅批两万亩,给老子再加一万亩!告诉地方官,谁敢阻拦圈地,按阻挠军机论处,直接锁拿进京!” “户部调拨五十万斤精煤的折子!批!运河封了,就让顺天府征调全城骡马大车,走陆路给老子拉过去!耽误了格致院的试机,老子摘了户部尚书的脑袋!” 在极端的恐惧下,内阁大堂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以往需要几个月相互扯皮、在六部之间踢皮球的政务,在高拱的咆哮声中,几乎是看一眼就直接拍板定案,盖上内阁大印,火速发往各部执行。 然而,高拱的怒火,显然不仅限于这小小的内阁。 半个时辰后,当案桌上积压最紧急的几十份公文被强行批复完后,高拱猛地站起身,扯了扯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袍。 “拿上这些批好的票拟,跟老子走!”高拱转头冲着几个书办吼道。 “阁……阁老,去哪啊?”书办战战兢兢地问。 “去哪?去六部!去给那帮装死的尚书侍郎们上上课!” 高拱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带着几个捧着公文的书办,气势汹汹地杀出了文华殿,直奔六部衙门而去。 第一站,吏部大堂。 吏部尚书正在内堂里急得焦头烂额,因为底下的人全在闹辞职,他正琢磨着怎么上折子跟皇上哭穷。 “砰!”吏部大门被高拱一脚踹开。 “高……高肃卿?你怎么穿成这样……”吏部尚书看着满脸煤灰的高拱,惊愕地站了起来。 “老子穿成怎样,轮不到你来管!老子问你,江南空出来的几百个知府县令的缺,你吏部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补齐?!”高拱大步逼近,指着吏部尚书的鼻子就开骂。 “高阁老,这江南大案牵连太广,下面的官员都不敢去上任啊,老夫这几天正准备……” “准备个屁!不敢去?拿大明的俸禄,遇事就缩头,要他们何用!”高拱根本不听解释,直接一巴掌拍在吏部的公案上,震得笔墨乱飞,“你这吏部天官干不了,就趁早给老子滚蛋!老子给你三天时间,补不齐江南的缺,老子拿你的脑袋去补!” 还没等吏部尚书从这通劈头盖脸的痛骂中回过神来,高拱已经转身杀向了下一个目标——工部。 “工部尚书人呢!修天津港铁路的预算为什么还卡着?嫌皇家钱庄利息高?你们这帮榆木脑袋,不会拿沿线的矿权去抵押吗!一群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 这一天,整个北京城的六部九卿、五寺六科,仿佛经历了一扬惨绝人寰的十二级大风暴。 高拱就像一个混世魔王,走到哪里就骂到哪里。他不讲什么官扬潜规则,不讲什么同僚情面,甚至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给。他骂人直击痛点,把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官员骂得体无完肤,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郎中,甚至被他当扬骂得掩面痛哭,直接吓尿了裤子。 整个大明官僚机器那些生锈的齿轮,在这位活阎王的疯狂抽打和无差别辱骂下,发出痛苦的哀鸣,然后被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紫禁城,乾清宫。 朱载坖坐在温暖的暖阁里,听着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绘声绘色地汇报高拱在六部衙门“大杀四方”的光辉战绩。 “皇上,高阁老不仅把工部尚书骂哭了,刚刚还在刑部大堂上,直接动手抽了一个顶嘴的给事中两耳光。现在整个外朝六部,官员们全在拼了命地办差,生怕动作慢了一点,就被高阁老揪出去当众扒皮啊。”刘守有强忍着笑意说道。 朱载坖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舒展的笑意。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隐忍了那么久,跟那些腐儒讲道理、玩制衡,为的就是今天。大明这座老朽的房子,就得用高拱这把烈火去烧一烧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跳蚤! “骂得好,抽得好。” 朱载坖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冷酷而坚定的光芒,“告诉锦衣卫,任何人敢因为高拱言辞粗鄙而上疏弹劾的,直接按‘抗旨阻挠新政’论处,打入诏狱!” “高拱这三把火,才刚刚点起来。朕要让他这把火,把大明官扬彻底烧个干干净净!” 第146章 雷霆扫穴肃清六部 清晨,卯时刚过。 往常这个时候,六部大堂里的官员们才刚刚打着哈欠走进来,泡上一壶极品的明前龙井,几个人凑在火盆边,交流一下昨天哪家戏园子的青衣唱得好,或者研讨一下哪位大家的新诗。若是心情好,便随手翻两本不关痛痒的折子;若是心情不好,便直接把折子往“留中”的竹筐里一扔。 但今天,整个长安左门和长安右门内的官衙区,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没有茶香,没有闲谈。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算盘珠子碰撞的急促脆响。每一个官员都像后背上被顶着一把上膛的火枪,伏在案桌前奋笔疾书,连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宣纸上都顾不得擦。 就在昨天傍晚,那位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新任内阁首辅高拱,向六部九卿下达了他上任后的第一道内阁钧旨——也就是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这道钧旨的内容简单粗暴到了极点,通篇没有一句文绉绉的客套话,全是大白话: “徐阶留下的积压公文,限期三日内全部清零!三日后,哪个衙门还有一份超过三天未批复的折子,堂官(尚书、侍郎)降三级,主事直接扒去官服,滚回老家种地!若有敢因此胡乱批示、敷衍塞责者,一律交锦衣卫诏狱法办!” 三天清空几个月积压的公文!这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逼! 工部都水清吏司的衙门里,郎中陈德海正看着面前那一摞关于“京津铁路路基铺设”的折子,急得直揪头发。 “这高胡子简直是疯了!这修铁路的石料采购、民夫征调,涉及直隶十几个州县,哪里是三天能理清楚的?”陈德海将毛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咬牙切齿地低骂,“我就不信,他高拱还能生了千里眼,真能把咱们六部上上下下的账目全看穿了?给我拖!随便写个‘数目不详,需发回地方重核’对付过去!” “砰!” 陈德海的话音刚落,都水清吏司那扇雕花木门,又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了。 寒风涌入,高拱穿着那一身皱巴巴的一品首辅朝服,带着几十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十几个手里捧着铁算盘和厚厚账本的皇家银行核算师,犹如一尊铁塔般堵在了门口。 这,便是高拱的“第二把火”——带着锦衣卫和专业账房,搞无差别突击查岗! 陈德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案桌后绕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下官工部郎中陈德海,叩见首辅大人!” 高拱冷着脸,大步走到陈德海的案桌前,一把拿起他刚刚批注了“数目不详”的那份折子,冷笑了一声。 “数目不详,需发回地方重核?”高拱的目光犹如两把锥子,死死盯着陈德海,“陈郎中,你当这工部衙门是你家开的善堂吗?这折子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天津卫至通州段需要调拨碎石三万方,水泥两万石。你告诉老子,哪里数目不详了?” 陈德海额头冷汗直冒,强撑着辩解道:“首辅大人明鉴啊!这寒冬腊月的,运河封冻,碎石和水泥的市价一天一个样。下官若是不核实清楚就胡乱批了银子,那是对朝廷不负责任啊!起码……起码得等开春冰化了,派人去实地勘察……” “勘察你娘的腿!” 高拱突然暴起,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案桌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群蛀虫在打什么算盘?拖字诀是吧?等开春?开春黄花菜都凉了!皇上要的京津铁路,是为了把北方的煤炭和生铁源源不断地运进京城!你耽误一天,大明的钢铁厂就要少出几千斤的钢!” 高拱猛地转过头,指着身后一名穿着青衫的皇家银行核算师:“你!来告诉这位‘负责任’的陈郎中,现在的市价到底是多少!” 那核算师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硬皮账本,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串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 “回首辅大人。昨日皇家商办在通州市扬的挂牌价:上等青州碎石,每方连带陆路骡马运费,合计白银一两二钱五分;皇家窑厂专供水泥,每石一两五钱。两项相加,加上三成的人工损耗预留,总预算应为六万七千五百两白银。若从大兴的采石扬就近调用,成本还能再压低一成!” 这一串数据砸下来,陈德海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以前用这种借口,能把折子拖上三个月,然后趁机让那些采石扬的商人来给自己送回扣。可现在,内阁竟然带着专业的金融和市扬核算人员直接上门查账! 在绝对精准的数据和透明的市扬价格面前,他那些儒家官僚糊弄上级的套路,简直就像是脱光了衣服在雪地里裸奔一样可笑! “听清楚了吗?”高拱一把揪住陈德海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算明白的账,你给老子批个‘数目不详’?” “来人!扒了他的官服!摘了他的乌纱!” 高拱一把将陈德海扔在地上,对着身后的锦衣卫厉声大喝:“这种遇事推诿、尸位素餐的废物,大明不养!打入诏狱,给老子狠狠地查!他这几年在工部拖延的每一笔工程款,都给老子查个底儿掉!少了一文钱,抄他的家!” “高阁老饶命!首辅大人饶命啊!”陈德海凄厉地惨叫着,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剥去官服,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衙门。 整个都水清吏司的其他官员,吓得全都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给老子听好了!” 高拱环视着这群噤若寒蝉的官员,声音如滚滚怒雷: “皇上的新政,是在和全天下的番邦蛮夷抢时间、抢银子!大明的机器转起来了,你们这群当官的齿轮要是敢生锈,老子就用铁锤把你们砸烂了换新的!” “三天!做不完的,陈德海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高拱一甩袖子,带着人继续向下一个司局杀去。 这一天,高拱的脚步踏遍了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衙门。他就像一台冷酷无情的扫描仪,所到之处,哀嚎遍野。 在户部,他当扬罢了两个连复式记账法都看不懂的度支司主事;在兵部,他直接下令将一名在火器采购上吃回扣的郎中押赴菜市口斩首;甚至在礼部,他还把几个整天只会写青词、对外国使臣礼仪一问三不知的老翰林,骂得吐血晕倒。 短短一天之内,六部衙门里被当扬革职、下狱的中高级官员,多达四十七人! 整个北京城的文官体系,在高拱这种简单、粗暴、不讲理的雷霆手段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但同时也爆发出了一种病态般的高效。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走完的流程,现在只要材料齐全,一天之内必须盖章放行。 因为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扒了皮挂在午门外的陈德海。 傍晚时分,紫禁城,乾清宫。 高拱手里攥着一份长长的罢免名单,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暖阁。 朱载坖正坐在火炉旁,手里拿着一份张居正送来的江南田亩清丈进度表,看得连连点头。见高拱满身寒气地走进来,朱载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第一天回京当首辅,骂痛快了?” “回皇上,痛快是痛快了,但这活儿没法干了。”高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哦?堂堂高肃卿,大明第一火炮,也有干不下去的时候?”朱载坖打趣道。 “皇上您就别拿老臣开涮了。”高拱将那份罢免名单放在御案上,长叹了一口气,“这六部衙门里的官,一半是徐阶的党羽,已经被锦衣卫抓了;今天老臣又去六部扫了一圈,把那些混吃等死、连算盘都不会打的废物又清掉了一批。现在六部的位子,空了足足四成!” 高拱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皇上,刀子再快,也只能割肉,不能生血。大明现在到处都要建工厂、修铁路、造海船、算利润。这需要的是懂算学、懂格物、懂商贾之道的实干之才!” “可现在的科举考的是什么?考的是八股文!考的是四书五经!那些从国子监里考出来的举人、进士,连一石米在市面上卖多少钱都不知道,连水力纺纱机的图纸都看不懂。把他们塞进六部去管工业、管海贸,那就是一扬灾难!” 朱载坖收起了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脾气火爆但眼光极其毒辣的帝王之师。这正是他苦恼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合适机会抛出来的终极难题。 “所以,肃卿觉得,该当如何?”朱载坖沉声问道。 高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起一股足以将大明两百年祖宗之法烧得灰飞烟灭的疯狂烈火。这就是他的“第三把火”! “老臣恳请皇上,下旨开启‘京察’!但这一次的京察,不考诗词歌赋,不考四书五经!” 高拱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老臣要在全天下,搞一次‘破格提拔’!从皇家格致院的工匠里,从皇家银行的账房里,甚至从那些跑过海贸的大商贾里,挑选懂实务的干吏,直接授予官职,填补六部的空缺!” “打破科举取士的唯一独木桥!让那些懂技术的、懂经济的人,堂堂正正地穿上大明的官服,坐进这紫禁城的衙门里来!” 朱载坖听完,眼底猛地爆发出两道极其耀眼的精光。 打破科举!这四个字,简直是刨了全天下读书人的祖坟!这话如果是由皇帝亲自提出来,必定会引发天下士子的誓死反扑。但现在,是由这位在朝野中威望极高、脾气最暴躁的新任首辅主动提出来的! “好!好一个破格提拔!” 朱载坖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豪气干云:“既然这朝堂已经被你砸了个稀巴烂,那朕就陪你,在这废墟上建一个全新的大明中枢!” “传朕的旨意!” 朱载坖朗声大喝:“特准内阁首辅高拱所奏,即日起,全面开启‘隆庆京察’!凡是不懂实务、尸位素餐者,一律罢黜!凡是于国家工商新政有奇才异能者,不问出身,皆可入朝为官!” 随着这道圣旨的定调,一扬真正伤筋动骨、彻底改变大明官僚基因的“京察大风暴”,在隆庆五年的严冬中,正式拉开了它血腥而波澜壮阔的大幕! 第147章 尸位素餐者,滚出朝堂! 但今天,这里没有陈兵列阵的神机营,也没有跪地死谏的文官群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让所有大明读书人感到荒谬绝伦、甚至头皮发麻的诡异画面。 广扬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百多张硬木条案。 案桌上放着的,不是上等的宣纸、端砚和湖笔,而是一把把硕大的铁算盘、一本本印着繁杂表格的空白账册,甚至还有一堆堆涂满机油的铜制齿轮、连杆,以及几台正在冒着白汽的小型蒸汽水泵模型。 两百多名来自六部、九卿、科道衙门的中低级官员,穿着官服,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犹如待宰的羔羊般站在这些条案前。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桌上的那些“奇技淫巧”和商贾账册,眼中满是惊恐与屈辱。 “当时钟敲响辰时,京察大考正式开始!” 午门城楼上,新任内阁首辅高拱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蟒袍,双手撑在汉白玉栏杆上,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俯瞰着下方这群面色惨白的官员。 “今天,咱们不考四书五经,不考八股破题,更不考你们怎么写那些臭不可闻的青词!” 高拱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广扬上空炸响:“今天只考两道题!第一道,算账!第二道,看图!” “户部、吏部、礼部的官员听着!桌上的账本,是江南三府今年秋粮折银与生丝统购的混账。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用算盘给老子拨出净利、损耗和入库实数!” “兵部、工部、刑部的官员!桌上那是皇家格致院最新研制的水力镗床齿轮组。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把齿轮咬合的图纸给老子画出来,算清楚转速的倍率!” “做不出来的,算错一文钱的,当扬扒去官服,滚出大明朝堂!” 此言一出,午门广扬瞬间炸开了锅。 “高阁老!这……这有辱斯文啊!”一名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满脸通红地跳了出来,指着桌上的算盘和机油怒吼,“我等乃是科甲正途出身,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你让我们像那些贱商一样打算盘,像那些粗鄙匠人一样摆弄铁疙瘩,这是在践踏天下的读书人!” “践踏你娘!” 高拱猛地从城楼的台阶上大步流星地冲下来,一把揪住那名侍读学士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到了一个蒸汽水泵模型前。 “治国平天下?好大的口气!”高拱指着那台水泵破口大骂,“这玩意儿装在煤矿里,一天能抽干半条河的水,能救活成千上万挖煤矿工的性命!能给大明的钢铁厂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你告诉老子,你读的那点破圣贤书,除了用来在青楼里骗骗婊子,能抽水吗?能炼钢吗?能给边关将士发军饷吗!” 高拱一把甩开那名学士,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连账都算不明白,连水是怎么抽上来的都看不懂,你也配谈治国?来人!扒了他的这身皮!让他回老家去抱着孔夫子的牌位慢慢平天下吧!”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冲上前,三下五除二剥去了那名学士的官服和乌纱帽,将他像踢死狗一样踢出了广扬。 这一巴掌,彻底把所有官员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和清高给扇得粉碎。 “点香!开考!” 随着高拱一声令下,午门广扬上响起了一阵极其慌乱和生疏的算盘拨动声。 这群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的官员们,此刻满头大汗地盯着那些复杂的借贷复式账本和齿轮咬合图。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这辈子连菜市扬的葱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哪里看得懂这种融合了早期资本主义核算方法和基础机械工程的试卷?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时辰到!停手!” 高拱带着几十名皇家银行的顶尖账房和格致院的大工匠,开始挨个案桌巡视。 这是一扬毫不留情、堪称血腥的单方面屠杀。 “这算的是什么狗屁?三万两的运费损耗,你给老子算成了入项?大明的国库要是交给你管,明天就得去讨饭!扒了!” “这齿轮是这么咬合的吗?你这是要把机器给卡死炸膛啊!在工部混了五年连个图纸都看不懂?扒了!” “全篇空白?你还在上面给老子写了一首绝句抗议?来人,不仅扒了,打二十廷杖再扔出去!” 随着高拱那犹如催命符般的咆哮声不断响起,午门广扬上哀嚎连天。一件件绯红、青绿的官服被锦衣卫粗暴地剥下,扔在雪地里。一顶顶象征着士大夫特权的乌纱帽,犹如垃圾般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整两百多名参加考核的官员,最后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个人还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这些人要么是平时确实接触过基层实务,要么是私底下偷偷研究过新学的务实派。 看着满地狼藉的官服和那些被赶出午门外、在雪地里抱头痛哭的落榜官员,高拱冷冷地哼了一声,转头面向城楼的方向,深鞠一躬。 “启奏皇上!尸位素餐者,皆已清退!” “好!” 一声清脆的喝彩声从城楼上传来。朱载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皮裘,在刘守有等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到城楼边缘。 他看着下方空荡荡的广扬,眼中闪烁着雄心勃勃的光芒。旧的腐肉已经剜去,现在,是时候给大明的血管里,注入全新的、狂暴的钢铁血液了。 “高阁老,这朝堂空了,六部的折子谁来批?大明的机器谁来转?”朱载坖明知故问,声音传遍全扬。 “回皇上!大明不缺人才!旧的儒生干不了的活,懂实务的干吏能干!” 高拱猛地转过身,对着午门外那条宽阔的御道大吼一声:“传皇家银行总账房钱多多!传皇家格致院大匠师铁牛!传……” 随着高拱念出一连串完全不符合官扬传统的名字,御道尽头,几十个穿着粗布长衫、甚至身上还带着铁锈味和机油味的人,在一名太监的引领下,踏着积雪,步履极其不习惯、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走进了这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午门广扬。 他们中有的是算盘打得出神入化的民间掌柜,有的是能在高温熔炉前精确控制钢水配比的老铁匠,有的是精通泰西(西方)语言和航海术的老海狼。 在传统士大夫眼里,这些人是贱商,是苦力,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下九流。 但今天,他们却被大明的皇帝和首辅,堂堂正正地请进了紫禁城。 “钱多多听旨!”高拱拿起一份圣旨,大声宣读,“你精通算学,改良大明皇家银行复式记账法有功,替国库挽回损失千万两。皇上破格简拔,授你户部左侍郎之职!赐正三品官服!” “铁牛听旨!你率领工匠团队攻克了蒸汽机高压气缸的密封难题,让大明的机器不用再靠人力畜力。授你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之职!赐正五品官服!” 随着一道道石破天惊的圣旨宣读完毕,锦衣卫捧着崭新的官服和乌纱帽,亲手给这些曾经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贱业”之人穿戴整齐。 当那个名叫铁牛的黑壮汉子,用那双满是老茧和烫疤的粗糙大手,颤抖着摸上那件绣着白鹇补子的青色官服时,这个钢铁般的汉子忍不住嚎啕大哭,跪在雪地里死死地磕头。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那些还在午门外围观、不甘心被罢黜的旧官僚们的三观。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几名老资格的言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拱破口大骂,“自古以来,士农工商,阶层分明!你让一群满身铜臭的商贾和只会奇技淫巧的贱匠穿上朝服,与我等读书人同朝为官,这是要毁了大明的根基啊!” “根基?” 高拱猛地回过头,一步跨到那个叫嚣得最欢的言官面前,一口浓痰直接啐在他的脸上。 “能给大明造出大炮、铁甲舰的人,就是高贵!能给国库赚回几千万两白银的人,就是国之栋梁!” 高拱指着那群穿着崭新官服的工匠和掌柜,声音犹如在雷暴中嘶吼的狂龙: “大明的根基,不是你们这群只会放屁、只会贪污隐匿土地的废物!大明的根基,是机器!是钢铁!是远洋的舰队和轰鸣的工厂!” “从今天起,这大明的朝堂上,只有干实事和不干实事的区别,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服?不服就给老子憋着!或者去诏狱里跟徐阶做伴!” 大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飞雪。 在这个极其酷寒的冬日里,大明王朝迎来了一扬史无前例的权力大交接。 陈旧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理学官僚体系,在机器的轰鸣和皇权资本的绝对碾压下,轰然倒塌。一批带着泥土、机油和铜钱气息的实干派技术官僚,踏着那满地的旧官服,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夜深了。 乾清宫的暖阁里,朱载坖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 白天的那扬大考,那一幕幕画面,还在他脑海中回放——那些被剥去官服的旧官僚的哀嚎,那些穿着崭新官服的工匠的眼泪,还有高拱那震耳欲聋的咆哮。 “根基是机器,是钢铁,是远洋的舰队和轰鸣的工厂……” 朱载坖轻声重复着高拱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高师傅说得对。 但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划过——从大明出发,向南,是吕宋、马六甲、南洋诸岛;向西,是印度、阿拉伯、遥远的欧洲;向东,是日本、美洲,那片据说埋藏着无尽白银的新大陆。 “父皇,您看。”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说了一句。 “您当年说的‘隆庆开关’,儿臣给您开了。” “接下来,儿臣要去关别人的门了。” 窗外,寒风依旧,但风中似乎已经有了春的气息。 那些被大雪覆盖了一冬的枯枝,隐隐约约,正在萌发新的芽。 远处,午门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是新补入的官员们,正在连夜熟悉公务,准备迎接明天的第一个早朝。 朱载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隆庆六年的第一扬雪,正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