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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作者:逢雨逢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墙之隔的偏殿,一众女侍围着程月梢,静默无言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而程月梢脑子里装满了东西,整个人心神不宁,魂不守舍地由着周围的人扯着她的胳膊量来量去。


    方才殿内的所有声响,此时都在脑海中回荡,他们与她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地复现。


    宿谦玉敢这么同新帝说话,等到来日楚潦能收拾他,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都会死——他要么是不想楚潦活,要么是自己不想活了。


    这两种情况,不论是哪种,程月梢都讨厌极了。


    至于楚潦……


    他恼不恼宿谦玉,忍不忍宿谦玉,现在的程月梢都一见到他就心烦,不管他嘴上叭叭什么东西,她都会想打他几下图个心中痛快,更何况他嘴里本就没几句正经话。


    程月梢心底深处,莫名怕的很。


    她怕楚潦当真是个傻子,是个谁都可以揉圆搓扁的皇帝。


    她更怕楚潦不是个傻子——早已有了解决宿谦玉的法子。


    越是深想,程月梢的头就越疼。


    ……


    一旁正忙活的内司署张织裁瞧见了程月梢心不在焉的模样,本着恪守本分的原则,不敢多看,不经意地抬眸,瞥见她发髻上的绒花簪子,倏的愣了愣。


    “娘娘这支簪子……好生眼熟……”


    程月梢听见人声,飘荡在外的神魂被拉了回来。


    她侧目去看身旁的张织裁:“什么簪子?”


    张织裁自知多嘴,面容不由得染上戚色,迟疑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回道:“绒花簪子。”


    程月梢不明就里,恍恍惚惚地伸手摸了摸脑后的簪子,意识到她说的是楚潦做的那支,一时有些意外:“织裁认得?”


    张织裁黯然垂眸:“不敢说认得,只是见它样式手法,想起了一些旧事,一时怀念。”


    听她这么说,程月梢心里也起了几分好奇。


    “织裁心中有话,直说无妨。”


    张织裁退步到一边,徐徐说道:“不瞒皇后娘娘,妾有一年长些许的友人,多年前在宫中替贵人们打制首饰,尤擅绒花,她制法精妙,且自有一套快捷便携的法子,做出来的首饰,像是烙了她自个儿的印记一般,这位友人对妾身有提携相助之恩,但她志不在宫中的前程,与太医署的相好求了恩典离宫还乡。娘娘这支簪子,太像她的手笔了。”


    程月梢细细听着,逐渐了然。


    楚潦会的那些针线活与手艺活,都是与那教他杏林之道的师父学的,而他那位师父,则是从故去的夫人那儿学来了这些。


    她将其中联系串起来,转头打量起了谨小慎微的张织裁:“这位太医署的大夫,可是姓杜?”


    张织裁一阵惊愕:“娘娘怎知?”


    程月梢道:“我在陵州时,与这位多年前离宫的杜大夫打过一些交道,织裁口中的友人,料想便是他夫人,这支簪子的制法,确实从她而来。”


    “竟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张织裁这下也是一脸意外,怅然回着话,又大着胆子开口问道,“妾身斗胆,敢问娘娘,那位夫人如今可安好?”


    程月梢回她:“已仙去了。”


    “唉。”


    张织裁听见这个消息,叹息了一声,而后又怕自己情绪影响到伺候主子,忙补充道:“岁月不饶人……她免受些垂垂老矣的磋磨之苦,也是好的……”


    程月梢眼下却没空管这些琐事,确是机缘巧合能让她从宫中女官口中得知此等往日旧事,如今她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想法。


    “如此看来,织裁也认得杜大夫?”


    张织裁道:“算认得吧,萍水相逢见过几面,耳闻他名号。”


    程月梢连忙又问:“那杜大夫医术算什么水平?”


    张织裁微怔,斟酌着措辞,片刻后回道:“这当然是极好的,杜大夫医术卓绝,当年妾虽不懂那些,却也知他在太医署众人之中都堪称翘楚,娘娘竟不知杜神医离宫之后,名号更显,世人多有称颂其乃张机再世……”


    “哦?”


    程月梢点点头,一阵若有所思。


    张织裁垂眸敛目想了想,补充道:“数月前,听闻他还入宫替先帝诊过病,不过,妾未曾亲见。”


    “哦~”


    程月梢还是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应声。


    她此前从未认真想过,杜善林的医术如何,楚潦的医术又如何,毕竟楚潦他是王爷,不是需要靠替人看病来谋生的大夫,没有谁花钱请他去看诊。


    虽然说他起了心思,也会在陵州各处走动,给别人诊诊脉、扎两下针,但那些行为,跟他施舍偶然在路边瞧见的叫花子一样,不好当真。


    楚潦既学得做绒花簪子,这医术说不定也学了个七七八八,甚至可能会更出色些。毕竟绒花簪子制法倒了二手,杜善林的医术却不曾。


    倘若他能看看半死不活的宿萦姝……


    倘若他真有办法让她苏醒……


    “皇后娘娘,已经量好了。”


    “皇后娘娘?”


    张织裁唤了两声,程月梢才缓缓回神。


    身旁的几名女子已经收好了素尺,捧着装有写好了身量衣长小笺的木檈施施然退开。


    张织裁道:“妾身等该去与陛下复命了。”


    “嗯。”


    程月梢点头,调理着神色情绪,与她们同去。


    一行人从偏殿出来时,宿谦玉竟然还没走,不仅如此,他还摆了榉木书案,坐在了堆满文书的书案后,与楚潦回着话,议谈诸事。两名文官跪坐在他身旁侍奉,另有一人捧着文书在君臣之间来回传着。


    宿谦玉说:“扬州别驾陆安府院后山有一水泊的名字中带了个''潦''字,冲撞了陛下,他派了快马入京,上书来求陛下要个赐名。”


    楚潦漫不经心地翻着自己面前的书册,回答得很快:“不赐,让他自己看着办。”


    “……”


    宿谦玉默了默,提笔快速写了寥寥数句,又示意身旁主簿递传:“臣已就此事拟了文书,请陛下过目。”


    “丞相辛苦了,名字避讳之事朕已有诏令。”


    楚潦命唤进来随侍的奉礼官将之前写好的文书拿过去。


    程月梢正出来,一见到这两人,心绪瞬间又跌到了谷底。


    困扰未平,好一阵没精打采。


    倒是楚潦,见她便是一脸喜不自胜:“枝枝忙完了,快过来。”


    程月梢假模假样地往前走了两步,便不动了。


    站在她身后的张织裁忙端上装有小笺的木檈行礼:“内司署奉命为皇后娘娘量体裁衣,现呈上皇后娘娘身量衣长。”


    楚潦取了一张纸,交给身旁随侍的人。


    “织裁上前看看,朕写得可对。”


    “遵命。”


    张织裁应声,恭敬上前,从随侍之人手中接过了楚潦所写的那张纸,对着内司署所测的身量衣长,仔仔细细地比着,确认比对完全,她才放好小笺,跪地回道:“回禀陛下,陛下所写,与内司署方才所量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看来枝枝这两日不曾消瘦。”


    楚潦悠悠说着,目光柔和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程月梢。


    此时拿着一堆琐事来打扰皇帝的宿谦玉已是眸色沉沉,嘴角挂着微妙的似笑非笑,殿内气氛莫名冷凝。


    程月梢暗暗撇嘴,心下一横。


    “我的事情弄完了,那我走了。”


    说完就转身要走。


    楚潦不明究竟地唤她:“枝枝?”


    她也不回头:“不打扰陛下与丞相商议国事。”


    “枝枝……”


    “臣妾告退。”


    程月梢早已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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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面与礼数抛开,聊胜于无地补了句告退。


    楚潦也不恼她当众闹情绪,转头去看宿谦玉,没事人一样轻笑:“皇后娇纵惯了,朕多年来却也是钟爱有加,夫妻之情不减分毫,她今日说了不少玩笑话,丞相可千万勿怪。”


    “陛下今日事务繁重。”


    宿谦玉只当什么也没听见,翻开一本新的文书册子。


    诸多言语上的针锋相对,缘于什么,他心知肚明。


    他也知道,面前这位同样心知肚明。


    可是身上的流着楚氏宗亲血脉的人,凭什么在这里假作无所谓?


    凭什么呢?


    就凭他姓楚?


    还是凭她四年前的心血来潮,心念一动?


    不过是相识数日,匆匆而成的婚事。


    他却像是对她已知根知底,挖了个透。


    如今还在这里对他装模作样,仿佛他才是最可恨的局外人。


    姓楚的作恶多端,事到如今靠着女人找几分场面,逞几分口舌之快,有什么资格妄谈夫妻情深?又有什么资格坐拥天下?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


    夜里二更。


    京城上空落起了雨。


    稠雾一般的雨点轻打在屋顶,顺着屋檐一路滴滴答答地淌下。


    宸德主殿内,点起了明亮的灯火。


    楚潦面前堆满了各处送到京城的官员折子与杂七杂八的文书,一封又一封,里面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有些甚至是少帝钦还活着的时候寄出的,而今才送到他手里,他得一份份看过批过才算完。


    他抬头去看不远处左手侧,宿谦玉正端坐着翻阅文书,时不时提笔写上几笔,似是在认真陪天子处理政务。


    静默片刻,他收回视线,继续批折子。


    行吧,那就看到底是谁熬谁。


    宿谦玉合上一份边地文书,忽然出声。


    “陛下听见什么了吗?”


    楚潦提笔的手顿了顿:“什么?”


    宿谦玉说:“外面在下雨。”


    楚潦不以为意地回道:“近来雨不少。”


    宿谦玉又道:“很久以前,有一赶路的行人,她生来没有定性,脾气反复,想法多变,一直以来都追着她自己心中的前路马不停蹄,某日路上,天突然下起了雨,于是她顺其自然地找了个亭子躲雨,直到雨停,她继续赶路,走走停停,一如往常。”


    “……”


    楚潦不语。


    宿谦玉语调幽幽,继续说道:“有些人,她避了个雨,不代表她会一辈子都在避雨的亭子里安家,一切不过是因为雨来得太突然,本就没有定性,想法多变的人,总会继续追寻她的前路。”


    “呵呵。”楚潦无所谓地笑笑。


    “丞相说的有理。”


    而后埋头批折子,下笔越来越快。


    好不容易将案上的折子清了大半,殿外又有几名文官入内,一个个都抱着一摞摞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文书折子。


    楚潦微微愣神,视线一转,去看气定神闲的宿谦玉。


    宿谦玉泰然自若,翻了翻文书。


    楚潦听着外面的落雨声,重重地放下了笔。


    他什么也不说,起身便要走。


    宿谦玉见状:“陛下要去哪?”


    楚潦说:“很晚了,朕要就寝。”


    宿谦玉一脸严肃:“你的折子还没看完。”


    楚潦很是坦然:“不批了,明日再批。”


    宿谦玉大有不让他走的架势:“今日事,今日毕。”


    “这皇帝是朕想要当的吗?!”


    楚潦理都不想理他了,大步便走,“丞相留在这里批折子吧。”


    从未有哪回下雨天像今日这般令他心烦。


    这鸟位谁爱坐让谁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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