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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时间的女儿

作者:温辞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念念,你怎么了?”


    许母坐在回去的车上,侧过头看着女儿,担忧地问道。


    许念靠着车窗,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双目却失了神,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许母心里咯噔一下,不住地喊她:“念念?念念!”


    她叫了好几声,许念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她:“妈,怎么了?”


    许母更加担忧了,转头对开车的许父说:“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她这状态不对,从寺庙出来就这样了,别是撞了什么……”


    许父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眉头皱了皱。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松口。


    可许念先开了口:“不用啦,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她的声音平平的,口吻却是不容置疑的。许父许母对视一眼,眼里的担忧更甚,却没再说什么。


    好在之后的几日,许念确实如常生活。该吃吃,该喝喝,早上赖床,晚上熬夜,跟老妈斗嘴,被老爸训斥。她笑的时候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圆圆的杏眼弯成月牙。许父许母看在眼里,慢慢也放心了。


    只有许念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悄然开始发生变化了。


    从她从那场车祸中苏醒开始,从她推开逢渠寺那扇博物馆的门开始,有什么东西就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一天比一天紧。


    手上的红线也越来越红了,像要滴出血来一样。


    正月过去了。二月二龙抬头那天,许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大榕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开始冒出一点点嫩绿的芽尖,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带着一丝丝暖意。


    春天要来了。


    树木抽芽,连同她泛滥得思绪一样不断疯长。


    午夜梦回,她开始不断梦到那位明贤皇后的一切,


    她梦到一座巍峨的宫殿,梦到满天的火光,梦到箭矢如雨,梦到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倒在血泊中。


    她梦到一个人,穿着玄色的衣袍,梦到他或笑或怒,梦到那棵金黄的桂花树,梦到那迷离的眼和温暖的唇。


    她常常精神恍惚,有时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


    明明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眼前却忽然出现古旧的雕花窗棂。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许念,陈枝枝,还是明贤皇后张氏?


    终于在又一次大汗淋漓地醒来之后,她记起了所有的事情。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窗外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许念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幕一幕,清晰得像有人在放电影。


    萧衍。


    她终于想起了他。


    想起自己曾看到过的,他执念如深的模样。


    她终于失声痛哭起来,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宽大的床上,照着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于是如同宿命一般,在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第二天。


    许念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春光,心里却很平静。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姑娘眼睛有些肿,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她扯了扯嘴角,然后转身出了门。


    “妈,我出去一趟啊。”她朝厨房喊了一声。


    “去哪儿啊?等会儿吃午饭了!”许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就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许念没有等许母回答,就推门出去了。


    她沿着公路一直走,春天的气息迎面扑来,终于在公路尽头看到了那破败的庙宇。


    庙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


    新年里那些欢喜的气氛,竟一点都没有沾染到这里。没有红灯笼,没有春联,没有鞭炮碎屑,甚至连路过的行人都不会多看一眼。它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被时间遗忘了。


    许念轻轻的推开门。


    庙里很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里漏进来几缕阳光。


    他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供品,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然后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倒进一个干净的杯子里,拿起供桌旁边的抹布,蘸了水,开始擦拭神像。


    她擦得很慢,很仔细,灰尘落了她一身,她也不在意。


    擦着擦着,她忽然又开始恍惚了。


    那神像仿佛有了生命,冰冷的石头上似乎透出了一丝温度。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花了眼,再睁开时,面前站着一个人。


    拄着竹杖,穿着破旧的青色道袍,头上歪歪斜斜地戴着一顶方士帽。


    谢瞎子。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像是从神像里走出来的,又像是一直就在那里。


    许念没有害怕。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然后恭敬的行了一礼。


    “丫头,”谢瞎子开口,像风吹过枯叶,“可悔?”


    许念摇了摇头。


    谢瞎子闪过一丝讶然。


    他“看”着许念,凹陷的眼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我猜到你会来的,靖安帝执念过深,佛祖怜悯,你总会想起这一切,”他叹了口气,继续道,“陈枝枝之父,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诡道士。给枝枝丫头下的,竟是不得往生的腌臜之术。害得她的魂魄不能回到过去,只能滞留在这个时空,我欲斗法,奈何发现已晚。是以你的身体才如此死气沉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气。”


    他顿了顿,竹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微微弯腰:“当日言之凿凿对你说,回去便一劳永逸,不可再回,是老夫妄言了。”


    许念猛地抬起头。“仙长……是何意思?”


    谢瞎子沉默了片刻,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愧疚。“为了不被这具身体拖入死境,你还是得回去。”


    许念的心猛地一沉。


    回去,就可以见到萧衍,见到翠儿、团子……


    可这里呢?她的爸爸妈妈呢?她好不容易才回来,好不容易才又闻到妈妈炖的排骨汤的香味,又听到爸爸唠叨的声音……


    “那我父母该当如何?”她的声音在发抖。


    谢瞎子叹了口气:“万事不能两全。你本该死在半年之前。这些时日,已是奢求。”


    竟是,奢求吗?


    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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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泪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我何时死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渺虚无,“又如何死去?”


    谢瞎子掐指一算:“明日午时,还是一样,被撞,然后陷入沉睡。”


    许念闭了闭眼,眼泪从紧闭的眼角落了下来,为这躲不过的宿命。


    明天。她只有明天了。


    “多谢仙长。”她惨然道。


    谢瞎子点点头。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轮廓一点一点地洇开。


    “许念,”他的声音从越来越远的地方传来,“这段时日,我会尽力找到法子,解救枝枝丫头的魂魄,让你现世的身躯入土为安。不让你父母守着沉睡的你,抱着能再醒来的虚妄。”


    说完,他消失了。


    神像还是那尊神像,黑黢黢的,冷冷清清的,供桌上的苹果和点心还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念费力地抬起脚步,走出庙门,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看见自己无名指上的红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脚步虚浮地走回家去。


    回到家,许母正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许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台。


    “回来啦?”许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正好,汤好了,快来喝。”


    许念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她只能把眼泪逼回去,换上笑脸。


    “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我饿死了!”


    许母白了她一眼:“饿死了还不知道早点回来?快去洗手!”


    许念嘿嘿一笑,跑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低着头,看着水流从指间穿过。


    直到许母在外面喊“洗个手怎么这么慢”,她才关上水龙头。


    那一晚,她吃了很多。排骨汤喝了两碗,米饭吃了一碗半,红烧鱼吃了大半条,连平时不爱吃的青菜都夹了好几筷子。


    许母看着她,又高兴又担心:“这孩子,今天怎么胃口这么好?”


    许念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嘛!”


    许父在一旁慢悠悠地教导:“好吃也不能这么吃,等会儿又喊肚子疼。”


    许念嘿嘿笑,又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她帮着许母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许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这丫头平时叫她干活都推三阻四的,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念念,”许母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许念头也没回:“没有啊,就是觉得妈妈辛苦了,帮你分担分担嘛。”


    许母愣了一下,然后欣慰地笑了。


    晚上,许念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挤到爸妈的床上,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他们中间。许父许母被她挤得没法睡,嘴上抱怨着“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身体却老老实实地给她腾出了地方。


    许念躺在那里,听着爸爸妈妈的鼾声,心里忽然觉得很安静。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不舍和悲伤通通压进心底。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再当最后一天他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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