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可还有一半悬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问那个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时救人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可现在,她想起水下的那个吻和那个冰冷的拥抱,脸上还是有些发烫。
杨武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口气:“砚白的情况……不容乐观。大夫看过了,说是伤了肺,又泡了冷水,得好好将养些时日。你放心,我这里什么都有,不会让他有事。”
林婉低下头,沉默不语。
杨武又说:“这些年,他一直托我在京城调查你父亲当年之事。近日才有了结果。等到这些事情都尘埃落定,我再说与你听。”
林婉的心猛地一跳。
父亲当年之事?难道有什么隐情吗?她一直以为是林砚白的错,是他害死了父亲。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想问,可又不敢问。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哪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
“将军!”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是杨武的亲信,“属下,属下去靖王府,发现那里被重兵围了起来!”
“什么!”杨武霍地站起来,面色比方才更加凝重,“诏书呢!”
亲信喘着气,继续道:“属下赶到的时候,王府已经被围了……属下看南易被围困,难以脱身,是以诏书还在属下手上。”
杨武的脸色沉得像铁。他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林婉,叮嘱道:“阿婉,你在这里好好养伤。砚白也在隔壁,有人守着。我去看看情况。”
林婉点了点头,看着他大步离去。
门在身后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听着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终于要破土而出了。
三更天了,不远处的天黑的像要滴出墨来,可这最黑的夜,也是快要天亮了不是吗?
杨武出了院子,翻身上马。
夜风凛冽,他握着缰绳,抬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竟看不见一颗星子。
他皱了皱眉,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着禁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亲信跟在后面,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
“将军,”亲信追上来,与他并辔而行,面色凝重,“南易出不来,王爷和南风都远在剑门,这可如何是好?咱们两个跟靖王府八竿子打不着的,如何能服众?就算有诏书在手,那些禁军也不一定听咱们的……”
杨武没有回答,他只是策马疾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生疼。
他如何不知道如今这尴尬的局面。军情万变,王爷以为剑门将有一场大战,可咱们这位皇帝能坐在龙椅上,本就不是等闲之辈。王妃的死又拖乱了所有的计划,现在诏书和王爷在两个地方,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正忧心忡忡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杨武勒住缰绳,抬手示意亲信停下。两人驻马在夜色中,凝神细听。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骑快马从黑暗中冲出来,马上的将士满身尘土,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将军!将军!”那将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王爷回来了!带着许家军精锐,已经杀进京城了!现下已经在城北了!”
杨武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换成了掩不住的振奋。
“好!”他一扬马鞭,“走!去与王爷会合!”
骏马嘶鸣,四蹄翻飞,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门口,火光冲天。
萧衍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铁甲,腰悬长剑。他的脸在火光中半明半暗,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疲惫,眼下更是有深深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
从接到林砚白的密信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合过眼。星夜兼程,千里奔袭,换了三匹马,跑死了两匹,终于在今日赶到了京城。
他带着许家军精锐,一路势如破竹,杀进了城门。禁军猝不及防,节节败退。
那些禁军都以为见了鬼,马背上那个如杀神般的玉面将军,可是那个整日眠花宿柳的荒唐王爷?
只见他一柄长剑势如破竹,剑光如匹练,所过之处,禁军纷纷倒地,三两下就将那些练家子打得溃不成军。
杨武策马赶来,远远就看见了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身影。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封诏书,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诏书在此!”
萧衍没有看他。他下了马,一步一步走到杨武面前,没有接诏书,甚至没有看一眼。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将。
“王妃呢?”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杨武一噎,他抬头,瞧见夜色氤氲中萧衍的高大的身影,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仿佛一阵微风,就会将他吹倒。
杨武心中大骇,举着诏书的手微微发颤。
外界都传这位王妃和王爷貌合神离,新婚数日就被打入冷宫,几场宫宴更是瞧不见她的身影。可此刻,看着萧衍那双猩红的眼睛,杨武知道,那些传言,全是假的。王妃对他来说,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存在。
他早就得到了消息。林砚白带的那二十多人的小队,全部葬送在宫里。连带着那位娇小的王妃,也跟着香消玉殒。那封诏书,是她用命换来的。
他张了张嘴,发现口不能言,更怕自己一句话就会将这位强撑着的王爷打入地狱。
“砚白来信说她要进宫。”萧衍却不管不顾,依旧追问,声音沙哑地不成样子,只是眼中还存着一丝希冀,“现下,她人在何处?可……安好?”
“殿下,”杨武声音艰涩地开口,“王妃娘娘她……”
剩下的话被呜咽的夜风吹散,像是有人呜咽哭泣。
无尽的夜,永无止境,悲凉的风,永不停歇。
萧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嘴巴一张一合,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梦中,这是一个没有她的噩梦,他想要醒来,却怎么也醒不来。
连日没有休息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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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疼的厉害,他无力地摊开双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曾握过她的手腕,抚过她的发顶。可现在,这双手空空的,什么都握不住。
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他痛的快要死过去。
究竟是哪里,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一切都计划好的不是吗?运气好的话,他会从剑门顺利归来,和她一起做桂花糕,给生气的她赔罪,将着世间所有的珍宝都尽数奉上给她。运气不好的话……他骨枯黄土,功败垂成,他也替她安排好了一切的后路。
往后余生,她只要吃吃喝喝,愉快的过完她的一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在纷飞的战火里。
他在人群中战立成一座孤岛,一座没有她的,绝望的孤岛。
她不是答应过他不会乱跑的吗?
她不是说过要永远陪在他身边的吗?
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枝枝。
萧衍喉咙里的血终于吐了出来,殷红的血喷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众人惊得连忙上前扶他,以为他悲极攻心,快要倒下去了。
萧衍也以为自己会撑不住。
但他错了,他听见自己在排兵布阵,声音斩钉截铁,一字一句都像刀刻在石头上。他的灵魂像是已经抛弃了□□,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擦掉血迹冷然的像一具行尸走肉的自己,看着那些慌乱的面孔,看着那卷明黄色的诏书,看着这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纷飞的血和泪,一切的一切,都已然尘埃落定了。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最黑的夜,终于过去了。
昭武四年的除夕之夜。
京城大乱。
满朝文武从睡梦中惊醒,披衣而起,站在自家门口,望着皇城方向冲天的火光,不知所措。
熊熊烈火中牵扯出一桩隐秘的宫廷大案,天启帝皇二子萧茗弑兄杀父,夺了皇六子萧衍皇位,自焚于寝殿前。
皇六子萧衍带着许家军杀入京城,先帝血诏公之于众,天下震动。
这位皇六子自先帝去世后多加隐忍,装疯卖傻,忍辱负重,终于拨乱反正,一时间竟为坊间之美谈。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将这段故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
萧衍继位之后,改国号为靖安。
帝之发妻,明贤皇后张氏,为夺血诏,死于乱箭之下,帝悲痛,下令全国素斋半月,以悼念明贤皇后。
明贤皇后的丧礼极尽奢延,从宫中到皇陵,白幡如林,素帐连绵数十里。
帝全程未落泪,只是站在棺椁旁一言不发。直到明贤皇后下地宫之时,帝忽然倒在皇后棺椁之前,不省人事。
帝重病一场,太医昼夜守着,汤药尽数吐出。帝高烧不退,满口胡话,喊的都是同一个名字。就在天下百姓皆以为帝要随后而去之时,帝突然振作,励精图治,勤勉政事,只是后宫虚设,再不纳妃。
此更为坊间广为流传。
至此,旧章翻过,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