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婉!”
一声低呼,从寂静的宫道旁传来。
林婉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灌木丛后,一个人影歪歪斜斜地靠着墙,浑身上下全是血,凛冽的寒风伴着浓重的血腥扑面而来。
是林砚白!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林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声音都在发抖。
她伸手去扶他,触手是一片黏腻。
血,全是血。
他的盔甲破败,身上是数不清的口子,最深的一道在肩膀上,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血。
“娘娘呢?”林婉的心沉了下去,“娘娘在哪儿?”
林砚白的眼睫颤了颤,眼中只余悲痛,他没有回答,只是抓住她的手腕,哑声道:“先出去,再说。”
出去?可出去谈何容易?
皇宫大内,处处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连她这里都听到了,不用细想就知道,萧茗已然被激怒,这皇宫早已如铁桶一般,如何能逃。
可林砚白却不管不顾地拉着她往外冲,力道大得惊人。
“不管娘娘了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林砚白没有回头。他只是拉着她,一步一步往黑暗中走。林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的脸色刷地白了,颤声道:“娘娘怎么了?”
林砚白脚步未停,身体却变得十分僵硬,良久,他沙哑着说:“娘娘用命换来的血诏,我们,拼死也要带出去。”
林婉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她脑子里嗡嗡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往后望,望着那片火光,望着那片黑暗,好像望见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林砚白抓着她,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跑。“走!”他低喝一声,把她拽进灌木丛。
林婉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她不是寻常姑娘,从小在边关长大,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可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人明明可以活着的。她可以不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王府里,等着殿下回来。可她来了,她为了殿下,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林婉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只有活着出去,才对得起她生命地代价。
两人穿过灌木丛,踩过碎石,绕过假山,终于找到了地图上画的那条宫内河。河边长满了枯黄的芦苇,在夜风中瑟瑟作响。河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只有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
林砚白蹲下身,在河边的石缝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了朱沉州说的那个隐蔽出口——一块活动的石板,推开后,下面是黑黢黢的水道。
“从这里出去,”他压低声音,“外面是护城河。”
林婉点点头,跟着他钻进石板下面的水道。水冰凉刺骨,她冻得瑟瑟发抖,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疑,利落地把身上沉重的礼衣脱了,扔进水里。那件她穿了一整个晚上的华服,就这样沉入黑暗,不复存在。
林砚白也把外袍脱了,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中衣。他浑身上下全是伤口,在水里泡着,血水汩汩地往外冒,把周围的水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水道往外游。水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头顶是厚重的石板,偶尔有缝隙漏下来一线光亮,照在水面上,林砚白在前面,游得很慢。他每划一下水,都要停顿片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血雾,从他身上散开,像黑色绸缎上盛开的血花。
林婉跟在后面,看着他越来越慢的动作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浓烈的血腥味,心里越来越慌。
忽然,他整个人往下沉去。林婉一惊,连忙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水。她立刻潜下去,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他的身体,冰冷的好像一具尸体。
林婉害怕极了,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拉上来,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的脸露出水面。他呛了好几口冷水,猛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几缕血丝。
“你……”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感觉随时会散,“把这个……交给南易。”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让他去找杨将军,去大营点兵……”
话没说完,他又是一阵猛咳,血沫子喷在油纸包上。
林婉接过那包东西,手指发抖:“你别说了,我们先出去!”
林砚白摇了摇头。他靠在石壁上,仰着头,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我恐不能同行了,”他气若游丝,“得靠你了,阿婉。”
林婉的泪滴落下来,砸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胡说什么!你的命是我阿爹救回来的!我不允许你死!”
她故作凶狠,可泪盈盈的眼眶和带着哭腔的质问,出卖了她的害怕。
月光下,她的发丝散乱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分不清是泪还是水,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倔强地盯着他。
林砚白的眼里盛满了柔情,渐渐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他意识朦胧,只有月光下她的模样。越来越清晰。他忽然想,就这样死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死的时候,看见的是她。
林婉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看着他又一次往下沉,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她不管不顾地潜下去,在黑暗中找到他的脸,捧着他的脸,吻上他冰冷的的唇。
温热的气息渡入他早已冷却的身体。林砚白猛地睁开眼睛。水底下,她的发丝散开像海藻,月光透过水面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只摄魂的水妖。她渡一口气给他,然后拉着他往上浮,再渡一口气,再拖着他往前游。
如此往复,生生不息。
他原以为她是愿意让他死的。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怨恨和疏离。她躲他,躲得远远的,像躲什么脏东西。所以他以为,她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可此刻,她费力地拖着他的残体,一口一口给他渡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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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就算拼了命,也要活下来,活下来保护她。
生的希望像水草一样疯长,缠住了他的手脚,也缠住了她的。滚烫的泪和冰冷的河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他们就这样一直往外游,穿过一段又一段黑暗,游过厚重的宫墙,游过森严的守卫,游离死亡的臂弯。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头顶的石板没了,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天。河面变宽了,水流变缓了,两岸是枯黄的芦苇和光秃秃的柳树。
他们终于出来了。
林婉拖着林砚白爬上岸,瘫倒在河滩上。林砚白已经昏迷了,脸色青白,嘴唇青紫,仿佛没了生命的气息,可身体却异常滚烫。
她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止血,可伤口太多了,她不知道该先捂哪一处。她扯下自己的里衣,撕成布条,缠在他肩膀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上。血很快洇透了布条,染红了她的手指。
她想哭哭不出,只是跪在那里,看着他,浑身发抖。
侥幸逃了出来,可谁能接应他们?
南易守着王府,他们带来的人马已全部死在宫内。还有谁,能救救他们?
寒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冷得她牙关打战。单薄的里衣早已经湿透了。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把林砚白抱在怀里,用他滚烫的体温来暖自己。
“哥哥……哥哥……”她不住地呓语,怕自己冻得失去意识。
就在这时,岸边的柳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拨开枯枝,走了出来。那人穿着盔甲,身形魁梧,月光下看不太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紧锁的眉头。
“阿婉!”那人几步上前,蹲下身来,看着浑身是血的两人,面色大变,“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林婉抬头,认出那张脸。
杨武,她父亲生前的至交,许平朗的老部下,如今的右郎将。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杨叔叔……”她只来得及叫出这一声,便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陷入了黑暗。
林婉悠悠转醒的时候,是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
晕倒前那股寒冷的风似乎还在她骨髓里刮着,冷的她一个激灵。
诏书!
她猛地回过神来,望向四周,瞧见自己是在一间布置雅致的厢房内,四下无人,既瞧不见诏书,也瞧不见重伤的林砚白,更看不见救他们回来的杨武,心下焦急。
她正要挣扎着下床,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阿婉,你醒了吗?”是杨武的声音,浑厚低沉,“我可以进来吗?”
林婉松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杨叔叔,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杨武走了进来。他还穿着那身盔甲,甲片上沾着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面容有些凝重,眉头紧锁着。
“阿婉,”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诏书的事,砚白早与我说了。我已派亲信秘密送去南易手上。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