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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心中那座雪山

作者:温辞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曦微光中,他抵着她的发顶,独属于她的清香涌入鼻腔,比那些安神凝香有效百倍,他竟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怀里却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侧过头。枕边还残留着余温,人却不见了。窗外天色大亮,他披衣起身,推开了帐门。


    只见一个暖黄色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她那只宝贝猫,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团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突然跳下去,伸着爪子去扑一只飞过的小飞虫。


    枝枝一把按住它:“别动!你踩到我的苗了!”


    团子“喵”了一声,很不服气。


    枝枝低头看了看那棵刚从土里冒出一点嫩芽的小苗,心疼地给它培了培土,嘴里念念有词:“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厨房顺来的种子,你要是给我踩死了,我就把你炖了。”


    团子又“喵”了一声,这回声音小了很多。


    萧衍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


    这丫头,走到哪儿都不忘种菜。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种什么呢?”


    枝枝头也没回:“香菜。”


    萧衍挑了挑眉:“香菜?”


    “哦,就是你们说的芫荽,”枝枝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得意,“我跟厨房大娘要的种子。她说这东西没人吃,我说我要,她就全给我了。”


    昨天的锯山垭大肉她总感觉差点意思,后来才知道,是没有香菜啊!香菜多好吃啊!她要把这个地球都种满香菜!


    她仰起脸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些许期待:“你喜欢吃芫荽吗?”


    萧衍看着她那张沾了一点泥土的脸和那副期待的小表情,笑道:“喜欢。”


    枝枝瞪圆了眼睛:“真的?那等我种出来了,给你做香菜拌牛肉好不好?可好吃了!”


    “好。”他望着她明媚的双眼,柔声道。


    团子从枝枝身边跳出来,蹭到萧衍脚边,仰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心安理得地蜷在他靴子上,开始打呼噜。


    枝枝看着这一幕,酸道:“哼,趋炎附势的小家伙,它倒是不怕你。”


    萧衍低头看了看那只倒头就睡的小猫,蹲下身,揉了揉团子那光洁顺滑的毛发。


    “随你。”他说。


    枝枝一愣,猫随她?这话说得怎么这么莫名其妙的。


    “小傻瓜,”他伸手,把她发间沾的一片枯叶摘掉,“别捣鼓了,这些事交给南风就行了。”


    南风:……我是护卫不是园丁啊,我的王爷!


    枝枝看着南风那张脸,憋笑憋的好辛苦。


    萧衍不满地轻敲她的头,淡然道:“好了别看了,去用早膳吧。”


    “你伤还没好全,怎么起这么早?”她吐吐舌头,转移话题。


    萧衍收回手,淡淡道:“睡不着。”


    枝枝转过头看他。


    晨光里,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眉峰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轮廓都好看。可眼下那点淡淡的青黑,出卖了他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回来时,那藏不住的悲伤和愤恨。


    他是听到了什么吗?灰暗的情绪如同黑云压境的天,快要把他压垮了。


    但是她没有问,她明白自己几斤几两,她不要空洞的语言安慰,她要做他的港湾,他的抚慰犬,做他腥风血雨的宏图霸业中唯一的净土。


    于是她费力地压下眼里呼之欲出的心疼,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朝他伸出手:“走,吃早饭去。厨房大娘说今天做酸汤面,可香了。”


    萧衍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白白净净的,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泥。他握住,站起来,却没有再松开。


    枝枝也没有抽回去。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团子从地上爬起来,喵喵叫着跟在后面。


    晨光把两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丝竹小调。


    早饭是在军营的大灶上吃的。枝枝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碗,吸溜吸溜地吃着酸汤面,吃得满头大汗,连鼻尖都泛着红。翠儿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给她递帕子,她也不接,直接用袖子一抹,继续吃。


    萧衍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副饿了三百年的模样,笑道:“慢点,没人跟你抢。”


    枝枝嘴里含着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好次!还想次!”


    萧衍:“……”


    然后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她碗里。


    枝枝看着碗里那个金灿灿的煎蛋,忽然觉得这碗面更香了。


    她咬了一口煎蛋,忽然想起什么,从碗里挑出一筷子面,放到萧衍碗里。


    “你也多吃点。”她说,理直气壮的,“你伤还没好,得多补补知道不!”


    萧衍看着她,眉宇之间的郁色被她眼里的光照得不复存在,他勾了勾唇,吃下了那口格外“好次”的面。


    早饭过后,萧衍去了军帐。


    许平朗已经在等他了。案上摊着一幅舆图,标注着边关各处关隘和兵力部署。林砚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文书,眉头微皱。


    谢云亭竟也在,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不知等了多久。


    萧衍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截然不同的目光望向他。


    “久等了。”他说,在许平朗下首坐下。


    林砚白把文书递过来,萧衍接过,一页一页地翻。那上面记录的是近几个月来边关各处的兵力调动、粮草辎重的分配,以及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顿住了。


    “陛下有意调许家军入京?”他抬起头,看着许平朗。


    许平朗点了点头:“说是京畿防卫需要加强,调许家军三万入京,驻防城北。”


    三万许家军入京,驻防城北。城北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宫的北门,是最后一道防线。把许家军放在那里,是信任,还是……


    萧衍望向坐在次座的谢云亭,淡声道:“谢长史,这是陛下让你传来的消息?”


    “是,”谢云亭站起来,走到案前,“殿下,下官以为,这是机会。”


    萧衍抬眼:“何以见得?”


    “许家军入京,便可名正言顺地接近皇城。”谢云亭的声音压得很低,“届时,只要殿下登高一呼……”


    “然后呢?”萧衍看着他,目光平静,“三万许家军入京,就能拿下皇城?城内有禁军八万,城外有十二卫拱卫。三万对二十万,谢长史觉得胜算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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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萧衍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指着京城的位置:“许家军入京,不是机会,是陷阱。陛下要的不是许家军驻防,他要的是,把许家军调离边关。”


    谢云亭的脸色变了变,他张嘴,似乎像说些什么,萧衍却突然开了口。


    “不过谢长史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萧衍望着谢云亭,眼中灼灼的野心藏都藏不住,“江山多娇,本王亦向往之。”


    谢云亭的眼睛微亮,堆笑道:“下官愿替殿下鞠躬尽瘁!”


    “只是,”萧衍口风一转,“许家军一离开,边关防线就会出现缺口。届时,不管是谁趁虚而入,许家军都回不来。而京城那边三万许家军进了别人的地盘,是生是死,由不得我们。不如遣一小队人马先行入京,先摸清底细,其余人马驻守边关。”他目光投向遥远的京城方向,“只要皇兄以为许家军大半主力已全部入京,就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谢云亭低下头,军帐头顶的光照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微微颤抖的声音:“下官,明白了。”


    萧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笔放下。


    林砚白却忽然开口:“殿下,入京的事,让属下去吧。”


    萧衍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


    林砚白站起来,抱拳:“属下在京中待过几年,对那边的情况还算熟悉。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微垂,“属下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萧衍想起少时在京城见到他的模样,微微颔首,目光看下许平朗:“外祖的意思呢?”


    许平朗也表示并无异议:“好,砚白,你带二十个人,化整为零,分批入京。到了之后,不要轻举妄动,先摸清城内的兵力部署,和各方的态度。”


    林砚白抱拳:“是。”


    事情议完,众人陆续散去。


    萧衍走在最后,出了军帐,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山顶的积雪反射着阳光,白得刺眼。


    他站在帐外,望着那片山,身后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厚重,带着尘封岁月的声音。


    他回头,瞧见了朱沉州,唤了声“朱内官”。


    “殿下,”朱沉州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片山,“京中方寸之地,却交织着无处的欲望,很难看见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而此处地域辽阔,得见平日瞧不见的雪山。”


    真正想要的东西吗?萧衍抬起手,摸了摸被风吹干的脸。


    面具太久了,心中的雪山,真的能被看见吗?


    “云亭心浮气躁,殿下莫要被牵着鼻子走。”朱沉州突然道。


    萧衍收回远眺的视线,望着身旁这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尊敬。


    他换了衣服,却换不走脸上岁月的沧桑和命运的无情。可即使如此,他依旧是他父皇身边的第一人,是哪怕是六部尚书都要忌惮三分的人,自然就能凭昨日那匆匆几言察觉出这位世侄的不对劲。


    萧衍朝他拱了拱手,道:“多谢内官指点。”


    朱沉州摇了摇头:“殿下聪慧,小人谈何指点。”他顿了顿,望向不远处的雪山,声音轻的像一片飘落的雪花,“先帝亲笔所书,立殿下为储君的诏书,藏在御书房的暗格之中,萧茗烧的那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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