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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天高路远

作者:温辞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衍回到寝帐的时候,枝枝还蹲在帐子前面那棵刚种下去的香菜苗前,拿着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松土。团子蹲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那棵苗,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枝枝回头瞪了它一眼:“你敢动它试试。”


    团子“喵”了一声,委委屈屈地缩了缩脖子。


    萧衍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轻了一些。那些难以消化的惊天消息都轻轻落下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万事万物,都抵不过她眉眼间的笑意。他忽然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枝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似清风拂过。


    他的情绪似雪霁初晴,她的心情也跟着上上大吉。


    “你回来啦?”她扬起笑脸,“事情谈完了?”


    萧衍点点头,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看了看那棵刚冒出一点嫩芽的香菜苗:“活了?”


    “这么点时间哪能看出来。”枝枝敲了敲他的脑袋,心想终于有机会敲回去了。


    不过片刻后,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我种的东西,没有不活的!”


    萧衍看着她那副嘚瑟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不饶人:“张枝枝,我没见过怎么会自夸的人。”


    枝枝气不过,想再给他一个爆锤,萧衍却顺势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拳头整个包住,掌心干燥温热。


    枝枝愣了一下,抬起头,撞进那双桃花眼里。


    那眼里的笑意消散,沉沉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枝枝。”他叫她。


    枝枝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这里你呆不惯。”他说,声音很轻,“不日砚白有事情要回京,你和阿婉先回去可好?”


    枝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萧衍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他想把什么都告诉她,告诉她那些陈年旧事,告诉她那卷帛书上的字,告诉她他的父皇是怎么死的,告诉她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可他不能说,她这样明媚的姑娘,应该在阳光下,只是担心自己中的菜是否能存活,只是为那些话本子里的风花雪月牵肠挂肚,而不是被他,卷入这场泥泞中。


    今日对谢云亭所言只为暗度陈仓。可他要是觉得他那弑父杀弟的皇兄会被这样的伎俩骗了去,那他才是真的愚蠢。待到皇兄反应过来,剑门关会有一场大战。他唯一的优势,除了那点微薄的地形便利,就是林砚白能分散他的注意,尽快找到那封真正的诏书。


    可他怎么能将她置于险地呢?


    他不愿她零落成泥,他要她永远傲立枝头。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点泥,柔声道:“你若惦记这株芫荽,我替你好生照料,等你以后给我做拌牛肉。”


    枝枝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忘记你答应我的?”她的声音有些抖,却字字清晰,“你若是放下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了,我,我就不要你了。”


    萧衍别开眼,不敢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她,就再也狠不下这个心。


    “只要你能活着,”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要就不要了吧。”


    枝枝心里疼的厉害:“萧衍,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我只是想为你做一些事情,陪在你身边,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萧衍抬眼,眼底猩红一片,哑声道:“你是我唯一的雪山,我自己都不愿面对这些地狱深渊,我怎么能将你放在火上烤?”


    她的眼窝再也兜不住盈眶的泪,一颗一颗砸在那株香菜上,像新生的雨珠浇灌脆弱的枝叶,可她的眼神却很是倔强:“萧衍,我不是依附你的菟丝花,若你不需要我,我便另找天地。”


    她说完,转身便走。


    萧衍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脊背一寸寸弯了下去。


    剑门关的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在剑门整顿了五天,林砚白挑选了一队精干人马,准备出发前往京城。


    出发那日,天色阴沉沉的,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把整个剑门关笼在一片灰白里。


    萧衍站在关前,看着队伍整装待发。林砚白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劲装,面色沉静。他身后是二十个精挑细选的斥候,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马车已经备好了两辆,一辆给枝枝和林婉,一辆给翠儿和行李。团子被塞在翠儿怀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不安地东张西望。


    萧衍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又移开目光,沉声唤道:“南风。”


    南风上前一步:“属下在。”


    萧衍顿了顿,低声道:“恐舟车劳顿,还是分两路吧,你跟着王妃她们,寸步不离。”


    南风愣了一下:“殿下,属下的职责是保护您……”


    “这是命令。”


    南风张了张嘴,抱拳:“是。”


    萧衍又看了一眼那辆马车。车帘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他不知道那姑娘现在是什么表情,还在生气吗?还是已经没心没肺地开始啃干粮了?


    他收回目光,正要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


    “用不着。”


    萧衍脚步一顿。


    枝枝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只是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这几天没睡好。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面无表情道:“我们没那么娇弱。和林将军一起走还能保证安全。南风一个人能保护我们三个女子一只猫吗?”


    南风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王妃娘娘,您跟王爷置气别拿属下撒气啊。属下的实力还是很强的,能一个打十个的……


    萧衍噎了噎。


    他看着面前这张板着的小脸,心里又酸又软。这丫头自从那日后就对他冷嘲热讽的,说话夹枪带棒,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负心汉。他好言好语哄过,低三下四求过,她通通不吃,该冷脸冷脸,该呛声呛声,让他好不苦恼。


    他叹了口气。


    可为了她的安全,只能如此了。要是能大胜回来,他许她个皇后当当,总能哄好的。到时候给她建个大厨房,专门给她做肘子。再给她修个大花园,让她想种什么种什么。再把全天下的话本子都搜罗来,让她看个够。


    枝枝看着他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就是不说一句“你别走了”。


    她等了半天,等来一句:“路上小心。”


    枝枝:“……”


    死男人,要是现在挽留她,她还是可以大发慈悲地原谅他一回的!


    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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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萧衍已经转头去吩咐下属事宜了。


    枝枝看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她冲上去,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个爆锤。


    萧衍被锤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过头,一脸懵。


    枝枝已经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标准的假笑。


    萧衍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什么,脸上憋着笑。


    枝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许平朗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却像见了鬼一样,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枝枝的假笑也僵住了。


    啊哦,她好像露馅了。


    她在这位老将军面前装了这么多天的大家闺秀,温婉、安静、笑不露齿、行不动裙。临走这一天,居然当着人家的面,锤了人家外孙的后背。


    完了完了完了。


    她好想godie啊!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都要跟狗男人离婚了(虽然但是好像是她单方面的),还在乎人家家长的看法干嘛。


    于是她朝许平朗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外祖安好,王爷适才说他背后瘙痒难耐,妾身担忧,故此举暂缓一二。”


    然后转过头,继续对着萧衍的后背猛锤。


    许平朗回过神来,目光在她和萧衍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微妙。


    萧衍被她锤得东倒西歪,又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着。


    许平朗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憋笑,他几时见过外孙这个模样。


    萧衍轻咳一声,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余光里,他看见自家小妻子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气也出了,回京城乖乖等我。”


    枝枝白了他一眼:“你管的真多,前夫哥。”


    萧衍:“……”


    此时的林婉站在马车边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平静。


    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东西,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执念,在这个广阔的地方,在这片苍茫的天地间,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微微一笑,收回目光,转身准备上车。


    一只手伸了过来。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林婉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林砚白站在马车旁,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从他眼睛里跑出来,撞进她心里,害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可片刻后,她立马别开眼,漠然地转过脸,无视那只手,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林砚白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转身,翻身上马。


    “出发。”


    队伍缓缓启动,马蹄声哒哒,车轮辘辘。


    枝枝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后看。


    萧衍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灰白的雾气里。


    她心里酸涩,可是在林婉面前,还是憋住了眼泪,只是让风吹走了她眼底的湿润。


    山间的雾气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色。


    天高路远,何时,才能再相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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