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观音站在树屋门口,第三次回头。
两个小团子并排躺在婴儿床里,四只眼睛盯着她。
宿傩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咧着,露出没牙的傻笑,像是在说:妈,你放心去吧,我会乖的。
宿昶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说:早去早回。
宿观音看了他们三秒。
然后她走回去,又检查了一遍婴儿床的护栏,又检查了一遍襁褓裹得紧不紧,又检查了一遍床边的软垫铺得够不够厚。
宿傩被她翻来覆去折腾,也不生气,就那么咧着嘴笑。
宿昶也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忙活。
宿观音检查完第三遍,终于直起腰。
“行。”她说,又看看两个崽,“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们乖乖睡觉,不许乱动,不许越狱,不许打架。”
宿傩“啊”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
宿昳眨眨眼睛,像是在说:你走吧,我们没事。
宿观音又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转身,掀开兽皮帘子,走出去。
藤梯放下去的声音。
脚步声远去。
树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堂堂的光斑。
两个小团子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安静了三秒。
然后——
宿傩开始动了。
他先动了动手指——在襁褓里活动了一下,确定今天老妈裹得没有昨天紧。
然后他试着挣了挣胳膊。
襁褓微微松动了一点。
他眼睛一亮。
继续挣。
小身子在襁褓里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捆住的毛毛虫。
扭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喘口气。
然后继续扭。
扭扭停停,停停扭扭。
终于——
一只小手从襁褓上面那个口子里,慢慢伸了出来。
他看了看那只手,满意地咧开嘴。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婴儿床。
宿昶正安静地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动。
宿傩“啊”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出来了!
宿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无奈。
然后他也开始动。
和宿傩那种乱挣乱扭不同,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先动手指,确定襁褓的松紧。
再慢慢挪动胳膊,一点一点,从那个被他研究了好几天的开口处往外“滑”。
很快,他的小手也伸出来了。
两只小手,隔着一段距离,在半空中晃了晃。
宿傩又“啊”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也出来了!
宿昶没出声,只是眨了眨眼睛。
然后两个小团子同时开始下一步动作——
挣襁褓。
宿傩的方法是乱动。小身子左扭右扭,手脚并用,像一只翻壳的小乌龟。
宿昶的方法是研究。他先观察襁褓的构造——哪里裹得紧,哪里是开口,哪里是老妈系带子的地方——然后有针对性地挪动。
一刻钟后。
宿昶先成功。
他把襁褓最外面那层系着的带子,一点一点蹭松了,然后用脚蹬着床板,整个小身子从襁褓里慢慢滑出来。
就像一只脱壳的小虫子。
他躺在婴儿床里,穿着那件老妈缝的小衣服,自由了。
宿傩看着哥哥,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开始更用力地扭。
扭扭扭,扭扭扭。
又过了一刻钟。
他终于也出来了——不是像哥哥那样优雅地滑出来,是把整个襁褓挣散了,小身子从散开的布堆里滚出来。
他躺在婴儿床里,喘着气,但咧着嘴笑。
两个小团子,都自由了。
他们在各自的婴儿床里躺了一会儿,喘口气,恢复体力。
然后——
宿傩开始往婴儿床边爬。
不对,不是爬,是挪。
他趴在床上,用胳膊撑着,一点一点,往护栏那边挪。
挪一下,歇一会儿。
挪一下,歇一会儿。
终于,他挪到了护栏边。
他伸出小手,抓住护栏的木条。
然后他试着站起来。
当然站不起来。
他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小屁股一撅一撅的,像一条努力上岸的鱼。
第三次,他终于把上半身撑起来了,小脸从护栏上面露出来。
他看到了外面。
看到了哥哥的婴儿床,看到了铺着兽皮的地面,看到了灶台,看到了窗户。
他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
“啪叽。”
他没撑住,脸朝下栽倒在床上。
幸好床铺得软,栽了也不疼。
他翻过身,躺着喘气。
但不一会儿,他又开始往护栏边挪。
挪过去,撑起来,看外面。
“啪叽。”栽倒。
再挪,再撑,再看。
“啪叽。”再栽倒。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宿昶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看着弟弟这一系列操作。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动。
他没有往护栏边挪。
他往婴儿床的另一头挪——那里离弟弟的床最近。
挪到那边之后,他伸手抓住护栏,慢慢把上半身撑起来。
他看了看两个婴儿床之间的距离。
大概有一个巴掌那么宽。
他又看了看自己床上的铺盖——一层软垫,一层薄兽皮。
他松开手,躺回去。
然后他开始挪那个兽皮。
把兽皮的一角,慢慢推到护栏外面。
兽皮软软的,从护栏缝隙里挤出去一点,垂在婴儿床外面。
他又把软垫也往外推。
软垫厚一点,挤不过去,他就用小手一点一点压,把垫子压扁,再往外推。
推了好久。
终于,软垫的一角也从护栏缝隙里挤出去了。
垂在床外面,和兽皮叠在一起。
他看了看那个垂下去的“桥”。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头朝那边,脚朝这边。
他先伸出小手,抓住那个垂下去的兽皮。
扯了扯。
挺结实的。
他又伸出小脚,踩在那个软垫上。
软软的,但能撑住。
然后他开始往外滑。
一点一点,先上半身滑出护栏。
小肚子卡在护栏最下面那根横木上,悬空着。
他停了一下,小手紧紧抓着兽皮,小脚蹬着软垫。
然后他用力一翻——
“噗通。”
他掉下去了。
不是摔,是滑下去了。
那叠兽皮和软垫做了缓冲,他落在上面,软软的,稳稳的。
他躺在两个婴儿床之间的地上,看着头顶的木梁,眨眨眼睛。
成功了。
宿傩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看到了全过程。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魔法。
然后他开始学着哥哥那样操作。
但他没有兽皮和软垫当“桥”——他的都被他自己挣散了。
他也不管。
他就那么翻过护栏,直接往下跳。
“啪叽。”
脸朝下摔在兽皮上。
幸好铺得厚,不疼。
他翻过身,躺着,咧开嘴笑了。
两个小团子,并排躺在地上。
一个是从“桥”上优雅滑下来的。
一个是直接摔下来的。
但都成功了。
他们都从婴儿床里出来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宿傩偏过头,看着哥哥。
“啊!”他叫了一声,声音响亮,像是在说:我们出来了!
宿昶偏过头,看着弟弟。
他没叫,只是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们同时开始观察周围。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自由身”的角度,看这个树屋。
平时躺在婴儿床里,看到的只有天花板,还有偶尔走过来走过去的老妈的腿。
现在躺在地上,视野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看到了床腿,看到了灶台下面的柴火堆,看到了储物区那些高高挂起的陶罐,看到了窗户下面那道亮亮的阳光。
宿傩兴奋地“啊啊”叫,小手动来动去,像是想指给哥哥看。
宿昶则安静地观察着,眼睛慢慢移动,把每一个角落都记下来。
过了一会儿。
宿傩开始动。
他先试着翻身。
翻了一下,没翻过去。
又翻一下,还是没翻过去。
他急了,小身子扭来扭去,像一条搁浅的鱼。
扭着扭着,他居然滚了一圈。
从躺着变成趴着。
他趴在兽皮上,脸贴着软软的毛毛,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试着往前爬。
手脚并用,像一只小乌龟。
爬了一下,没动。
又爬一下,还是没动。
他急得“啊啊”叫。
宿昶在旁边看着。
他观察了一会儿弟弟的爬行动作,然后开始自己尝试。
他先侧过身,用手撑着地,慢慢把自己撑起来一点。
然后他试着往前挪。
一下。
一点点。
又一下。
又一点点。
他没有爬,他是用胳膊撑着,一点一点往前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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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慢慢蠕动的小虫子。
但确实在往前移动。
宿傩在旁边看呆了。
他停下来,看着哥哥一点一点蹭远。
然后他开始模仿。
他也侧过身,用手撑着地,往前蹭。
蹭一下,没动。
又蹭一下,动了。
他眼睛一亮。
继续蹭。
两个小团子,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都用胳膊撑着,一点一点往前蹭。
像两条小小的毛毛虫,在兽皮上蠕动。
蹭啊蹭,蹭啊蹭。
宿傩蹭着蹭着,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停下来,抬头看。
是床腿。
一根粗粗的木头,立在他面前。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
凉凉的,滑滑的,和婴儿床的护栏有点像。
他又摸了摸。
然后他张开嘴,想啃一口。
刚要啃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
他看看那根床腿,又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床腿。
小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思考:这个能啃吗?
最后他没啃。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啃。
他继续往前蹭。
绕过床腿,蹭啊蹭。
蹭到窗户下面了。
那里有一道亮亮的阳光,照在地上,亮得晃眼。
他停下来,看着那道阳光。
然后他伸出小手,放到阳光里。
手变亮了。
他又把手缩回来,变暗了。
再伸进去,又亮了。
他“啊啊”叫了两声,像是在说:这个好玩!
宿昶没去玩阳光。
他蹭到了另一个地方——储物区下面。
那里挂着好多陶罐,用藤条固定着,悬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陶罐。
一个个圆圆的,大大的,挂在那里,像树上长的奇怪果子。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开始研究别的东西。
他发现地上有个小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白白的、硬硬的东西。
他捡起来——用刚学会的抓握动作,慢慢把那个小东西抓在手里。
仔细看。
是一小块脆骨。
大概是老妈之前做“奶嘴棒”的时候,掉在地上的。
他把那个小脆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张开嘴,把它塞进去了。
啃。
咔嚓咔嚓。
小小的声音,在安静的树屋里响起。
宿傩听到声音,回过头。
他看到哥哥在啃东西。
他眼睛一亮,开始四处找。
找啊找,找啊找。
没找到。
他急了,“啊啊”叫起来,像是在说:我的呢!我的呢!
宿昶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慢慢把手里的脆骨拿出来,往弟弟那边伸了伸。
像是在说:你要吗?
宿傩立刻蹭过去。
两个小团子面对面坐着——不对,是面对面趴着。
宿昶把那个脆骨递给他。
宿傩接过来,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啃起来。
啃了两口,他忽然停下来。
他把那个脆骨拿出来,看了看,又往哥哥那边伸回去。
像是在说:你也啃。
宿昶接过来,也啃了两口。
又递回去。
两个小团子,你一口我一口,啃着那块小小的脆骨。
阳光慢慢移动,照在他们身上。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树屋里轻轻回响。
啃着啃着,宿傩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哥哥,咧开嘴笑了。
那个笑容,傻乎乎的,但亮得晃眼。
宿昶看着弟弟,眼睛弯了弯。
然后他们继续啃。
啃完那块脆骨,两个小团子都累了。
他们并排躺着,在窗户下面的阳光里。
暖洋洋的,软软的,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宿傩打了个小哈欠。
宿昶也打了个小哈欠。
两个小小的身体,并排躺在阳光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睡着了。
树屋里一片安静。
只有阳光,慢慢移动。
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他们的小脸上。
照在那两只不知什么时候又碰在一起的小手上。
妈妈不在家的第一个时辰。
两个小团子,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越狱”。
探索了树屋的每一个角落。
分享了一块小小的脆骨。
然后——
在阳光里睡着了。
这就是妈妈不在家的时候。
双胞胎会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