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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冬日牛角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汪知意在睡梦里都是他那看过来的一眼。


    像笑,又不像笑。


    她好像还没见他笑过一次,所以也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在笑她,汪知意翻一个身,在迷迷糊糊中睁开了些眼,黑漆漆的屋顶上也映着他的脸。


    他肯定就是在笑话她,因为她那话说得就像是喝了大酒一样,什么叫还挺健康的,量个尺寸还把她那点胆子给量出来了,非要打肿自己的脸冲个大胖子,又给自己扣了顶沉甸甸的大帽子。


    汪知意又翻一个身,把自己的脸压进枕头里,脚踢着被子,闷闷地哼哼了两声,她以后都没脸再见他了。


    可要不要再见他这件事,不是她有脸没脸就可以决定的,零点一过,距离他们的婚期就只剩十一天了。


    汪知意一大早就被陆敏君打发出了门,家里新做的腊肠晾好了,汪茵最喜欢吃腊肠,陆敏君打包了一箱让汪知意去邮局给汪茵寄过去。


    关于昨晚有没有试出什么来,陆敏君一句也没提过,她都不用问什么,光看两人从房间出来时,幺幺那红扑扑的脸蛋儿水汪汪的眼,就知道俩人这婚事肯定是板上钉钉没跑了,她就说封慎那身板看着也不像是个内里虚的。


    汪知意还不知道陆敏君火眼金睛已经看出了什么,她怕会被拉着问量尺寸的细节,从昨晚就一直躲着人,今天更是巴不得出门办事儿,能不和她妈独处就先不独处,她妈可是什么都能得问出来,她姐结婚的时候她已经见识过了。


    今天阳光很好,路上的雪已经所剩不多,汪知意将自行车蹬得飞快,迎面开来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看着像是他那辆。


    她扯起些围巾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躬身腿上一用力,又给自行车加了些速,目不斜视地擦着面包车骑过,至少今天不要见到他。


    丁贵看到汪知意,慢下车速,转头看向副驾:“那不是你那小媳妇儿,要不要停车?”


    封慎在倒车镜里瞧她猫身躲他躲得明显,唇角动了下,淡声道:“不用。”


    汪知意很快在街尽头拐了弯,封慎收回目光,想到昨晚乱七八糟的梦,眉心有些严肃,就算她是他马上要过门的媳妇儿,那个梦做得也着实荒唐了些。


    丁贵偏头瞅他:“你不会是跟你那小媳妇儿吵架了吧?”


    封慎睨他一眼。


    丁贵立马改口道:“行行行,不叫小媳妇儿,你自己说她是小孩儿一个,我叫她小媳妇儿你又不乐意,你这就属于典型的只许你们当官的点火,我们苦哈哈的老百姓放把火取取暖都不行。”


    封慎轻哼,他丁大公子要是苦哈哈的老百姓,别人就得去大街上要饭了。


    丁贵又笑:“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不苦哈哈,我老爹不认我这个儿子,把我轰出了家门,我手头上能动的钱全投了你的厂子,现在全身上下,再加上我兜里叮当响的俩钢镚儿,都薅不出一千块钱来,我可先跟你打好招呼,你结婚的份子钱我得先欠着,等咱去内蒙回来我再给你补上。”


    话说他丁大公子也不是一直这样穷的,在矿上的时候,正经过了两年富裕日子,每天进账的钱都要拿麻袋装,他就差躺在钱上睡觉了,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就是当矿老板土财主的命了,可谁知道封老大的眼界不止停在一个矿老板上。


    他分析的那些什么国家政策,经济的发展方向,能源的未来趋势,丁贵就算听得懂也懒得动那个脑子想,反正他老爹将他轰出家门的时候,给过他一句话,封慎以后做什么你跟着他做就行。


    他虽然在他老子面前经常一身反骨,这句话他还是听进了心里的。


    封老大既然想要建厂,他肯定要当大股东,只是他这两年在矿上的分红全都存到了他老娘的户头,他老娘一个小老太太,平时不爱打麻将,也不爱和人聊闲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数存折上的零玩儿。


    他这些年也没给她老人家带回去一个儿媳妇,就剩下这么一个可以让她消遣的乐子,他怎么也得满足了,所以给到老太太手里的钱不能再往回拿,他卖掉了一套房,又卖掉车,还卖掉几块表,再加上手头上有的钱,才勉强凑出了两股的占分。


    他穷得叮当响了不说,封老大也一样,买厂房的钱还是小头,那些进口的全套生产线设备才是大头,还要修整厂房,厂子周边还得修路修桥,哪儿哪儿都需要钱。


    他估计封老大现在全身上下能薅出的钱应该比他多不出来多少,要不然他也不会去做那汪大夫的上门女婿,就连娶媳妇儿的新房还是他老丈人家的。


    他俩现在也算是正经的难兄难弟了,每天只能开着这辆不知道倒了几手的面包车进进出出,账上再进钱还得等去了内蒙,把矿上剩余的手续全都办理完,才能结清最后一年的分红和转让费。


    等拿到钱,他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破面包车给扔废品站里,他已经看好了,这次他要买一辆德国货,身为一个未婚大龄男青年,要开车就要开好车。


    丁贵心里琢磨得正美,想到什么,看封慎:“去内蒙的事儿你跟你媳妇儿说了没?”


    封慎“嗯”一声。


    丁贵道:“那旅行社办事儿也忒操蛋,搞几张飞机票都搞不到,要是能买到飞机票,你也不至于连洞房花烛夜都过不成,你媳妇儿跟你闹了吧?”


    封慎回:“没。”


    丁贵惊讶:“真假?!我还以为小嫂子得抱着你一把眼泪一把眼泪地哭,死活闹着不想让你走呢。”


    不仅没闹,封慎想到她那亮晶晶的眼神,他倒觉得她都想亲自抬着八抬大轿把他送到内蒙去,不过这话跟丁贵说不着,他道:“她年纪是小,可也懂事,不会为这些事闹。”


    丁贵稀奇地瞅封慎,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维护上自己的小媳妇儿了,他可是知道他对这桩婚事的态度,要不是那知意小妹妹在他们兄弟仨里单单选了他,碍于两家的情分他推脱不掉,他压根儿就还没结婚的打算。


    按说知意小妹妹要是这么喜欢封老大的话,应该看得紧一些才对,新婚夜自己一个人被丢在家里这种大事儿都不闹一闹,他怎么觉得有些反常。


    丁贵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没火都能让他烧出三分火来,他语重心长地提醒:“封老大,要说别的事情我可能不如你,可要论看姑娘的心思,你得叫我一声大哥,我跟你说,这姑娘们在有些时候要是过分懂事的话,大概就是对这个人不太上心。”


    封慎语气闲凉:“既然你看姑娘的心思这么准,怎么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有一个姑娘肯跟你。”


    丁贵被戳到痛处,气得要跳脚,可他在开车,又跳不起来,等待会儿下车,他非要给他跳一个高的。


    要不是知意小妹妹指名道姓点了他做上门女婿,他一个已经到三十的老男人不是也没姑娘跟,知意小妹妹可是做了一件大善事,说是他的大恩人都不为过。


    他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他才是真的对知意小妹妹一点都不上心,这次去广州办事儿,要不是他好心提醒,他都不知道要给知意小妹妹买件礼物,回头他非得在知意小妹妹面前好好告他一状。


    汪知意鼻子无端有些痒,迎风打了个喷嚏,她将自行车停在邮局门口,拉起羽绒服上的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感冒,她一感冒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起来的,她妈给她做的婚服那么漂亮,她在结婚那天也要漂漂亮亮的才行,不然打喷嚏打得鼻子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妆都遮不住,就丑死了。


    汪知意解开后座上捆着的箱子,将纸箱搬下车,还没用上力,腕上一轻,箱子被人拎了去,她看到来人腕上的红绳,指尖滞住,没抬头。


    她上次见他还是去年的秋天,他那个时候跟她说,他明年冬天就会回来,然后就再也不走了,她那时是信了他的话的,他从来都没骗过她,那时她也以为他永远都不会骗她。


    想来还是她太过天真了。


    路过的行人和汪知意打招呼:“幺幺又来给你姐寄东西了?”


    汪知意脸上挂出笑,和人寒暄几句。


    那人瞅了陈江川两眼,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小伙子白白净净的,气质打扮都不俗,一看就是从城里回来的。


    他冲陈江川殷勤地点了下头,一步三回头地推着车往前走,快走到院门口突然想起来,那不是老陈家那去了香港的小孙子吗?他再回头看,汪知意和陈江川已经进了邮局。


    汪知意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下拉扯什么,他那么想搬箱子就随他搬,汪知意走到柜台前,陈江川把箱子放到柜台上,汪知意撕下张快递单子,陈江川把自己的钢笔递给她,汪知意没有接,拿起了柜台上的圆珠笔。


    寄送的地址她留的是汪茵的单位,她姐那个婆婆不喜欢他们这乡下东西,甚至觉得她儿子结婚七年至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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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得个孩子,是因为她姐小时候吃乡下东西吃多了,没落下个好身体,所以生不出孩子来。


    这些话是汪知意上次去省城办事情,去家里送东西的时候,那老太太跟她说的,她没跟她爸妈提过,也没跟她姐提过。


    她姐虽然从来没说过什么,但汪知意知道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的日子不好过,也知道她姐和姐夫之间早就出现了问题。


    她这两年使劲攒了些钱,可也没攒下多少,封家给了一笔彩礼,很丰厚,她妈直接把存折给了她,她这辈子从来没拿过那么多钱,总觉得存折在她手里不安全,本想着还给封慎,他没有收,说这钱给了她就是她的,随她想怎么花都可以。


    既然是随她想怎么花,她其实是想在省城买套房的,她算过了,存折里的钱足够,封三哥说城里的房子以后只会一年比一年贵,钱放在存折里也没多少利息,还不如拿来做点什么。


    买了房子,出租出去,一个月也能有不少进项,而且她也是有些私心的,城里有了房子,她姐就多了条退路,就算以后真的怎么样了,要是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她姐也能在做决定的时候少些后顾之忧。


    这件事她琢磨了有一阵子了,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她姐提,她也没有个可以商量的人,现在还不能让她爸妈知道,倒是可以问问封慎,那钱本来就是他的,如果真要拿来买房子,肯定是要和他说的。


    汪知意想到他,昨晚的事情又进到她脑子里,她指尖发热,连写字的速度都加快了些。


    快递单填完,工作人员给箱子称好重,拿计算机计算好快递费,汪知意放下笔,掏出钱包,一旁的陈江川已经把钱递了过去。


    汪知意挡住他的胳膊,礼貌又客气道:“不用,江川哥,我带钱了。”


    陈江川蓦地怔住,从她一两岁能说话开始,她就一直是“陈江川陈江川”地叫他,街坊邻居们总是逗她,说他比她大,该叫哥哥,可她还是执拗地喊他“陈江川”。


    叫了快二十年的“陈江川”,她现在却不肯再叫了,一声“江川哥”清清楚楚划开了两人之间的界限,表明了她所有的态度。


    汪知意直接把钱递到了工作人员手里,也不管工作人员看戏的眼神,接过找回的零钱,塞回钱包,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陈江川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涩,半晌,又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去。


    汪知意骑车走在前头,陈江川开车跟在后头,街道偏远,来往的车辆很少,汪知意一直骑到了河边。


    清晨的河边很安静,小孩子们还没有溜出门来滑冰,周边一个人影儿都看不到,风将河岸上的荒草吹得摇晃。


    汪知意支好车,回身看从车上下来的人,如果他觉得当初他们在电话里把话说得还不够清楚,那今天就当面再说一次,说完之后就彻底两清,他也不要再去登门烦她爸妈,省得他们见他一次,心里头不好受一次。


    陈江川站在汪知意面前,目光低垂下,不能直视她坦然的目光。


    呜呜的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像是谁的哭泣声。


    陈江川一开口,嗓子涩得如同灌了沙石:“我不知道你已经从剧团离职了,我给你寄的信……你收到了吗?”


    汪知意点点头:“全都扔炉子里烧干净了。”


    陈江川知道她是不会看的,他在电话里说不出让她再等等他这种自私的话,只能一封一封地写信。


    他心里一直存着那么一丝侥幸,她一向心软,他们又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整整二十年,或许某一天她会忍不住看一看他的信,又或许在看完信后,她会等他的也说不定。


    可也只是或许,他还是回来得太晚了,她和别人婚期已定。


    陈江川迟疑道:“……我解除婚约了。”


    汪知意看他,心里几乎是在一瞬间迸发出了恼,这种恼比当初接到那个女孩子的电话还要多。


    但她面上不显丝毫恼意,相反,她在笑,笑得还很甜:“所以呢,你解除婚约了,我也要解除婚约?”


    陈江川陷在她甜美的笑容里,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一切又回头了从前。


    凛冽的空气里飘上来一点淡淡的烟味儿,汪知意没有注意到,她只盯着陈江川,她想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来。


    层层重重的荒草之下,封慎站在河冰上,望着远处的旷野,缓缓吐了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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