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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冬日牛角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混沌的视野渐清晰,汪知意看清对面车里的人,慢慢清醒过来,又坐直些身,平静地从陈江川脸上转开眼,像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陈江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霎时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他推门要下车,陆敏君脸更沉,他要是敢凑上前来说话,她开门一脚就把他踹到河对面他老陈家的祖坟堆里去,他以为自己是有多大脸,还敢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挨揍。


    胡同那头又开过来一辆摩托车,朝陈江川着急地揿喇叭,胡同路窄,他的小轿车在那儿堵着,后面的车根本过不去,陈江川望着汪知意,手攥紧门把,最终又落回方向盘,踩下油门,将车开走。


    两辆车在夜色中错身而过,寒风凛冽,惨淡的月光挂在树梢,晕出一抹朦胧的光影。


    封慎从车窗外收回目光,看了眼她不似平日红润的脸庞,面色深沉,汪知意睫毛一颤,轻声道:“睡得我有些冷。”


    陆敏君接话:“幺幺打小就手冰脚冰,就是大夏天热得人直冒汗的时候,她那手脚也是拔凉的,跟冰坨坨一样。”


    封诚双手一拍:“这不巧了,我大哥火气旺,就是把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放到他手里,没一会儿他也能给烤熟了。”


    陆敏君被逗笑:“那敢情好,幺幺最喜欢吃烤红薯,回头要是想吃了,就让你大哥给烤一块儿,还省柴火了。”


    封慎等摩托车也骑过去,启动车,回道:“君姨,回头您去省城看汪茵,都不用坐火车,封诚张一张嘴,就能把您给捎过去。“


    陆敏君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我怎么觉得封诚这张嘴跑得比火车还要快。”


    封诚不满道:“现在是丈母娘和女婿站一条战线了是吧?”


    陆敏君笑声更大。


    汪知意也笑,笑意有些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腿上的空落,抬眼寻,看到袋子在中控台上,松一口气,伸手去拿,车子驶进一坑洼处,颠了一下,袋子擦着她的指尖从中控台掉下,汪知意着急捞也没有捞到。


    袋子掉到脚垫上,软薄的绸缎料子滑出来,汪知意慌着弯身捡,封慎觑她一眼,目光稍顿,又看向前方,缓下些车速。


    汪知意将那二两布料胡乱地塞进袋子里,直起身,结果起得太急,脑袋直接撞上了中控台,但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他的手挡在了她的脑门和中控台之间。


    后座陆敏君和封诚依旧说得热闹。


    汪知意攥紧袋子,靠回椅背,不敢看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袋子里掉出来的东西,小声说了句“谢谢”,脸色没了刚才的苍白,红得鲜艳欲滴,一直到车开到家中,她脸上的滚烫也没有落下去。


    汪思齐正拖着一条不利落的腿在拖地,陈江川站过的地方他都嫌脏,拖一遍还不行,必须得拖两遍,听见车响,他掀帘出屋。


    封慎从车上下来,叫一声“齐叔”,因为陈江川,汪思齐现在看着封慎这张黑脸多少也顺眼了些,难得好声好气地应了声。


    封诚人还在车里,已经先叫上了人,汪思齐一听封诚敞亮的声音,脸上的笑又多了些,封诚这张嘴,上到七八十的大爷大妈,下到刚出百天的婴儿,就没有他哄不了的人,原本安静的院子一下子涌进很多热闹。


    陈江川的车去而复返,停在胡同里,一墙之隔,墙外冷清寂寥,墙内欢声笑语不停。


    陆敏君想帮着搬车上的东西,被封诚半揽半推拉进了屋,汪思齐手里的拖把也让封诚拿了去,换他来拖地。


    院子里只剩封慎和汪知意,封慎打开后备箱往外拿里面的袋子,汪知意站在他身旁,伸手接,封慎没给她:“你不用管,先进屋,不是睡冷了。”


    汪知意那会儿是睡冷了不假,现在一和他对上眼,身上热气又起,她也先想跑回屋,把手里的袋子给藏起来,可又不好留他一个人在这儿。


    她见他拿起一蓝色的纸袋,阻住他:“这个不用拿,给你买了两件衬衫,二哥跟我说了一个你大概的尺码,你拿回去先试一试,不合适的话就给我拿过来,可以换的。”


    她想起什么,又看他:“买了一件黑色的一件白色的,你要是不喜欢白色,回头也可以换成黑色,不过我觉得你穿白色应该也好看。”


    他好像惯常穿黑色,她还没见过他穿浅色的衣服,这款衬衫的版型很好,料子也很好,她当时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白色在他身上会更合适,又怕他不喜欢,所以就挑了一黑一白两件。


    她虽然不懂香水,也知道那种洋牌子的价格应该不便宜,礼尚往来,她也该给他买些东西。


    封慎又将袋子放回车里:“不用换,白色也挺好。”他对衣服没那么多讲究,她喜欢他穿白色他也可以穿白色,这些小事儿上面顺着她的心意来就行。


    陆敏君透过窗户瞅了两眼院子里,又跟汪思齐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陆敏君边洗手边压着声音问:“陈江川来家里了?”


    一提起陈江川,汪思齐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直接把他轰走了,”他看陆敏君,“你们在胡同里碰到了?”


    陆敏君“嗯”一声:“他还知道要点儿脸,没敢下车。”


    汪思齐声音又低了些:“你没跟封慎提过陈江川吧?”


    陆敏君横他一眼:“我傻呀,没事儿跟封慎提他干嘛。”


    当年那场山体滑坡事故,出事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汪明强,另一个是陈逢山,陈逢山就是陈江川他爹,陈逢山死后,他媳妇儿贺淑珍去城里打工,留下只有三岁多的陈江川跟着爷爷过。


    当时陈家就住在汪家隔壁,陈老爷子都快七十的人了,身体又不好,陆敏君看爷孙俩可怜,时不时就把人叫到家里来吃饭。


    陈江川比汪知意大四岁,两个人算是正经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们俩的情况跟当初的封慎和汪茵还不一样。


    汪茵打小就爱听梁山好汉三国演义的故事,一直拿封慎当大哥崇拜,整天恨不得头顶插三根香,能和封慎桃园三结义结拜成义兄义弟。


    而幺幺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最亲近陈江川。


    陈江川随了他那个早死的爹,是个温和的性子,还有耐心,又长得白白净净的,人也爱干净,不像别的整天只知道玩土玩泥巴的小男孩儿,他身上的衣服哪怕再旧,什么时候都看不见一点脏,还爱说爱笑,又会哄人,尤其会哄幺幺。


    幺幺眼泪多,小时候要是一哭起来,有时陆敏君都哄不住,可只要陈江川一来,一准儿能把她哄笑,就是幺幺长大了,也只认陈江川的哄。


    前些年贺淑珍在外面认识了个香港的大老板,她跟着大老板在香港站稳脚跟后,又把陈江川接了过去。


    他和幺幺这些年虽然没挑明过关系,但应该是有了什么约定,陆敏君没问过,从每周都打香港那边寄过来的信也大概能猜到。


    依照陆敏君和汪思齐原来的心思,陈江川是在他们在眼跟前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又对幺幺好,俩人是打小积累起来的感情,要是最终能成,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可是花花世界的大城市迷人眼也迷人心,让陈江川也多了花花心思,他在这头哄着幺幺等他回来,在香港那头已经跟人订完婚,要不是他那个未婚妻把电话打到幺幺的剧团那边,幺幺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你说你想娶有钱人家的姑娘为自己奔个好前程,你就去娶,把话说清楚,大家干干净净地一拍两散,谁也别耽误谁。他不,他偏要两头瞒,他把幺幺当什么,他又让别人把幺幺当什么。


    陆敏君只要想起他干的这些破烂事儿来,就气得咬牙,幺幺虽然再没提过陈江川,但这些事情压在心里哪儿那么容易过去。


    刚才要不是有封慎和封诚在,她都想下车提一桶粪水直接浇到他车上,让他还敢不知死活地跑到家里来。


    陆敏君洗完手,接过汪思齐递来的毛巾,随便擦两下:“要是幺幺就是和陈江川谈过又分开,这事儿也好说,可俩人自始至终没挑明过关系,事情反倒说不清,说不清就不说,我们不能自己把屎盆子往幺幺头上扣,别人问起来,最多也就是打小一起玩得好的哥哥妹妹,后来分隔两地,就淡了联系。”


    她又拿手指点汪思齐警告:“你那嘴也给我把严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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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骂陈江川别当着封慎的面,让他再看出什么,你们男人表面上再大度,一遇到这些事儿,心眼儿小得比那针孔都不如,没事儿还能吃上三分醋,这要是真有点事儿,那还不得拿醋缸把自己给灌死,俩人感情现在本来就没有多深,万一哪一句说多了说重了,进到了他的心里,将来过起日子来都是祸患。”


    汪思齐动了动唇,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怕说出来会挨骂,又原封不动给咽了回去,就封慎,他黑成那样,醋浇到他身上,都看不出醋色儿来,他还会吃醋?


    再说,他又有什么吃醋的资格,他都三十了,虽然封明宇说他一个对象都没谈过,汪思齐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他是嫌他长得跟个黑煤球似的没错,但他这样的,喜欢他的姑娘应该也不是没有,他说不定都谈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了。


    前几回吃饭一直没能把他灌醉,今天晚上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就照着一晚上的功夫,先灌醉他,再严刑拷打好好套套话。


    这个黑煤球要是有一点行为不端的地方,别说是到了现在,就是到了结婚那天,哪怕是领完证办完席了,该悔婚照样悔婚。


    汪思齐想得豪情万丈,他还没把酒从柜子里拿出来,陆敏君已经一脚将柜门给踢关上了。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腿还没好全乎,就又馋上酒了,他要是不怕再脑梗一次把自己给梗死,她今晚就把他腌进酒罐子里。


    汪思齐自知理亏,嘿嘿笑两声,陆敏君懒得搭理他,掀开灶上砂锅的盖子,看了看里面炖得软烂的排骨,脸色稍微好了些,这小老头在家呆一天也没闲着,院子里晾着洗好的衣服,热乎饭也做好了,还算他有点用处。


    她扬声喊屋外的封诚,那地拖一遍就行,拖好赶紧来洗手,咱马上开饭。


    封诚应一声,掀开门帘看了看外面,又放下门帘,他还是不去凑热闹了,他叫一声知意妹妹,大哥就已经不乐意了,现在要是再出去,指不定又要被嫌是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


    冷风将汪知意身上的热气吹散了些,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跟他提一嘴陈江川的事情,可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想了想,还是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


    封慎看她一直不走,拿了个轻省的袋子递给她,汪知意伸手接,胡同里传来几声咳嗽声,她指尖顿住。


    咳嗽声又湮没在呼呼的风声里,封慎看她:“怎么了?”


    汪知意回过神,冲他笑:“还给你买了身大红的睡衣,我妈说结婚那天都得穿红的才行。”


    封慎看了眼袋子里的睡衣,默了片刻,回道:“结婚那天,等酒席一散场,我就得连夜赶去内蒙,那边有些急事儿。”


    汪知意睫毛眨两下,虽然她对新婚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每临近婚期一天,她的紧张就会多一些,现在就像是头顶悬着的那把刀在快要落下时,突然被人喊了刀下留人。


    封慎打量她的神色,内蒙那边的事情确实着急,年前得处理完,在新婚夜连夜走也是不得以。


    不过他们这婚结得仓促,她和他拢共也才见过几面,连熟悉都还算不上,她年纪又小,有些事情还不着急办,给她一段缓冲过度的时间也是好的。


    但她要是不满新婚夜一个人过,他也不是不能做些调整,毕竟婚礼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那一天总归是特殊的,丁贵说姑娘们都很在乎仪式上的这些东西,他不想让她觉得委屈。


    封慎话还没出口。


    汪知意亮着眼睛点头:“好啊,年根底下的,我就知道你事情肯定多,急事可耽误不得,你放心去,票买好了吗?”


    封慎没作声,他怎么觉得她对他去内蒙这件事有些巴不得的意思。


    汪知意也觉得自己的高兴表现得太明显了,她压了压眼里晶晶亮的光,仰起脸看他,嗓音轻软:“事情办完了,要早点回来,我在家等着你。”


    封慎看着她一张一阖的唇,有些沉默。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像这样哄过车里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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