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是谁?”
兄长嗓音沉冷,像远山上萦绕的薄雾,没有一丝温度。
“他……兄长是在说景玉嘛?”
季蓁蓁小心翼翼的抬眼觑他,想不到兄长是因为这个生气。
他并未看她,薄唇紧抿,细长上挑的眸微垂,深青色睫羽在眼窝处落下阴影。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蓁蓁便将怎么遇到景玉的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么?”兄长仍是没看她。
蓁蓁愣住。
“少跟外面的人来往。”
“跟李灵月也不行么?”
“跟她可以。”
“……哦。”蓁蓁闷闷的道。
晚饭过后,兄长在一旁洗碗,蓁蓁斜倚在炕上,手里拿着兄长给买的糖葫芦。
轻咬一口,甜丝丝的,心尖也泛起甜,刚刚的一点不开心一下子消失殆尽。
兄长虽然有时候凶了点,心里到底是念着她的。
季蓁蓁还注意到,屋子里新添了炭火,烧的暖烘烘的。
外头已经黑透了,雨沿着窗棂往下流,北风呼呼刮着,院门口的那株枯树上最后一点枯叶也被吹的七零八落。
与外界的凄清寒冷相比,小屋里温暖如春。
“过来写字。”
兄长放下碗筷,擦干净手,朝她走过来。
他一身白衣,明明像不染凡尘的仙人,却偏偏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沾染了些烟火气。
蓁蓁砸吧了下嘴巴,舔干净唇角残留的糖渍,从善如流的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她一边写字,兄长一边给她讲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的故事。
他说话的时候靠的很近,声音也很好听,那股清淡的松木冷香仿佛又浓郁起来,熏的蓁蓁脑子有些发懵。
“写错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笔,在宣纸上给她示范,骨节分明的手指笔下字迹遒劲有力,线条锋利。
他的字像极了他这个人。
季蓁蓁的心思却没在写字上,她拄着下巴,安静的看着兄长的侧脸。
兄长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她曾是相府嫡女,见过不少长相清俊的王孙公子,兄长的模样却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更出众。
“蓁蓁?”
“……”
季蓁蓁回过神来,依葫芦画瓢的照着兄长的笔画写,不敢再盯着他看。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季蓁蓁的脸肉眼可见的有了气色,削尖的下巴颌长了点肉,婴儿肥渐渐褪去,雾蒙蒙的杏眸和淡红的樱唇相得益彰,俨然出落成江南美人柔婉动人的模样。
季蓁蓁的娘亲是金陵人氏,当初嫁给爹爹其实是趁夜私逃。
两人相识于金陵诗会,娘亲一眼就相中了爹爹,爹爹一表人才,作的诗当属上乘,只是出生寒微,家里祖祖辈辈都是佃农,没什么积蓄,拿不出娶妻的钱财。
娘亲家里祖上是富户,有良田千亩,自然是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
阮玲琅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阮家却还是私自给她定下了亲事,不得已,她只能逃了。
这一逃,就是十五年。
这期间,她与娘家的人断了来往,季淮安考上了功名,官职越来越高,直到做了丞相。
季蓁蓁还记得阮玲琅临死前眼睛泛红,用最后的力气说的话。
“蓁蓁,若是你能活下来,就去金陵找外祖他们。他们定会认你的。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没能为他们养老送终。幸而祸水没有波及阮家,不然,我就是死了,也无法原谅自己……”
说完,她便没了气息,眼睛却圆睁着,不能瞑目。
季蓁蓁在死人堆里活了半月,她已经哭不出来,眼睛几乎瞎掉,连白天黑夜都无法辨认,只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光感。
直到一只冰凉清瘦的手将她从尸骨里拽出……
她却疯了一样的挣扎,对着那不言一语的少年拳打脚踢。
“你放开我,让我去死!滚啊!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救我?!我恨你!”
他并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把她拽着往前走。
少年的眼神极冷,眉间染了血,他生的很白,像雪中落了红梅,好看的不似凡人。
他的脸……她好像在哪见过。
一时却想不起来。
本就强撑了多日,又折腾一通,蓁蓁彻底晕厥了过去。
少年轻叹了口气,将她抱在怀中,带回了安巷。
—
兄长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只活鸡。
看来今天有鸡吃了。
季蓁蓁站的远远的,怕被鸡血溅到。
兄长拿着刀,利落的往鸡脖子上一砍,鸡便咽了气,鸡血一滴一滴滴到碗里。
全程,兄长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倒是把季蓁蓁给吓到了。
她躲在门后不敢看。
不过这鸡吃起来很是美味。
烧的极软烂,带着青豆的清香鲜甜,季蓁蓁忍不住大快朵颐。
兄长则吃的文雅,慢条斯理。
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兄长不会做的。季蓁蓁忍不住在心里想。
“兄长。”
“嗯?”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我外祖他们在金陵,我想回去看看……”
还没来得及问,兄长就已经开口,“我与你同去。”
没有一点犹豫。
其实季蓁蓁是不大敢自己一个人去的,一来,金陵离盛京城路途遥远,她一个女孩子,总归没那么安全,二来,阮家的人她从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认她这个外甥女,若被拒之门外,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几天,季蓁蓁忙着在集市上采买年货,她不能空着手就上外祖家去,尤其她现在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她还想给兄长挑一件新衣裳。快过年了,总要添置些新衣。兄长自己不买,她便替他买。
只是,成衣铺子里稍微成色好点的衣裳,就要两三百文,她手上只七八十文,还差的远。
可这件月牙白的大氅,摸起来轻薄又保暖,颜色也很衬兄长的气质,她实在想买下来。
想了想,她取下头上的簪子,盯着它瞧了一会。
这簪子是娘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诶,那不是蓁蓁姑娘么?公子,您要进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景玉已经往玉名轩里大踏步走了进去。
店老板见是景玉公子来了,立马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和方才不屑搭理季蓁蓁的样子完全两样。
“景玉公子,您看要挑点什么?最近新到了一批好料子,都给您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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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玉却不搭理他,径直走到季蓁蓁面前,“蓁蓁姑娘,好久不见。”
“哟,原来是景玉公子的朋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两位慢慢挑,不急,不急。”
景玉眼角噙着笑意,清俊少年模样,他给人的感觉和兄长很不一样,若说兄长是亘古不化的寒冰,景玉便是吹动柳梢的一缕暖风,从来都是笑盈盈的。
“景玉。”
季蓁蓁也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蓁蓁姑娘,你是想用这簪子换这件大氅?”
被看出自己的窘迫,季蓁蓁脸有些微红,低低嗯了一声。
“想是此物于你很重要。这样吧,暂时先交给我保管,我帮你把钱给了。等你攒够了钱,就来找我要。不然,你以后怕是再也见不着这支簪子了。”
若能如此,那便最好不过。
“谢谢你,景玉。”她真诚道谢。
两人一同往外走,到了玉名轩门口,景玉停下脚步,垂眸看向她,“这衣裳……是买给那日那个少年的么?”
“嗯。”季蓁蓁点头,“他是我兄长。”并不知道他这问话是何意。
景玉眼底笑意更深了些,提出要送她回去,被季蓁蓁拒绝了,“不用了,景玉,我自己回去就好,谢谢你的好意。”
兄长让她少同外人来往,她可不想再惹他生气。
到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屋子里没亮灯,兄长应该还没回来。
夜里的安巷,少有人走动,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没了白日里的吵嚷、喧哗,生出些孤寂意味来。
季蓁蓁推开门。
便见枯树下躺着个人,是兄长。
他双目紧闭,薄唇没什么血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蓁蓁一连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轻轻抬起他的头,兄长的后脑勺被鲜血濡湿,底下的积雪已变成暗红色。她的手也沾满了血。
“怎么会伤成这样……”
季蓁蓁从没见过兄长这般脆弱的模样,一时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嗓音里也染了些哭腔。
屋内传来动静,陶瓷罐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什么人!”
季蓁蓁睁着雾蒙蒙的杏眸,看向黑洞洞的里屋,大着胆子吼道。
兄长定是被那贼人所伤。蓁蓁衣袖底下的拳头微微攥紧。
藏匿在黑暗中的贼人终于现身。
不止一人。
他们发现了她,却并没有要逃的意思,反而朝她逼近。
为首的那个蒙着面,露出淫光乍现的眼,滴溜溜的转着,上下打量着她,季蓁蓁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她不该出声的。
她开始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恐惧。
兄长被敲晕了,此刻她无人可以依靠,若是这些贼人想对她做些什么,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季蓁蓁不着痕迹的往后挪,后背紧贴到枯树树干上,她已经退无可退。
她身子轻微发着抖,眼尾洇红,双手抱膝,这副可怜样对这些贼人来说却是更大的刺激。
“真是个我见尤怜的妙人儿呀。想不到,魏七这个穷书生竟敢在我的地盘私藏美人。好妹妹,你就从了我吧!”
刘志嘴里散发着令人恶心的咸腥味,呼吸粗重,急不可耐的想将手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