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根被鬼舞辻无惨咬过的苹果糖,最终还是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晶莹剔透的糖衣碎成了几瓣。
就像是灶门炭治郎心里,那最后一点关于人类食物的念想,被彻底碾碎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仅仅是因为苹果糖那瞬间变质的腐烂口感。
更是因为,当他站在这熙熙攘攘的东京街头时。
周围那些擦肩而过的人类。
那些原本应该让他感到亲切的同类。
此刻,在他的鼻腔里,全都变成了一团团散发着温热血腥味的行尸走肉。
香。
太香了。
那是鬼的本能在疯狂叫嚣。
“唔……”
炭治郎痛苦地捂住嘴,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他的理智在拼命压制那种作呕感和荒谬的食欲。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很难受吗?”
头顶上方,传来了无惨慢条斯理的声音。
这位穿着白色高定西装、戴着礼帽的“绅士”,并没有因为炭治郎的失态而生气。
相反,他的眼底透着一种极其恶劣的愉悦。
无惨伸出手。
隔着黑色的丝绒手套,极其强势地揽住了炭治郎的肩膀。
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把呼吸放慢。”
无惨低下头,冰冷的薄唇几乎贴着炭治郎的耳廓。
“不要去抗拒你的本能。”
“闻闻我身上的味道。”
随着无惨的靠近。
一股极度纯粹、冰冷、带着淡淡高级熏香的始祖之血气息,瞬间包裹了炭治郎。
这股气息,太霸道了。
它就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结界,轻而易举地隔绝了周围所有属于人类的浑浊气味。
原本在炭治郎体内躁动不安的鬼血,在感受到始祖气息的瞬间,立刻变得温顺下来。
炭治郎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甚至,他那被虚弱感填满的身体,竟然下意识地想要往无惨那个冰冷的怀抱里靠得更紧一些。
这个认知,让炭治郎感到无比悲哀。
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彻底沦为这个魔鬼的附庸了。
“走吧。”
无惨很满意炭治郎此刻的安静和依赖。
他半搂着这个穿着黑色小洋装、戴着单边眼罩的精致少年。
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又像是在向全世界炫耀自己最珍贵的藏品。
漫步在浅草繁华的街头。
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
这对“父子”或者“兄弟”的气质,实在太出众了。
高个子的男人俊美得不似凡人,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贵。
而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少年,虽然戴着眼罩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却精致得像个瓷娃娃,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炭治郎低着头。
只能看到无惨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和铺着石板的路面。
就在这时。
一阵晚风,穿过拥挤的人潮,吹到了炭治郎的面前。
炭治郎的鼻子,突然极其敏锐地动了一下。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这条充斥着劣质脂粉味、油炸食物味和人类汗臭味的街道上。
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度特殊的味道。
那是一种淡淡的白梅香。
夹杂着一丝极其隐秘的、被刻意压制的……鬼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鬼。
这种干净的、没有丝毫杀戮和血腥味的药香。
炭治郎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张温婉的、带着忧愁的面孔。
是珠世小姐!
那个曾经在无惨的“伪装家庭”里,以医生身份来访,并偷偷塞给他纸条、暗示有变人药剂线索的珠世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
炭治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嗅觉是超越常人的存在,甚至比无惨还要敏锐几分。
他闻到了,无惨一定也会闻到!
哪怕珠世小姐隐藏得再好,只要在这个距离内,绝对瞒不过鬼王的鼻子!
如果被无惨发现,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就死定了!
他们是打倒无惨、让自己和祢豆子变回人类的关键!
绝对不能让无惨看过去!
无惨果然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梅红色竖瞳,微微眯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降了温。
无惨的鼻子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让他极其厌恶的气息。
“无惨……”
就在无惨准备转过头,顺着气味去搜寻人群的千钧一发之际!
炭治郎突然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
伸出那双带着微凉体温的手,一把抓住了无惨西装的衣襟。
然后。
他踮起脚尖。
极其主动地,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无惨的胸口!
“唔……”
炭治郎发出一声极其柔弱的、带着浓浓鼻音的闷哼。
他死死地攥着无惨的衣服,指关节都泛白了。
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无惨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原本即将释放出去的搜寻感知,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硬生生地打断了。
“怎么了?”
无惨低下头。
看着像只受惊的小鸵鸟一样,死死缩在自己怀里的少年。
那一丝微弱的白梅香,已经被炭治郎身上那股干净温暖的阳光气息彻底覆盖了。
“我……我头好晕……”
炭治郎把脸埋在无惨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这里人太多了……味道好难闻……”
“我想回去……”
这是炭治郎第一次,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主动寻求无惨的庇护。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无惨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刚才那一丝微弱的杀意和怀疑,瞬间被一种巨大的、病态的满足感所取代。
这只永远养不熟的金丝雀。
这只宁可自己烧烂脚踝、宁可绝食也不肯向他低头的烈马。
现在,竟然主动缩进他的怀里,求他带他回家?
“回去?”
无惨的声音低哑了下来。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环住了炭治郎的细腰,将他整个人几乎是提了起来,贴在自己身上。
“刚才不是你吵着要出来的吗?”
无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搂着炭治郎的手却越来越紧。
“不想逛了……”
炭治郎闭着眼睛,强忍着心里的恶寒和慌乱。
他必须演得像一点,必须把无惨的注意力全部死死地拴在自己身上。
“无惨……带我走……”
“好。”
无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愉悦的弧度。
他没有再去看拥挤的人群。
什么奇怪的气息,什么隐藏的虫子,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只想把怀里这个主动示弱的宝贝,带回那个只属于他的黄金鸟笼里,狠狠地、仔仔细细地拆吃入腹。
无惨半搂半抱着炭治郎。
没有选择在大街上直接使用鸣女的传送,而是转身,走进了一条昏暗的、没有路灯的死胡同。
远离了喧嚣的街道。
小巷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炭治郎松了一口气。
终于离开那条街了,珠世小姐应该安全了。
他刚想从无惨怀里退出来。
“既然头晕。”
无惨却并没有松手。
反而一把捏住了炭治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在昏暗的月光下。
无惨那双梅红色的竖瞳,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眼底的光芒,危险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为什么,你的心跳这么快?”
无惨的大拇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炭治郎微张的嘴唇。
声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而且。”
“你刚才抓着我衣服的手,可是一点都不虚弱啊。”
炭治郎浑身一僵。
左眼那半红半金的竖瞳,因为惊恐而骤然收缩。
被发现了!
无惨缓缓低下头。
鼻尖几乎贴上了炭治郎的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连一张纸都塞不下。
“告诉我,炭治郎。”
无惨的气息喷洒在炭治郎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为了掩护刚才那条街上的什么人……”
“你竟然,连主动投怀送抱这种招数,都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