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动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嘲弄:
“陆敏?那个丢了的女知青?呵,你问我做什么,谁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顾清如的手缓缓举起,指尖捏着一个小小的、绣着梅花的旧布包。
“这是陆敏的贴身护身符,从不离身。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宿舍?” 顾清如死死盯着他,眼底的寒意能结冰,
韩爱民原本涣散的目光在触及那个梅花布包的瞬间骤然收缩,像被烫到了一般。
那个梅花刺绣,仿佛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喉结滚动,嘴唇颤抖了一下,“呵……顾清如,你真行……既然你都找到了,还在问什么?不就是想知道她死哪儿了吗?”
“要怪就怪她运气不好,撞见了……”
亲耳听到那个“死”字确认,顾清如只觉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眼眶瞬间通红,身形晃了晃。
最后一丝期盼陆敏还活着的希望也破灭了。
一直关注着这里的陆沉洲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目光凌厉地扫向韩爱民,冷声道:
“他的罪行,死不足惜。法律会审判他,不用脏了你的手。”
陆沉洲深知,此地危机只是暂缓。眼下堤坝险情未除,现场混乱,都是迫在眉睫要解决的事情,必须立刻恢复秩序。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在场众人,开始清晰部署:
“小陈,你带两个人,把韩爱民押到隔壁工具间,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检查他全身,包括嘴里,看有没有藏毒或其他危险品。”
“是!” 小陈立刻应道,招呼战友,将还在泥水中挣扎的韩爱民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来,拖向旁边的小屋。
“小李,” 陆沉洲看向惊魂未定的民兵小李,“你熟悉路,立刻去通知大坝负责人,报告这里情况,让他们派人过来支援警戒。再通知场部,说敌特已抓获,险情……暂时控制,梁主任受伤但无生命危险,急需支援!”
“明白!” 小李看梁国新点头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冲进雨幕。
“顾医生,” 陆沉洲看向顾清如,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麻烦你先给梁主任和那名受伤的战士紧急处理伤口。其他人随我一起,检查观测房现在是否安全,清理门口障碍,准备接应后续人员。”
“好。” 顾清如已经整理好情绪,她也明白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处理。
她迅速进入职业状态,拿着药箱走向梁国新。
观测房内暂时只剩下顾清如、受伤的梁国新和昏迷的小刘,以及门口值守的战士。
顾清如蹲在梁国新面前,取出消毒纱布和绷带。
梁国新头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过,依旧在缓慢渗血,混合着泥污。
“梁大哥,您忍一下,我先给您清创。” 顾清如的声音轻柔。
梁国新“嗯”了一声,默默地看着顾清如近在咫尺的、专注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还湿漉漉地垂着,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的手指很稳,即使刚刚经历了那样的生死一线,此刻处理伤口依然精准轻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
陆沉洲高大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雨幕中,肩线沉稳,步履坚定,仿佛连滂沱大雨都为他让出一道无声的路径。
刚才两人在绝境中并肩而立、双手交握、眼神交汇的画面,以及那些他隐约听到的、近乎告白的对话,再次浮现在梁国新脑海。
同为男人,陆沉洲看向她的情意,深沉、浓烈,丝毫没有伪饰。那是拼了命想护住心爱之人的眼神。
半晌,梁国新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复杂,有些苦涩,
“清如,你和他……?”
顾清如正在缠绷带的手,突然一顿。
看来梁大哥听到他们两人刚才的对话了。
刚才实在是情况危急,自己说了什么,都已经记不清了。
她的脸颊顿时漫上一抹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无措地垂下眼帘,避开了梁国新探究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呐:
“嗯,我们……”
这句话,并没有否认。
梁国新看着顾清如低垂的眉眼,那原本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此刻却因羞涩与动情而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心微微一沉,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意与自嘲:
“所以……我是没有机会了吗?”
顾清如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梁国新。
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梁国新的眼睛里。那双总是温润如风的眸子,此刻却藏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梁大哥,你,我……”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词穷。
她没想到在这生死边缘的当下,这层窗户纸突然直接被捅破,
这半年以来梁国新对她的多番照顾,她不是木头人,甚至早已隐约猜到几分。
梁国新很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