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梁国新说的角度,轻轻向上探寻……
“二十秒……”
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有弹性的阻碍!
是簧片吗?
陆沉洲手腕微微用力,用针尖极其轻柔地“别”向那个有弹性的部位。
“十、九……”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极其清脆的金属卡扣声,从起爆器内部传来。
那根平稳移动的、象征着死亡的红色秒针,猛地顿住了!
死死卡在了一个刻度上,不再前进分毫!
“…………停、停了?” 顾清如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目光都注视在这个小小的、黑色的起爆器上。
梁国新说,“你慢慢挪开来试试看。”
顾清如依言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将一直死死按在红色按钮上的拇指,一丝一毫地向上抬起。指尖离开按钮,那根红色秒针……依然纹丝不动。
没有异常响动,没有灯光闪烁,什么都没有发生。
“停……真的停了……” 她喃喃道,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脱力,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太好了!太好了!!” 一直屏息眼睛的小陈,第一个爆发出欢呼。
他再也抑制不住,顾不得满身泥泞,一把死死抱住同样浑身紧绷的陆沉洲,声音带着哭腔,又哭又笑:
“老大!停了!真停了!你们没事!太好了!呜呜……吓死我了!!”
陆沉洲被小陈撞得晃了一下,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压在胸腹之间的气息。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他轻轻拍了拍小陈剧烈起伏的后背,哑声道:“好了,没事了。”
然后,他看向顾清如。
顾清如也正看向他,脸上泪痕和泥污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清晰无比。
两人目光相触,千言万语,生死与共,尽在不言中。
“呃啊——!!不——!!不可能——!!”
一声凄厉、不甘的嘶吼,猛地打破了这短暂的、充满庆幸的寂静。
是韩爱民。
他猛地挣扎起来,被反捆的身体在泥水中扭动,目眦欲裂,死死瞪着顾清如手中那个已经“失效”的起爆器,脸上混杂着血泥、雨水和彻底的疯狂。
他没想到自己万全准备,到最后竟然功亏一篑。
他拼命想朝起爆器方向蠕动,仿佛还想用牙去咬,用头去撞,做最后的、徒劳的反扑。然而重伤和绳索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在泥泞中痛苦地弹动、嘶吼,发出不甘嚎叫。
面对韩爱民充满怨毒的哀嚎,陆沉洲眼神一冷,对小陈道:“看好他。”
随即,他小心地接过顾清如手中那个虽然停了、但依然危险的起爆器,将它轻轻放在角落,远离所有人和电线。并示意一名战士专门看守,禁止任何人靠近。
处理完这些隐患,他这才转身,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梁国新,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沉声道:
“梁主任,谢谢!今天多亏了您。要不是您认得那机芯,后果不堪设想……”
梁国新虚弱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复杂地看向陆沉洲,
“别谢我。是你,还有清如,从那个疯子手里把我这条命抢回来的。陆队,我欠你一条命。”
陆沉洲微微颔首,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默契,不再赘述。
这时,顾清如一步步走向被捆绑看守的韩爱民,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问道,
“韩爱民,我问你,陆敏在哪里?”
韩爱民此时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宏大计划已成泡影,眼中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