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这夜的冷清阴郁悄然潜入人心。
漫游在夜晚的街道,人迹愈发罕见,绿化树伫立在路旁,落下一排森然的阴影。闻毓青漫步的心情荡然无存,导航显示还有五百三十七米,她加快步伐,想早点走到民宿。
身后隐隐响起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在发语音。
她摘下了耳机,以免蒙蔽感官对周遭环境的觉察,一个人走夜路要提高敏锐度。
“靠!”
一声很凶的低骂被猎风送入耳畔,暗哑男声,听着心情很不爽。
闻毓青随即眼皮一跳。
这样的环境氛围,无可避免地加剧了人对危险的觉知和想象,不安感弥漫在五脏六腑,于是她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更快。
也就那么一会儿功夫,身后的脚步声也更加急促,像是要紧紧跟着她。
一股不妙的预感爬上心头。
“喂!”
下一秒,喊人的声音传进耳朵,闻毓青身形一顿。
叫谁?只可能是叫她了。
闻毓青很确定,周围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这太糟糕了。
近些年来恶性事件频发,妈妈总给她转发“男子景区搭讪不成捅人”、“邻居口角纠纷后持刀入室杀人”、“深夜路边一男子强//奸//抛//尸”之类的社会新闻,提醒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如今这些新闻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恐惧感瞬间袭来,闻毓请整块脊背都麻麻的,四肢发僵。
万一搭理他,真发生点什么怎么办?
这里就他们两人,没人能救她。闻毓青好怕自己点背,一不小心就魂断新年第一夜。
她假装没听见,不回头做任何反应,以免触发任何可能招致不幸的连锁反应,裹紧围巾埋着脑袋,高速迈步往前疾走。
似看出她想甩掉他的心思,那人再度出声,“诶,前面那个戴红围巾的,你等等!走那么快干什么?”
腔调懒洋洋,听着混不吝的,不像正经人,闻毓青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眼瞧着还有三百多米就到老小区的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拳头一捏,牙一咬,心一横,拔腿就跑。
“你跑什么啊!?”
身后的声音没完没了追着她。
闻毓青几乎是用尽最大的力气和最快的速度逃奔,体测划水的恶果偏偏这时让她尝到了,那个人很快就赶上来,在小区门口拽住了她的衣袖,将她阻拦下来。
“啊!你干嘛!”
惊慌呼的声音划穿了夜幕。
大喊大叫的目的是想引起保安注意,让人来帮忙,可一抬眼,闻毓青心顿时凉了半截。
门里面连个保安室都没有,这是侧门......
她飞快把袖子从他手中抽出,即便恐惧也还是尽量保持镇定,眼睛瞪得锃亮,企图用气势和声量震慑对方,厉声道:“你放开我!我报警了!”
“借我一千——”
那人后半句话被风吹散。
闻毓青腿都要吓软了,当即傻愣:“啊?”
像抓娃娃机的机械爪那样,一只宽大的手掌自上罩下来,手指适时收拢,抓获到了一颗长发被吹得乱糟糟的脑袋。于是闻毓青的头就这样随着他指尖发力的方向,被掰正,又缓缓向上抬。
这时,她得以看清了面前的人,眼睛惊讶地睁圆。
一小时前和她同坐一间摩天轮轿厢、上半张脸比游乐园npc还帅的男生挑眉,紧紧盯着她,发音清晰,一字一字复述方才被打断的话——
“借、我、一、千、块,行、不、行?”
闻毓青忙道:“我借我借!你先放开我!”
对方挪开手,她飞快后退,抚着胸口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猝不及防间,那人突然伸手要来够她那只垂在腿边的手。
她腾地往后跳了两步,惊道:“你做什么啊?!”
他轻嗤一声,扬唇嘲笑,“游乐园里骂我没素质的时候不是很硬气,现在被吓破鼠胆了?”
是你本来就没素质啊!
闻毓青捏着拳头想怼回去,但只能向形势低头,微鼓的脸颊藏不住憋屈。
瞧见那副吃瘪又不服气的模样,他呵了声,一步逼近,动作很快地捞起她手,往她手心塞了个东西之后,自觉退避两步远。
那手冷得跟冰块似的,闻毓青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喏!”鼻子吸溜一下,他略微地抬了抬下巴,一开口,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像是安抚她刚才的惊慌,满不在乎道:“怕就报警吧。”
闻毓青狐疑地摊开手心的卡片,是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背面朝她,她掀翻到人像面,白底的证件照映入眼帘。
拍这张照片时的男生看着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平头,清瘦,气质介于小男孩和青涩少年之间。脸颊带着点未褪的稚气,但五官轮廓立体,棱角分明,透着几分张扬锋利的锐气。
盯了几秒,她的目光游移到证件信息的第一行——
姓名:陆曦泽。
-
游乐园散场后,陆曦泽从园区出来,下意识往停车场方向去。走了几步没在裤兜里摸到钥匙,恍然记起,今晚没开车过来。车昨天就没油了,开不动。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临时订房,基本上所有酒店都满房,珺希酒店倒是还剩两间好几千一晚的江景房。
目光停留在珺希两个字上良久,陆曦泽不由想起不久前那份陆振川递来的、一方已经签名盖章的合同,他点开搜索引擎,搜索叶容华三个字。
页面弹出人物百科,一位六十多岁的女士,叶容华,珺希集团董事长。
又刷了几页软件上的酒店,勉强找到附近一家有空房间的商务酒店。付款密码刚输完,界面弹出一则提示:银行卡可用余额不足。
“......”
查看余额,卡里就剩两百七十三块八。
陆曦泽烦躁地啧了声。
前阵子一朋友说要去医院,手头没那么多钱,找他借了笔,当时他还没和陆振川闹翻,更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断经济供养,就给人转过去了。
这会儿倒是自己手头紧了。
找了一圈能借钱的人,没一个回他,朋友圈一刷,倒是一水儿夜店泡吧蹦迪的视频,误点开一个就吵得人头疼。
现在车不好打,看有人往路口走,他也跟着,打算走远点在别处叫车,期间还不放弃发语音打电话找人。都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走了半天愣是没联系上一个,排队叫车的排号依旧遥遥无期,路上的人也不知道何时消失了。
他穿得单薄,被风呼得够呛,手机偏偏这时发出系统警告:电池电量不足,还剩2%电量。
他从衣兜取出充电宝,电源键一摁,0%。
“靠!”
陆曦泽真有点绷不住了,什么鬼运气。
手机亮度拉到最低,调成省电模式揣兜里,碰都不敢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手机他都不知道怎么走。
在周围扫了一圈,也就人行道前面还有个女孩。
他微微眯起眼,瞧那裹着羽绒服大衣的背影似曾相似,顿时乐了,这不摩天轮上那女孩么,好歹是找到根救命稻草了。
这地儿离酒店剩一点多公里,比起打车,还是找人借钱救急更靠谱。
于是,他追了上去。
“你跟见鬼似的,一喊你,撒腿就跑。”陆曦泽吐槽。
闻毓青简直不可思议,这说的是人话吗?
“深更半夜,什么人都没有,你跟鬼一样尾随在我身后,怎么不说是你吓人?”
看完手上那张身份证信息,她抬眼,对比他露出的眉眼,的确有八九分相似,不过现在的眉眼更锐利成熟,气质也更乖张。
视线挪到黑色口罩,迟疑道:“确定这是你吗?陆曦泽?”
陆曦泽无语,干脆一把扯下口罩,弯腰低头凑近她,“看看看,好好看清楚!”
距离突然拉近,闻毓青下意识后仰身子。眼神倒是很实诚地聚焦在某处——
口罩揭开后,完整的一张脸。
鼻挺唇薄,下颌线流畅利落,往下逐渐收窄,极具冲击力的精致五官放大在眼前,她登时便失神了几秒。
原来并不只是“口罩帅哥”啊......
大概是知道自己好看,他扯了下唇角,放荡不羁道:“怎么,被我帅傻了。”
单边挑眉的动作很是熟练,闻毓青怀疑他没少对着镜子练习耍帅,挑眉时还噙着坏坏的浅笑,于是唇齿间便勾画出一枚看似洁白的黑心弯月。
危险又迷人。虽然这个形容都快被用烂了,但闻毓青认为用在他身上很客观。
她错开目光,违心地否认:“......并没有。”
自恋是一个男生最强大的祛魅武器,但长成这样允许自恋。
当然,要是不长嘴、再多讲点素质,就更完美了。
视线下移,男生的下巴处贴了一块白色纱布,覆盖了整个下巴的区域,看起来创伤面积不小。
“你下巴怎么了?”她脱口而出问。
男生敛目,眼底扫下一道睫毛的阴影,他语气随意,也挺坦荡,“哦,整容了。”
闻毓青张唇:“啊?”
陆曦泽淡定回:“昂。”
闻毓青一时无言,盯着他下巴好半晌,消化了这句话。
真的是......好追求精致的男生。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一个爱美到连下巴都不放过的男生,明明十几岁的证件照里已经是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了,还要这么卷颜值,不会是个什么网红男主播吧?
谁都有追求美的权利和自由,她无可置喙,只是,缝针拆线什么的,真的挺遭罪的......
闻毓青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冰冷金属缝合针的弯钩,穿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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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的画面在脑海复现,虽然手术都会打麻药,这种令人战栗的头皮发麻的感觉,现在也只是一种附加的想象,但她还是忍不住全身汗毛竖起。
“看在咱俩一晚上遇见两次的缘分上,借我一千块呗?我订个酒店。”他打包票道:“你放心,明天回去就还你。”
闻毓青眉头不自觉皱起,思绪全在他说的要借一千块钱。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简直是孽缘。
一千块,订酒店,明天还,还让她放心。这能放心吗?
抢摩天轮位置的时候,他那副派头可是阔气得很呢,没想到真实境况其实是,刚整完容,手头紧巴巴得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
钱包空空还要借钱住这么贵的酒店!没钱硬花,到底怎么想的!闻毓青实在不理解。
对于一个日常支出精打细算、也可以说扣扣搜搜的人来说,这纯属狮子大开口,超出闻毓青能接受的范围了。
不会是来骗钱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闻毓青目光审视了他一遍,又全面戒备起来。
毕竟眼前这人,看起来就很不靠谱。说是借钱,面对她这个不熟的路人,姿态也没有放得更礼貌随和一点,张口就要借一千,没半点不好意思,估计是惯犯。
脸皮都“借”厚了吧。
很敞亮地给了她身份证,但谁能知道是不是伪造的呢?
闻毓青本不该这么恶意揣测别人,随机帮助陌生路人,寒夜暖心善举,她该往互帮互助的真善美温情叙事去想象,可她已经吃过一堑,没办法不对陌生人产生提防心。
大一下学期开学初,她在校外马路边遇到一个骗子,穿得人模狗样,说是来出差的,手机丢了没法回家,求她借他五百块现金打车回邻市。着急、发慌、人看着怪可怜,又讲礼貌,拿出公文包里纸和笔,态度诚恳无比,让她报联系方式给他,以便他返乡后还钱。
人出门在外,总会遇到困难有需要救急的时刻,她很能理解。那时候,包里恰巧地放着过年妈妈给她的一千二压岁钱,还没来得及存银行卡里,瞎猫碰上死耗子,连兑换现金的环节都免了。
结局就是,她借人应急的五张钞票就那么飞了,一去不复返。
事后,闻毓青一直在反复回想那个男人在车窗里和她挥手再见时的微笑。
十有八九是在嘲笑她这个傻子真好骗。
报完警,也只是走个流程,钱最后并没有找回来。她没和任何人说这件事,自己在被窝里偷偷哭了一个晚上,幸好第二天是周末,不用顶着两只大核桃眼去上课。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社会毒打过后,她当然不会再像大一时那么单纯和天真,相信别人会把拿走的钱送回来。
今晚把这钱借出去,多半是当初的下场,要不回来钱,她必定心疼无比,光是想想现在就很难受了。可不借,万一这人硬来怎么办?
闻毓青不禁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当时还是在白天人来人往的大马路边,即便拒绝,也能较为安全地离开,而现在这个时间和地点,体型差距、力量悬殊的现实情况摆在这儿......
“喂,吱个声啊,行不行?”
不太行......
闻毓青欲哭无泪,要不我还是报警吧。
斟酌好一会儿,她用愚蠢清澈的大学生的神情和语气说:“我生活费月底花完了,新一个月的家长还没给,借不出这么多钱。”
说完,瞟了眼他的表情。
提起生活费,陆曦泽不自觉眼露戾色,想到什么,没好气地哼嗤一声。
看他脸上闪过不痛快的神情,闻毓青心一紧。
本想说两百倒是可以借他,真要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这是她能接受的最贵的肉包子价格了。可一千到两百的落差是不是大了些?
人模狗样的坏东西多的是,砍价太多,她怕他“突发恶疾”来砍她。
毕竟现在“精神病”当道。
当然,这个想法有点被迫害妄想症了,目前为止,眼前这个人的攻击性不甚明显,或许真就只是为了要钱。
她还是试探性改口:“只能借你五百,行...吗?”
闻毓青不自觉叹气,又是该死的五百块,又要白送了。
陆曦泽也叹气,吸溜两下鼻子,妥协道:“五百就五百吧,你等会儿,我先看下有没能住的房。”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订酒店的小程序,刚划拉了几下,然后——
手机关机了。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大眼。
“有充电宝没?”他声音沙哑。
闻毓青机械摇头。
陆曦泽:“......”
气氛僵持几秒,他打了个喷嚏,屈指揉了下发红的鼻子,问:“你住哪儿?”
闻毓青:“......”
救命!
他真的,要像鬼一样缠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