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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复制魔药(一)

作者:拉姆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此时正坐在雷德弗斯号图书室的中心,这间不大的舱室二分之一用来藏书,另外二分之一则被她暂时借用做制药和储藏的空间,反正这书室平时也没什么人会来。


    她僵硬地向左转头看——有一个香克斯在那里,正稀里哗啦百无聊赖地用一只手扇动书页,为什么说「一个」香克斯?当然,因为还有一个呢——另一个香克斯在她右边,有一半身体几乎埋在箱子堆里,噼里啪啦挨个翻找那些旧物件里的新东西。


    两个已经够让她头大的了,老天保佑,根本就不止两个!她一转头,还有一个香克斯已经翻身爬上了书架,不知道书架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到他了,还有一个香克斯在书架下试图把另一个香克斯拽下来。


    巫女捂着脑袋,几乎要把头发抓乱了,还有两个香克斯在她前方叽叽喳喳地聊天,聊乐了、聊美了,爆发出一阵豪放的大笑,惊动到了靠在书柜旁呼呼大睡的另一个香克斯。


    几个了?现在是几个了?她环顾四周,这座本就不大的书室,抛除储物空间,剩余的地方几乎三分之二都挤满了四处活动的红毛脑袋,吵吵嚷嚷闹闹哄哄的程度堪比繁华城镇的早市。


    “海星!看,这书页折一折还能当扇子用。”


    一个香克斯向她晃着手里皱巴巴的折纸。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船员航行手册!贝克他以前还拿这个——”


    一个香克斯从众多箱子中抬起头。


    “我记得还藏在这上面两瓶,酒呢?喂!别拽我裤子了!”


    “给我腾点儿位置,我也要上去!”


    一个香克斯拽着书架上另一个香克斯的裤脚。


    “我先说!我先说,扑克!好了,该你了。”


    “该我了。克?嗯……克……克贝曼!”


    “这算哪门子词语啊?哈哈哈哈哈哈,罚你酒——欸,没酒了?”


    一个香克斯跟另一个香克斯玩起了词语接龙,每局都会在第一回合结束,因为头一个提词的香克斯永远会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语。


    “你们俩玩什么呢?我也要加入。”


    一个香克斯从呼呼大睡中醒了过来。


    以及更多……


    巫女认命地盯着天花板,这个房间里至少还剩下天花板上没有香克斯。


    ————————————————


    一切都要从早上说起。


    这是雷德弗斯上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早上。至少原本应该是这样。


    路在整理餐盘的时候看到巫女形色匆匆地走进了食堂,这多少有些非同寻常,引起了厨师的注意,不仅因为她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而且这个时间段她一般不会在食堂露脸。


    路照例跟她打了招呼,这位胖鼓鼓的厨师从水池前扭过身体,看到她神神秘秘地坐在了吧台前。


    “厨师先生,早上好。呃……你有没有、嗯……看到过一个玻璃瓶?大概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跟普通苹果差不多大,但是颜色是透明的那种?”


    “玻璃瓶?我这儿有些酒瓶子,看看这些,如果你需要的话,”路从吧台下面抬上了一箱细瓶颈啤酒,“不过好像没有透明的瓶子,你要喝酒吗?但我建议先吃饭,早上空腹喝酒会难受。”


    “不,我不是要喝酒,谢谢你,厨师先生,”巫女叹了口气,眼神在那箱酒中扫视了一圈,看上去有些失落,“我的药瓶子丢了——原本我藏在书室的旧箱子里,那虽然不是毒药,但希望没有哪个倒霉蛋把它当酒喝。”


    “当酒喝?”坐在离吧台最近桌子边的本克宾治大笑了几声,“那你得小心头儿了,他到处藏酒到处喝,有时甚至不惜使用他抵抗见闻色的绝技——就为了骗过贝克的耳目。”


    “你、你说……你说香克斯?”她面色讶异,语气逐渐慌乱起来,甚至开始磕巴,“是香克斯吗?他也在书室藏了酒吗?难道我的那瓶药被他喝了?他、他现在在哪儿?还有……”


    “呃,我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宾治耸耸肩,“头儿早上饿醒了就会来食堂,你可以向他问问,但有时也不一定,如果你着急,可以先去问问贝克,”宾治塞了一口饭在嘴里,笑着对她说,他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船长的问题通常找副船长解决。”


    “那副船长在哪儿?”她刷一下子从吧台座位上站起身,现在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我听到有人叫我,又出什么事了?”


    食堂的扇门被推开,贝克曼叼着烟一如既往地走进来,他通常会在早上的这个时间段来食堂,只是今天他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嗯……他为什么要下意识说「又」?


    清晨这个时间段食堂的人只有零散几个,太阳也才刚刚从海平线升起,今天的海面没什么大的风波,航路风平浪静,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祥和。


    巫女几步飞奔到他身边,他很少看过她这么慌张的样子:“副船长,我想知道香克——呃,我是说,船长,他现在在哪?我把魔药放在图书室结果第二天就找不到了那瓶药还没有完成那是一瓶糟糕的药虽然不是毒药但我发誓比真正的毒药糟糕一百倍尤其是被船长喝下去的话如果船长真的把那瓶药当酒喝了那现在——”


    “冷静点,姑娘,冷静。”她焦急到说话已经失去停顿了,这还是贝克曼第一次见,他尝试安抚她,让她情绪平静下来。


    “现在不是冷静的时候!副船长,”她甩开他的手,“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喝那瓶药——只有香克斯不可以!只有他不可以!如果船长真的喝了,那就——”


    “就会怎样?为什么只有他不能喝?”贝克曼有点疑惑,她刚才说「魔药」——他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北海的时候,在某些岛屿的传说中,女巫、术士或传道者会用带有魔力的药剂改变人的身体或心理,不过那些大多只是传说。


    “你问为什么,呵……”巫女转而阴森森地笑了,她盯着贝克曼,小声念叨着,“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副船长,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贝克曼心里突然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这并不来自于他的见闻色,仅仅只是他的直觉,他的直觉一向不错。


    就像是呼应他心中那种糟糕的预感一般,下一刻,食堂的双扇门被同时推开了。


    “早上好!肚子要饿死了,吃饭吃饭!”


    “早上好!肚子要饿死了,吃饭吃饭!”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来自左右门扇之后同时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指向门口那两颗红脑袋。


    ——两个一模一样的香克斯。


    “是我眼花了吗?路?”本克宾治使劲揉揉眼睛,又用力睁开,“我怎么看见两个头儿?”


    路一句话也没回答他,这位厨师麻利整理碗盘的手像是被突然按下暂停键一样,他侧着脑袋,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贡献了自己的一份,下巴震惊地快要掉到地上。


    “早上好?大家看什么呢?”本乡也推门走进来了,“头儿你也在啊、——我靠!!!”


    两个香克斯同时转头向本乡打招呼,六目相对给这位医生吓了一跳。


    “本乡你大呼小叫什么?头儿你也——我靠!!!”莱姆琼斯正巧走在他身后进了门,他本来打算对本乡大清早一惊一乍的行为指责几句,在看到两个香克斯之后却完整复刻了本乡的反应。


    “是我眼花了吗?”


    “两个头儿?拜托……”


    “哈哈哈哈我就说肯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其中一个香克斯用右胳膊勾着另一个香克斯的肩膀,两个香克斯动作划一地大笑起来,“今天一早醒来,发现身旁突然多出来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我们俩就跟照镜子似的,相当合得来啊!”


    “不是、这、你们…….”本乡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左右看看两个香克斯,没看出任何差别。


    “以后我们要有两个头儿了吗?”莱姆琼斯瘪瘪嘴,头儿是个好家伙,两个头儿是双倍的好家伙,但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可能有两个!原本就只有一个,另一个到底是哪来的?”本克宾治大声嚎叫道。


    拉基路紧紧皱着眉头,他一会儿对面前的场景感到诡异,一会儿又担心起早餐只备了一份,有一个香克斯会吃不饱。


    “也许这里有人能解释一下。”贝克曼连烟也不抽了,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吓人地可怕,哪怕不用见闻色,他都能预知到两个香克斯会带来的麻烦,一加一的效果绝对远大于二。


    “是「复制魔药」。”巫女多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喝下魔药的人睡一觉醒来之后,身边会多出一个和本体一样的复制品。”


    两个香克斯在食堂已经开始琢磨着比比谁吃的速度更快,自己跟自己比拼,这是一个多么难得且有趣的机会啊。


    太阳一点点从海平面升起,食堂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两个香克斯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们好奇地围观这两个镜像一样的人。


    “所以现在要怎么称呼?头儿1,头儿2?”


    “分什么1和2?都是头儿,一个是香克斯A,另一个是香克斯B。”


    “AB太难听了,干脆一个叫香克斯(shanks),一个叫删克斯(thanks)。不用谢。”


    “我听不懂你的冷笑话。”


    两个香克斯从比吃饭到开始比喝酒,巨大的声势引起了食堂的一阵骚动。


    “头儿1加油!喝啊!2也加油!”


    “上啊!头儿B,别输给头儿A!”


    “删克斯要先喝光了!”


    “谁赢了?”


    “都醉得趴桌啦哈哈哈哈,他们俩连趴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你说,要是他们俩打一架,谁更厉害?”


    “在船上打?你想毁了这艘船吗?笨蛋!”


    食堂顿时跟酒馆一样热络,这个本应普通的早晨变得非比寻常了。


    “有办法变回去吗?”她听到贝克曼问她,大副用手按着额头,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累。


    “我想应该是……有的。我说不准,副船长,因为那瓶「复制魔药」说到底也还不是完全版,不过我会试着去配解药。”她说话的时候,依然不敢去看大副的眼睛。


    “贝克,”拉基路上前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的两个香克斯,“两个头儿都醉得睡过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往他们脸上抽两巴掌。”


    ————————————————


    “嘿!海星,你在吗?”


    “我不在。”


    巫女无精打采地回了话,她正把草木犀和鼠尾兰的混合物磨成粉,一点一点倒进圆口的玻璃瓶里。


    “你在干嘛?”红色的脑袋探了过来。


    “我在做你的解药,船长——你是船长A还是船长B?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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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无所谓,另一个船长人呢?”


    “另一个我?我们在各种主意上都惊人地一拍即合,我们俩在一起尝试了比猜拳、打牌、猜硬币、钓鱼、掰手腕、骑着海兽在海上赛跑、”香克斯A或B兴致勃勃地盘腿坐在地上讲述着,“没有一个分出胜负,后来我们打算,干脆比比谁在水下憋气时间更久好了,然后——”


    “然后又平局了?”


    “这次没有,就在我们憋气到极限的时候,叫贝克给捞上来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谁的时间更长一点,也许是我呢?”香克斯不无遗憾地说,随即又亮起眼睛,“就在贝克打算教训我们一下的时候,我们俩同时分头跑走了,拔腿就跑哈哈哈哈哈,结果贝克只能选一个追。”


    “副船长……好可怜。”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了。不知为何,她想象到了单身妇女带俩娃的辛苦,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她赶紧提醒自己。


    “这太新鲜了!海星,”香克斯兴奋地说,“我很小的时候想象过,如果世界上多了一个跟自己的长相、经历还有性格都一模一样的人的话,那到底会怎么样?”


    “现在你知道了。”她接着他的话说,又在圆口瓶里灌了些水,“所以你来我这儿是为了什么?船长。”


    “嗯……”香克斯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你有喝的吗?”


    “没有。如果你说的是酒的话。”


    “还好我带了。”


    香克斯起身去书室一旁的木制书架边,抬起手在最上层的藏书中摸索着,他个子很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到最上面。


    “你在找什么?找书?”她不能把「看书」和「香克斯」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就像「鱼」和「自行车」一样,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在找一本岛屿图集,我最喜欢那种图集了,”香克斯语气轻松,“因为那些地图够大,后面能藏不少朗姆酒。”


    “找到了。”


    香克斯从其中一本厚重的图集后面摸出了一个细颈酒瓶,那沾着稻草的深色酒瓶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这瓶是……噢,李子酒,也不错!”


    “你当初就是这样偷把我的魔药也喝了吧!”目睹了完整作案过程的巫女难掩愤怒,她现在就想用手里捣药的棍子去狠敲他的脑袋。


    “我以为那也是之前藏起来的酒来着。”香克斯咧嘴一笑,晃晃手里的瓶子,“结果味道还有点甜……像杨梅?尝尝不?李子酒的味道也不错。”


    “饶了我吧,船长。”她擦了一根火柴,把加热的装置点燃,开始温药了。


    她用手掌撑着下巴靠在桌子上,盯着红棕色药液里偶尔冒起的小小气泡,火舌平静地灼烧瓶身,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巫女看着药瓶,香克斯则看着她。


    “那个盒子你打开了吗?”在难得一见的平静中,巫女先开了口,但眼神仍盯着面前的药瓶。


    “哪个盒子?”


    “别装傻,船长!我说的是你之前在「人皮船」上找到的木盒子。”


    “打开了。里面装了一部分地图和一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头骨。”


    “是翠鸟的头骨,那块头骨和地图一样重要,都带着吧,船长。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赫里兹」有那么大兴趣,那里过去发生过很多可怕的事情,未来也会一样。”她呆呆地凝视着眼前跃动的火苗,明光烁亮的焰尾一味跳动着。


    “所以我们才要去。”红发的船长眼里跃动着同样的火苗,她分不清那究竟是他眼睛本来的颜色,还是火苗的倒影染上去的,“冒险就是这样嘛。”


    “说到打开,”香克斯悄咪咪的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帮我把李子酒的瓶盖扭开呗!”


    “我才不!你该喝药了,我尊敬的船长,看在副船长头上那些白头发的份儿上,赶紧把这瓶药一口灌了!”她隔着一块毛巾拿起滚烫的玻璃瓶子,瓶子里的棕紫色药液左右晃荡,还嘶嘶地冒着热气。


    “别、不不不不不不——”香克斯搞不清自己一共说了几个不,“那是什么药?看上去——”


    “是「复制魔药」的解药。”她解释道,步步向香克斯逼近,“如果你是本体,喝下之后什么事都不会有——除了有点恶心,因为我在原料里加了相当数量的大蠊,如果你是复制品,那你喝下之后就会消失,”巫女拽起他的披风,“别跑——”


    “我不喝我不喝、拜托你了,海星,给我个面子——”


    香克斯从地上迅速弹起来,他开始绕着书室的书架躲避巫女的“追击”,后者则想尽办法追上他给他灌药。


    “面子?给你里子你要不要?!”她眼看抓不到也追不上,香克斯实在是太灵活了,他在书架和布满灰尘的箱子之间窜来窜去的,她怒意上涌,抄起手边的那瓶李子酒就往他身上砸。


    “噢噢噢!这个我要,这个我要,李子酒!”


    酒瓶砸到他身上,却让他给一把接着了,他用牙齿拧开瓶盖,一连灌饮了几大口,咳嗽起来。


    真是肉包子打狗!她气不忿地捏紧拳头,想着有什么咒语能暂时困住他。


    可还没等她想到合适的咒语——片刻之前,她眼前还只站着一个香克斯,拎着酒瓶,酒水顺着脖颈和前胸打湿了衬衫。


    然而眼下,她面前多出了成倍的一模一样的香克斯,十几个红毛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几乎是在眨眼间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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