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邬站在原地,隔着雨幕看着应泊舟,眉心微蹙。
应泊舟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来,更没料到来的人是温邬。
他微微侧身,露出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脊背明显僵了一瞬,眉眼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几分不自在。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温邬却没理他,只走近些,垂眸,目光落在那只木雕上。
这只猫他看了多年,今年的比往年的都要精细些,刀工娴熟,细看之下,与他之前给小太子的吊坠做工如出一辙。
雨还在下,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温邬率先移开视线,将怀里的梨花放在温侯夫人墓前,仔细拢了拢。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看向不远处那座破旧的亭子。
“进去避避吧。”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亭子年久失修,顶上的瓦片缺了几块,好在角落还算干燥。温邬收了伞,靠在柱边,应泊舟则站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雨从破瓦的缝隙漏下来,滴在地上,有规律地发出哒哒的响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温邬开口:“为什么?”
应泊舟抬眸看他。
“我们不是死敌吗?”温邬的目光落在亭外的雨幕中,“你每年往我父亲墓前送木雕,是什么意思?”
应泊舟沉默片刻,道:“我敬佩老侯爷。”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温邬侧目看他。
应泊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老侯爷其实教过我弓箭。”
温邬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却没打断他。
想是雨声应景,应泊舟轻叹一声:“第一次见老侯爷那年我六岁,跟着父亲去校场,老侯爷在练箭,他见我看得入神,便招手让我过去。”
“定远侯威名何人不知?”应泊舟回想起那时,笑道,“他手把手指导我的箭术,我欢喜得跟疯了一样,回去就把那把弓供在了自家祠堂,学着敬先祖那般敬了三炷香。”
温邬没料到应泊舟还有这段往事,乐道:“应老将军没说什么?”
“哪能啊?我爹当时就请家法狠狠揍了我一顿。”应泊舟哭笑不得。
“活该。”
这种应泊舟挨揍的事,温邬十分乐意听见,他哼哼两声,连带着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应泊舟见状,学着温邬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继续道:“后来我还见过一次老侯爷。”
“我那时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练武总是敷衍。再见老侯爷时,他听说了就打趣说,‘应家小子,你要是练好了,我就让你和我家那天仙一样的大女儿陪你玩。’”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提起此事,在十岁那年宫宴梅树下见到温邬之前,他先从老侯爷口中知道了温邬的存在。
说到这里,应泊舟顿了顿,目光落在温邬脸上。
温邬神色微动,他大概猜到那个“大女儿”说的是谁,老侯爷刚将他捡回侯府时,他已经流浪了许久,身子不好,便被当做女儿养了几年。
果然,应泊舟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后来才知道,老侯爷那时只有一个养子。”
亭外雨声依旧,温邬没有说话。
“那之后战乱四起,再没什么机会找老侯爷学武了。”应泊舟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直到他去了南疆,再也没回来。”
温邬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白玉扳指。
片刻后,他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应泊舟微微一愣,抿了抿唇,他知道温邬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送的是木雕?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温邬一直遗憾没能亲手送成的木雕?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或许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或许应泊舟从来没有真的想除去温邬,或许也只是因为对老侯爷的崇拜,打听到了老侯爷喜爱的物件,与温邬毫无关系。
可无论是什么,他们的立场决定了,有些话就是不能说,有些事也没法问到结果。
雨声中,这份心照不宣的沉默显得格外漫长。
最后还是温邬先开了口,他看着亭外的雨,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天气:“黄宗怎么处置?”
应泊舟没答,反问:“你见他说了什么?”
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一紧。
温邬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淡得几乎没有:“应将军这是在审我?”
“只是问问。”
“那我若是不答呢?”
应泊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仅仅说了几句话,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更冷,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应泊舟垂下眼,知道自己方才问错了话。
他想与温邬好好说几句话,便不该提这些。
于是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老侯爷是个很好的人。”
温邬侧目看他。
“我幼时不爱练武,父亲罚我,我就躲。”
“有一回被打得实在委屈,哭得稀里哗啦的就躲到老侯爷府上,他见了我,非但不赶我走,还让人给我端了碗糖水。”
应泊舟说着,“他和我说,‘练武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不是为了应付你爹。’”
温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每次想起这句话,都觉得他说得对,武将战死沙场,护国护民,可以算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后人敬爱,青史留名。”应泊舟顿了顿。
“可是自古奸佞,都不得善终。”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温邬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转头看向应泊舟,神色间带着几分审视:“你想说什么?”
应泊舟迎上他的目光:“温邬,你不能再……”
“不能再什么?”温邬打断他,“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替太后做事?”
应泊舟没有回避:“是。”
温邬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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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应泊舟,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不是不懂。”
“我赢了,是奸是忠,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可你赢不了。”
这话说得直接,毫不留情。
温邬目光一冷。
应泊舟继续道:“人人各为其主,却不能助纣为虐。且太后心狠手辣,你帮她,到最后只会像黄宗一样被舍弃。”
“温邬,当今圣上是个好皇帝。”
温邬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不同,里面带着几分疏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温邬收回目光,看向亭外的雨。
雨势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可我不认同你的话。”他说,语气很淡,“应泊舟,你今天这样劝我,是想我长命百岁?”
应泊舟没有说话。
温邬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温邬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雨后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要对我掉以轻心啊,应泊舟。”他道,目光深深,“好好护着你的皇帝,说不准下次再见就是逼宫了。”
说完,他拿起靠在柱边的伞,转身往亭外走去。
身后的应泊舟没再说话,也没跟上来,但他感觉到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久久不去。
马车缓缓驶离将军山。
车厢里,温邬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指尖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他不是不明白应泊舟想做什么。
策反他,拉拢他,让他弃暗投明。
说得好听,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明暗可分?
眼看真相将要揭晓,那些被掩埋了多年的东西,正一点一点浮出水面,而他与太后,总得来个鱼死网破。
大仇得报那天,他是什么下场都无所谓,至于洛洛,温邬垂下眼睫,到时候将她送得远些,改名换姓,总能活命。
马车一顿,停在侯府门前。
林四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侯爷,到了。”
温邬掀帘下车,踩上门前的石阶,往里走去。
脚步刚跨过门槛,他顿住了。
前院的廊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却不显十分壮硕,身姿挺拔,反而有几分文人墨客的雅气,他穿着一身寻常的墨黑袍子,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院中那棵被雨打湿的茶树。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
却看不清全脸,他左脸戴着半边银色面具,从额头一直遮住大半个脖颈和耳后,面具边缘隐约能看见些许疤痕,蜿蜒没入衣领。
温邬一愣,惊讶道:“封述叔叔?”
封述,温家旧部将领之一,陪伴定远侯温载羽征战数年,是温邬为数不多的,可全心全意信任之人。
封述听见声音,转身看向温邬,弯了弯唇角,露出的眉眼里满是温柔,声音清润:
“小温邬,许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