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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动摇

作者:知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应泊舟皱眉,唐青曾亲眼见着这人离开京城。


    为何又会出现在此?若真如他当时所说,惧怕温邬的人回来认出他,便该离得远远的,再不回来,更何况大半夜出现在荒无人烟的郊外。


    “哟,那就是你那日救下的,为民发声的百卉集勇士?怎么鬼鬼祟祟的?”


    温邬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眯着眼遥遥打量了一番那瘸腿男人,挑了挑眉。


    应泊舟认识,又是个瘸子,温邬瞬间就知道了那是何人。


    当日应泊舟便是因为他的话,认为自己驱赶百卉集的人闯入侯府,然而此时此刻,显而易见的,应大将军救的人不大对劲。


    温邬起了些看好戏的兴致,“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点意味深长:“应将军如此挂心百卉集的人,这都见着了,不如去看看?”


    应泊舟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皱着眉看他一眼:“此人沦落至此拜谁所赐?且事情尚未看清全貌,何来置评?”


    温邬闻言一愣,忽而嗤笑一声:“那应将军断定本侯驱赶百卉集的人,不也是听信一面之词?”


    “你那时……”应泊舟下意识想要反驳,然而当他看着温邬离他远了些,独立于风中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唇角,不再看温邬,抬手放了个信号。不出片刻,唐青出现,带着那两个昏迷的杀手消失在夜色中。


    而后他长舒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应泊舟定定看着温邬的眼睛:“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我便同意你说的交易,如果真相并非如此,你得告诉我百卉集那些人的下落,然后认错忏悔。”


    让他忏悔?


    温邬有些不可置信,此人竟还倒打一耙。


    他气笑了,跟上去:“成,你到时别出尔反尔。”


    两人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尾随那个瘸子穿过林子,绕过一片矮丘,最后在一处破败的窝棚前停了下来。


    那窝棚搭得极为简陋,几根木棍支着些茅草,勉强能遮风挡雨。


    这地方应泊舟知道,那场大火部分幸存之人的临时栖身地。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想看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却见瘸子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猫着腰钻进窝棚,不多时,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温邬看乐了:“应将军识人不淑啊。”


    应泊舟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几步上前,一脚踹开那扇歪斜的木门。


    瘸腿男人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件衣物,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应泊舟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将、将军……”


    应泊舟站在门口,面容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一双冷冽的眼睛。


    “你不是回老家了?”


    眼见事情败露,瘸腿男人哆嗦着往后退。


    “我、我……”


    应泊舟没动,只是将手中的长刀往地上轻轻一磕,“铛”的一声闷响:“回话!”


    他冷冷盯着,久经沙场的将军发怒起来分外骇人,瘸腿男人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是担心那些百卉集的人。”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将军明鉴啊,草民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扔下马车摔断了腿,如此恶鬼般的行径,谁知其他人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草民实在担心他们,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人逃回来,找找屋子里还有没有活人住着的痕迹,顺便将那些还能用的物件搜罗出来好好存放着,说不准他们回来还能用呢……”


    “百卉集二十三人已全部安顿好。”


    忽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应泊舟一愣:“什么?”


    温邬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皎洁的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灾民每家每户皆登记在册,送至沂州小镇时并无遗漏,你说你是百卉集的?”


    他看着地上的男人笑得眉眼弯弯:“这倒奇了,本侯竟不知手下的人有如此胆量,竟敢瞒而不报。”


    本侯……侯……


    全京城这般年纪能如此自称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人惧怕的煞星。


    那日来百卉集的竟是温邬的人!


    瘸腿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位爷的凶名可是远近为名。


    他顾不得应泊舟的反应,慌忙转向温邬,猛地跪下,不断磕头,这次连哭嚎都没有了,只剩下诚惶诚恐的哆嗦:“草民参见侯爷!侯爷误会了,草民只是……”


    “误会?”温邬似笑非笑地走近他,“你给本侯说说,误会在何处?是说本侯方才说的都是假的?”


    “草民不敢!”


    “抬起头来。”


    瘸腿男人浑身一僵,颤颤巍巍地仰起脸。


    温邬垂眸看着他,面容隐在阴影里,只余一双眼睛清凌凌地泛着冷光:“你当真是百卉集的人?”


    “我……我……”


    瘸腿男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神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


    “说。”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像千斤重的石头砸下来,瘸腿男人终于撑不住,哭嚎起来。


    “不是,草民不是百卉集的,草民就是和乞丐,想趁机讨些银子,没想到冒犯了侯爷,侯爷饶命啊!”


    他的哭嚎声可谓是震耳欲聋,但应泊舟却像没听见一般,怔住了。


    温邬真的不是去赶尽杀绝?真的是去安顿灾民的?


    他垂着眼看跪在地上的人,忽然想起那日自己是如何冲进侯府,如何认定是温邬要将那些灾民赶尽杀绝,如何质问温邬。


    可事实是,温邬早已将人安置妥当。


    而他救下的不过是个想讹钱未遂被赶下车的乞丐。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看去时,恰好撞进温邬眼中。


    温邬慢悠悠踱到应泊舟身侧,偏过头,笑得眉眼弯弯。


    应泊舟莫名的喉间一哽,他又看了眼地上的瘸腿男人,声音有些发涩,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憋出一个字:“你……”


    他清了清喉咙:“你真的……”


    “怎么?事到如今将军还是不信?”温邬见他这般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转身离去“不信便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应泊舟一把拉住温邬,不管温邬与他立场是否相悖,总归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他。


    他面上露出些不自在,“你要如何处置他?”


    “我处置?”温邬抽回手,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笑了声。


    “我可是十恶不赦,此生都无法问心无愧之人,怎么能由我来处置呢?”


    这是他先前闯进侯府时对温邬说的话,他原本是不想温邬当真沾染无辜之人的血,没料到会被这般说回来。


    应泊舟抿了抿唇,这次连声音都放低了些:“那句话也并非你想的……”


    “并非什么?”温邬打断他的话,继续戳他肺管子,


    “本侯是踩着无辜百姓骨头上位的人,交给本侯处置,保不齐会违背本朝律法使用极刑,再牵连整个百卉集的人。”


    “反正他们也在本侯手上,安顿还是暗杀全凭本侯一时兴致,将军觉得如何?”


    “温邬!”


    应泊舟被他这番话刺得生疼,不由得怒火中烧,“你知道我是何意,何必说这样的话?”


    他上前一步,想将温邬拉近些,却在又一次对上温邬的双眼时,猛地泄了气。


    若说方才他们并肩斩杀杀手时,温邬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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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泛着肆意的光,那此刻便像冰冻的湖面一般。


    应泊舟看了他片刻,最后转身抓起那瘸子往外走,闷闷道:“外面风冷,你留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让人将他带走送去衙门。”


    然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温邬走到了他身侧。


    温邬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哪怕是看应泊舟吃瘪也没意思,何必呢?他被世人唾骂多年,何必在意一个应泊舟的看法。


    “不用,事情已了,本侯先行回府,将军请自便。”


    “抱歉。”


    应泊舟的声音骤然响起。


    温邬脚下一顿,被这声道歉打得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你说什么?”


    应泊舟看着他,当真又说了一次。


    “那日之事,是我莽撞。”


    温邬眉心猛地皱起,像是完全没料到应泊舟当真会再说一次。


    他眨了眨眼,有些懵,一时间到嘴边的话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应泊舟握长刀的手紧了紧,喉间滚动,莫名生出些紧张感。


    然后他便见着温邬沉默一瞬,随即又笑了。


    “应泊舟,”他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我这个人最没意思的地方在哪儿吗?”


    应泊舟看着他,没接话。


    “本侯一向不接受道歉,更不屑于解释什么误会。”


    温邬上前一步,“冒犯本侯的人最后都死无全尸。”


    应泊舟的眉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将军方才不是说了?你我永远都是死敌。”


    “所以道歉就免了吧。”


    温邬一脚踏出窝棚,扬长而去。


    “本侯会派人将纵火杀人一案的证据和证人送到将军府,望将军履行承诺。”


    温邬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


    极为难得的,他身边没有随从,没有车驾,没有那样咄咄逼人的气势。


    应泊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收回目光。


    翌日早朝。


    应泊舟当庭状告通政司参议黄宗,与太后爪牙康三章为一己私利残害百姓 。


    铁证如山,交由大理寺处置,满朝哗然。


    据查那黄宗乃康三章远亲,能入朝为官便是由康三章向太后举荐。


    一时间,往日里没探出头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传言这场祸事便是因温邬为人嚣张,康三章与温邬有私仇又处于后宫不便动手,便联合康三章刻意报复而为之,可谓丧尽天良。


    不过且不论流言是否为真,太后徇私之事已是板上钉钉,朝中以宰相为首的大臣纷纷进言批判,皇帝秉雷霆之势而下,严查朝中裙带及贪赃枉法之事。


    连带着太后一党的,本案受害人温邬也受了些牵连,暂时禁足将军府,待事情查清后解禁,于是太后垂帘听政一事被迫作罢。


    自然,对于这一消息,众人定是喜出望外的,当真可称得上一句报应!


    而就在所有人津津乐道时,忽然有一人发出疑惑。


    “应将军为何不连着温邬一起拉下马?竟依着证据还他清白?这等情形不该作势发作,斩草除根?”


    众人面面相觑,探讨许久,最后结果分为两派——


    一派是应泊舟品性端正,不会如温邬小人一般以公谋私,自会想办法堂堂正正将那小人绳之以法。


    另一派则是悲观想法,觉得应泊舟已经被温邬美色迷惑,这才放过温邬。


    “所以,到底哪个说法是对的?”


    朝乾殿内,皇帝批完一摞奏折,趁着殿中没人,放下朱笔伸了个懒腰,看向旁边的人。


    “你已经好几日未回将军府了。”


    应泊舟整个人耷拉在太师椅中,双手撑着头,眼眶下一片乌青,一脸的颓废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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