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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布局

作者:知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应泊舟一杆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破空,发出凌厉的啸声。


    院中的树连着连树上的鸟窝都遭了殃,鸟羽扑簌簌落了一地。


    唐青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在他身后站了一溜战战兢兢不敢发出声响的暗卫,连王福都跟着缩在角落。


    自打那日从侯府回来,将军便是这副模样。


    话少,脸黑,就没闲下来过。


    已经五日了。


    还是没能寻到百卉集那些人的下落。


    温邬把人藏得太干净,像早料到他会去追,车辙印在城外三里处断得干干净净。


    应泊舟一□□穿飘落的树叶,枪杆发出“铮”的一声嗡鸣。


    他盯着树叶,忽地收枪。


    “将军。”唐青觑着空子上前,“先前救下的那个人,说要见您。”


    应泊舟把枪扔给他,接过帕子擦汗:“哪个?”


    “百卉集那个瘸腿的。”


    应泊舟动作一顿。


    他险些忘了这人。


    “走。”


    城西小院,那瘸腿男人正坐在檐下晒太阳。


    一条伤腿直挺挺伸着,裤腿挽到膝盖,露出青紫肿胀的脚踝。


    他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应泊舟,登时红了眼眶,挣扎着要起身下跪。


    “将军!”


    唐青眼疾手快扶住他:“腿伤着,别折腾。”


    男人便撑着唐青的手起身不跪了,只拿袖子揩眼角,一下又一下,把脸上蹭出两道湿痕。


    应泊舟在院中石凳坐下:“何事要见我?”


    男人垂着头,声音哽咽:“将军救命之恩,草民没齿难忘。只是这几日越想越觉得,这京城实在待不下去了。”


    他抬起眼,期期艾艾望向应泊舟。


    “虽然草民不知那些人是何方神圣,但他们认得草民,草民怕连累将军,也怕再被他们撞上……”


    他话音顿了顿,觑着应泊舟的神情:“将军心善,草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说着又拿袖子揩泪,肩膀一耸一耸。


    应泊舟看着他,片刻后才道:“我城外有个庄子,正缺人手。你若无处可去,可去那里安顿,有吃有住,按月支钱,比你从前摆摊稳当。”


    男人的哭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泪痕还挂在脸上,神情却有些发愣:“庄、庄子?”


    “嗯。”应泊舟道,“活计不重,养好腿再说。”


    男人张了张嘴,没立刻接话。


    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垂下头眼珠子溜溜转了几圈,“草民是想回老家去。”


    应泊舟皱了皱眉,没说话。


    男人自顾自说下去:“草民原是柳州人士,十年前逃荒来的京城。如今这一遭,到底是在外头漂怕了,乡下地方,好歹有几亩薄田,勉强能糊口。”


    “只是到了柳州,也要银钱置办家什……”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凑到应泊舟身边,搓了搓手,试探道,“不知将军可否给些盘缠?”


    他又怕应泊舟看出什么,连忙补了一句道:“不多,从您指缝里洒洒水出来,给个百八十两的银票就够了。”


    檐下风过,半晌无声。


    应泊舟转过头看着他。


    百八十两,都够许多贫苦人家多年的生活了。


    而这人眼下的泪痕都还没擦干净。


    不知为何,他脑子闪过温邬那日的面容来,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没说话,偏头示意唐青。


    唐青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搁在石桌上。


    男人的眼睛倏地亮了,嘴上还在推辞,手却已经捞起钱袋,解开系绳,把银子一枚一枚摸出来点数。


    他点了好几遍。


    末了抬起头,脸上堆着的笑僵了一瞬:“将军,这不对啊,这、这顶多二十两。”


    “莫要得寸进尺。”唐青上前一步,腰间佩刀震出半寸寒光,“这二十两够你回去开荒垦地,好好过日子了。”


    男人被唐青吓得一激灵,终于不再多话,一把抓起钱袋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又要哭嚎着往下跪。


    应泊舟没让他跪。


    他看着男人拖着那条瘸腿一颠一颠回屋收拾包袱,动作倒比方才利索许多。


    他收回视线,转身出院。


    “派人盯着出城,以防他沿路生出什么乱子。”


    应泊舟凝眉,“百卉集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温邬的性子,若真是看不惯百卉集的人才将人赶出去,早将这男人拖下去砍了,或是直接打断腿扔到荒郊野外任其自生自灭,何至于还扔下马车让他回京城留他一命?


    这般做派,倒像是刻意将人放回来。


    被运走的那些人,可能反而是安全的。


    就是不知是否是温邬的另一个阴谋,刻意反其道而行,用于迷惑他。


    想到这,他心中忽然涌出些许烦躁。


    “黄宗近日行踪都调查清楚了吗?”


    皇帝让他查黄宗养兵之事,为了掌握线索又不打草惊蛇,需得找个缘由接近他。


    唐青道:“一切都准备妥当,属下调查清楚了,黄大人近日爱在晚膳时分去小轩楼。”


    与此同时,定远侯府。


    温邬搁下笔,将刚写完的信纸轻轻吹干,看了眼面前的林三:“有消息了?”。


    林三跪在书案前:“侯爷,黄宗方才遣人传信,应下了侯爷纸笺上的邀约。今夜晚膳时分,小轩楼一叙。”


    “此外,”他又道,“属下查到黄宗曾与康三章来往密切。”


    温邬的手顿了顿,康三章,这倒不算十分意外。


    “知道了。”


    他将信笺折好,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准备准备,本侯去会会那个黄宗。”


    大约是与应泊舟争吵那一日,先前捉住的那人也受不住审讯招供,而后林三便传回消息,栽赃的幕后之人再派人到刘三石的铺子探查。


    那人收到了温邬递出去的纸笺。


    纸笺上只写了一句话——共同谋事,除掉温邬。


    虽说在那之前,温邬不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但总归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除掉自己。


    如今线人被抓,把柄在握,此人正是焦灼之时。忽然冒出另一个与他同仇敌忾且可能知晓他底细的人,他定会来见。


    届时温邬便可请君入瓮,再来个瓮中捉鳖。


    可即便如此,他也万万没想到,那人是黄宗。


    黄宗此人,一贯唯唯诺诺,是朝中出了名的和事佬,谁也不得罪,什么事都不出头。往日里别说是后宫的太后和康三章,与在前朝走动的温邬交集都少之又少。


    竟是太后的人。


    他将信纸递给林三:“将此信送去东禹封述将军府上,再替本侯问他安好。”


    在温载羽的遗物中,有一封多年前从虚州锦城寄到侯府的信。


    信上劝温载羽进言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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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御敌平乱。而温邬记得清楚,那时温载羽已接圣旨,整兵待发,不日便要北上抵御蛮族。


    为何突然改道南疆?


    又为何偏偏在南疆战死沙场?


    温邬眸色暗了暗。


    这封信太关键。


    而当时能劝动温载羽的,唯有他的至亲挚友。


    老侯爷为人一生谨慎,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交友极少,能与他书信往来者更是屈指可数。


    温邬查了多年,筛了又筛,却始终无法锁定那人是谁。他那时尚且年幼,对温载羽身边之人所知寥寥,只能求助当年追随老侯爷的温家旧部。


    封述是那些人中,唯一一个在温邬投靠太后后,仍与他保持联络的将军。


    “再去查查黄宗何时进京的,从何而来,都接触过哪些人。”温邬道,“太后将他藏得这样好,连本侯都不知晓此人底细,怕是在做见不得人的大事。”


    比如太后为造反逼宫,寻一个极不起眼的人养兵。


    只是现在还无法坐实此事,更动不了太后根基。


    温邬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他暂时动不了太后,但活捉黄宗,顺势祸水东引,足以重创康三章,让太后暂时不敢有所行动。


    即便太后未如他预料般暂停计划,只要黄宗一除,太后手中无人,便会将计划交给自己,如此对往后行事也有利。


    但既是太后的人,便不能明目张胆地动手。他得找个背锅的,把康三章联合黄宗杀人放火的罪证,递到皇帝眼前。


    如此他往回一缩,再给些可有可无的任务进展,太后的便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只会觉得皇帝和应泊舟下手太快。


    “若没其他事便忙去吧。”


    温邬说罢,凝眉沉思着,想把这口锅扔到那位大臣头上更好,然而林三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孩子一贯寡言少语,如今这般倒是少见。


    温邬有些意外:“还有事?”


    “林四来消息说百卉集的难民已全部安顿妥当,他不日便回。”林三说完,又看了眼温邬,纠结了片刻才道,


    “属下听闻应将军从百卉集回来后闯入侯府对您大发雷霆,便想怕是有所误会,于是私自前往探查一番。”


    温邬没料到他还去做了这事,不由得放柔了眉眼:“查到什么了?”


    “应将军那日在城外带回来一个自称百卉集难民的瘸子,但林四递的消息说并无遗漏,怕是有人鱼目混珠,骗了将军。”


    温邬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


    林三话音顿了顿:“可要属下将那冒犯侯爷的瘸子处置了?”


    “不用,”温邬脑中浮现出那日应泊舟愤怒的脸,忽然笑了,“不管他。”


    某个傻子不仔细探查,如此轻易被骗,便让他继续被骗着好了。


    想到这,他心念一转,将笔搁在砚台边沿。


    “你前两日说,”他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应泊舟派人跟踪黄宗?”


    “是。”林三道,“但不确定是否是与我们得到了同样的线索,才从黄宗那边调查纵火案,或是在查别的,我们怕被发现没敢离太近。


    “不过属下确定,我们的人并没有走漏消息。”


    “无事,远远跟着就行。”温邬一只手支着下巴,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那笑意很快延伸到眼中,笑得眉眼弯弯。


    “甚好。”


    背锅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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