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听着,脸颊慢慢染上红晕,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心里像揣了蜜,甜丝丝的,刚才那点怅惘也被冲散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带着欣喜。
两人又一起把院子最后收拾了一遍。
夜渐渐深了,风有点凉,苏婉仪该回知青点了。
江小川送她到门口,嘱咐道。
“路上当心。”
“哎。”苏婉仪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这才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江小川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踏实。
他关好院门,回到新房。
煤油灯的光晕柔和,照着崭新的墙壁和家具,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饭菜香和木头气味。
江小川坐在炕沿上,心里却莫名地有点不踏实。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按说不该有什么。
可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林月如的事刚了,按说她该消停了,可江大勇那一家子…
想到那一家子可能有的反应,江小川眼神冷了下来。
他心念一动,龟壳虚影无声浮现。
“天灵灵,地灵灵,龟壳大仙来显灵。”
“今日乔迁虽喜庆,今夜可有不速客?”
龟壳缓缓转动,发出微光,随即停下。
卦象清晰显现:
“家宅不安,宵小窥伺;源自手足,意在毁伤;守株待兔,可擒内鬼。”
江小川盯着卦象,眼神彻底冷了。
家宅不安,宵小窥伺,这是有小人惦记上他的新房子了。
源自手足,这说明不是外人,是所谓的家里人。
意在毁伤,不是偷,不是抢,是奔着破坏来的。
守株待兔,可擒内鬼,意思是等着就行,能抓个正着?
江小川嗤笑一声,果然是江明涛那一家子。
自己过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以前是使绊子,推他去顶罪。
现在看他日子红火了,盖新房了,就琢磨着来毁他的家?
好,很好。
江小川收起龟壳,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他没声张,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陷入黑暗。
但他没脱衣服,只是和衣躺在炕上,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色渐浓,村里最后一点灯火也陆续熄灭了。
万籁俱寂。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江小川悄悄起身,推开一点门缝。
雪影立刻从院门后站起来,竖起耳朵,看向他。
金羽在夜空中无声地盘旋了一圈,落回檐角,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下方黑暗。
黑马玄夜也停止了咀嚼,警惕地抬起头,耳朵转向院门方向。
江小川朝它们打了个手势,示意安静。
他披上棉袄,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没走远,就绕到房子后面的柴棚附近。
徐二虎和王铁柱已经猫在那里了,是傍晚散席前,江小川悄悄吩咐他们留下的。
“川子哥,真有不开眼的敢来?”徐二虎压低声音,手里攥着一根结实的木棍。
“等着看。”江小川声音很轻,带着冷意。
“要是真来了,别急着动手,听我招呼。”
“明白。”王铁柱点点头,手里也拿着家伙。
三人埋伏在柴棚和草垛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被云层遮住,夜色更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村东头的方向,隐约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他们贴着墙根,躲躲藏藏,朝着江小川的新房摸来。
走在前面那个,身形瘦高,手里好像拎着个破麻袋,另一只手还攥着块石头。
后面那个稍微矮壮些,跟在后面,不时左右张望,像是在望风。
前面的黑影,正是江明涛。
他脸上带着狠毒和兴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栋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出轮廓的青砖新房。
尤其是那几扇玻璃窗,即便没有灯光,在微弱的夜色下也反射着一点惨淡的光。
“崭新…亮堂…嘚瑟…”
江明涛心里恨恨地想着,手里的石头攥得更紧了。
他仿佛已经听到玻璃哗啦破碎的脆响,闻到粪便泼洒在崭新院子里的恶臭。
想到江小川明天早上起来,看到那一地狼藉时可能的表情,他几乎要笑出声。
“快到了…”他回头,对身后的江大勇低声说了一句,语气迫不及待。
两人蹑手蹑脚,终于摸到了江小川新房的院墙外。
隔着低矮的土坯院墙,能清晰看到里面房屋的轮廓。
江明涛停下脚步,蹲在墙根的阴影里,探头往里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黑漆漆的。
主屋的窗户也暗着,看来江小川已经睡死了。
江明涛深吸一口气,胳膊抡圆,铆足了劲,就要把那块石头狠狠砸向那扇让他嫉妒得发狂的玻璃窗。
砸碎它!
让他嘚瑟!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脸上甚至提前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然而,就在石头脱手前的瞬间!
“吼!”
一声充满威胁的虎吼,猛地从院门后炸响!
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门后阴影里窜出,直扑江明涛面门!
是雪影!
它早就被江小川安排在院门后,此刻四爪蹬地,借着冲势腾空跃起,张开的血盆大口直咬江明涛持石的手腕!
“我的妈呀!”
江明涛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他妈哪里来的老虎?
那吼声和扑来的巨大白影,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恶毒和得意。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手一松,石头咚地一声掉在脚边的冻土上。
人也吓得向后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
“涛子!”
后面望风的江大勇也吓傻了,惊呼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右两侧的柴棚和草垛后,又猛地冲出两个黑影!
正是埋伏已久的徐二虎和王铁柱!
“狗日的,还真敢来!”
徐二虎一声怒骂,像头蛮牛一样冲过来,借着冲势,狠狠一脚踹在刚想爬起来的江明涛腰眼上。
“哎哟!”
江明涛惨叫一声,又被踹翻在地。
王铁柱紧跟而上,和徐二虎一左一右,用膝盖死死顶住江明涛的后背和腿弯。
紧接着反剪他的双手,将他牢牢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放开我,你们是谁?放开!”江明涛拼命挣扎,又惊又怒。
江大勇见儿子被抓,吓得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头顶忽然一暗。
一股强劲的腥风扑面而来!
“唳!”
一声尖锐的唳鸣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个带着坚硬羽毛的翅膀,如同铁扇般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是金羽!
这一翅膀力道十足,扇得江大勇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脚下拌蒜,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在了冻土上,满嘴血腥味。
“哎呦…我的牙…我的脸…”
江大勇捂着嘴和脸,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再也不敢动了。
这时,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小川手里提着一盏马灯,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橘黄的火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也照亮了院子里这混乱的一幕。
“川子哥!”徐二虎抬头喊了一声,手里力道一点没松。
江小川点点头,提着马灯走近。
灯光照亮了被按在地上的江明涛那张惊恐又扭曲的脸,也照亮了旁边摔得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的江大勇。
邻居们被刚才的动静惊醒,纷纷披着衣服出来查看,很快就在院墙外围了一圈。
“咋回事?大半夜的?”
“那不是江大勇和他大儿子吗?”
“怎么被按地上了?”
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江明涛被灯光刺得眯起眼,看清是江小川。
那股憋屈和怒火又冲了上来,加上被当众按住,脸都丢尽了,顿时不管不顾地挣扎叫骂起来。
“江小川,你他娘的放开我!”
“我是你大哥,你敢让你的人动我?”
“反了你了,快让他们松手!”
江小川没理他,只是把马灯举高了些,照亮了江明涛脚边那块石头,还有不远处那个滚落在地、散发着恶臭的破麻袋。
徐二虎听得火大,劈手就给了江明涛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他脑袋一懵。
“大哥?我呸!”
“有你这么当大哥的?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摸到兄弟新房外头,带着石头和粪袋子?”
“你想干啥?砸玻璃?泼大粪?”
“你他娘的是人还是畜生?”
围观的邻居们一听,都惊呆了。
“啥?砸玻璃泼粪?”
“我的天,这可是新房子啊!”
“亲兄弟能干出这事?”
江明涛被徐二虎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但还是梗着脖子抵赖。
“你…你血口喷人!”
“我们就是…就是晚上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路过这边!”
“谁知道你们发什么疯,冲出来就打人!”
“路过?”王铁柱冷笑一声,弯腰捡起那块石头,又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那个臭气熏天的麻袋,在江明涛眼前晃了晃。
“溜达带这个?”
“这石头是捡来防身的?这粪袋子是溜达顺手捡的破烂?”
“江明涛,你当大伙儿都是傻子?”
麻袋里的臭味散开,围观的邻居们都忍不住捂住鼻子往后躲,看向江明涛父子的眼神更加鄙夷。
证据确凿,抵赖不了了。
江大勇眼看情况不妙,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哭起来。
“哎呀,没天理了啊,儿子打老子啦!”
“江小川你个不孝子啊!有了钱,盖了大房子,眼里就没爹娘了啊!”
“自己吃香喝辣,请全村吃饭,看着亲爹亲娘吃糠咽菜啊!”
“现在还敢纵老虎行凶,打你亲大哥,还找外人来按着你爹啊!”
“大家都来看看啊,看看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