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万亩草原,骑马打猎当倒爷》 第153章弯弓射猞猁! 众人点头,这才熄灭火把,往外走。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着雪地,白茫茫一片。 ...... 李大刚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过,姜水村的村民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男人们扛着锄头下地侍弄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土地,女人们则在家缝缝补补,准备着开春的衣物。 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村子上空,给这个寒冷的冬天增添了几分生气。 江小川也没闲着,白天他跟着大家一起去清理村头的积雪。 晚上,他则会在灯下研究一些农业书籍,琢磨着来年如何能让地里的收成再上一个台阶。 自从上次收拾了李大刚,村里的风气似乎都好了不少。 那种被人欺压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大家伙儿干活也更有劲头了。 徐二虎和王铁柱得了手表,更是天天戴在手上,时不时拿出来擦一擦,逢人便炫耀几句。 那得意劲儿,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冷了下来。 眼看要过年了,村里肉食不缺,但还缺点好东西。 紫貂皮,是上等皮货,一张能卖几十块。 要是能打到几只,村里又能多一笔收入。 江小川心念一动,龟壳虚影浮现。 “天灵灵,地灵灵,龟壳大仙来显灵。” “欲寻紫貂增收益,方位吉凶请指明。” 龟壳转动,落下。 卦象显示:东北方,雪林深,有紫气,然机敏近妖,需耐心与灵物相助。 江小川看着卦象,心里有数了。 东北方,针叶林。 紫貂机敏,需要耐心,还得靠金羽和雪影。 第二天一早,江小川把徐二虎和王铁柱叫来。 “二虎,铁柱,准备一下,明天进山。” 徐二虎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 “川子哥,又去打猎?” 江小川点点头,解释道。 “这次不打野猪,打紫貂。” “紫貂?”王铁柱愣了,下意识开口。 “那玩意儿可不好打,跑得快,还机灵。” 老猎户都知道,紫貂这玩意儿不好打,小巧不说,动作还贼快。 一有风吹草动就没影了,而且它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密林钻。 一般的套子和陷阱根本奈何不了它。 以前村里也有老猎户想打紫貂,大多是空手而归,偶尔运气好套住一只,那也是祖上积德了。 江小川笑了笑,胸有成竹道。 “不好打,才要我们去。放心,这次有准备。” 他没细说是什么准备,但那笃定的眼神让徐二虎和王铁柱都放下了心。 川子哥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上次打那么大的野猪,不也是手到擒来? “行!川子哥,你说咋准备就咋准备!”徐二虎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 “猎枪、弓箭、陷阱绳,我这就回去收拾!”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出发了。 小老虎雪影跟在江小川脚边,金羽在空中盘旋。 东北方是深山,针叶林密布,雪积得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地方。 这是一片原始针叶林,松柏参天,遮天蔽日。 地上的雪白得晃眼,偶尔能看见小动物的脚印,但都很浅,很快就被风吹没了。 紫貂的踪迹,最难找。 它们体型小,在雪地和树冠间活动,速度快,脚印轻,稍不留神就错过了。 江小川让金羽在高空侦察,自己则带着雪影,在地上寻找。 雪影的鼻子灵,能嗅到紫貂特有的腥臊味。 它在雪地里嗅来嗅去,忽然停在一处背风的岩缝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江小川走过去,蹲下身。 岩缝里,有几根细小的毛发,淡紫色,在雪地里很不显眼。 果然是紫貂的毛。 “找到了。”江小川心里一喜,冲着两人低声道。 徐二虎和王铁柱凑过来,看了看,也兴奋起来。 “还真是紫貂!” “这玩意儿,一张皮子能卖好几十块呢!” 江小川点点头,开始布置陷阱。 他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岩缝是紫貂的巢穴,附近有几棵大松树,树上松果累累,是紫貂的食物来源。 从岩缝到松树之间,有一条隐约的小路,雪被踩得有点实,应该是紫貂常走的路径。 江小川在这条小路上,布置了几个吊套。 吊套是用细铁丝做的,一头系在弯曲的小树上,另一头做个活扣,放在路上,用雪掩盖好。 紫貂经过时,踩到活扣,小树弹起,就能把它吊起来。 又在岩缝附近,放了几个木匣陷阱。 木匣里放上松子和动物内脏做诱饵,入口处设了机关,紫貂进去吃食,触发机关,门就会关上。 这些陷阱都很精巧,力求活捉,不伤皮毛。 布置完陷阱,江小川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行了,咱们找个地方隐蔽起来,等着。” 三人找了个上风处,藏在灌木丛后,耐心等待。 雪影趴在江小川脚边,耳朵竖着。 金羽落在一棵枯树上,锐利的眼睛盯着下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徐二虎有点坐不住了。 他挪了挪发麻的腿,压低声音。 “川子哥,这玩意儿真能来?” 江小川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岩缝方向。 “能来,得有耐心。” 话音刚落,雪影耳朵一动,喉咙里发出更轻的呜咽。 江小川立刻抬手,示意噤声。 远处,那处背风的岩缝里,悄无声息地探出一个小脑袋。 毛色是那种在雪地里几乎难以辨认的深紫褐色,只有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豆,机警地四下转动。 果然是紫貂! 徐二虎和王铁柱瞬间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那紫貂在洞口嗅了嗅,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又缩回去一半身子,只露个脑袋观察了足足一两分钟。 “真够贼的。”徐二虎用气声嘟囔起来,眉头紧皱。 紫貂似乎确认了安全,这才灵巧地钻出岩缝。 它体型比家猫还小一圈,但四肢细长,动作轻盈得几乎不沾雪。 浑身的毛皮在透过林隙的微光下,隐约流转着一层华贵的暗紫色光泽,漂亮得晃眼。 它没有立刻走向诱饵,而是绕着陷阱区域的外围,小心翼翼地转起圈来。 一会儿用前爪拨弄一下雪,一会儿凑近闻闻,就是不靠近那几个放了松子的木匣和吊套的活扣。 徐二虎看得手心冒汗,恨不得自己冲出去把它赶进陷阱。 江小川的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稳如磐石,眼神示意:别急。 紫貂绕着绕着,似乎对某个吊套旁边撒落的几颗松子产生了兴趣。 它试探性地伸出前爪,碰了碰松子,又飞快缩回。 如此反复几次,见没动静,胆子大了些,低头去叼。 就在它嘴巴刚碰到松子的瞬间,旁边的雪地微微一动。 紫貂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雪动的同时,后腿一蹬。 小小的身体嗖地一下向后弹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弹起的吊索。 吊索啪地一声空响,打在雪地上。 “他娘的!”徐二虎差点骂出声,满脸懊恼。 江小川却眼睛一亮。 这紫貂虽然机警,但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 刚才那一下,它叼走了一颗松子。 只要肯吃,那就有法子! 此刻,那紫貂已经窜上了一棵低矮的灌木,蹲在枝头,小爪子捧着松子,警惕地四下张望,小嘴飞快地嗑着松仁。 吃完一颗,它似乎意犹未尽,黑豆眼又瞄向了陷阱区。 这次,它盯上了一个木匣陷阱。 木匣入口处,松子的香味更浓,还混杂着一丝动物内脏特有的腥气。 紫貂在枝头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评估风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立在枯树上的金羽,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唳鸣! 江小川心头一凛,循着金羽示警的方向望去。 只见左侧林子里,一道土黄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这边摸来。 那东西体型比紫貂大得多,像只大猫,但耳朵尖上有一簇明显的黑色耸毛,眼神冰冷而专注。 是猞猁! 这家伙显然也被诱饵的气味吸引,或者,它本就是冲着这只紫貂来的。 猞猁是紫貂的天敌之一,动作迅猛,善于攀爬。 “糟了!”王铁柱低呼一声,吓得一哆嗦。 要是让猞猁冲过来,别说紫貂,他们的陷阱都可能被破坏。 那紫貂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转身就要往更高的树冠逃窜。 江小川当机立断。 他迅速从背后取下强弓,搭上一支裹了布的钝头箭。 这情况不能用五六半,枪声一响,紫貂就跑路了。 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凭着感觉和炼体后超凡的目力,弓弦一响。 “嗖!” 箭矢破空,不偏不倚,正正射在猞猁前方不到一尺的雪地上,深深扎入,溅起一片雪沫。 第154章金雕猞猁一窝端! 猞猁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脚步,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凶狠地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来。 但它终究是野兽,对未知的攻击心存忌惮,尤其是那箭矢入地的力道,让它感到了威胁。 犹豫了几秒,猞猁低吼一声,不甘心地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密林深处。 然而,江小川射箭的动静,也彻底惊动了那只紫貂。 它本已窜到一棵大松树的中段,被弓弦声吓得魂飞魄散。 四爪并用,唰唰唰几下就爬到了接近树顶的细枝上,眼看就要跃到另一棵树上逃之夭夭。 “完了完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徐二虎急得直拍大腿,懊恼的不行。 江小川却异常冷静。 他抬头,目光锁定那只在树梢惊慌失措的紫色小影子,心念急转。 硬追肯定不行,紫貂在树冠间的灵活性远超人类。 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盘旋的金羽,右手食指拇指扣环,放在嘴边,吹出一声奇特而短促的呼哨。 这是给金羽的特定指令。 天空中的金羽似乎听懂了,它收拢翅膀,调整了一下角度。 然后双翅一振,不再盘旋,而是朝着紫貂所在的那片树冠,无声地滑翔俯冲下去! 它不是攻击,速度并不算特别快。 但那双展开后接近两米的巨大翅膀,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紫貂所在的那片枝头。 正在枝头惊慌失措,寻找逃生路线的紫貂,突然觉得头顶一暗。 一个巨大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影子覆盖下来。 鸟类猛禽,几乎是所有小型树栖动物的天敌和噩梦。 “吱!” 紫貂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利叫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再也顾不上观察,也顾不上选择方向,后腿在树枝上猛地一蹬。 小小的身体像一颗紫色弹丸,慌不择路地朝着斜下方最近的一个落脚点,也就是那棵大松树下方的一处灌木丛拼命跳去。 而灌木丛的旁边,正安静地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陷阱。 木匣上方,几颗饱满的松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噗通。 轻微的落雪声。 紧接着,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动。 紫貂不偏不倚,正好跳进了木匣入口。 前爪刚碰到松子,身后的活门就被它身体的冲力触发,瞬间关闭! 木匣里传来一阵惊慌的抓挠和撞击声,但很快变得微弱起来。 这木匣内壁光滑,没有着力点。 成了! “我的老天爷!”徐二虎激动得差点从藏身处蹦起来,被王铁柱一把按住。 “小点声!” 江小川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示意两人别动,自己则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四周。 确认那只猞猁没有去而复返,也没有其他危险,这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三人围到木匣边。 透过木匣侧面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那只紫貂。 它似乎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不再徒劳地冲撞,而是蜷缩在角落。 浑身毛发蓬松,黑豆眼里充满了惊恐,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真漂亮啊…”王铁柱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么完整的紫貂皮,他只在早年跟父亲去县城供销社时,隔着玻璃柜见过一次。 “何止漂亮,这是钱啊,活的钱!”徐二虎搓着手,兴奋得不行。 江小川小心地打开木匣上方一个预留的、带有细密网格的观察口,确认紫貂没有受伤,这才彻底放心。 他用准备好的厚布蒙住木匣,隔绝光线,减少紫貂的应激,然后小心地将木匣捆好。 “今天收获不错。”江小川掂了掂木匣,很轻,但心里沉甸甸的。 “川子哥,咱还继续等吗?说不定还有呢?”徐二虎意犹未尽。 江小川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林间的风。 “今天先到这里。紫貂受了惊,这片林子短时间不会再有收获了。而且。”他指了指木匣。 “得先把这家伙安顿好,别吓出毛病,皮子就不值钱了。” “对对对,皮子要紧!”徐二虎连忙点头,笑的合不拢嘴。 三人收拾好东西,带着第一个战利品,踏上了回程。 雪影似乎也知道完成了任务,欢快地跑在前面带路,金羽则在高空警戒护航。 回到村里临时搭建的、用于存放活物的棚屋。 江小川小心翼翼地将紫貂转移到一个更大、更坚固的铁丝笼里,里面放了清水和松子。 紫貂缩在角落,依旧警惕,但状态还算稳定。 “好好养几天,等它适应了,再处理。”江小川对负责照看的周小山交代。 第二天,三人再次进山。 这次,他们换了一片区域,但方法大同小异。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徐二虎和王铁柱更有耐心了。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直到下午,才有一只紫貂出现。 这只似乎比昨天那只更狡猾,对陷阱的试探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它甚至会用小爪子抓起雪块,去砸吊套的触发机关,等机关空响之后,才慢悠悠地去捡拾被震落的松子。 “这他娘的是貂精吧?”徐二虎看得牙痒痒,忍不住嘀咕起来。 江小川也暗暗称奇,这紫貂的灵性确实超出寻常。 眼看天色渐晚,这只“貂精”吃饱喝足,似乎准备回巢了,对木匣陷阱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 江小川知道不能再等,他朝王铁柱使了个眼色。 王铁柱会意,悄悄从侧面迂回,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顶端绑了布团的细竹竿。 就在紫貂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王铁柱从藏身的树后猛地伸出竹竿,用布团快速在紫貂身后的雪地上扫了一下。 “沙!” 轻微的响动。 紫貂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朝前一窜。 而它前方的生路上,徐二虎早已按照江小川先前的吩咐,在两道不起眼的灌木之间,拉起了一道离地仅一寸、近乎透明的细尼龙绊绳。 这是江小川从村里带来的、以前用来缝补渔网的结实战利品,极其柔韧纤细。 噗! 紫貂冲得太急,前腿绊在了尼龙绳上,整个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在雪地上打了个滚。 而它打滚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那个它一直谨慎避开的木匣陷阱入口。 咔哒。 熟悉的机关闭合声。 第二只,到手。 “哈哈哈,川子哥,你这绊绳的法子太绝了!”徐二虎冲出来,对着那绊绳竖起大拇指。 “主要还是它自己慌了神。”江小川笑着,上前检查木匣。 这只紫貂似乎摔得有点懵,在木匣里晃了晃脑袋,才意识到又被关起来了,发出委屈的吱吱声。 皮毛依旧完好。 第三天,三人换了更远的山坳。 这次,运气似乎格外好,他们发现了一处有多个小岩缝的山壁,附近紫貂活动的痕迹很密集。 “这像是个紫貂窝点啊!”王铁柱观察后判断。 江小川决定冒点险,布置了一个组合陷阱阵。 在几个疑似巢穴的入口附近都放了木匣,又在它们可能窜逃的路径上,交叉布置了多个吊套和绊绳。 这一次,蹲守没多久,就出现了两只紫貂,似乎是一对。 它们很机警,但似乎对家附近突然出现的松子大餐有些困惑,绕着陷阱阵徘徊不去。 就在其中一只似乎忍不住诱惑,慢慢靠近一个木匣时,高处的金羽再次发出预警。 不过这次不是猞猁,而是一只出来觅食的狐狸。 狐狸的威胁显然比猞猁小,但同样能惊走紫貂。 江小川没有射箭,而是示意金羽。 金羽心领神会,一个俯冲,尖利的爪子擦着狐狸的脊背掠过,带起几缕狐毛。 狐狸吓得嗷一声惨叫,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两只紫貂也被这空中的霸主吓得够呛,惊慌失措之下,一只撞进了吊套,被倒吊起来吱哇乱叫。 另一只慌不择路,在逃跑时接连触发两道绊绳,摔得晕头转向。 最后晕乎乎地爬进了旁边一个没被它检查过的木匣。 砰! 咔哒! 两个陷阱几乎同时触发。 “我的天,一下俩!”徐二虎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 江小川也笑了,这次真是意外之喜。 他上前小心地解下那只被吊住的紫貂,它挣扎得厉害。 但江小川手法熟练,很快将它也关进准备好的笼子。 检查了一下,两只紫貂都只是受了惊吓,毛发无损。 “川子哥,咱还继续吗?这地方看来紫貂不少啊!”徐二虎看着那处山壁,眼睛放光。 江小川清点了一下收获: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四张完好无损的紫貂皮。 在这年头,这已经是一笔惊人的财富了。 自家留两只,剩下的给大队,工分都挣得盆满钵满。 他抬头看了看幽深的林子和逐渐西斜的日头,摇了摇头。 “见好就收。紫貂灵性,我们抓了它们四个同伴,这片山林的紫貂短时间都会警觉异常,不会再上当了。” “而且,贪多嚼不烂,四张皮子,足够给村里换不少好东西了。” “也对,听川子哥的!”徐二虎和王铁柱都没意见。 三人收拾好所有陷阱,踏上了回村的路。 第155章紫貂皮!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平静。 紫貂皮的事,江小川没声张。 他跟胡春生商量好了,等开春一起去县城收购站,找个正经渠道卖掉。 四张皮子,少说能卖两百多块。 这笔钱,村里能办不少事。 徐二虎和王铁柱得了手表,天天戴着,干活都不舍得摘。 逢人就撸起袖子,假装擦汗,实则是显摆那块亮晶晶的表盘。 “二虎,你那表几点了?” 徐二虎装模作样看看,其实压根没学会看时间。 “嗯,差不多该吃饭了。” 众人哄笑。 腊月二十这天,公社来了通知。 胡春生拿着那张纸,看了好几遍,眉头皱起来。 他把江小川叫到队部,脸上带着笑。 “小川,你看看这个。” 江小川接过通知,扫了一遍。 公社要各生产队推选一名年度先进知青,上报表彰。 表现特别突出的,有可能获得“回城学习或工作推荐”的资格。 这年头,知青下乡容易,回城难。 这个推荐名额,对知青来说,比什么都金贵。 “这是好事啊。”江小川把通知还给胡春生,脸上也带着笑。 胡春生点点头,但又叹了口气。 “好事是好事,可这人选…不好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咱们村知青,能干活的就那几个。苏婉仪同志功劳最大,养猪数据、冬小麦记录,都是她干的。” “可是…她成分不好,这是硬伤。” “报上去,公社那边卡不卡,不好说。” 江小川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胡春生的顾虑。 这年头,成分问题,确实是大问题。 “队长,先开会吧。”江小川想了想,开口道。 “让知青们自己说说,大家也议议。” “行。”胡春生松了口气,点头。 “那就明天下午,队部开会。” 第二天下午,队部屋里坐满了人,胡春生坐在上首,江小川在旁边。 徐二虎作为民兵队长,也列席了。 几个队委坐在一边,抽着旱烟。 知青们挤在另一侧,周晓白、李卫东,还有几个老知青都在。 新来的知青林月如,坐在最前面,挨着胡春生近。 她今天特意换了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看着挺朴素,但细看就能发现,那褂子虽然旧,料子却是好料子。 手腕上还露出一小块表带,银色的,比徐二虎那块上海牌还精致。 胡春生敲了敲桌子,屋里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 他把公社通知念了一遍。 念完,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先进知青?这可是好事啊!” “能回城?真的假的?” “那得好好选,不能马虎。” 胡春生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大家有啥想法,都说说。” 徐二虎第一个站起来,嗓门大得很。 “这还有啥好说的?论干活踏实,论给村里做的贡献,苏婉仪同志当之无愧!” “养猪那数据,冬小麦那记录,哪样没她功劳?” “上次公社评比,她上去讲的那一通,领导都夸!” 他指了指苏婉仪,脸上带着得意! “我看,就报她!” 几个老知青听了,都点头。 “二虎说得对,苏婉仪同志确实干得好。” “那些数据,咱们弄不来,全靠她。” “就报她吧,没意见。” 周晓白也小声附和,笑容满面。 “我同意。” 李卫东现在老实了,也跟着点头。 “苏婉仪同志确实有功劳。” 苏婉仪坐在角落,低着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她耳朵根红了,手指轻轻攥着衣角。 胡春生看向她,正要开口。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胡队长,我能说几句吗?” 是林月如。 她站起来,脸上带着笑,笑得很得体。 胡春生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点点头。 “月如同志,你说。” 林月如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众人。 “徐队长说得对,苏婉仪同志确实做了些工作,数据记录也辛苦。” “但是,评选先进,是不是要全面看呢?” 徐二虎皱起眉头,忍不住呛了一句。 “啥全面看?” 林月如没理他,继续道。 “苏婉仪同志成分不好,这是历史问题,也是现实问题。” “咱们评先进,不光要看干活,是不是也要考虑政治表现,考虑家庭背景对集体的影响?”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顿时变了。 苏婉仪脸色一白,低下头。 几个队委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徐二虎脸都黑了,指着林月如。 “你这话啥意思?” “成分不好怎么了?人家干活比谁都踏实,贡献比谁都大!” “你才来几天,就指手画脚?” 林月如不慌不忙,脸上笑得更甜了。 “徐队长别急,我没说苏婉仪同志不好。” “我是说,评先进要公平,要看全面。” “咱们村知青,也不止她一个。” 她看向胡春生,语气诚恳。 “胡队长,我来了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咱们知青下乡,到底是为了啥?” “是为了镀层金就走,还是真心实意来建设农村?” 胡春生抽了口烟,没接话。 林月如像是很满意胡春生的态度,继续说。 “我觉得,评先进,不光是看干了多少活,更要看有没有把心扎根在农村。” “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村里的一份子。” “有没有想着,怎么用自己的知识,真正帮村里解决问题。” 她顿了顿,看了看苏婉仪。 “苏婉仪同志数据记得好,这个我佩服。” “但数据是死的,村里的发展是活的。” “咱们村要搞副业,要增加收入,光有数据够吗?” 她转向胡春生,眼里带着光。 “胡队长,我在省城的时候,接触过一些搞副业的门路。” “我爸在厂里工作,跟供销社、土产公司都熟。” “要是有机会,我可以帮村里联系一些渠道,把咱们的山货卖出去,卖个好价钱。”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吧?” 几个队委听了,眼睛亮了。 这年头,有门路,就是有饭吃。 胡春生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新来的女知青还有这本事。 林月如见他们动心,趁热打铁。 “当然,我不是说我一定比苏婉仪同志强。” “我是说,评先进,应该给所有知青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谁更适合,谁能为村里带来更多实际好处,咱们就选谁。” “这样,评出来的先进,才真正能服众,也能真正帮到咱们村。” 她说完,退回座位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那笑容里,藏着得意。 成分问题,是苏婉仪迈不过去的坎。 实际好处,是村里最看重的。 几个队委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了动摇。 胡春生抽着烟,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晓白和李卫东低着头,不敢看苏婉仪。 其他几个老知青,也沉默了。 林月如坐在那儿,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得意极了。 她来之前就打听过了,姜水村这个苏婉仪,成分不好,但干活卖力,在村里有点名声。 可那又怎样?成分是硬伤,谁也不敢碰。 再说了,她林月如是谁? 省城来的,父亲是厂里干部,认识的人多,门路广。 随便透露点能搞到紧缺物资的门路,就够这些乡下人心动的。 先进知青? 回城推荐? 哼,舍我其谁。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拿到这个先进,回城学习一段时间,再活动活动,说不定就能调回省城了。 谁要在这破山沟里待一辈子? 徐二虎气得脸红脖子粗,还想说话,被江小川轻轻按住了。 江小川一直没开口,只是冷眼看着。 这个林月如,不简单。 话里话外,抬自己,踩别人,还懂得用实际好处来诱惑。 而且,她显然做过功课,知道村里的软肋是什么。 胡春生沉默了一会儿,磕了磕烟袋锅。 “行了,今天会就开到这儿。” “这事儿不小,我们队委再商量商量。” “大家先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走,苏婉仪低着头,第一个出了门,脚步很快。 林月如慢悠悠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角,对胡春生笑了笑。 “胡队长,那我先回去了。”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随时吩咐。” 第156章公社种植冬小麦 胡春生点点头,没多说。 等人都走了,屋里就剩胡春生、江小川和几个队委。 胡春生叹了口气,看向江小川。 “小川,这事儿,你看咋整?” 江小川想了想,这才开口。 “队长,林月如同志说得有道理,评先进要全面看。” “但她才来几天,贡献多少,大家心里有数。” “苏婉仪同志成分是不好,可干活踏实,贡献也摆在那儿。” “这事儿,得好好掂量。” 一个老队委点头,附和道。 “是啊,苏婉仪那孩子,确实能干,可成分这事…报上去,公社那边万一卡住,咱们村也丢脸。” “林月如说的那个门路…要是真能搞到紧缺物资,对咱们村是好事。” “这先进给了她,说不定真能换点实惠。” 胡春生揉着太阳穴,一脸愁容。 “难办啊…” 江小川看这情况,知道今天也议不出个结果。 “队长,这事儿不急,再想想。” “总有个两全的法子。” 胡春生叹了口气,点点头开口。 “行,那就再想想。” “小川,你脑子活,也多琢磨琢磨。” “哎。” 江小川应了一声,起身走了。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苏婉仪没来,往常这个点,她该来送记录本了。 江小川心里有数,她这是躲起来了。 也是,今天会上那些话,句句扎心。 成分问题,像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江小川坐在炕上,想着白天的事,林月如那张脸,老在眼前晃。 精明,算计,目的性太强。 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啥事都干得出来。 他心念一动,龟壳虚影浮现。 “天灵灵,地灵灵,龟壳大仙来显灵。” “知青评先风波起,何人暗中藏祸心?” 龟壳转动,缓缓停下。 卦象显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口舌如刀,暗箭难防;守正不移,贵人在旁。 江小川看着卦象,眼神冷了下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是说苏婉仪太优秀,招人嫉妒。 口舌如刀,暗箭难防。 这是提醒,有人要搞小动作,散布流言,背后捅刀。 守正不移,贵人在旁。 只要坚持正道,会有贵人相助。 这贵人,可能是胡春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但眼前这关,得先过去。 江小川收起龟壳,心里有了底,这林月如,果然要玩阴的。 那就看看,谁玩得过谁。 ......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林月如开始活动了,她没再公开说苏婉仪的不是,反而变得特别热心。 今天给这个老知青送几块糖,明天给那个递包烟。 话里话外,都是咱们知青要团结、要互相帮助。 但说着说着,就会无意提到苏婉仪。 “苏婉仪同志是能干,可就是…太要强了。” “一个女同志,天天往江队长那儿跑,不太合适吧?” “这先进要是给了她,别人该说咱们知青点风气不正了。”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总能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周晓白和李卫东收了她的糖,吃了她的饼干,也不好说啥,只能含糊应着。 其他几个老知青,也被她“关照”过。 很快,村里开始有了一些闲话。 起初只是知青点内部嘀咕,后来就传到了村里。 “听说了吗?苏婉仪跟江小川,走得太近了…一个女知青,天天晚上去试验田,谁知道干啥?” “江小川是有本事,可也不能…那啥吧?” “成分不好,还这么不安分…” 话越传越难听。 苏婉仪走在村里,能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 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有人看见她就躲开。 她去猪场记录数据,以前帮忙的妇女,现在也躲躲闪闪。 她去试验田看冬小麦,路上碰见人,对方眼神古怪,欲言又止。 苏婉仪不傻,她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可她没办法,成分不好,就像原罪,说什么都是错。 就算是江小川和她在处对象,可眼下也有这么多人在说闲话。 她开始躲着人,走路低着头,干活也不说话。 眼睛时常是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江小川看在眼里,心里火大,但他没急着发作。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这天下午,徐二虎从公社回来,路过村口大槐树。 树下坐着几个妇女,正凑在一起嘀咕。 “要说那苏婉仪,长得是俊,可成分不好,心也野…” “可不是,听说晚上老往江小川家跑,江小川也是,年轻力壮的,把持不住也正常…” “这要传出去,咱们村的脸往哪儿搁?” 徐二虎本来没在意,可听见江小川三个字,脚步停下了。 再一听,说的是苏婉仪。 他脸色顿时黑了。 几步冲过去,指着那几个妇女就骂。 “放你们娘的狗屁!” 那几个妇女吓了一跳,看见是徐二虎,有点慌。 “二虎,你骂谁呢…” “骂的就是你们!”徐二虎眼睛瞪得溜圆,骂骂咧咧。 “苏婉仪同志晚上去试验田是记录数据,哪次不是跟我或者铁柱一起?” “川子哥是去看庄稼长势,商量开春播种的事!” “再说了,别人正经处对象,碍着你了?你们眼睛脏,看什么都脏!” 他嗓门大,震得树上的麻雀都飞了。 “再让我听见谁乱嚼舌根,别怪我徐二虎不客气!” “我管你是男是女,照揍不误!” 那几个妇女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摆手。 “二虎,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这种话能随便说?”徐二虎更火了,忍不住怒了。 “苏婉仪同志为咱们村干了多少活,你们不知道?” “养猪数据,冬小麦记录,哪样不是她干的?” “上次评比,要不是她上去讲那一通,咱们村能拿第一?” “你们倒好,背后编排人家,良心让狗吃了?”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乱飞。 那几个妇女被骂得抬不起头,灰溜溜地散了。 徐二虎站在树下,喘着粗气,还是不解恨。 “他娘的,让老子知道谁在背后捣鬼,非撕了他的嘴!” 徐二虎在村口骂街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 那几个妇女被骂得灰头土脸,回家路上逢人就说徐二虎的不是。 “不就是个民兵队长嘛,凶什么凶?” “我们说说咋了?又没指名道姓…” “看把他能的,跟护犊子似的。”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怵。 徐二虎是村里有名的愣头青,说话冲,力气大,真惹急了,他真敢动手。 流言暂时被压下去了一点,至少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了。 但私下里,那些眼神,那些嘀咕,还在。 苏婉仪还是躲着人走,眼睛还是红的。 江小川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这天下午收工,太阳还没下山。 打谷场上聚了不少人,有刚下工的社员,也有收工回来的知青。 林月如也在,正跟几个女知青说说笑笑,声音清脆,引人注意。 苏婉仪低着头,想绕过去,却被江小川叫住了。 “苏婉仪同志,你等一下。” 江小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打谷场上不少人都听见了。 苏婉仪停下脚步,有点紧张地转过身。 林月如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江小川走到苏婉仪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开口。 “苏婉仪同志,冬小麦的那批数据,你整理好了吗?” 苏婉仪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整理好了,在我那儿…” “好。”江小川点点头,声音提高了些。 “大家伙儿都在这儿,我正好说几句。”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林月如脸上停了一瞬。 林月如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扭开脸,假装看别处。 “苏婉仪同志来咱们村,时间不长,可干的活,大家都看得见。” “科学养猪的数据,是她一笔一笔记的。冬小麦的观察记录,是她一天一天盯的。” “上次公社评比,她上台讲的那些东西,领导听了都说好。”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劳,谁也抹不掉。” 第157章你这是破坏生产,破坏团结!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最近,村里有些风言风语,说得很难听。我江小川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苏婉仪同志晚上去试验田,是去记录数据,每次都有徐二虎或者王铁柱同志陪着。” “我去试验田,是看庄稼长势,商量开春的农活。” “谁要是再传那些不负责任的谣言,污蔑踏实干活的同志…” 他目光一冷,语气带着严肃。 “那就是破坏生产,破坏团结。” “我江小川第一个不答应!” 打谷场上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草垛的沙沙声。 几个刚才还在嘀咕的妇女,低下头,不敢看江小川。 林月如站在人群里,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有点僵。 她没想到,江小川会这么直接,这么强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死,这是摆明了要给苏婉仪撑腰。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暗骂。 “装什么装…不就是仗着有点本事…” 但她没敢出声,江小川在村里的威望,她来这几天也看出来了。 真硬碰硬,她占不到便宜。 江小川说完,看了苏婉仪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婉仪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但这次,她没急着走,等江小川走远了,她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周围。 那些异样的目光,少了很多。 有人对她笑了笑,虽然有点勉强,但至少是善意的。 她心里一暖,眼眶又有点热。 赶紧低下头,快步走了。 ...... 第二天,胡春生开了个队委会。 几个队委都在,江小川也在。 胡春生敲了敲桌子,开门见山。 “最近村里的风言风语,大家都听到了吧?” 几个队委点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事儿,得管管。”胡春生抽了口烟,沉声道。 “知青评先,看的是实绩,是表现!” “搞那些歪门邪道,传那些闲话,有啥用?” “我看苏婉仪同志就很好嘛,干活踏实,贡献也大。” “成分是历史问题,咱们要看现在表现!” 他顿了顿,看向江小川。 “小川,你昨天说得对。” “谁再乱传谣言,破坏生产,就是跟咱们队委作对。” “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不能手软。” 几个队委纷纷点头。 “对,是该管管了。” “苏婉仪那孩子,确实不容易。” “干活没得说,不能让人寒了心。” 江小川点点头,没多说。 有胡春生这句话,就够了。 晚上,月亮很亮,苏婉仪没去江小川家,一个人去了村后的小河边。 河边有块大石头,她常坐在那儿发呆。 今晚她又来了,抱着膝盖,看着河水发呆。 河水结了冰,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 为什么? 她只是想好好做事,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想用劳动,洗掉身上的污点。 可为什么,这么难? 成分不好,就像一道枷锁,永远锁着她。 做得再好,也有人拿这个说事,稍微有点成绩,就有人眼红,背后捅刀。 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可这种无声的刀子,扎得她心里疼。 “给。” 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眼前。 苏婉仪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江小川站在她身边,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神平静。 “你…你怎么来了?”苏婉仪慌忙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 江小川没回答,在她旁边坐下,看着结冰的河面。 “哭什么?” 苏婉仪咬着嘴唇,没说话。 江小川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 “因为你做得太好,碍了别人的路。” 苏婉仪愣了愣,抬头看他。 江小川转过头,看着她。 “林月如想要那个先进,想要回城的名额。你挡了她的路,她就想把你踩下去。” “成分问题是你的软肋,她就专挑这个说。” “流言蜚语是她的刀子,她就用这个捅你。” 他说得很平静,但苏婉仪听得心里发冷。 “我…我没想挡谁的路…”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我知道。”江小川点点头,安慰道。 “可有些人,不这么想。”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苏婉仪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这次,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江小川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这个先进,你凭本事拿。” “我帮你拿稳。” 苏婉仪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委屈和绝望,忽然就散了。 她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 林月如这几天,过得不太顺心。 流言被压下去了,江小川当众力挺,胡春生也表了态。 苏婉仪的地位,反而更稳了。 她气得牙痒痒,在知青点摔了几次东西。 “凭什么?她一个成分不好的,凭什么跟我争?” “江小川瞎了眼吗?这么护着她?” “胡春生也是个老糊涂,被几句好话就哄住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先进知青的名额,她势在必得,回城的机会,她绝不能放过。 既然流言不行,那就来点更狠的。 她坐在煤油灯下,咬着笔头,想了半天。 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笔记本,那是苏婉仪以前记数据用的,她偷偷留了几页。 对照着上面的字迹,她开始模仿。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仔细。 她要写一封信。 一封诉苦信。 以苏婉仪的口吻,写给公社知青办的。 信里,她要苏婉仪抱怨农村艰苦,不满下乡政策。 要思念资产阶级家庭生活,要对贫下中农有抵触情绪。 要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要对前途感到绝望。 每一句,都戳在政治敏感的神经上。 每一笔,都带着恶毒的算计。 写完了,她拿起信纸,对着灯光看了又看,字迹有七八分像,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 她满意地笑了,笑容阴冷。 “苏婉仪,看你这回死不死。” 她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封口。 等明天,她就找个机会,把信寄出去。 公社知青办收到这封信,苏婉仪就完了。 先进知青?回城推荐?做梦去吧。 能不被批斗,不被下放,就算她走运了。 林月如吹灭煤油灯,躺到炕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姣好的脸上,此刻满是算计和得意。 第二天一早,林月如起了个大早。 她对着镜子仔细梳了头,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 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的脸,她满意地笑了笑。 今天,她要把那封信寄出去。 早饭都没吃,她就出了知青点,在村里转悠。 她要找个合适的人,帮她送信。 最好是不起眼的,嘴严的,还能给点好处就打发的。 转了一圈,她看上了村西头的刘三。 刘三是个二流子,三十多了还没成家,平时在村里游手好闲,偶尔帮人跑个腿,混口饭吃。 这种人,给点钱,啥事都敢干。 林月如走到刘三家门口,刘三正蹲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哟,林知青,找我有事?” 林月如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块钱,还有那封信。 “三哥,帮我跑趟公社,把这封信送到知青办。” 刘三接过钱,掂了掂,又看看信。 “知青办?啥信啊?” “不该问的别问。”林月如收起笑,压低声音。 “你把信送到就行,别让人看见是你送的。” “要是有人问,就说你捡的。” 刘三嘿嘿笑,把钱揣进兜里:“明白,明白,我懂规矩。” 林月如点点头,转身走了。 刘三看着她走远,撇了撇嘴。 “城里来的丫头,事儿真多。” 他把信揣进怀里,晃晃悠悠地往村外走。 此时的江小川早上起来,眼皮跳了跳。 他想起昨晚的卦象,心里不太踏实。 林月如憋了几天,该出招了,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金羽站在屋檐上,歪着脑袋看他。 “去,盯着知青点,看看林月如干啥。” 金羽像是听懂了,振翅飞走。 江小川又去猪场转了转,苏婉仪在记录数据,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好了不少。 看见他,苏婉仪脸红了红,低下头。 “小川哥…” “嗯,忙着呢?”江小川笑了笑,问道。 “数据记完了吗?” “记完了,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不急,你先忙。” 江小川没多待,转身走了,他心里有事,得去看看。 走到村口,正好看见刘三晃晃悠悠地往村外走。 刘三这人,平时懒得出奇,今天怎么这么早出门? 江小川心里一动,跟了上去。 刘三没走大路,专挑小路走,鬼鬼祟祟的,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有个岔路口。 刘三停下,左右看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看了看,又揣回去。 江小川藏在树后,看得清楚,那是一封信。 他眯了眯眼,心里有数了。 金羽在空中盘旋,低低叫了一声。 江小川抬头,金羽朝刘三的方向点了点。 是了,就是他了。 江小川没惊动刘三,转身回村,去找徐二虎。 徐二虎正在家里磨柴刀,看见江小川,咧嘴笑。 “川子哥,咋了?” “二虎,带上家伙,跟我走一趟。” “干啥去?” “抓贼。” 第158章群众里面有坏人 徐二虎眼睛一亮,拎起柴刀就跟上。 两人抄近路,绕到刘三前面,在一条必经的小路上等着。 没一会儿,刘三晃晃悠悠地过来了,看见江小川和徐二虎,他愣了一下,想绕道。 徐二虎往前一站,拦住去路:“三儿,干啥去?” 刘三有点心虚,硬生生挤出一脸笑。 “二虎哥,江队长,我去公社办点事…” “办事?”徐二虎冷笑一声,指了指他的兜。 “怀里揣的啥?” 刘三脸色一变,手下意识捂住胸口。 “没…没啥…” “没啥?”徐二虎上前一步,伸手就往他怀里掏。 刘三想躲,但徐二虎手快,一把掏出那封信。 “还给我!”刘三急了,想抢。 徐二虎一脚踹在他腿上,刘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老实点!” 江小川接过信,看了看信封,浙信没写落款,但收信地址是公社知青办。 他拆开信,扫了一眼,越看,脸色越冷。 “好狠的心。”徐二虎凑过来看了几眼,气得脸都青了。 “这他娘的是要人命啊!” 江小川把信收好,看向刘三。 “谁让你送的?” 刘三趴在地上,哭丧着脸。 “江队长,我…我就是跑个腿,赚点小钱…” “谁让你送的?”江小川声音冷了下来。 刘三打了个哆嗦,不敢隐瞒。 “是…是林知青…” “林月如?” “对…对,她给我两块钱,让我把信送到知青办,别让人看见…” 江小川点点头,看向徐二虎。 “二虎,带上他,去找林月如。” “好嘞!” 徐二虎拎起刘三,像拎只鸡。 三人回了村,直奔知青点。 林月如正在屋里坐着,心里盘算着信送到以后的事。 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她走到门口,看见江小川和徐二虎,还有被拎着的刘三,心里咯噔一下。 “江队长,徐队长,这是…” 江小川没说话,把信递给她。 林月如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是什么?” “林月如同志,这信,是你写的吧?”江小川看着她,眼神平静。 林月如手有点抖,但强作镇定。 “江队长,你什么意思?这信我见都没见过。” “是吗?”江小川看向刘三,语气强硬。 “刘三,你说。” 刘三哭丧着脸,急得不得了。 “林知青,是你让我送的信,给了我两块钱…” “你胡说!”林月如脸都白了,歇斯底里的喊起来。 “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血口喷人!” 她转向江小川,眼眶红了。 “江队长,我知道我平时说话直,可能得罪了人。” “可你不能这么诬陷我啊!” “这信…这信肯定是别人伪造的,想害我!”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看着楚楚可怜。 徐二虎看得火大,指着她骂。 “林月如,你还装?” “刘三都招了,你还抵赖?” 林月如哭得更凶了,死活不肯承认。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江队长,你不能听一个二流子的话,就冤枉我啊…” “我在村里无依无靠,你们就这么欺负我吗?” 她哭得伤心,周围渐渐围了些人。 有知青,也有村民。 几个妇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是咋了?” “林知青哭啥?” “江队长欺负人了?” 江小川看着林月如的表演,心里冷笑。 这女人,不去演戏可惜了。 他抬手,示意安静,然后看向林月如,冷笑道。 “林月如同志,你说这信是伪造的,对吧?” “对!”林月如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我根本不认识刘三,怎么可能让他送信?” “这信上的字,也不是我写的!” 江小川点点头,挑了挑眉开口。 “行,那咱们去公社知青办,当面说清楚。” “让主任看看,这信到底是谁写的。” 林月如脸色一僵。 去公社? 那不就露馅了? “不…不用了吧…”她嘴角一抽,强笑道。 “这点小事,何必麻烦公社领导…” “小事?”江小川声音一沉,厉声说道。 “写诬告信,污蔑同志,这是小事?” “林月如同志,你这是破坏知青团结,破坏生产!” “必须去公社,说清楚!” 他看向徐二虎,语气不容置疑。 “二虎,带上刘三,咱们走。” “好!” 徐二虎拎着刘三,江小川拿着信,转身就走。 林月如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去公社? 去了,信一对比笔迹,她就完了。 可要是不去,那就是心里有鬼。 怎么办? 她咬了咬牙,一跺脚,跟了上去。 去就去,大不了死不认账! 她爸是省城厂里的科长,公社领导也得给几分面子。 说不定,能糊弄过去。 公社离姜水村二十多里地,走了一个多时辰。 到了公社,江小川直接去了知青办。 知青办主任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着挺严肃。 看见江小川带着一群人进来,他愣了一下。 “江小川同志?你怎么来了?” 江小川把信递过去,神色狠是严肃。 “王主任,有件事,得请您主持公道。” 王主任接过信,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是…” “这是我们村知青林月如同志写的诬告信,污蔑苏婉仪同志。”江小川沉声道。 林月如立刻哭起来,死活不承认。 “王主任,我没有,是江队长诬陷我!” “这信不是我写的,是别人伪造的!” 王主任看看信,又看看林月如,没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戴上眼镜,仔细看信。 看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林月如。 “林月如同志,你说这信不是你写的?” “对!”林月如抹着眼泪,声音委屈。 “王主任,我在村里一直兢兢业业,团结同志,怎么可能写这种信?” “是江队长…他偏心苏婉仪,看我不顺眼,故意陷害我!” 王主任没接话,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同志,你说这信是林月如写的,有证据吗?” 江小川点点头,看向刘三:“刘三,你说。” 刘三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主任,真是林知青让我送的信,给了我两块钱…” “她说让我悄悄送到,别让人看见…” “你胡说!”林月如尖叫。 “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收了谁的钱,来害我?” 刘三哭丧着脸,吓得直哆嗦。 “林知青,你不能不认啊…” “那天早上,你在我家门口给我的钱和信,我都记得…” “你穿的就是这身蓝褂子,头发梳得整齐。” 林月如脸色更白了,但还强撑着。 “你…你血口喷人!” “王主任,他一个二流子,说的话能信吗?” 王主任皱了皱眉,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同志,光有人证不够,还有别的证据吗?” 江小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苏婉仪的工作记录本。 “王主任,这是苏婉仪同志平时的工作记录,您看看笔迹。” 王主任接过去,翻了几页,又拿起那封诬告信,仔细对比。 看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笔迹确实有点像,但模仿的痕迹也很明显。” “林月如同志,你能写几个字,让我看看吗?” 林月如心里一慌,但不敢不写,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王主任拿过来,对比了一下。 “嗯,你的字,跟这封信上的字,有些地方确实很像。” 林月如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王主任,我…我是被冤枉的…” “这信肯定是别人模仿我的字写的…” 江小川冷笑一声,看向林月如。 “林月如同志,你说这信是别人模仿你的字写的,那这个人,得有多了解你?” “得知道你平时怎么写字的,得知道你说话的语气。” “甚至得知道苏婉仪同志的成分问题,知道她平时的工作内容。” “这个人,得是你身边的人吧?” 林月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小川冷笑一声,继续道。 “而且,这封信的内容,跟苏婉仪同志平时的表现,完全矛盾。” “苏婉仪同志在村里,干活踏实,任劳任怨。科学养猪的数据,是她一笔一笔记的。冬小麦的观察记录,是她一天一天盯的。” “上次公社评比,她上台讲的科学种田,领导都表扬。” “这样一个同志,会抱怨农村艰苦?会对贫下中农有抵触情绪?” “这说得通吗?” 王主任听着,微微点头,这话在理。 苏婉仪的表现,他是知道的。 上次评比,他就在场,对那个文静但条理清晰的女知青印象很深。 林月如看王主任的表情,心里更慌了。 她咬牙,决定撕破脸:“王主任,您别听江小川胡说!” “他就是为了护着苏婉仪!” “苏婉仪成分不好,这是事实,她一个黑五类子女,凭啥评先进?” “江小川这么护着她,谁知道他们啥关系?”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江小川。 “江小川,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是省城机械厂的科长!你一个乡下土包子,敢这么对我?” “信不信我让我爸找关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苏婉仪,一个黑五类子女,也配评先进?” “我告诉你,这个先进,我要定了,你们谁也别想跟我争!” 林月如这话一吼出来,整个知青办都安静了。 王主任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这年头,干部子女更要谨言慎行,林月如这话,味道太不对了。 江小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 他往前一步,盯着林月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林月如,新中国不讲封建家长那一套。你父亲是干部,是人民的勤务员,不是旧社会的官老爷。” “他更应该教育子女遵纪守法,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而不是纵容你仗着家世,在这里诬陷同志,破坏知青队伍团结!” 第159章准备办喜酒! 林月如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但还梗着脖子:“你…你少给我扣帽子!” 江小川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 “扣帽子?你写的这封信,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你今天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道德问题,是涉嫌诽谤诬陷!”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 “你不是要找你爸吗?行。这事,光公社处理还不够。” “我回头就写份详细材料,把前因后果、人证物证,一五一十全写清楚。” “寄给你父亲单位的党委组织,问问他们,省城机械厂的干部家属,是怎么教育子女的?是怎么看待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的?” “也让组织上评评理,看看你父亲平时是怎么言传身教的!” 这话就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月如心口上。 她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全无。 她爸是科长不假,可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前途。 厂里党委要是收到这种公函,说她女儿在乡下搞特权、写诬告信、破坏知青政策… 那就不只是丢脸了,说不定还要影响她爸的晋升,甚至挨处分! “你…你敢!”林月如声音都哆嗦了,刚才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我敢不敢。”江小川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正是公社的李铁龙书记。 他本来在隔壁开会,听见这边吵闹,特意过来看看。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李书记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落在王主任身上。 “老王,这是闹什么呢?” 王主任赶紧起身,把事情简单汇报了一遍,把那封信也递了过去。 李书记接过信,快速扫了几眼,又听王主任补充了刘三的证词和笔迹对比的情况。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等王主任说完,李书记抬眼看向林月如,眼神严厉得像刀子。 “林月如同志,你父亲是省城机械厂的干部?” 林月如低着头,不敢吭声,只小幅度的点了点。 “干部子女,更该起模范带头作用!”李书记声音提高了,显然是生气了。 “知青下乡,是来接受锻炼,建设农村的,不是让你来搞特权、耍威风的!” “更不允许搞这种下作手段,写黑信,诬陷踏实干活的好同志!” “你这种行为,严重破坏知青队伍团结,影响极其恶劣!” 林月如被训得浑身发抖,眼泪这回是真的憋出来了,是吓的。 “李书记,我…我是一时糊涂…” “糊涂?”李书记毫不留情,眼神冰冷。 “我看你清楚得很,知道拿成分问题做文章,知道模仿笔迹,知道找不相干的人送信!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得很嘛!” 他转向王主任,语气斩钉截铁。 “这件事,公社必须严肃处理!” “第一,撤销林月如本年度一切评先评优资格。” “第二,就此事在全体知青中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留村察看,以观后效。” “第三。”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林月如,语气严厉。 “公社会正式发函,将你的错误事实和处理情况,通报给你父亲所在单位的党组织。请他们配合教育。” 林月如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评先没了,档案上记了大过,还要通报到父亲单位… 她仿佛已经看到父亲暴怒的脸,看到厂里同事指指点点的目光。 什么回城,什么前途,此刻都成了泡影。 李书记处理完,又看向江小川,脸色缓和了些。 “江小川同志,你坚持原则,敢于斗争,保护了踏实干活的同志,做得很好。” “姜水村的先进知青,你们按实际表现,正常推荐上报。” “公社这边,只看实绩,不论出身。” “谢谢李书记。”江小川这才长舒一口气,点头应道。 事情有了定论,一行人离开了公社。 回去的路上,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 刘三蔫头耷脑,被徐二虎拽着,一路小跑。 林月如失魂落魄地走在后面,脸上没了半点血色,眼睛肿着,哪还有早上那精心打扮的模样。 徐二虎扭头瞅了她一眼,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川子哥,你看她那脸,啧啧,比死了爹还难看。” 王铁柱也嘿嘿直乐,幸灾乐祸。 “这叫啥?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省城干部子女呢,心思咋这么毒。” 江小川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李书记的出现。 看来卦象里说的贵人在旁,应在这位坚持原则的书记身上了。 回到村里,消息跟长了脚似的,很快就传遍了。 听说林月如写黑信诬告苏婉仪,被公社抓了个正着,记了大过,还通报给了她爸单位,大伙儿都议论纷纷。 “看着挺秀气一姑娘,心咋这么黑?” “苏婉仪多老实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该,这下看她还能嘚瑟不。” 知青点里,更是炸了锅。 周晓白和李卫东后怕不已,庆幸自己没掺和太深。 其他老知青也彻底看清了林月如的为人,见她回来,都躲得远远的,没人再跟她搭话。 林月如缩在自己铺位上,蒙着被子,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知道,自己在这村里,算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可档案记了大过,又能去哪儿? 胡春生很快召开了社员大会,当众宣布了公社的处理决定,也正式提名苏婉仪为姜水村本年度的先进知青,上报公社。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几个队委带头鼓掌,社员们也跟着拍手。 苏婉仪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眼眶通红。 不是委屈,是涨满的、酸涩的感动。 散会后,江小川在打谷场边叫住了她。 “这下踏实了。” 苏婉仪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啪嗒啪嗒,是静悄悄地流。 她用力点头,嗯了一声,声音哽咽。 “小川哥…谢谢你。” “谢啥。”江小川笑了笑,眼神温柔。 “是你自己干得好,该得的。” 苏婉仪用手背抹了下眼睛,看向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材料…你真要写吗?” 江小川知道她问的是给林月如父亲单位的那份。 “写。不过怎么写,写多细,看她往后表现。”江小川挑了挑眉,开口道。 “这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尺。有了这把尺,她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苏婉仪明白了他的用意,不是真要赶尽杀绝,而是要有个震慑。 她心里暖烘烘的,又重重点头。 “我信你。” 风吹过打谷场,扬起些微尘屑。 远处的山峦静默着,夕阳给村子镀上一层暖光。 ...... 接下来几天,姜水村很是热闹。 江小川那三间青砖大瓦房,眼瞅着就立起来了,青砖到顶,严丝合缝,看着就结实。 窗户安的是透亮的玻璃,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太阳一照,明晃晃的。 屋里盘了火炕,砌了灶台,打了碗柜,桌椅板凳也都齐全。 虽说是新打的,木头味儿还没散尽,但样样实在,看着就舒坦。 这房子在村里,算是头一份了。 很快,房子正式完工。 按老规矩,得温锅,就是搬家宴。 天刚蒙蒙亮,徐二虎、王铁柱、周小山几个就过来帮忙了。 杀鸡的杀鸡,宰鱼的宰鱼,院子里热气腾腾。 苏婉仪领着几个手脚利索的妇女在厨房忙活。 大铁锅里炖着上回剩下的野猪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老远。 笼屉上蒸着白面馒头,揭开盖子,白蒙蒙的热气直往上冲。 村里相熟的社员,陆陆续续都来了。 有的拎着十个鸡蛋,有的端着一碗红枣,有的拿着两张红纸。 东西不贵重,但都是心意。 “小川,恭喜啊,这房子盖得真气派!” “以后可是要过好日子了!” “这玻璃窗,真亮堂!” 大家伙儿围在新房子前,啧啧称赞,脸上都带着笑。 江小川穿着干净的旧棉袄,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脸上也带着笑。 “大家里边坐,饭菜马上就好。” 徐二虎凑到新房窗户前,用手指头敲了敲玻璃,咣咣响。 “川子哥,这玻璃窗,冬天不透风吧?” “不透,双层窗框,糊了缝。”江小川指了指新窗户,笑呵呵的开口。 王铁柱摸着青砖墙面,羡慕得不行。 “这砖,这瓦,得花多少钱啊…” “自己烧的砖,没花多少。”江小川摆摆手,笑道。 周小山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盘得又大又平整的火炕前,嘿嘿一笑。 “川子哥,这炕盘得可真宽敞。” “啥时候把嫂子娶进门啊?这炕都盘好了,就等新娘子暖炕了!” 他故意提高嗓门,朝厨房方向挤眉弄眼。 厨房里,正帮忙切菜的苏婉仪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脸唰地红透了。 旁边几个妇女捂着嘴笑。 “小山子,就你话多!” “人家婉仪脸皮薄,可不经逗。” “你也是,人家处对象,你还着急上了!” 院子里众人哄笑起来,气氛更加热闹。 徐二虎也跟着起哄,嗓门更大。 “就是,川子哥,你看房子也盖好了,先进知青也评上了,双喜临门啊!” “要不趁着快过年,把事儿办了得了!” “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第160章添置家具! 江小川被说的耳根子发红,笑骂了一句:“去你的,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话是这么说,他眼角余光瞥向厨房,看到苏婉仪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心里也暖烘烘的。 没一会,宴席开了,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野猪肉炖得烂糊,香气扑鼻。 白菜粉条炖豆腐,汤汁浓郁。 金黄的炒鸡蛋,油汪汪的。 还有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肠,是地道的东北味。 白面馒头管够。 这年头,这样的席面,可是难得。 大家吃得满嘴流油,谈笑风生,整个姜水村都洋溢着喜庆。 然而,这份喜庆,却像一根根刺,扎在了村东头江大勇一家的心窝子上。 江大勇家还是那三间旧土坯房,低矮阴暗。 王秀芹扒在窗户边,探着脑袋,使劲往江小川新房子那边张望。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具体,但那边的热闹动静,隐约的笑声,还是能传过来一些。 她脸拉得老长,嘴角耷拉着,眼里满是嫉妒和怨恨。 “哼,嘚瑟什么…有点钱就烧包…” “盖那么好的房子,也不知道孝敬爹娘…白眼狼!” 江大勇蹲在炕沿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狠狠吐出一口浓痰。 “翅膀硬了…眼里没老子了…” 自从明涛明海两个儿子都被江小川给坑了之后,他们家是越来越落寞了。 偏偏江小川现在日子过的好,都快成村子里的万元户了。 还和公社搭上了关系,想到这,他们老两口心里就堵得慌。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又黑又瘦、胡子拉碴的汉子,背着个破铺盖卷,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正是他们的大儿子,江明涛。 他在离家几十里外的水利工地上,苦熬了几个月,今天总算完工回来了。 “涛子回来了!”王秀芹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可看到儿子又黑又瘦,身上衣服破旧,沾满泥点,她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咋瘦成这样…工地上是不是不给人吃饱?” 江明涛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喘着粗气。 “吃饱?能饿不死就不错了!” 他灌了一大瓢凉水,抹了把嘴,这才注意到家里的气氛不对,爹娘脸色都很难看。 “咋了?出啥事了?” 王秀芹立刻指着西边,声音尖利起来。 “还能咋?你那好弟弟,江小川,人家现在可风光了!” “盖了三间青砖大瓦房,玻璃窗亮得晃眼,今天正大摆宴席,请全村人吃饭呢!” “又是鸡又是鱼,白面馒头管够!香气都飘到咱家来了!” 江明涛一听,愣住了。 他离开家的时候,江小川还是个闷不吭声、差点被他弄去顶罪的病秧子。 这才几个月? 就盖起青砖瓦房了?还请全村吃饭? 他心里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凭什么? 当初本该是江小川去水利工地受罪! 是他江明涛,替这个弟弟顶了名,去那鬼地方累死累活,吃糠咽菜,差点把命搭上! 结果呢? 江小川在家好吃好喝,养得白白壮壮,还混得风生水起,盖起大房子了? 自己累得像条狗一样回来,家还是这个破家,爹娘还是这副愁苦样。 而江小川那边,却在欢声笑语,大鱼大肉! “反了他了!”江明涛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 他眼睛瞪得血红,看向江大勇。 “爹,娘,你们就看着这小畜生这么得意?” “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你这个爹!” 江大勇闷声不说话,只是抽烟的手有点抖。 王秀芹见大儿子发火,立刻添油加醋。 “可不嘛,你是没看见他那嘚瑟样!” “又是养金雕,又是弄白虎,顿顿吃肉!” “眼里哪还有你这个大哥?哪有我们这爹娘?”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说,他还进山抓了好几只紫貂,那皮子,值老鼻子钱了!” “一张皮子,能顶你干半年苦力!” “可他一点都不知道往家里拿,。全自己昧下了!” “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 江明涛听得牙根痒痒,拳头攥得嘎嘣响。 紫貂皮?那可是硬通货,比钱还值钱! 这王八蛋,自己藏着这种好东西,看着亲大哥在外头受苦!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让老子去水库受罪,自己在家享福?” “没门!” 江明涛猛地站起来,脸色狰狞。 “他不是稀罕他那新房子吗?不是今天乔迁之喜吗?” “老子让他喜不起来!” 王秀芹和江大勇都看向他,眼神亮了亮。 “涛子,你想干啥?” 江明涛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狠光。 “趁他今晚宴客,肯定累得够呛,说不定还得喝几口。” “咱们半夜去,把他那新房子的玻璃窗,全他妈给砸了!” “再弄点大粪,泼他院子里!让他这乔迁之喜,变成乔迁之晦!” “恶心死他,我看他还怎么嘚瑟!” 王秀芹吓了一跳,有些犹豫。 “这…这能行吗?万一被抓住…” 江明涛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 “他今天请客,人来人往,脚印杂乱,查都没法查。” “就算他怀疑是咱们,没证据,他能咋地?” 他挺了挺胸脯,语气带着股无赖劲。 “再说了,我是他亲大哥,他还能把我送官?” “传出去,他江小川把自己亲大哥送进局子,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江大勇听着,闷头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抬起头,眼神阴沉,点了点头。 “嗯…就这么办。” “是该让他知道知道,这个家,谁才是老子!” 王秀芹见当家的都同意了,那点犹豫也没了,脸上露出解气的神色。 “对,让他得意,砸了他的玻璃,看他还怎么显摆!” 一家三口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报复的快意和得意。 仿佛已经看到江小川面对一地碎玻璃和满院污秽时,那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窗外,夕阳西下。 江小川新房子那边的热闹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江明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怨毒。 “等着吧…我的好弟弟…” 与此同时,江小川的新房里,气氛正酣。 胡春生也抽空过来坐了坐,喝了一杯酒。 他拍着江小川的肩膀,脸上带着笑,声音洪亮。 “小川啊,你这房子,可是给咱们姜水村长脸了!” “青砖大瓦房,玻璃窗,别说村里,公社都少见!” “好好干,你是咱们村的能人!” 江小川笑着给胡春生又斟了杯酒,心里由衷的感激。 “队长,都是大家伙儿帮衬。” “哎,是你自己有本事。”胡春生摆摆手,压低声音。 “林月如那事,处理得好。公社李书记都夸你原则性强。” “苏婉仪那孩子,踏实,该她的就是她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在厨房和院子里忙前忙后的苏婉仪。 苏婉仪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她不是主角,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在帮着江小川张罗,递茶倒水,招呼客人,俨然有了点女主人的样子。 几个相熟的妇女看了,都暗自点头。 “这姑娘,真不错。” “勤快,模样也好。” “跟小川站一块,真般配。” 宴席一直热闹到天黑。 月亮升起来,客人们才陆陆续续散去。 徐二虎、王铁柱几个帮着把碗筷桌椅收拾干净,也嘻嘻哈哈地走了。 临走前,徐二虎还挤眉弄眼。 “川子哥,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就不打扰了!” “滚蛋!”江小川笑骂着把他们推出门,耳根子发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小川和苏婉仪。 雪影在新院子里跑来跑去,嗅着陌生的气味,很是兴奋。 金羽站在新房高高的檐角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黑马玄夜拴在院子角落的马棚里,安静地嚼着草料,耳朵不时转动一下。 苏婉仪拿着扫帚,轻轻扫着地上的瓜子皮和碎屑。 她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房,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煤油灯光,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房子真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就是…太空了。” 江小川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新房。 “空吗?”他笑了笑,有点紧张。 “等开了春,咱们去县里。” “扯点好看的花布,你手巧,做点窗帘、桌布,再缝两床新被面。” “屋里摆上你用报纸糊的灯笼,墙上贴几张年画。” “慢慢添置,就不空了。” 第161章舅舅一家登门闹事 苏婉仪听着,脸颊慢慢染上红晕,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心里像揣了蜜,甜丝丝的,刚才那点怅惘也被冲散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带着欣喜。 两人又一起把院子最后收拾了一遍。 夜渐渐深了,风有点凉,苏婉仪该回知青点了。 江小川送她到门口,嘱咐道。 “路上当心。” “哎。”苏婉仪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这才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江小川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踏实。 他关好院门,回到新房。 煤油灯的光晕柔和,照着崭新的墙壁和家具,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饭菜香和木头气味。 江小川坐在炕沿上,心里却莫名地有点不踏实。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按说不该有什么。 可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林月如的事刚了,按说她该消停了,可江大勇那一家子… 想到那一家子可能有的反应,江小川眼神冷了下来。 他心念一动,龟壳虚影无声浮现。 “天灵灵,地灵灵,龟壳大仙来显灵。” “今日乔迁虽喜庆,今夜可有不速客?” 龟壳缓缓转动,发出微光,随即停下。 卦象清晰显现: “家宅不安,宵小窥伺;源自手足,意在毁伤;守株待兔,可擒内鬼。” 江小川盯着卦象,眼神彻底冷了。 家宅不安,宵小窥伺,这是有小人惦记上他的新房子了。 源自手足,这说明不是外人,是所谓的家里人。 意在毁伤,不是偷,不是抢,是奔着破坏来的。 守株待兔,可擒内鬼,意思是等着就行,能抓个正着? 江小川嗤笑一声,果然是江明涛那一家子。 自己过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以前是使绊子,推他去顶罪。 现在看他日子红火了,盖新房了,就琢磨着来毁他的家? 好,很好。 江小川收起龟壳,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他没声张,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陷入黑暗。 但他没脱衣服,只是和衣躺在炕上,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色渐浓,村里最后一点灯火也陆续熄灭了。 万籁俱寂。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江小川悄悄起身,推开一点门缝。 雪影立刻从院门后站起来,竖起耳朵,看向他。 金羽在夜空中无声地盘旋了一圈,落回檐角,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下方黑暗。 黑马玄夜也停止了咀嚼,警惕地抬起头,耳朵转向院门方向。 江小川朝它们打了个手势,示意安静。 他披上棉袄,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没走远,就绕到房子后面的柴棚附近。 徐二虎和王铁柱已经猫在那里了,是傍晚散席前,江小川悄悄吩咐他们留下的。 “川子哥,真有不开眼的敢来?”徐二虎压低声音,手里攥着一根结实的木棍。 “等着看。”江小川声音很轻,带着冷意。 “要是真来了,别急着动手,听我招呼。” “明白。”王铁柱点点头,手里也拿着家伙。 三人埋伏在柴棚和草垛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被云层遮住,夜色更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村东头的方向,隐约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他们贴着墙根,躲躲藏藏,朝着江小川的新房摸来。 走在前面那个,身形瘦高,手里好像拎着个破麻袋,另一只手还攥着块石头。 后面那个稍微矮壮些,跟在后面,不时左右张望,像是在望风。 前面的黑影,正是江明涛。 他脸上带着狠毒和兴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栋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出轮廓的青砖新房。 尤其是那几扇玻璃窗,即便没有灯光,在微弱的夜色下也反射着一点惨淡的光。 “崭新…亮堂…嘚瑟…” 江明涛心里恨恨地想着,手里的石头攥得更紧了。 他仿佛已经听到玻璃哗啦破碎的脆响,闻到粪便泼洒在崭新院子里的恶臭。 想到江小川明天早上起来,看到那一地狼藉时可能的表情,他几乎要笑出声。 “快到了…”他回头,对身后的江大勇低声说了一句,语气迫不及待。 两人蹑手蹑脚,终于摸到了江小川新房的院墙外。 隔着低矮的土坯院墙,能清晰看到里面房屋的轮廓。 江明涛停下脚步,蹲在墙根的阴影里,探头往里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黑漆漆的。 主屋的窗户也暗着,看来江小川已经睡死了。 江明涛深吸一口气,胳膊抡圆,铆足了劲,就要把那块石头狠狠砸向那扇让他嫉妒得发狂的玻璃窗。 砸碎它! 让他嘚瑟!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脸上甚至提前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然而,就在石头脱手前的瞬间! “吼!” 一声充满威胁的虎吼,猛地从院门后炸响! 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门后阴影里窜出,直扑江明涛面门! 是雪影! 它早就被江小川安排在院门后,此刻四爪蹬地,借着冲势腾空跃起,张开的血盆大口直咬江明涛持石的手腕! “我的妈呀!” 江明涛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他妈哪里来的老虎? 那吼声和扑来的巨大白影,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恶毒和得意。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手一松,石头咚地一声掉在脚边的冻土上。 人也吓得向后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 “涛子!” 后面望风的江大勇也吓傻了,惊呼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右两侧的柴棚和草垛后,又猛地冲出两个黑影! 正是埋伏已久的徐二虎和王铁柱! “狗日的,还真敢来!” 徐二虎一声怒骂,像头蛮牛一样冲过来,借着冲势,狠狠一脚踹在刚想爬起来的江明涛腰眼上。 “哎哟!” 江明涛惨叫一声,又被踹翻在地。 王铁柱紧跟而上,和徐二虎一左一右,用膝盖死死顶住江明涛的后背和腿弯。 紧接着反剪他的双手,将他牢牢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放开我,你们是谁?放开!”江明涛拼命挣扎,又惊又怒。 江大勇见儿子被抓,吓得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头顶忽然一暗。 一股强劲的腥风扑面而来! “唳!” 一声尖锐的唳鸣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个带着坚硬羽毛的翅膀,如同铁扇般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是金羽! 这一翅膀力道十足,扇得江大勇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脚下拌蒜,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在了冻土上,满嘴血腥味。 “哎呦…我的牙…我的脸…” 江大勇捂着嘴和脸,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再也不敢动了。 这时,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小川手里提着一盏马灯,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橘黄的火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也照亮了院子里这混乱的一幕。 “川子哥!”徐二虎抬头喊了一声,手里力道一点没松。 江小川点点头,提着马灯走近。 灯光照亮了被按在地上的江明涛那张惊恐又扭曲的脸,也照亮了旁边摔得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的江大勇。 邻居们被刚才的动静惊醒,纷纷披着衣服出来查看,很快就在院墙外围了一圈。 “咋回事?大半夜的?” “那不是江大勇和他大儿子吗?” “怎么被按地上了?” 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江明涛被灯光刺得眯起眼,看清是江小川。 那股憋屈和怒火又冲了上来,加上被当众按住,脸都丢尽了,顿时不管不顾地挣扎叫骂起来。 “江小川,你他娘的放开我!” “我是你大哥,你敢让你的人动我?” “反了你了,快让他们松手!” 江小川没理他,只是把马灯举高了些,照亮了江明涛脚边那块石头,还有不远处那个滚落在地、散发着恶臭的破麻袋。 徐二虎听得火大,劈手就给了江明涛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他脑袋一懵。 “大哥?我呸!” “有你这么当大哥的?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摸到兄弟新房外头,带着石头和粪袋子?” “你想干啥?砸玻璃?泼大粪?” “你他娘的是人还是畜生?” 围观的邻居们一听,都惊呆了。 “啥?砸玻璃泼粪?” “我的天,这可是新房子啊!” “亲兄弟能干出这事?” 江明涛被徐二虎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但还是梗着脖子抵赖。 “你…你血口喷人!” “我们就是…就是晚上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路过这边!” “谁知道你们发什么疯,冲出来就打人!” “路过?”王铁柱冷笑一声,弯腰捡起那块石头,又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那个臭气熏天的麻袋,在江明涛眼前晃了晃。 “溜达带这个?” “这石头是捡来防身的?这粪袋子是溜达顺手捡的破烂?” “江明涛,你当大伙儿都是傻子?” 麻袋里的臭味散开,围观的邻居们都忍不住捂住鼻子往后躲,看向江明涛父子的眼神更加鄙夷。 证据确凿,抵赖不了了。 江大勇眼看情况不妙,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哭起来。 “哎呀,没天理了啊,儿子打老子啦!” “江小川你个不孝子啊!有了钱,盖了大房子,眼里就没爹娘了啊!” “自己吃香喝辣,请全村吃饭,看着亲爹亲娘吃糠咽菜啊!” “现在还敢纵老虎行凶,打你亲大哥,还找外人来按着你爹啊!” “大家都来看看啊,看看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