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直身体，看着在一阵耀眼的蓝光中，遁入空间裂缝，彻底消失的外星母舰。
皱了皱眉头。
不过。
他没有再下令追击。
因为穷寇莫追。
而且对方是掌握了空间跃迁技术的高维穷寇。
退一万步来说。
即便追，也追不了。
“敌人跑了。”
随着陈默的声音落下。
指挥室内无比安静。
刚才击溃敌方主力的喜悦，彻底被冲散。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突然龙小云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舰长。”
“诱导编队已返航。”
“是否需要派出侦察机，追踪它们的跃迁轨迹？”
陈默摇了摇头。
“不用了。”
“凭我们现在的雷达追不上空间跃迁的痕迹。”
“而且，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追击，而是打扫战场。”
“只有了解敌人，才能打好下一场战斗。”
陈默淡淡的开口。
随后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虽然大部分物质都被【寂灭】炸弹崩解成了基本粒子。
但在爆炸的边缘地带。
因为能量衰减，依然残留着大量的外星战舰碎片，以及无数残缺的虫族尸体。
这是一座蕴含着无尽科技宝藏的金矿。
也是人类了解这个恐怖敌人，最直接的途径。
科技文明发展最快的方式便是战争和掠夺。
在某种情况下。
他们现在就是掠夺。
“老秦，留下部分人照顾雨曦。”
“其余所有科研人员，穿上防护服，跟我去打扫战场。”
“是。”众人回答。
四个小时后。
无数工程舰和打捞船来到了外星交战的战场。
这片空域，到处飘浮着灰白色的粉末。
陈默和龙小云，穿着战术机甲，带领着一支科研小队，进入了一块外星母舰残骸内部。
这块残骸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表面坑坑洼洼。
布满了被空间切割和引力波撕裂的痕迹。
秦轩手里拿着一个分子扫描仪，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那种强相互作用力材料。”
“太不可思议了。”
“即使在经历了恐怖的爆炸后。”
“微观结构依然保持着绝对的稳定。”
“如果我们能破解这种材料的制造工艺，人类的战舰装甲将产生质的飞跃。”
陈默点了点头，赞同了秦轩的说法。
众人继续深入残骸内部。
这里的通道错综复杂，没有任何照明设备。
只有他们机甲上的探照灯。
撕开黑暗。
外星战舰残骸，没有发现操纵杆和屏幕。
龙小云端着高斯步枪，问：
“舰长，你觉不觉得奇怪？”
“这么大一艘战舰，居然连一具外星人的尸体都没有看到？”
“除了那些虫子，难道这支舰队是无人驾驶的吗？”
陈默眉头微皱。
这也是他一直感到疑惑的地方。
之前那颗水滴探测器。
可以解释为无人侦察机。
但如此庞大的主力舰队，如果没有智慧生命在幕后指挥，仅凭一段死板的清理程序，是怎么做到的？
突然。
前面的秦轩发出了一声惊呼。
“舰长，快来看这里。”
陈默和龙小云立刻快步走过去。
在残骸最深处的一个巨大舱室里。
看到了一排排密集排列的休眠舱？
不。
那不能称之为休眠舱。
那是一个个充满着某种粘稠绿色液体的柱状容器。
而在这个容器里，泡着的，不是完整的外星人。
而是一颗颗大脑。
大脑表面布满了复杂沟壑和神经元接口的巨大脑组织。
“呕。”
跟在后面的一名年轻研究员，直接吐在了头盔里。
确实有些恶心。
陈默走上前，隔着透明的材质，仔细观察着这颗大脑。
体积比人类的大脑要大出至少五倍。
上面插满金属软管。
“它们没有身体？”龙小云问，
秦轩补充一句：
“还是说他们为了适应漫长星际航行，抛弃了脆弱的肉体，只保留了大脑，用来连接战舰的控制系统？”
陈默闻言，沉默：“……”
“舰长。这些大脑已经脑死亡了，但死亡前，我检测到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脑电波，这种脑电波跟我们之前截获量子纠缠信号完全一致。”
陈默愣了一下，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这些大脑，就是这支舰队的船员。”
陈默想着想着，脑海思路越来越清晰。
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打造的水滴。
抛弃肉体，只保留大脑的极端生存方式。
以清理为绝对逻辑的冰冷行事作风。
以及对更高维度的恐惧。
陈默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凝重了。
“老秦。”
“从这些大脑的神经元接口里，能不能提取出它们残存的记忆或者数据？”
秦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思考了一会开口：
“可以尝试。”
“虽然脑组织已经死亡，但如果使用强刺激电流，或许能激活一些底层的记忆碎片。不过，这种操作风险很大，一旦数据洪流过大，可能会烧毁我们的提取设备。”
陈默没有犹豫地回答：
“做。”
“我要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从哪里来。”
“为什么要死咬着我们不放。”
“是。”秦轩点点头。
随后立刻指挥科研人员，将大脑拉回幽灵战舰。
然后将其中设备连接到其中一个相对完好的大脑容器上。
随着强电流的注入。
那颗原本死寂的大脑。
竟然在绿色液体中微微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
全息投影仪上，出现了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
画面中。
只有三颗巨大的恒星。
它们在天空中进行着毫无规律的运动。
下方是一颗满目疮痍星球。
“脱水。”
“浸泡。”
“乱纪元。”
“恒纪元。”
无数意识碎片，通过翻译器，断断续续地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看到这一幕。
陈默如遭雷击。
倒退了两步。
不可置信地看着全息投影上的画面。
“三颗太阳。”
“无规律的三体运动。”
“真的是它们。”
陈默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之前那个最疯狂、最不敢相信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舰长，这是什么地方？”
“那三颗恒星的引力场太混乱了，这样的星系，怎么可能孕育出如此高等的文明？”
陈默没有回答，声音越来越冷，并且带着一丝颤抖。
“把提取到的数据，全部打包，列为人类最高级绝密。”
“立刻返回火星。”
“我要和母星进行最高级别视频会议。”
陈默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露出过如此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表情。
……
几个小时后。
火星地下指挥中心。
母星联合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参会的人员更少。
只有孙长河、龙战，以及几名最核心的军方和科学院泰斗。
陈默没有说半句废话。
他直接将从外星大脑中提取出来的记忆碎片，以及三体星系的运行轨迹模型，发送给了母星。
“各位。”
“我们的麻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孙长河看着屏幕上那三颗混乱运转的太阳，眉头紧锁。
“陈默，这是什么意思？”
“这三颗恒星，就是那个高维文明的母星系？”
陈默点了点头。
“是的。”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个文明，存在于我们的科幻小说中。”
“它们，叫做三体文明。”
母星会议室内，几名年长的科学家，脸色骤然大变。
“三体？”
“那不是几百年前，旧时代的一本科幻小说里虚构的文明吗？”
“陈默你是不是太紧张，产生幻觉了？”
“小说怎么可能变成现实？。”
一名科学院院士站起来，大声反驳。
陈默冷冷地看着他。
“幻觉？”
“那你们告诉我，那种坚不可摧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也就是小说里的水滴，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战场上？”
“你们再告诉我，为什么这支舰队的通讯方式，是利用量子纠缠进行的实时通讯，也就是小说里的智子技术？”
“最后，请你们睁大眼睛看看。”
陈默指着屏幕上那三颗恒星的运行轨迹。
“这种毫无规律的三体运动，导致它们母星的环境极其恶劣，经历了无数次的毁灭和重生。这种为了生存，被迫抛弃情感、抛弃肉体，变成只剩下理智和生存本能的冷酷机器。难道和那部小说里的描述，不是如出一辙吗？。”
陈默的连番质问。
让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是啊。
太像了。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照着小说的设定刻出来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小说是人类自己写的啊。
怎么就成真了呢？
孙长河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陈默，你的意思是，那部小说的作者，其实是接收到了某种来自高维的启示？”
陈默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宇宙的奥秘，远超我们的想象。”
“也许那部小说只是一个巧合，也许是某种高维干涉的结果。”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陈默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如炬，扫视着所有人。
“重要的是。”
“我们现在面对的，就是一个真真实实的、拥有着碾压我们科技水平的三体文明。”
“而且它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
“逃跑的那几艘母舰，肯定已经把地球的坐标，以及我们拥有反击能力的情报，传回了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
“用不了多久。”
“就不是一支清理垃圾的先遣队了。”
“而是它们倾巢而出的主力舰队。”
“也就是传说中的三体第一舰队。”
“……”
众人沉默。
如果说之前面对先遣队，还有拼死一搏的勇气。
现在当得知对手是人类幻想中三体文明时。
智子封锁？
水滴无敌？
光粒打击？
二向箔降维？
这些小说里的恐怖武器，如果真实存在。
人类拿什么去打？
其中一名军方高层恐惧地问：
“陈舰长。”
“如果真的是三体文明。”
“那我们。”
“是不是可以直接投降了？”
“小说里不是说，它们最后还是放过了一部分人类吗？”
陈默猛地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直接将坚硬的合金桌面拍出了一个深坑。
怒目圆睁。
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投降？”
“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你真的以为，在黑暗森林法则面前，会有所谓的怜悯吗？。”
“它们连探测器都是用来清理垃圾的扫帚，你觉得它们会留着我们这些虫子继续繁衍？”
“我告诉你们。”
“我们不要对这些高维生物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它们的眼里，我们甚至连低等生物都算不上，我们只是妨碍它们生存的绊脚石。”
“今天我们用五十名勇士的命，换来了暂时的喘息。”
“但是如果明天投降的话。”
“那你们就是人类文明的千古罪人。”
孙长河站起身，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陈默说得对。”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人类文明，从古猿进化到现在，跨过了多少尸山血海，从来没有靠投降活下来过。”
孙长河看向屏幕里的年轻人，满是信任。
“陈默。”
“你是先驱，是人类的刀锋。”
“既然你揭开了这个秘密。”
“那你就告诉我。”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绝望中，给人类指出一条生路。
“我们要公开这个消息。”陈默缓缓说道。
“什么？。”
龙战大惊失色。
“向全民公开？。”
“陈默，你疯了吗。”
“如果让普通民众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三体文明，整个社会会瞬间崩溃的。”
“恐慌会引发暴乱，人类不用等三体人来打，自己就会先把自己毁灭。”
陈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瞒不住的。”
“这次战斗的动静太大，母星那边的天文台肯定也观测到了异常。”
“而且，在生与死的压力面前，隐瞒只会带来更大的猜疑和混乱。”
“我们必须相信人类的韧性。”
“我们要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全人类。”
“告诉他们，神话已经降临，恶魔就在门外。”
“要么拿起武器，全民皆兵，把每一滴资源都榨干，用来攀爬科技树。”
“要么，就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同时，我要在三颗星球上，颁布最高级别的《战时大动员令》。”
“废除一切娱乐、艺术、奢侈品生产。”
“所有适龄人员，全部编入预备役。”
“所有科研人员，不分昼夜，全面破解我们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三体科技残骸。”
“我们要用三体人的矛，去刺三体人的盾。”
陈默看着孙长河。
“孙老。”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孙长河沉默良久。
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同意。”
“向全民公布。”
次日。
母星。
火星。
异星曙光城。
三颗星球的所有广播、电视、网络频段，同时被最高权限强制接管。
全息屏幕上。
出现了陈默帅气的身影。
“人类同胞们。”
“我是火星分支文明统帅，猩红研究院院长，陈默。”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们在太阳系边缘，遭遇了一支意图灭绝人类的外星舰队。”
“我们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消灭了它们。”
“但这只是先遣队。”
“根据我们缴获的情报。”
“这支舰队来自4.37光年外的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
“它们，就是旧时代科幻小说中描述的三体文明。”
此言一出。
三颗星球，几百亿人类。
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
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三体？
那个只存在于虚构中的的恐怖文明？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但陈默接下来展示的画面。
让众人彻底傻眼了。
从水滴探测器的秒杀，到引力波的高频撕裂。
从星门切割的惨烈绞杀，到五十名敢死队自杀式冲锋的悲壮。
以及最后那些泡在绿色液体中的外星大脑。
血淋淋的真相展现在全人类面前。
这时陈默淡淡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小说不是虚构。”
“而是冰冷的现实预言。”
“但我们是人类文明。”
“人类文明经历了无数灾难，依然屹立在星空下。”
“从今天起。”
“人类文明进入最高战时状态。”
“放弃一切幻想准备战斗。”
“人类，永不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