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了一会儿。
陈默感受到秦雨曦的呼吸逐渐平稳，原本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这丫头是真累坏了。
“滴滴滴”
突然刺耳的最高级别战斗警报。
在整个地下基地内疯狂回荡。
红色的警示灯不断闪烁，将实验室映照得如同一片血海。
陈默眼神一凛，瞬间松开秦雨曦，转身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
超级量子雷达传回了最新的实时画面。
那片巨大的黑暗空白区，已经越过了木星轨道。
它们的速度，比之前预测的还要快。
而且，伴随着它们的推进，前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以亿计的小型量子涟漪。
那是清道夫舰队的先锋虫海大军。
它们就像是一层厚厚的黑色铠甲，包裹着后方的庞大母舰。
“它们来了。”
秦雨曦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陈默身边，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锐利。
陈默盯着屏幕。
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距离‘天网’边缘，还有三千万公里。”
“预计接触时间”
“四十八小时。”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猛地按下全频道广播按钮。
“火星全军注意。”
“这里是最高统帅陈默。”
“外星舰队已进入太阳系内环。”
“所有战斗人员，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各单位按照预定计划，准备迎敌。”
与此同时。
母星，联合指挥中心。
孙长河和龙战，以及所有的人类高层，都死死地盯着同步传回的雷达画面。
巨大的压迫感。
让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
孙长河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点燃了一根平时很少抽的特供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老龙啊”
孙长河声音沙哑。
“你说，我们能赢吗？”
龙战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能。”
“必须能。”
“有陈默在，有天网在，我们一定能把这群怪物切成碎片。”
话虽这么说。
但龙战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那可是半个月球质量的舰队。
人类，真的能在这种宇宙级的灾难面前，逆天改命吗？
时间。
一分一秒地流逝。
四十八小时。
对于陷入绝境的人类来说，既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又短暂得仿佛只是打了个盹。
火星地下指挥中心。
陈默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大屏幕前，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报告舰长。”
通讯员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了调。
“敌方前锋虫群，已进入天网覆盖范围。”
“距离第一道星门防线，还有一万公里。”
“五千公里。”
“一千公里。”
陈默猛地抬起手。
“秦雨曦。”
“在。”
秦雨曦头戴神经元连接头盔，整个人仿佛与主脑融为一体，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机械。
“激活天网第一防线。”
“空间折叠，开始切割。”
陈默一声令下。
秦雨曦的双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太空中。
寂静的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没有任何光影效果。
也没有任何能量爆炸的声音。
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万只虫族兵种。
在穿过那片看似平静的虚空瞬间。
身体突然齐刷刷地一僵。
紧接着。
一幕极其诡异且恐怖的画面出现了。
那些狰狞的、有着坚硬外壳的虫族。
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锋利到了极点的手术刀。
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切面光滑如镜。
甚至连内部的机械构造和绿色的体液，都没有来得及流出来。
因为，它们的前半截身体，还在原来的空间里。
而后半截身体，却在星门开启的瞬间，被强行折叠到了几公里之外的另一个空间维度。
宏观层面的空间错位。
直接导致了微观层面的物理连接被强行扯断。
这，就是星门切割战术的恐怖之处。
这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
这是利用宇宙规则进行的降维抹杀。
“有效。”
火星指挥中心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陈默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继续。”
“不要停。”
“既然它们喜欢密集冲锋，那就让它们在空间错位中，彻底变成肉泥。”
秦雨曦闭着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的大脑正在进行着超乎想象的运算。
“天网节点坐标实时更新”
“第二防线，激活。”
“第三防线，激活。”
太空中。
一道道看不见的空间裂缝，如同死神的镰刀，在虫海中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无数的虫族残躯，在太空中飘散。
原本如同一张黑色巨网般平推的虫海。
在天网的切割下，变得支离破碎。
然而。
好景不长。
“警告。”
秦雨曦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敌方母舰有动作了。”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空间的异常，正在释放强烈的反向引力场。”
屏幕上。
那些隐藏在虫海后方的巨大黑色空白区。
突然开始剧烈地蠕动。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引力波，如同海啸一般，从它们身上爆发出来。
在这股引力波的冲击下。
原本布置在太空中的微型星门发生器，开始出现剧烈的颤抖。
“它们在利用庞大的质量，强行抚平空间的扭曲。”
秦轩看着疯狂报警的数据，脸色大变。
“舰长。星门发生器的负荷已经达到极限。”
“有十二个节点已经因为引力过载而烧毁了。”
陈默眉头紧锁。
他知道，高维文明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雨曦，能不能稳住天网？”
秦雨曦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抽搐。
庞大的数据流和引力对抗产生的反噬，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神经元。
“我我尽力。”
“但是它们的引力场太强了。”
“就像是有人在用铁锤，强行砸平我们折叠起来的纸。”
“我只能局部放弃一些节点集中算力，维持主防线。”
太空中，不断有星门发生器因为承受不住引力拉扯，而发生爆炸。
天网。
开始出现了漏洞。
而那些高维母舰，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毫不犹豫地，顺着那些漏洞，庞大的身躯，强行挤了进来。
“它们进来了。”
“距离火星，还有两千万公里。”
指挥中心内，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星门切割战术，虽然消灭了海量的虫族前锋，但对于那些拥有恐怖质量和反向引力场的高维母舰，效果大打折扣。
“不能让它们靠近火星。”
陈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如果让这些母舰靠近，哪怕它们不开火，仅仅是那恐怖的引力潮汐，就能把火星撕成碎片。
“龙小云。”
陈默接通了另一条绝密频道。
“在。”
通讯器里，传来了龙小云冰冷而决绝的声音。
“敢死队，情况如何？”
“报告舰长。”
“五十架【幽灵】战机，已全部搭载‘寂灭’级分子崩塌炸弹，进入预定突击位置。”
陈默闭上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一旦下达这个命令。
这五十名人类最顶尖的王牌飞行员。
将十死无生。
“小云”
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拜托了。”
“收到。”
龙小云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
太空中。
五十架通体漆黑的【幽灵】战机。
如同幽灵一般，从火星背面的阴影中滑出。
它们关闭了所有的通讯和雷达主动扫描。
甚至连维生系统的功率都降到了最低。
将所有的能量，全部集中在了粒子震荡推进器和能量偏导护盾上。
在它们的机腹下。
各自挂载着一枚直径超过五米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灰色光芒的巨型炸弹。
这是秦轩在这两个月里，拼了老命，强行将多台【分子崩塌武器】的核心融合压缩，制造出来的终极杀器。
代号：【寂灭】。
“兄弟们。”
龙小云的声音，在战术频道里响起。
平静，得让人害怕。
“目标。”
“敌方母舰群。”
“任务，将炸弹送进它们的肚子里。”
“为了人类。”
“突击。”
。
五十架【幽灵】战机。
同时爆发出了耀眼的蓝色尾焰。
如同五十道黑色的闪电。
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决绝姿态。
一头扎进了那无边无际的虫海之中。
“警告。发现高能目标靠近。”
外星舰队的雷达立刻捕捉到了这五十只“飞蛾”。
无数道高频引力波和等离子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铺天盖地地扫了过来。
“散开。”
“各自寻找目标。”
龙小云猛拉操纵杆。
战机在密集的火力网中疯狂地翻滚、躲避。
能量偏导护盾在不断的打击下，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能量条在疯狂下降。
“啊。”
频道里，传来了一声惨叫。
七号机的护盾被击穿。
高频引力波瞬间将战机撕成了碎片。
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
连人带炸弹，一起消散在宇宙中。
“不要停。”
“继续冲。”
龙小云咬破了嘴唇。
鲜血顺着下巴流淌，但她连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她的眼中，只有前方那艘巨大无比的、仿佛蜂巢一般的黑色母舰。
那是敌人的旗舰。
“雨曦。”
陈默在指挥中心怒吼。
“用天网给他们掩护。”
“把他们航线上的攻击全部转移走。”
秦雨曦闷哼一声。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强行调动火星主脑的最后一点算力。
在敢死队前方的太空中。
强行撕开了一道道微型的空间裂缝。
将那些射向战机的致命攻击，吞噬了大半。
硬生生地在敌人的火力网中，撕开了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
“距离目标，十公里。”
“五公里。”
“一公里。”
龙小云的战机已经千疮百孔。
左翼被削掉了一半。
座舱内红光疯狂闪烁。
但她依然死死地按着推进杆。
没有减速。
“去死吧。”
“杂种。”
在距离敌方旗舰只有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龙小云狂吼一声。
狠狠地按下了投弹按钮。
【寂灭】炸弹脱离了机腹。
带着一往无前的动能。
狠狠地砸在了外星旗舰那由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打造的黑色装甲上。
下一秒。
太空中。
爆发出了人类有史以来，最恐怖的一团光芒。
那不是火焰。
而是一团极其纯粹的、浓郁到了极点的死灰色光球。
这团光球膨胀的速度，超越了光速。
它瞬间吞噬了外星旗舰。
吞噬了周围的母舰。
也吞噬了龙小云那架残破的战机。
多枚【分子崩塌武器】融合的威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在微观层面上。
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物质蒸发”。
坚不可摧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变成了笑话。
复杂的空间跃迁引擎，变成了粉末。
那艘半个月球大小的旗舰。
在接触到灰色光球的瞬间。
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寸寸崩解。
化作了灰白色的虚无。
“小云。”
母星指挥中心。
龙战看着屏幕上那团爆开的灰色光芒。
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猛地站起身。
却又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老泪纵横。
他知道。
在那种威力的爆炸中心。
没有任何物质可以存活。
他的女儿。
人类最优秀的特种兵。
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星空中。
火星地下指挥中心。
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站在屏幕前。
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鲜血滴落在控制台上。
他却没有丝毫察觉。
他闭上了眼睛。
不忍去看那片代表着胜利，也代表着巨大牺牲的光芒。
秦雨曦靠在他身边。
早已经泣不成声。
太空中。
随着龙小云的第一声绝响。
剩下的四十九架敢死队战机。
也相继撞入了外星舰队的阵型中。
一团团灰色的死亡之花，在太空中接连绽放。
每一朵花开。
都伴随着一艘庞大母舰的陨落。
也都伴随着一名人类勇士的牺牲。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换子战术。
人类用最原始的自杀式攻击。
配合着最高端的微观武器。
硬生生地在这支不可一世的高维舰队身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五分钟后。
灰色的光芒终于耗尽了能量。
缓缓消散。
太空中。
那支原本浩浩荡荡的外星舰队。
那半个月球质量的庞然大物。
此时，已经千疮百孔。
最核心的旗舰被彻底抹除。
超过七成的母舰被【寂灭】炸弹崩解成了宇宙尘埃。
剩下的残存舰只，也像是一群失去了头狼的野狗。
在太空中无头苍蝇般地乱撞。
“赢了”
秦轩瘫坐在地上。
看着屏幕上残破的外星舰队。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我们守住了。”
整个指挥中心。
没有欢呼。
只有隐隐的啜泣声。
这场胜利。
太惨烈了。
五十名最顶尖的飞行员。
全军覆没。
“还没完。”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悲伤。
只有燃烧到极致的疯狂和戾气。
“它们想跑。”
屏幕上。
那些残存的几艘外星母舰。
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
突然开始同时发光。
强烈的量子波动再次出现。
它们在强行启动空间跃迁。
它们害怕了。
这群高维的清道夫，终于在这个低等文明面前，感到了恐惧。
它们要把这里的情报。
把人类掌握了微观崩塌武器的情报。
传回它们的大本营。
“不能让它们走。”
孙长河在通讯频道里怒吼。
“一旦它们把情报传回去，下一次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怪物了。”
“我知道。”
陈默咬紧牙关。
“雨曦。”
“还能撑得住吗？。”
秦雨曦此时已经七窍流血。
那是精神力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但她依然死死地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能。”
“舰长，你要我怎么做？。”
陈默盯着那几艘正在积蓄跃迁能量的母舰。
眼神变得无比冷酷。
“把所有剩余的天网节点。”
“全部集中到它们周围。”
“给我把那片空间，彻底锁死。”
“是。”
秦雨曦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她强行压榨着自己的每一丝脑力。
太空中。
数以万计的微型星门发生器。
如同蜂群般朝着那几艘残存的母舰汇聚。
“空间锁定，开始。”
一片巨大的空间扭曲力场，瞬间将那几艘母舰笼罩。
就像是给它们套上了一层厚厚的枷锁。
原本闪烁的跃迁光芒。
在空间枷锁的压制下，变得明灭不定。
但。
高维文明的底蕴，毕竟恐怖。
“警告。”
“敌方母舰正在强行突破空间封锁。”
“天网节点正在快速损坏。”
“锁不住了。”
秦雨曦吐出一大口鲜血。
瘫倒在椅子上。
“没关系。”
陈默走到她身边。
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鲜血。
“你做得够好了。”
他站直身体。
看着屏幕上那些即将挣脱枷锁的母舰。
眼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既然锁不住。”
“那就跟着它们一起过去。”
陈默猛地转身。
大步走向指挥室外。
“老秦，准备启动超级星门。”
秦轩一愣。
“舰长，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