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人都静默了。
还是当家的凤小舞率先反应过来,吞了口气笑脸迎了上去,“这大白天的,军爷是要来我藏香阁寻谁呀?”
莫楚瑛与顾瑶对视一眼,趁机握了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并给了富林一个眼色。
富林得了指令,立马安下神来。
“我们在找定国来的出云使夫妇。”前头的军爷回道。
这回轮到凤小舞“戛然而止”了!前脚刚发现店里来的是出云使夫妇,后脚就有军爷带着个公公上门来找人,福兮祸兮?
更要命的是,她该站哪头?
是站出来指认他们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军爷,这店里没有我家主子啊。”富林抬起头又细细看了一圈,一点没在自家主子身上停留。
“那不……”老达刚要开口,凤小舞就狠狠踩在了他脚背上,横了他一眼。
那满面恣须的军爷生得一副又浓又粗的眉毛,煞是凶悍,转头就看向凤小舞处,“这人要说什么?”
老达低眉垂头,一句不敢说了。
凤小舞笑着打哈哈,“他这人就爱碎嘴子乱接话,军爷不必在意。”
胡须军爷看完这边,又看向那边,在莫楚瑛和半个顾瑶身上来回打量,问身后的富林,“公公,你可再好好看看,这店里,真的没有你家主子?”
“军爷可真是说笑了。”富林摊开手掌划了一圈,“这里一共就四个人,咱家还能认不出主子不成。”
这胡须汉却不肯罢休,顶着盔甲往莫楚瑛走去。
“哎哟,军爷!”凤小舞叫住了他,舞着团扇陪笑,“您进来前没看咱的招牌吧,这里是老爷们来享乐的地方,出云使总不能带着我们安平公主来青楼快活吧?那成何体统!”
说完这一段,凤小舞才想起这是一不小心已经站了队。
她哪晓得哪边对哪边错哪边胜算大?
可既进了她的店成了她的客,她总归就要帮的不是。
做生意的总没有去害客的道理。
凤小舞这话听起来是很有几分道理,却还是打不消这胡须大汉的疑心,举着矛一路走过去,就差没把武器指在莫楚瑛的眉心,“那这两位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啊?大白天的怎么出现在勾栏院里?”
“我们是……”
“哎哟,误会了,误会了。”凤小舞走过去挡在中间,“这二位是我的贵客,来同我谈生意的,我们藏香阁想着要多盘一处地方,把生意再做大些。那我们这行,可不就是只有白天有空。”
“我没问你!”胡须军爷一声怒斥,就把凤小舞推到了一边去,“我是在问他们!他们是没嘴巴啊还是不会说话啊?!”
他手上的力道一点不收,在凤小舞身上如有千钧之力,根本接不住,直接脚下一踉跄,摔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椅子一晃,人又跟着一起跌了下去,头恰好在桌角狠磕一记,疼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叫什么叫!又不是在床上艹你,还真是个贱妓。”
这人做事不成样子,说话还委实难听。
顾瑶有些忍不住了,不想那边的老达脸“嗡”一下胀得通红,攥紧了拳头就往军爷冲去,凤小舞睁开半只眼见到这场景,惨叫刚歇,惊叫就跟上了,“啊啊啊啊——别别别别——”
老达已血气灌顶,浑然听不见。
凤小舞只好伸出腿去拦他。
“啪——”
本是要冲着军爷一展满腔怒火的老达匍匐在地,摔了个“狗啃泥”不算,还恰好把自己的脑袋跌到了军爷脚边,惹得那魁梧大汉哈哈笑,笑得前仰后合,“竖子免礼,免礼,爷爷我可没吉祥钱赏你!”
顾瑶扼制住胸口的闷气,这会儿已经从莫楚瑛身后走到凤小舞身边,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探了探她的后脑,摸到一块肿起,确定人没有大碍,“是撞淤血了,这几日好好休息,涂些跌打药膏。”
凤小舞龇着嘴点了点头,“老达,可摔疼了?还不快起来,给军爷道声歉。”
凤小舞不是没听见那句话,再难听再下流的她都听过,而且她确实就是做这行的,这点也没说错,再说了,被讲那么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她是不怕的,但做错了事得罪错了人却是真的会。
叫老达为了自己折下去,她觉得不值当。
老达撑着地爬了起来,一抬头,嘴里流出一点血,大概是磕到牙了,声音闷闷的,还带着股恨恨的狠意,“我不道歉!他欺负你。”
“欺负什么了?又不是真扒她衣服了!等会儿我再和你们算这账,让你这痴傻小子好好瞧瞧什么叫‘真欺负’!”
听到这句,老达不说话了,只是看了看在那儿扶着脑袋满脸疼不可耐的凤小舞,眼变深了。
胡须汉又把手指着莫楚瑛,“先把你们这事解决了,我再问一遍,你们二位到底是谁?”
莫楚瑛本来脸上还舒缓和气,此时也挂了冰柱子似的寒气逼人,“方才凤娘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你是耳朵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顾瑶一听,心中一惊,身体不自觉往他那儿又靠了回去。
太难得见他这样说话,想来也是真生气了。
“奶奶的!敢这么和你军爷爷说话?!”胡须汉把长矛往地上重重一杵,就要耍起枪来。
身后的富林急急冲上来,“军爷,不是要找我家主子吗?再拖下去日头该黑了,还是早些行动吧。”
人的气性一上来,就不能劝,一劝,好比往烧得旺的柴火浇油一样,那火苗往往会蹿得更高更猛。
“公公,叫你来,只是要你来认脸的!怎么找、去哪里找、什么时候找,那都是我说了算,你可明白?”军爷的胡须飞起,眼瞪得老大。
“咱家也是怕耽误了,您向上不好交代呀。”富林拱着手又好言劝了一句,悄悄望向他后边的主子。
“我还要你这定国的阉奴来多管闲事!”
又是一掌重推,富林也趔趄着屁股着地摔了下去,掩着面叫,“哎哟,打人了,打人了。”
门口负责把守的那位兵卒本就背对着他们,这会儿好像把耳朵关得更牢了,竟把门关了起来,自己待外边去了。
“打人?你想试试是吧?好,我今天就让你这腌臜货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打人。”胡须汉竟把长矛丢到地上,扭了扭手腕,就往富林身上骑去。
“住手!”莫楚瑛喊了一声。
一手已经拎住了富林衣领的胡须汉转过头来,“你也想挨打?在那儿等等,爷爷我一个一个教训过来。”
“你打出云使的公公,倒是想没想过,你这点斤两,受不受得了这后果?别说你了……”莫楚瑛走上前两步,眉头微锁,带了三分威胁,“你的主子宗同伦,他受不受得了这后果?”
听到“宗同伦”三个字,这胡须汉却有些慌了,手一松就把富林扔到了地上,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莫楚瑛结巴,“你……你到底是谁?”
莫楚瑛却不理他,回身看着妻子,柔声道,“阿瑶,你不是说我们躲不过嘛,既然迟早要入这个局,不妨就是现在。”
顾瑶一愣,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胡须汉其实是信了凤小舞说的话的。
在“宗同伦”三个字被说出来之前,他觉得一个青楼的老鸨和一个残缺的公公都不会有这个胆量来骗自己,这俩人必然不是出云使夫妇。毕竟,他是谁?他是跟随宗同伦入主都城的沂山军的一员!整个云国很快就都是他们的了!谁敢和他手里的长矛作对?
他不过是提前享受下矗立巅峰的滋味。
可听到“宗同伦”三个字后,他有些怕了,怕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可这怕却只停留了一下,在他看到这两位径自在面前说起悄悄话,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时候,他就不怕了。
门已经关起来了,他怕什么?
在这里,就算这人是长庆王顾衡之,也奈何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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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诛杀之,还是他立了了不得的大功呢。
他怕什么?
就算他们真的是自己奉命在找的出云使夫妇,这公公既然没承认,那他们就不是。
他怕什么!
胡须汉一声冷笑,“我管你是谁,今日我就让你瞧瞧,你爷爷我到底受不受得了这后果!”
说罢捡起地上的长枪,回身一举刺了过去!
“啊——”
“王爷救命!”
虽说拳头也不是打不死人,可毕竟赤手肉搏与舞刀弄枪不可同日而语。
那样尖利的长矛往身上一戳,就是奔着见血去的,一旦力道重些,就是夺命的把戏。
不怪乎大堂里的几个人都惊呼四起,矛下的富林更是双手交叉挡在脸上叫起救命。
胡须汉刺出去的那一瞬,心中倒是忽然冷静下来了——若真闹出命,到底是有些难办!上头再三叮嘱,进城以后,莫起大冲突,莫行胡闹事!这到底是个定国人,还是出云使的亲信,真伤了,怕是不好交待。
可已经刺出去的矛,和离了弦的箭也差不多,怎么收?收回来他的脸面又该如何收场?
所以他不能收。
他用上了几乎所有的力气,把矛刺向了眼前的人。
余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那矛就在距离富林胸膛几寸的地方忽然偏了方向,落到了地上,一看,一只干净的绣花白靴紧紧踩在上头。
胡须汉觉得自己一下巴的毛都在隐隐发痒,他试着抽动长矛,长矛纹丝不动,目光只好顺着那靴子一路爬上去,竟看见一张冷峻锋利的女子脸庞,那满嘴胡须霎时更痒了!挠了挠,才张开嘴语无伦次地喊,“你……你……你竟敢踩我的矛!”
顾瑶另一只靴子也踩了上去,一用内劲,矛就从对面手上震了出去,“啪”一声落了地,“你身为云国士兵,首要职责便是护国卫民,如今却在此蓄意无故伤人,按军律,当斩!”
胡须汉跌坐在地,一脸讷讷,脸胀得通红,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喊出一句,“你……他……他又不是云国人!”
“你这一矛下去,坏了两国邦交,斩立决都不足以赎你的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妇人训斥,胡须汉觉得自己满脸的奇痒难耐,攥紧拳头对着她挥了过去,“那也轮不到你来审我判我!”
顾瑶脚上一挑,矛不知怎么就从地上弹了起来,被她抓了个正着,长枪旋着花甩了出去,打得胡须汉无力招架,那锋利的矛峰“唰”一下略过他的下巴,地上飘落了几撮卷曲的黑胡须。
胡须汉捂着自己的下巴,一双眼血红,“你竟将我的胡须弄断了!”
莫楚瑛见这人有狗急跳墙之态,连忙朝富林喊,“快去,把大门打开!”
“今天谁也别想走!”胡须汉仗着盔甲在身,不惜把后背露给顾瑶,转头去追富林。
富林刚从地上爬起来,他未跟随进大北县城,没见过王妃曾一人单挑一队的英姿,不知她身手水平,只知道她一人之躯挡在自己面前和那凶狠之人对峙,心中难抑感激涕零与恐惧害怕之情,一时没听到王爷的命令,步子便没及时迈开,人被那胡须汉抓了个正着。
顾瑶想起桑凌被挟持时的样子,一时犹疑矛没刺过去,手就松了几分,忽然有人冲到自己身旁,那力道堪堪擦过她的身子,手便轻了,长枪被抢了过去。
“诶……”
顾瑶想阻止的心一闪而过。
那一刹她想了无数个方案,最后觉得任其发生是最好的法子。
无论富林是否真的受伤,这件事只有在门内解决,才能好好息事宁人。
一旦出了门,就有可能成为引子。
而引子,往往能牵出一连串的麻烦。
一个着了,一片就爆了。
所以顾瑶没有动,等凤小舞凄厉的叫声响彻藏香阁的大堂时,那矛已经从后背刺进了胡须汉的身体。
“老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