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唇与唇即将贴上时,张起灵突然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裹紧,重新按回枕头上,脸色十分镇定,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别闹,你刚醒,躺好,休息。”
易澜咂吧着唇,颇为幽怨地从被子里伸出半个脑袋,浅棕色的眼瞳盯着他。
真是好一副坐怀不乱的表情!
她不死心地嘀咕,“你们肯定趁我昏睡时偷亲过好几回。”这两人一个看着就不正经,一个看着正经实则特别不正经。
张起灵手微顿,思考了两秒,摇头,“是光明正大的。”
“什么?”易澜自言自语,没听清,茫然地问了句。
张起灵直接俯身在她眉心烙下一吻,支起身子微微勾唇,“光明正大的亲。”
呃......
那怎么滴,还得表扬吗?她象征性地呱唧呱唧?
易澜哼唧两声,在被子里挣扎了两下,却被他隔着被子轻轻按住肩膀,“你现在没力气。”
她眨了眨眼,忽然坏笑,“哥哥,躺太久,骨头都快僵了~帮我按按嘛~”
张起灵动作一滞,垂眸看着她。
易澜笑盈盈的,理直气壮地点头,“不想帮?”
得帮。
张起灵默默将手伸进被子里,掌心摸索着贴到她后腰,缓缓按揉。
温热透过睡意渗进皮肤,舒适的力道让易澜舒服得眯起眼睛。嫌这样不够方便,她干脆翻了个身趴在张起灵大腿上,脸颊在他腹肌处蹭了蹭。
张起灵顿了一秒,顺理成章地把她往怀里贴紧,大手慢慢揉捏着她的后腰。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寒风偶尔叩响玻璃。
张起灵的眼神始终凝在怀里的人儿身上,易澜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唇色已经恢复了淡粉。
三年多的时间,爱笑的姑娘时不时出现在他梦中,嬉笑着朝他伸出手,偶尔调皮地挂在他身上调戏他,但再睁眼,又是那副安然沉睡的容颜。
如今她真的醒来,还会这样鲜活地逗他、闹他,让张起灵还有些不真切的恍惚感。
“阿澜。”他忽然打破了安静。
“嗯?”易澜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应道。
“......”半天没有下一句。
“阿澜。”
“嗯。”她很有耐心地应着。
“阿澜。”
“嗯。”
“不要再睡那么久了。”
易澜猛地睁开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这双素来沉静镇定的眼睛隐藏着执拗和后怕。她心头一软,手臂环过他劲瘦的腰身,耳朵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着有力的心跳声,呢喃出声。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
张起灵摇头,将她用力抱紧,握住她的手贴在颊边,“没有下一次。”是询问,又是承诺。
“嗯,没有下一次。”
两人静静依偎着,易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你和瞎子会给我擦身体?那你们怎么分工的?有没有排班表?”她语气几乎是瞬间染上调侃的意味。
张起灵:“......”
他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轮流。或者,谁在谁干。”他和瞎子这三年下地也是轮流的,一定会留一个人在别墅守着易澜。
“没有洗澡吗?真的只是擦身体?”易澜眯起眼睛,有些怀疑。她真觉得身上蛮清爽的哎。
“......”
“洗了。”他不自然地挠了挠耳后。
“噢——”易澜拖长声音,眼底笑意更盛,“那岂不是被你们看光光了?”
张起灵沉默两秒,忽然低头噙住她的唇,很轻地吮吸两下,像一片雪花落在唇角,很快便融化。
“也不是第一次。”
易澜怔了片刻,忽然噗嗤笑出声,抬手环上他的脖颈,用眉心贴着他的前额,“哥哥这三年好像学坏了。”
张起灵垂眸,嘴角微不可察地提起小弧度,大手抚上她后脑勺,嗓音微哑,“我的。”
“这么霸道呢?”
“嗯。”
“那瞎子呢?”
“自己争取,各论各的。”张起灵毫不犹豫吐出八个字。
易澜笑得肩头直颤,歪倒在他身上,“不行了,乐死我了。”
张起灵任由她在身上扭来扭去,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皮,“再躺会?还是我抱你出去晒晒太阳?胖子煮粥还要一会儿。”
“晒太阳吧,正好,哥哥给我讲讲这三年都发生了什么?小菜鸟和小花在忙什么?汪家解决到什么地步了?”
张起灵眸光微沉,将她打横抱起,朝房门走去,“好,我慢慢给你讲。”
冬日的北京户外是寒冷的,即使有太阳,也不适合在外面淋雪,张起灵将易澜抱到了玻璃阳光房,将她放在躺椅上,自己拉了把小凳子在她旁边坐下。
厨房传来胖子忙活的锅碗瓢盆声,还有他哼着的小调,伴随着咕嘟咕嘟的煮粥声,轻松安逸的氛围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易澜悠闲地躺下,听着张起灵用清冷的声线给她讲这三年发生的事情,还有吴邪和解雨臣正在安排的事情,眼神逐渐凝重。
“吃饭咯!”
胖子响亮的嗓门打断了易澜的思绪,他端着一锅热粥放到餐桌,招呼他们,“快快,这鱼片可鲜了。”
“他知道吗?”易澜瞅了眼胖子,问张起灵。
“知道,不多。”
“怪不得这么淡定。”易澜微微一笑,朝张起灵伸出手,“哥哥,抱。”
张起灵应声再度将她抱起,到餐桌边放下。
“嗬!胖子,你喂猪呢?这么一大锅,我们三人吃得完吗?”易澜看着里头堆叠的鱼片,惊讶得合不拢嘴,“这鱼得六斤吧?你全给煮了?”
“不碍事,我和小哥能吃,尤其是小哥,才刚从古潼京回来,又瘦了一圈。”胖子捏了把张起灵的手臂,“瞧瞧,给孩子瘦的,都没啥手感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瞪他一眼,转身进厨房里拿碗筷。
趁着他进厨房的功夫,胖子贼兮兮地凑到易澜旁边,“我跟你讲哇,小哥昨天出去钓鱼空军了,今儿一早才不服输地跑菜市扬买鱼。”
“钓鱼?”
“噢,我前些天跟黑爷聊起鱼汤有营养,可以给你煲来喝,小哥正好回来听见了,然后昨儿一早就拿着不知道哪来的渔具钓鱼去了,老半天没回来,我以为他走丢了呢,就去找。”胖子憋着笑,“他不知道去哪钓,就随便找了个水库,结果一条鱼没钓上来,还被旁边同样钓鱼的大爷嘲讽了。大爷说要教他,他还不乐意。”胖子想起那扬面就觉得好笑,小哥同志难得臭脸,因为那大爷说是要教学,结果吹嘘了半天自己的渔具,气得闷油瓶都掀盖了,直接点明大爷手里一直把玩的传家宝是赝品,给大爷也气得吹胡子瞪眼,还是胖子上去拉架,才没让大爷气歪嘴。
“这么有趣?”易澜笑得眉眼弯弯,光靠想象都能描绘出那日张起灵的表情。
张起灵走出来就看见易澜那一双笑眼,她说:“回头,我带哥哥去海钓,保证你不空军。”
他当即转头看着胖子——正鬼鬼祟祟地溜进厨房里,见张起灵注意到他,立马站直讪笑,“嘿嘿,讲讲有趣的事嘛,讲讲,讲讲。”
张起灵面无表情.jpg
易澜干脆拉过他的手,笑眯了眼,“钓鱼空军是常事嘛,那么多钓鱼佬都没钓到鱼呢,当然我是绝对不会提我每回都能钓到鱼的。”
张起灵眼里闪过无奈,夹住她的鼻尖晃动两下,“喝粥。”
胖子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张起灵用勺子慢慢喂易澜喝粥,姨母笑自然而然地挂上脸颊。
“呀!”他忽然捶了下手心,餐桌旁两人不解看来。胖子挠头笑着,“忘了通知黑爷了,那啥,我现在打电话去。”
“等等!”易澜叫住他,狐狸眼滴溜一圈,张起灵就知道她又找到好玩的事情了。
“嘿嘿,哥哥,我记得你能缩骨到一米七来着。”扑闪着水汪汪的眼睛,易澜满脸期待。
“......嗯。”张起灵喉头溢出一声应答,瞬间get到她想玩什么。
如果是骗别人,他可能会犹豫一两秒,但黑瞎子,他直接站起身就要嘎嘣嘎嘣地缩骨。
“哎哎哎!先等等。”易澜拦下他,“他不是晚上才回来嘛,别急别急。”
张起灵掀衣服的动作稍稍停顿,而后自然地坐回椅子上,端起碗。
胖子:“......”
易澜:“......”
当事人张同志:“怎么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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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白昼短得仓促,黑瞎子收拾完手术室出来,看着坐在椅子上放空的吴邪,叮嘱他,“最近这些天别往外跑,等伤口好了再说。也别沾水。”
吴邪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浑身懒洋洋的,只是转了转眼珠表示知道了。
黑瞎子拉了张小马扎坐到吴邪身旁,看着他脸上的胡茬直摇头,“我说你,这么急做什么?浪花儿指不定这几天就醒了,她手头上说不准有可以临时麻痹嗅觉的药呢。”
“指不定、说不准,你一句话用了两个可能词,黑爷,我现在每一步可都得算好几步再走。”吴邪仰着脑袋,满脸不赞同,“你不是说易澜前天手指动了吗?还没醒来?”
黑瞎子拿出根烟叼着,正找火呢,烟就被吴邪抽走叼自己嘴里了。
“五十。”黑瞎子翻了个白眼,重新抽出一根,“你这几年烟瘾过重了吧?刚手术完,抽什么烟。”说归说,他也没阻止。
吴邪随手从口袋里抽了张红钞拍他手里,“我也就趁着胖子和小哥不在还能抽两根,他俩现在盯我盯可紧了。”大脑精密的计算和持续的工作会让他压力倍增,抽烟算是他最轻便的解压方式了。
黑瞎子笑逐颜开,“可以啊大徒弟,越来越大气了。”以前抠抠搜搜的五十都得给他讲价到二十。
吴邪白他一眼,“爷现在高低也是个当家做主的,手上真金白银,小黑啊,态度放端正些。”
黑瞎子捏紧拳头,要不是看在他刚做完手术,早就揍他了。这欠儿吧唧的模样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站起身,“给你骄傲的,吴二爷手里还有其他的生意呢。”
“十一仓嘛,我知道。这地方不好沾手,以后吧。”吴邪靠回椅背,“就走了?吃个饭?”
“爷有家,家里还有媳妇,不像你孤家寡人,家里被窝都是冷的。”黑瞎子摆摆手,“爷要回家陪媳妇了!”
吴邪喉咙一噎。靠!有老婆了不起啊!他只是不谈,他要是想分分钟好伐!
“我去蹭个饭呗?”
“哑巴和胖子都在呢,你顶着纱布去啊?”
吴邪顿了顿,挠挠下颌,“做都做完了......”顶多谴责两句,以小哥的性格,不会说他什么,但是胖子能唠叨,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初现老妈子潜质,刘丧之前每天写作业都被胖子烦死。
“随你。”黑瞎子无所谓,别吵着他陪老婆就行。
吴邪在他身后暴打空气.jpg
今天的别墅好像格外安静,黑瞎子眉宇微微下压。
往常这时候,胖子应该揪着张起灵在客厅热火朝天地做他那个老年人养生操,这会儿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别墅也是暗沉沉的,自从胖子住进来之后,别墅每晚都是灯火通明。
怎么看怎么怪异啊。
黑瞎子放缓脚步,朝吴邪打了个手势。
两人没有选择从大门进入,而是走到花园,打算从玻璃阳光房进入别墅。
阳光房的玻璃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黑瞎子侧身闪入,吴邪紧随其后。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亮映入微弱的光芒。黑瞎子屏息凝神,目光迅速扫过客厅和厨房,没人,但鼻尖飘着一缕极淡的饭香味。
“胖子今晚做的红烧鱼头啊。”吴邪认出了香味的正主,也在垃圾桶里看见了鱼骨。
“不愧是狗鼻子。”黑瞎子压低声音,短匕滑落手心,“不像是有人闯入的样子。”
“该不会是睡着了?这个点?”
他们脚步不停,蹑手蹑脚地飞速上了三楼,目标明确地摸到易澜的房间门口。
虚掩的房门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晕,看着似乎没什么问题,还挺正常。
黑瞎子和吴邪对视一眼,慢慢挪过去,贴在房门上侧耳细听。
结果下一秒,门被拉开了。
胖子差点没被他们俩砸个正着。
“干嘛呢两位,cosplay特工呢?”胖子定睛一看,“呀!天真,你鼻子咋了?终于被人找到机会打骨折了?”
吴邪:“......”你丫的能不能惦记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