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出来躲相亲,结果谈上了》 第194章 五窍金汤完 很显然,他们跑动的速度比不上墓穴塌陷的速度,前方甚至可以看见地面开始出现了手臂粗的裂痕。 “瞎子,停。”怀里传来易澜有气无力的声音,黑瞎子眉心拧紧,当即刹住脚步。 “浪花儿?你没好?”怎么回事?她可不是这样跟他说的,她说的是荷鲁斯之眼;里的力量可以修复她的身体。 张起灵脸色更冷,他抬手探向易澜的心口,“还在流血。” “瞎子,把联络设备拿出来,鲲死了,这里的信号可以传上去,让他们开潜水艇下来捞。”易澜脸色苍白,说出口的话更是轻得能随风飘散。 “别管那个了,先给你包扎伤口。”黑瞎子抿紧薄唇,冷着脸寻到一处还算安全的角落,“哑巴,快拿药。” 易澜按住张起灵,力道轻到他几乎一扭就能挣脱,“没用的,我的伤口会愈合,只是人类躯体和邪神躯体不一样,消化这些能量,需要很长的时间。” “说清楚。”张起灵攥紧手指,心中泛起凉意。 而在医学有些见解的黑瞎子却是心头一沉,“消化,需要昏迷,是吗?” 易澜闭了闭眼,潇洒浅笑道:“是啊,你们也是有幸,当一当睡美人的王子了。” 黑瞎子扯不出笑,“那我可会天天都去亲一口。” “。”易澜翻了个白眼,天天亲,当打卡任务呢?没经验条给他。 她转而看向始终沉默的张起灵,尾指轻轻勾住张起灵的食指,“哥哥,我身体很好的,不会睡很久。信我吗?”易澜轻浅勾唇,眼中漾着柔软,“不信我,可是会伤心的。” 张起灵抿唇不语,只是食指蜷起,暗暗使劲。 黑瞎子长叹一气,从背包里快速取出联络设备组装好,调试信号。 信号器在短暂的宁静之后,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滴滴声,黑瞎子眼里闪过惊喜,迅速敲打信号回复。 “哥哥,别慌。”易澜神色极为平静,“我舍不得你们的。” 张起灵还是沉默,几秒后,无声地给她处理伤口。 易澜无奈地任由他动作,她现在浑身无力,比麻绳还软,只能任人宰割。 收到易凌的确认位置信号后,黑瞎子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易澜时,却发现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她努力聚焦眼瞳,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我醒来......” 话还没说完,长睫耷拉,整个人彻底昏迷过去。 张起灵默默将她打横抱到怀里,和黑瞎子对视,眼神沉静无波,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慌。 黑瞎子叹口气,上前检查她的状况。 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体温也在迅速下降,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甚至看不见胸口的起伏,易澜进入了深度休眠的状态,通俗点讲,就是植物人。 “她没骗我们,伤口有愈合的趋势,她会醒来的。”黑瞎子握着易澜的皓白手腕,抬头打量四周,“但是哑巴,我们现在有个更大的问题。”他下巴朝石壁上越来越大的裂痕仰了仰,“这里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得换个地方。啧,张海盐和副官不能迷路了吧?还是又运气衰到极致,掉地缝里去了?” 张起灵颇为无语地瞥他一眼,嗯,骂的很脏,充满鄙视。 “我去,说什么来什么。”黑瞎子匆忙将定位芯片贴身放好,接着匆忙收起所有设备,“该走了。” 地面裂痕如同蛛网蔓延,石壁开始大片坍塌,两人在摇摇欲坠的甬道中疾奔,张起灵将怀里的姑娘往上提了提,步伐稳健。 黑瞎子跑在最前面开路,“我靠!”他猛地拉住张起灵,头顶突然破开口子,从上面跟倒豆子似的掉进来一批一批的绯红肉虫,“哑巴,躲开这些忘心蝓!”真是毁了天了,这邪神也是够舍得,用自己的身体当孵化床,用了一堆糟心虫子,他可不想临了临了还被这玩意咬一口,搞出个记忆混乱来。 但坏事永远是一起来的,轰鸣声、开裂声接二连三响起,紧接着,不知何处开始传来水声,先是稀稀拉拉,然后逐渐变成奔腾的轰隆声。 黑瞎子忍不住暗骂,“造孽!”他急忙从背包里取出绳子,先把易澜绑死在张起灵身上,再把自己一起绑上,以这河水倒灌的速度,还有过深的水压,不绑紧一点,他们撑不过三秒就得被河水卷跑。 水流已经漫上张起灵的脚踝了,他抿唇,将怀里气若游丝的姑娘换了个姿势,像抱婴儿般牢牢护在怀里,“瞎,破开。” 黑金古刀和薄水刃同时用力凿碎石壁,水流仿佛洪水倾泻,夹杂着白沙和忘心蝓虫群冲进来,身后的甬道彻底崩塌,水压裹挟着两人的胸肺,窒息感瞬间涌起。 黑瞎子划拉着双手,将路过的几只在水中扭曲游动,朝着他们游来的忘心蝓对半切开,护在张起灵外围往上游,但鲲的身体极其庞大,Ta的灵魂湮灭时,本体也会消散。 这座人型墓,本来就是鲲在自己体内构筑空间建造起来的,如今最外围的庇护没有了,人型墓自然维持不了。 无数巨大的石块在黝黑的水中碰撞着,他们在水中根本看不见任何事物,只能靠着绳子勾连着彼此,不至于分散。 不知上游了多久,四肢逐渐脱离控制,冰冷的水流蚕食着意识,耳膜刺痛,口中已经尝到了铁锈味。 黑瞎子闷头往前游动,用绳子带动身后的两人。 砰—— 沉闷的撞击砸向他后背,水里的碎石越来越多,水中动作本就笨重,他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右肩传来撕裂的疼痛,黑瞎子闷哼出声,嘴里喝了两口水。他动作同样停滞了一秒,瞬间被水流卷得向下沉了沉。 绳子骤然绷紧,张起灵立刻回身腾出一只手拽住,但下坠的速度太快,他也被拽着往下沉。 黑暗中,水流越来越湍急,三道被绳子连接的身影在幽深的水中随波飘荡着,张起灵挣扎了几下,但三个人的体重在水里过于劣势,他使劲地拍腿也堪堪维持住他们不往下掉。 力气消耗得非常快,冰冷的水同样在使体温不断下降,张起灵本就失血,渐渐地眼前开始涣散,长睫颤抖,在彻底闭眼之前,张起灵似乎看到两道黑影朝他游来,黑影身后,是逐渐亮起的光芒。 --------席梦思2米大床分界线--------- 三个星期后,易家老宅。 暖阳透过窗户的纱帘洒进来,精致的欧式实木大床上,美人睡容恬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平稳得看不见呼吸。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输液袋缓慢下滴,房间内静谧而安详。 风微微吹拂起纱帘,将桌上摊开的书本吹到前两页。 嘎吱—— 两道脚步声同时走进来,低沉的嗓音响起。 “仪器都准备好了,只要你能拦住人,我就能把她带走。” “放心,明安看着呢,易礁也已经在边境接应你们了。对了,我另外一个姐夫哥呢?他不来吗?”易凌挑眉,“我还以为他得时刻守着呢。” “哑巴回去准备仪器啊,他也会在边境等我们。”黑瞎子单手插兜,嘴角挂着惑人的笑,在欧式实木大床边坐下,轻轻掖了掖被子。 “我只是奇怪,居然不是你回去。”易凌笑眯眼,眼神过于明显:你好像打不过他呢~ 黑瞎子嘴角抽搐,他朝易凌招招手,笑得十分“友好”,“小凌子,咱俩有一段时间没练练了,你怕是忘了你这个姐夫哥也很有本事。” 易凌矫健地一扭腰,躲开黑瞎子捞过来的长臂,嘿嘿笑着,“开玩笑开玩笑,该给小崽子们上课了,拜拜,姐夫哥1号~”他身形一闪,从门缝溜出去,只留下一扇缓缓闭合的雕花木门。 将门完全合拢,黑瞎子嗤笑一声,见风有些大了,纱帘被吹拂到胸口的高度,他捻了捻指腹,走过去将窗户关剩个小缝。低头看见桌面上摊开的手札,他随手翻回被风吹翻的两页,看见那夹层被撕下来的痕迹,无奈地瞥了眼床上的睡美人,“明明是配合你的演员,结果你把我们都演进去了。坏姑娘。” “......”床榻上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心电图的线条起伏好像在回答他。 黑瞎子摇头浅笑,摘下墨镜放在书桌上,坐回床边,将她没有扎针的手握进掌中,慢慢摩挲着,并且坏心眼地挠她的掌心,“哑巴抓阄输给我了,所以他得回去给你准备房间,虽然跟花儿爷知会一声也行,但我们还是想自己准备。” 他絮絮叨叨着,“媳妇儿,你要是醒过来,知道吴邪这两个月干的大事,绝对会很惊讶。他和花儿爷居然拿下了吴家的话语权,把吴二白赶下去了,还是吴家老太太亲自赶的。不过他脑子抽了,居然又跑回去巴丹吉林,哑巴知道后让花儿爷把吴邪抓回来,花儿爷没同意,看来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这两兄弟筹划了件大事。”黑瞎子看着那长长的睫毛,手有些痒,指腹伸过去逗弄那浓密的睫毛,继续道:“我也得将吴老狗的东西,找个机会交给吴邪了。” “出事了!” 房门再度被推开,黑瞎子立马收声,无语地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易凌,“小凌子,你能不能行了?这是姑娘的卧室,还是个名花有主的姑娘!” 易凌挠挠头,“我这不是急嘛。那什么,大姐头娘亲的尸体,好像起尸了。那个张家人已经赶过去处理了,但是他吧,拿捏不准要怎么搞。” 要是按照以前,张海盐遇到血尸一般都是直接削脑袋的,但是他怕他这么做,易澜醒来可能会把他脑袋也一并削了。 也是张海盐受伤太重,张日山昏迷了两天醒过来后就急忙赶回国内了,而张海盐是昏迷了足足一个星期才醒来的。 当然张起灵和黑瞎子也清楚张家人这个“特点”,只不过他俩刚回来也睡了几天,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易澜,也是前几天张海盐醒来之后才知道他们真的把易澜父母的尸体带回来了,而且保存得十分完好,只不过易澜父亲的尸身在脱离五窍金汤之后不到三天就开始长尸斑了。 易家的人不清楚起尸不起尸这回事,所以将他们夫妻直接放在一个大棺材里。 后面张起灵也看过,不知道是不是鲲本体的腹部那些胶质黏液有特殊作用,张瑞姮的尸身并没有出现尸变的前兆,他又赶着回国内去给易澜布置静养的房间,边交代易凌记得把尸体分开,将张瑞姮的尸体进行铁水封棺,就先行离开了。 易凌也是急着易澜这边,出动了潜水艇是大事,易礁还要去收尾,忙得焦头烂额,便交代了专门处理丧葬事务的族人,谁知道他们拖到现在。方才才有人来告诉他,棺材里传出来奇怪的声音。 “怎么办?真把头砍了?”易凌也有些心虚,要是他紧盯着他们把事办了,夫人也就不会出现起尸这回事了。大姐头寻了那么久的尸身,要是他们把夫人的尸身弄不完整了......妈耶,他们是不是得被抓去喂鳄鱼? “欸?你没带墨镜啊?”易凌突然发现不对,别说,看习惯了黑瞎子戴墨镜的模样,现在看着还有点不适应。 黑瞎子叹气,重新戴好墨镜,“趁着没人摘下来,她喜欢看我的眼睛。” 噫~ 易凌鄙视地看他一眼。酸臭的小情侣! “走吧,去看看。”黑瞎子捏住易凌的后脖,压着他往门外走,“下回再急进来也得敲门。”万一他在给易澜换衣服呢?真是五大三粗的,怪不得快三十了都谈不到恋爱。 “哎哎哎,你倒是松开我啊。”易凌嘀嘀咕咕地扭着脖子,却死活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老实点,回来给这门配个锁,一群小孩子没轻没重。”黑瞎子直接两只手压着他,坚决不让他再回头看一眼。 “那是我大姐头!” “那是我媳妇!” 第195章 溜溜球了 金丝楠木棺材上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是易家人发现棺材发出声响后立马找来压上去的。 “哟,小张哥,怎么愁眉苦脸的?”黑瞎子笑得吊儿郎当,手臂搭在易凌的肩膀上,调侃道。 张海盐幽怨地投来眼神,“族长怎么跑那么快?”这活他真难办啊!“黑眼镜,你来。”张海盐果断起身让出位置,要说在扬谁最适合干这活,非黑瞎子莫属了。 “别啊,这可是我丈母娘,你坑我呢。”黑瞎子做作地拍了拍胸口,一副我很害怕我不成的表情,“还得是你啊,小张哥~” “还有这外号呢?”易凌挑眉,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说真的,他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是不会笑的。但是这外号...未免也太中二了吧,噗哈哈哈~ “笑啥呢,你另外一个姐夫哥以前的外号可是大张哥,你把他一起笑进去了。”张海盐翻了个白眼,提醒道。 易凌瞬间展现超绝变脸,立马郑重地点头,“我觉得这外号挺好听的,霸气!” 黑瞎子不想理会这幼稚的两人,他晃悠着手靠近金丝楠木棺材,蹲下,侧耳细听。 嚯!这呼吸声真大,丈母娘是真“醒”了。 他环视周围一圈,几个易家的小孩子好奇地探着脑袋打量这边,也有几个举着武器的成年人,满脸警惕。 也不奇怪,他们水鬼管下墓叫水下银行,比起他们有道德多了,一般很少见到起尸的现象。 黑瞎子朝张海盐招招手,“你有把握解决我丈母娘不?” “你有把握让易澜不砍我不?”张海盐问得很诚恳。 “没有。”黑瞎子秒回,更加诚恳。 “那你跟我说什么!”张海盐再度席地而坐,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放进嘴里。 围观的孩子里有个小男孩看见张海盐手里的棒棒糖,嘴巴一撇,别过眼去生闷气。哼!骗子!说什么没吃过棒棒糖,这不是吃得挺熟练的吗?!要不是看他全身都包扎得严实,看他可怜,才不会把糖送他呢!呜哇哇!那可是进口的!二十五一根呢!最后一根了! 易凌无语地瞅了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张海盐,没忍住吐槽,“骗小孩子糖吃,真是为老不尊。” 张海盐满不在乎,“我这叫反诈宣传,完全符合国情。你们家教小孩不行啊,说什么信什么。” “我们家崇尚给小孩一个美好童年。”易凌似笑非笑道,“还有,光光那是心软,看你浑身伤才送给你,别把小孩都当傻子。” “你俩别叨叨了。”黑瞎子掏掏耳朵,蹲得像工地大爷一样,“给哑巴发条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砍头之外的办法。”要他想,也全都是暴力手段,对丈母娘用,不好。 张海盐当即应下,理直气壮地伸手,“手机。”族长没用手机的习惯,之前吧,找易澜,现在躺床上呢。而最容易找到的吴邪,现在搁巴丹吉林呢,所以唯一能找的,是解雨臣。 “我自己来。”黑瞎子站起身,悠哉悠哉地掏出手机,“想跟哑巴打电话,自个想办法去。黑爷的手机,收!费!” 张海盐切了一声,咔嚓咔嚓咬碎棒棒糖。不就是打电话吗?还能有多难!他一定让族长习惯手机! 第二天,黑瞎子按照张起灵的话,采了一瓶易澜的血,用特有的驱尸方法,将张瑞姮放了出来。 好消息,她还没有失智到把她丈夫给咬咯。 张瑞姮的眼睛里血色不算浓稠,黑瞎子心里庆幸。还好还好,要是真需要动手,他就得跪坟去。 将张瑞姮重新封到哨子棺中,黑瞎子长吁口气,示意易凌可以进来了。 “交给我吧,你们该走了。”易凌步伐匆忙,“游艇会开吧?”他问的是张海盐。 “真把我当老年人呢?”张海盐嘴角抽搐。 “那把你当小白脸你高兴?”易凌叉腰,“快走吧,正好借着下葬的由头,老家伙们都要到扬,没人会注意到你们。”易澜的父亲是上上一代的易家家主,现存的几个长辈都是易澜父亲的同辈,下葬他们理应到扬。 “行。”黑瞎子点头,丢给易凌一包东西,“我从浪花儿背包里找到的,你看着用。” 易凌看着一整包各类毒药,眼尾直抽抽,“大哥,他们好歹是我的长辈,你让我用毒药应付他们啊?” “以防万一。” “。”易凌觉得这个万一有点太一万了,但还是收下了毒药,毕竟都是大姐头的珍藏,留着防身也是笔巨大的财富,“行了,快走吧,明安带着大姐头在渡口等着你们,她找了人带你们过去。” 黑瞎子和张海盐一路弯着腰摸索到渡口边,两人缩在一堆堆放物后面,观察着巡逻的易家人。 “psps,喂~这里~”突然有个稚嫩的童声在呼唤他们,黑瞎子和张海盐看过去,是一个长头发,长相甜美的小姑娘,他们对视一眼,选择走了过去。 “小丫头,你是?”张海盐看着小丫头晃荡来晃荡去的双马尾,有些好奇,他们在澜沧江待了快一个月了,也没见过这小丫头。 “我叫易飒,是易家下一任水魈!”易飒一边观察着巡逻队伍的视线盲区,一边回答,“就现在,快走!” 三人压低身子快速通过,在一堆木头后方藏住。 “是易明安让你来帮我们的?”黑瞎子问道。 “不是,我姐姐让我来帮澜姐姐的。”易飒十分警惕,跟在打仗似的,板着张小脸,仿佛干的事什么惊天撼地的大事。 黑瞎子和张海盐面面相觑,怎么觉得这小丫头比他们还要严肃呢。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被抓住就完蛋了。” “呃...好,走走。” 三人一路“摸爬滚打”,切实地体验到什么叫做《潜伏者》。主要原因是易飒走的都不是寻常路,什么翻墙,钻狗洞,匍匐前进... 黑瞎子和张海盐一脸懵地跟着走,要不是能感觉到这小丫头的热心,他们都要怀疑她是易明安派来考验他们耐力的了。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隐蔽的河边,易飒总算停下来,先是小心翼翼地环顾一圈,而后掏出小哨子轻声吹动。 哗啦—— 旁边的灌木被推开,易明安推着轮椅走出来。 “明安姐!我姐的任务,我完成了!”易飒欢快地跑过去,又在轮椅前停了下来,小脸皱巴巴的,“澜姐姐什么时候能醒啊?” 易明安揉揉易飒的发顶,“她的生命体征很正常,总会有醒来的一天的。” 黑瞎子走上前,在易澜面前蹲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好看的眉眼,轻声笑道:“我们要回家了。” 易明安将钥匙丢给张海盐,“从灌木钻过去就能看见游艇了,开快点,过了巡逻线再降速。” “得嘞。”张海盐将钥匙在手上转了一圈,率先穿过灌木丛。 “这个,是大姐头交代我们,在你们上来后,教给你们。但东西送来有些晚,所以我们也才拿到手不久。”易明安从轮椅下面捧起一个约两臂长的精致木盒,交给黑瞎子。 “里面是什么?”黑瞎子接过来,入手颇有重量,他掂了掂,木盒里头发出哐啷的响动。 “刀鞘。”易明安拉着易飒,让开位置,张海盐已经发动了游艇,停在岸边等他们,“是大姐头从柯苗村带回来的玄铁,让那老头打了个胚子后又拿回来熔了好几种贵重金属进去,材质嘛,是比你们的武器差了些,但做刀鞘完全足够了。” “而且,这还是到国外旅过游的刀鞘,大姐头送到那边让他们安装了定位芯片。” 黑瞎子有些错愕,他确实记得,易澜离开黄帝陵时,确实让吴邪开回走山人那边,拿了两个木盒。只是回去之后她一直没有提起,也没再拿出来,他也就没再关注。 原来,是给他们做的刀鞘吗? 墨镜底下的眼睛顿时柔软,黑瞎子一手夹着木盒,另一只手在盒面上轻轻抚摸,又轻柔地捏了下易澜因为长时间只输液不进食而有些瘦削的脸庞,声音带着甘甜,“这么惦记我们呐~” 哔哔—— “喂!还走不走了?”张海盐摁了两下喇叭,站在游艇上十分无语,是忘了他们属于拐M妇女了吗?真想看一大堆水鬼游泳追他们的震撼扬面了? “你干嘛按喇叭!”易飒鼓起小脸,“喇叭这么大声,会引来巡逻的人的!”她懊恼地踩了两下地面,朝易明安飞速道:“明安姐,我去转移他们注意,你记得给我姐姐汇报我是超额完成任务哈!” 她边说边跑远,易明安哭笑不得。 “行了,快走吧,回去再细看。”易明安催促他,主动推着轮椅上游艇。 “不用。”黑瞎子止住她,俯身单手抱起易澜,软趴趴的姑娘依偎在他肩头,“把轮椅带回去吧,不方便过境。” 他抱着易澜上了车,将木盒仔细放好后,才将怀里的姑娘换了个姿势抱着,稳稳坐好。 张海盐看他把人护得密不透风,翻了个白眼表示没眼看,“出发!”发动机轰鸣声炸响,轻便的游艇瞬间飞出去老远。 易明安站在岸边,托了托眼镜,“一路平安。” ----------------- 游艇被他们开出易家巡逻范围后便弃掉,换成了汽车。 “你这干儿子靠谱不靠谱啊?”张海盐尝试了两次,还是没能发动汽车。 “你才靠不靠谱呢?半天打不着火,还怪上车了。”黑瞎子在后座,将易澜的脑袋安放于大腿上,尽量让她躺的舒服些。 “那是我不想打吗?这车没剩二两油吧。”张海盐服了,下车去检查油箱。 回来时满脸无语,“下车,腿着过去,油箱里的油都被偷干净了。” “太不靠谱了,好歹留个人守着,油被偷了都不清不楚。”张海盐忍不住吐槽。 黑瞎子确实没想到这一茬,他语塞,将易澜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放到软座上,下车走到油箱旁。 “......真行。”黑瞎子单手叉腰,拿出手机联系人送车来,“走什么路,这么老远的,颠得慌。”他怕他媳妇躺的不舒服。 张海盐牙酸,溜到林子里去点蚊香了。 不过干儿子也没让他干爹久等,很快便有辆车开了过来。 “黑爷,老大让我们在车里放了点火力,你看看合不合适。”穿着老头衫的年轻男子从驾驶座拿出一把新型手枪,递给黑瞎子。 “......我们是回国,不是去火拼。”黑瞎子接过手枪,不是很明白自己哪句话让达来误解成要去干仗了。 手下忙解释,“不是不是。黑爷您不知道,最近这里不太平,来了批新势力,嚣张得很,而且武器装备精良,手段也挺脏,老大说让你们小心些。” “生意被抢了?”黑瞎子睨他一眼。 男人苦笑,嚅喏着,“也就上次轻敌了,被他们抢了批货。”但他又马上说道:“不过我们也抢了他们几个客户,讨回来了。只是这个仇嘛...算是结下了。” 黑瞎子摆弄手枪的手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车不会是你们的黑车吧?” “那不是,黑爷你放心,这车绝对低调。但是你和老大的关系在东南亚不算秘密,所以......”男人心虚地嘀咕,“不过黑爷放心,我们会在边界线不远处部署些人手,只是再近就没办法了,太靠近边界对我们来说太危险。”大家的生意都挺脏的。 黑瞎子眼前一黑,搞错了,什么抓阄不抓阄,应该让哑巴来才对。 他吐出口浊气,“算了,出不了大事。”下一句,“给我多留几把枪。” “......好嘞。” 本来一路平安无事,直到快接近边界时,张海盐刚想一脚油门直接踩进去,结果... 砰—— 精准的一枪狙击正中轮胎,车子爆胎了。 张海盐猛打方向盘,好不容易稳住车子,他急忙趴下,“这破车不防弹还能在东南亚开?” “窗户是防弹的。”黑瞎子迅速上膛,并丢了一把给张海盐。 “大哥,对面是狙击枪,我们拿手枪玩呐?” “不要还我。”黑瞎子冷眼扫过去,判断狙击枪的位置。 “。”那不行,张海盐将手枪拿到手里,检查枪膛,“只有一个狙击手,估计也不敢派多少人来。”虽然目前对国防界线的部署还没那么严密,但也不能太嚣张,真派一整队人马过来拦他们。 “打的是轮胎,判断不了位置。”黑瞎子轻啧一声,“得下去。” “枪瞄着呢。”张海盐扬了扬下巴,“瞧见没,红外线一直在窗玻璃上瞄来瞄去,我们前脚刚踏在地上,被爆头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第196章 回家噜 黑瞎子给易澜穿上防弹衣,将她摆好后,悄然打开一条门缝,“不然在这僵着?轮胎爆了一个,我们只能走路,得解决他。” 张海盐嫌弃地轻啧一声,“早知道让张海客带人来了,你那什么干儿子真不靠谱。”还以为能开着坦克出来开路呢。 “这里是东南亚。”不是一言堂,东南亚的势力多了去了,能在这混口吃的都不是善茬。 黑瞎子迅速探出脑袋又回来。 砰—— 第二枪几乎是擦着他他碎发而过,在车门内部留下一个弹孔。 “就现在,下车。”黑瞎子翻身一滚,从车身下来立马躲到周围的树林中。 张海盐同样从驾驶座蹿出去,身影很快淹没于树林里。 专业的狙击手在一击不中后会迅速转移位置,以免被感官敏感的对手察觉到自己的所在,尤其是黑瞎子那一下明显是在试探,暗处的狙击手立马收拾东西转移。而他们也正是抓住狙击手转移的空隙,躲进树林中。 但仅这样还不够。 要想找到人,还得让他开出第三枪。 黑瞎子背靠大树,左右观察了一下。易澜还在车上,他不敢离车子太远,只能将就躲进一棵树后。手边没有其他可以用的东西,他脱下外套,单手撑地蹲着。 呼吸声放缓,周围的风声渐渐明显,黑瞎子在心中默数三秒,猛地将外套丢起来,自己身子往旁边一滚,钻进另外一处灌木里头。 砰——砰—— 意外的两声枪响,一枪打在了黑瞎子方才蹲着的地面,另一枪......黑瞎子挑眉,张海盐摸这么快?这就把人解决了? 结果他扭头一看,张海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朝他招了招手。 “......”等等,有第三方。黑瞎子脸色一变,登时朝车子的方向冲过去。 有个人影正在后座弯腰,要把易澜抱出来。 黑瞎子冷脸抬起枪口,“放下她!” 砰—— 子弹打在他脚边,黑瞎子顿住。还有人? 张海盐从侧边想要冲过来,又一颗子弹打在他前边的地面,以示警告。 “靠!谁啊,把我家族长夫人还回来!”张海盐脸色冷硬,md今天要是让易澜被带走了,他怎么跟族长交代。 黑瞎子还想上前,暗处的狙击枪像逗狗似的依旧打在他脚边。 他下沉的心在看见转过来的英姿飒爽的漂亮面孔后骤然放松。 “江子算!子弹不要钱的吗?你土豪啊?钱多就给我攒着当老婆本!”阿宁对着耳麦里的顽劣少年笑骂几句,而后朝黑瞎子扬了扬唇,“好久不见啊,黑爷。” 黑瞎子彻底放松下来,嘴角也挂上熟悉的痞笑,“是阿宁老板啊,真是很久不见,这回是?” “易礁给我们递了消息,易弥不在,消息收得有点慢。这段时间东南亚是不太平,老叔担心易澜,便让我跑一趟。”阿宁笑着道,目光落在背着跟他身高差不了多少的高精狙,叼着棒棒糖吊儿郎当走过来的江子算身上,顿时撇下嘴,“你给我爱护一点你的狙行不行,我才让人给你保养的!” 江子算挠挠头,“姐,我把枪包放车上了。”真不是他忘性大,实在是阿宁听到第一声枪声后就催着他快出发,他当时还在检查枪支呢,根本来不及再带上枪包。 阿宁白他一眼,不理会他了。弟弟这种生物,没找到的时候惦记得慌,找到后,她血压忽高忽低天天跟坐跳楼机似的。 “这就是你弟弟?”黑瞎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瞧着年纪不大,都背上高精狙了,小天才啊。 “倒霉孩子。黑爷,上我们的车吧,从我们的路线入境,安全些。北哑那边我也递了消息过去了,他们会在那里等你们。”阿宁拍了拍耳麦,让人把车开过来。 “阿宁老板,变化是真大啊。”黑瞎子感慨道,这才多久,不到一年的时间吧,阿宁整个人都像焕新一遍似的,比以前还有魄力。 而且身手,估摸着也得比以前好上那么一两倍。 “黑爷说笑了,换谁在那儿待上一个月,都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阿宁并不自满,毕竟比起基底里那群疯子,她的本事只能算中等偏下,只能和从小在基地长大的孩子打个平手。 不过她猜这也是易澜为什么要招揽她的原因,让基底那群人来管,不到一个月家产就能被败光。 “对了,这一次回去,我们会把刘丧带走,到时劳烦黑爷,和花儿爷提一嘴了。”阿宁轻浅笑笑。 “又要绑架啊?”黑瞎子调侃道,“对小孩子的心理健康不好吧~” “放心,在基地,心理健康这四个字就没听说过。”江子算抱着手臂淡淡道,眼睛里还有些幸灾乐祸。 张海盐挪到黑瞎子旁边,用气音问道:“易澜在国外的背景?” 黑瞎子轻哼一声,默认了。 一辆七座越野车从林子里蹿出,开车的黄毛洋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胳膊搭在敞开的车窗边沿,朝这边抛了个媚眼,“Ning,这回准吧?” “哟,阿宁老板的红线?”黑瞎子歪笑调侃。 江子算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脚,“开什么玩笑!他才配不上我姐!” “江子算!你稳重点!”阿宁没好气地一拳捶在江子算头顶,顺便瞪了一眼多嘴的黑瞎子,沉声道:“上车!” “啧啧啧,你也是遭人嫌弃得很呀~”张海盐幸灾乐祸,留下这句话不等黑瞎子抬手就蹭的蹿上车,自来熟的和黄毛洋人聊起天来。 黑瞎子无语凝噎,回到车上把易澜打横抱起,单手夹着装刀鞘的木盒,也上了越野车。 和张海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黄毛看见易澜时眼睛瞬间亮起,被阿宁先发制人按在了驾驶座上,用流利的英语吼他,“先离开!”都是糟心玩意! “噢~”恋恋不舍地收回眼神,黄毛苦着脸发动车子。哎~太可惜了,好不容易看见老大昏迷的样子,多好地画乌龟机会,可惜,就这么流逝了。要是能趁此机会拍几张老大的丑照就好了,回基地里肯定能卖大价钱。 黄毛遗憾咂舌,眼神还时不时瞟向后车镜。黑瞎子眉心紧蹙,长臂一挡,将易澜完全藏进怀里。(媳妇儿说得没错,他们那儿的人脑子都怪怪的。) 车子开过边境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了在路边等着的张起灵和解雨臣。 矜贵的花儿爷学会了享受,支了把超大的户外遮阳伞,摆了套桌椅悠闲地坐着。相比之下,张起灵也腰身板直,正襟危坐,在看到车牌时腾的站起。 “嗨~族......长。”张海盐跳下来兴奋地朝张起灵招手,招呼还没打完呢,张起灵跟一阵风似的略过他,直直朝着后座而去。 “......”不哭,族长不是不爱了,族长只是......好吧,族长就是不爱了。张海盐怨念满满,就差没咬手帕了。 张起灵要是看见他的表情,绝对会表情冷酷地告诉他,本来就没有爱。 车内,黑瞎子正打算把易澜抱起来,张起灵已经凑过来了。 “瞎,我来。” 行吧。黑瞎子没跟他抢,抱起木盒跟在张起灵后头。 他们前脚刚下车,轮胎噌的转动,黑瞎子迅速收回脚,看着疾驰而去的车子目瞪口呆,“......不是,好歹把门关上再走啊。” “那是谁?”解雨臣走过来,先是看了眼被张起灵抱着的昏睡的易澜,而后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连面都不露。” “啊,你们不知道谁让你们过来的?”黑瞎子面露惊讶。 “易礁啊。”解雨臣淡然道:“不然还能是谁。” 啧,这么神秘,连面都不愿意露。黑瞎子对易澜嘴里这个基地越来越好奇了。 “没谁,对了,花儿爷,刘丧要离开了,回头他要消失了,你象征性找两下就行。” “?”解雨臣嘴角抽了抽,“非得玩这种吗?” 黑瞎子无辜耸肩,“我说了不算呐。” 真是服了,解雨臣眼神下移,落在他抱得紧紧的木盒上,“这什么?” 就跟人机被触发了一样,黑瞎子露出标准的八齿笑容,“你怎么知道我媳妇给我准备礼物了?” 解雨臣转身就走,半点没有犹豫。他真是多余张这嘴。 “哎!花儿爷,怎么走了?不想看看是什么吗?”黑瞎子笑嘻嘻地喊着,解雨臣走的更快了。 ----------------- 北京。 张起灵坐在床边,轻轻掖了下被子,指腹描绘着易澜的眉眼,眼神沉静而柔和。 “好了,仪器都没问题。”黑瞎子拍拍手,叉着腰看着平稳波动的心电图,勾唇浅笑,“哑巴,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张起灵视线凝在昏睡的姑娘脸上,半晌,低声道:“吴邪和解雨臣知道的更多了。” 不清楚他们离开这段时间,吴邪和解雨臣又调查到了些什么,总之,张起灵清楚,这两人在谋一个很大的局,“这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也是他想做且必须要去做的事。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叹气,“行吧,那黑爷就勉为其难地搭把手。”主要原因还是,易澜昏睡的消息可能传到汪家去了,她也会是汪家的目标。 这次他们从易家偷溜出来,就是因为察觉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吴邪什么时候回来,我手头还有吴老狗留给他的东西。” 张起灵摇头,“不知道。”有解雨臣帮他掩盖行踪,加上吴邪自己也接手了吴家的大部分生意,地上地下都有,手底下也有了批信任的伙计,潘子如今也是全力辅佐吴邪。现在想要调查吴邪的行踪,不是一件易事。 “我大徒弟也是出息了,不知道能不能补上他的拜师费。”黑瞎子摩挲着下巴,轻声笑道。 张起灵冷冷瞥他一眼,眼睛里写满了“没出息”三个大字。 黑瞎子抬脚勾来沙发,慵懒地躺进去,掏出黑金短匕反复翻看抚摸着纯黑的刀鞘,他都快养成一坐下就把玩刀鞘的习惯了。上头勾勒着波浪纹路,还有一句蒙语。黑瞎子挑眉,她是从哪打听来的名字,真信了还是觉得好玩?要说他的真名,其实也忘得差不多了。 张起灵侧目,也看见自己摆在桌上的黑金古刀,同款纯黑波浪纹刀鞘,不同的是,刀鞘顶端有一个麒麟踏云的图案。他盯着看了几秒,从怀里拿出一根木芙蓉发簪,这是他亲手雕刻,费了好几块檀木才满意的发簪,张起灵小心翼翼地将木芙蓉发簪塞进易澜的手心里,手掌避开她手背的针头轻轻握住,视线沉着而幽深。 房间内静谧无声,却无处不透着温馨。 滴壶缓慢地啪嗒、啪嗒掉落液体,一切都是那么安详美好。如果床上的睡美人能睁开眼就更好了。 -------进入沙海时间分割线---------- 三年后。 黑瞎子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房间内,驱散了阴冷的感觉。 “今年北京的冬天怪冷的,但你肯定喜欢。”黑瞎子面向窗外轻笑道,扭头,轻柔的眼神越过浅蓝被套,落在面色苍白恬静的精致脸庞上。 他缓步走过去,弯腰在眉心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笑了笑,又往下啄了一口粉唇,“谁这么久,比乌龟冬眠还沉,怕不是乌龟精变得哦~”黑瞎子用指关节捏了下小巧的琼鼻,“你比睡美人贪心多了,人家一个吻就醒,你都一千二百个吻了,还睡得这么香。” 他自言自语着,又交代道:“哑巴快回来了,换他来陪你两天。我得去给吴邪做个手术,还是悄摸的,哑巴不愿意他冒这险。这小子现在学会用钱砸人了,得亏老吴家家底够厚,花儿爷还带着他挣钱,不然还完新月饭店债务后,吴家库房都是空溜溜的。” “你是不知道,花儿爷居然同意了吴邪的疯狂计划,他们俩是真会玩命。” “刘丧联系上了我,说他们在尝试跟易弥联络,这小子消失了三年,无声无息的,也不知道在汪家混到什么职务了。” 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事,黑瞎子握着易澜的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依旧稳定波动的心电图,“插着心电监测仪呢,也不说给我们示意示意,你跳快点,就当是跟我打招呼了。” 曲线仍然没有什么异样。 良久,空气中又传来祈求般的叹息:“该醒来了。” 第197章 波动、起床 黑瞎子轻咳两声,坐直身体,“进。” 胖子探出半个脑袋,“黑爷,我炖了点鸡汤,要不给澜丫头来点?” 易澜的情况说是植物人,也不完全是,她只是昏睡,对外界没有反应,但也能吞咽些液体,胖子隔一段时间就给她炖些补汤,好歹没让那张漂亮脸蛋瘦得太过分。 “顺便你也喝点,补补身体。”胖子都不想说他俩,一开始他是在忙乎着将云彩和阿贵迁到城市里来生活,云彩想上学,他也在忙着给她联系学校啥的,还得去给刘丧开家长会,这家伙给他忙得都胖了两圈。 结果小花跟他说刘丧要离开了,让他过来别墅这边看看。 一踏进别墅大门差点没给他吓回去。 整栋别墅唯一有温度估计就易澜的房间,其他地方跟冰库似的,半点人气没有,小哥和黑爷也是,天天往那床前一杵,除了三餐那是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还以为是两座雕像。 胖子大手一挥,凭借精湛的厨艺搬了进来,将整栋别墅都大清洁了一番,阳光总算能闯进别墅其他角落。 再看看现在黑爷和小哥那丰盈的帅脸,胖子得意洋洋,澜丫头醒来了肯定得给他发工资。胖爷那可是十八般厨艺都拿出来了。 “怎么样,胖爷特地交代人杀的老母鸡,这可是最好的那只,那养殖扬老板说全养殖扬就它肉质最好,本来要自留的,硬是被胖爷给买回来了。”胖子十分自豪,端着两碗香气扑鼻的鸡汤走过来,“澜丫头那碗我给她撇过油了,直接喂就行。” 黑瞎子接过汤碗,看着碗里清澈的汤水,轻笑,“胖子,谢了。” “嗨,咱们谁跟谁。对了,小哥啥时候回来?”胖子嘟囔着,“天真也是,这些年跑得不见人影,比小哥还能消失。”值得表扬的是,小哥同志这两年总算学会了常备手机,虽然是小灵通,但好歹偶尔还能联系上人。(为什么是偶尔,因为他经常关机,美其名曰,节省电量,所以一般都是他单线程电联。) 黑瞎子闻言,举着汤勺的手微顿,看来吴邪这次回来只知会了他一人,也对,做手术这么大的事,胖子肯定得拦着。 “哑巴过两天就回来了。”黑瞎子小心翼翼将易澜抬起来靠在身上,一点一点喂她,“他回来待不了几天。”吴邪这小子干的事,他这几年看着也是越来越佩服,敢想敢做,就人越来越不要脸,越来越欠儿吧唧的。 上个月从他爷爷那真坟里找到吴老狗对他的所有安排后,把他爷爷的真坟也给造的乱七八糟的,还不让吴二白去收拾,说是多放两天,他爷爷就喜欢这凌乱风的装修,给吴二白气的,拿起拐棍想敲他,显而易见,没打过。 最近又一直在找蛇矿,只不过古潼京那边,汪家一直盯着,给哑巴张逼得直接去新月饭店给副官施压,让他把古潼京的图纸交出来,自己先去探路了。 但黑瞎子怀疑,吴邪就是要支走哑巴,好让自己给他做手术。 “哎~”胖子托着下巴叹气,“我上个月瞧见天真,瘦得那叫一个夸张,要不是小花再三保证会让人看着吴邪,我高低得把他压回来先补两个月再放出去。” 黑瞎子轻笑。要说现在最知道吴邪在干什么的,也只有解雨臣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指腹摩挲她的侧脸,俯身舔掉她嘴角残留的汤汁。 胖子当即扭头,“不是,黑爷,这还有人呢。” “又不是没见过。”黑瞎子耸了耸肩,毫不在乎。 “滴——” 黑瞎子猛地扭头,声音带着些不敢置信,“胖子,你刚刚听到了吧?”心电监测仪突然不规律的一声。 胖子双眼瞪大,吞了口唾沫,“应、应该吧。” “宝贝儿,你再跳一下试试呗,刚刚我没听清楚。”黑瞎子轻轻摇了下易澜,在她耳边低声道。 但过几分钟,心电图都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黑瞎子有些失望地收回眼神,薄唇贴向她眉心时,胖子突然指着易澜的手,磕磕绊绊叫道:“黑、黑爷,她她、她手指刚刚好像动了一下。” 紧接着,心电监测仪又发出了两声短促的滴滴声,是易澜的心率产生了两次大幅度波动,给黑瞎子激动得当即就想掏出手机让吴邪找个别的医生了。 他媳妇可能快醒了,他还跑什么外快!守着媳妇才对啊! 胖子更是立马掏出手机,噔噔噔地跑出去给张起灵打电话。心里念叨着:小哥同志啊,快开机接个电话,你老婆终于要起床了! 屋内,黑瞎子站起身,将仪器检查了个遍,确认不是仪器出问题了,而真的是易澜的心率波动,才面露喜色坐回床边,语气带着些不确定,“真的要醒了?决定好了?其实再睡会也行,再把身体养养。” 但他很快又反驳自己,“算了,还是醒来吧,再睡下去你就真要拥有两颗望妻石了。” 嘀嘀咕咕了几分钟,黑瞎子干脆将脑袋一歪,枕在她腰侧蹭了蹭,“媳妇儿,咱打个商量,给个准确点的时间,我也好给吴邪安排手术时间。” “......”易澜呼吸平稳,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算了,至少吱了声,足够了。”黑瞎子长长叹息,眷恋地摩挲易澜的下颌线。 ----------------- 北京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寒风呼啸,将窗户敲响。 室内的仪器平缓运作着,冬日暖阳晒在滑溜的被单上,暖融融的。浅金色的光斑在指缝间跳动,晃晃悠悠,顽皮得紧。 耳畔突然传入了清晰的声音,滴滴答答,越来越大声。是输液滴管的声音。 素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跳动一下,先是食指,接着是中指,再然后,十指开始缓慢收紧,带着初醒的僵硬,慢慢地陷入柔软的被面。 长睫如同蝶翼般颤动,光刺激着双眼,有些睁不开,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和色块。 易澜重新闭眼缓了片刻,才慢慢撑开眼皮,恍惚地环视了一周房间。 室内应该是点着熏香,是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易澜心里感到些许好笑。 真是...盼着她醒来,还用助眠香,生怕她睡不着是吧。 不过易澜有些好奇,房间里的人呢?一睁开眼没看见人,还真不在她意料之内。 躺了多久易澜不清楚,但她现在浑身都是软趴趴的,想要撑起上半身都难,少说得躺了一年有余。 左手手背还插着针头,易澜深呼吸两下,干脆利落的拔掉针头。等了几分钟,才颤颤巍巍地翻身想要下床。 张起灵推门进来的时候,她都已经扶着床头柜站起来了。 “!”张起灵愣在门口,大脑空白了两秒,在易澜笑着朝他眨眼时,问他“不认识了吗?”时,快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喂喂,哥哥,我刚下床。”易澜十分无奈,她费了老大劲儿站起来的,怎么又给她放回去了。 张起灵紧抿下唇,垂眸不说话,只是在将她放下后,无声地坐在她床边,黝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完全舍不得移开。 易澜原先还任由他看着,还挂着柔和的笑容,但五分钟后,她嘴角有些僵了。 “哥哥?”不是,说句话呀,就这么盯着她看,跟她犯了大罪一样,心里慌得很。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眼神默默转移到她微微泛红的手背,那里还留着她自己蛮力拔掉输液针后,残留的小血点。 易澜啪叽一下盖住,眨巴着眼睛,“我都醒了,不用输液。” “那也不应该直接拔掉。”张起灵叹息,往前挪了挪,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喟叹道:“阿澜,睡了好久。” “小哥,你咋又不喝完!”胖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先是等了三秒,才推开房门,“你瞧瞧这碗底,全是鸽子肉碎,得吃完啊......我嘞个乖乖!”胖子差点没拿住碗,“我眼花了?还是真有一个醒来的姑娘坐在床上。” 易澜看了看身旁,随手抄起纸巾往胖子的方向丢去,正好砸在他挺着的肚腩上,duang的被弹开,不疼不痒,她没用多大力,也没什么力现在。易澜挑眉轻笑,“胖子,我才睡了多久,你怀哪吒了?” “......娘嘞!”胖子骤然惊醒,忙不迭地凑过来,“小祖宗哎!你终于醒过来了!你是不知道这三年,小哥和黑爷是怎么过的。” “三年?”易澜讶异,她看向张起灵,“我睡了三年?” “三年,七个月,十三天。”张起灵一字一句道,眼神执拗地锁在她脸上,就是不移开。对张起灵来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他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 易澜轻嘶一声,她真没想到会昏睡这么久在她的判断里,顶多一年就该醒了。 不过......易澜看了看手指,她确实觉得身体舒服了很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也是因为躺的太久了。她觉得现在要是去做健康体检,她妥妥的是健康标兵。 这眼珠子还真有用,就是可惜,不能使用第二次,不然这俩老家伙也是旧伤一堆,给他们治治多好。 说起来,易澜突然抬眸,“瞎子呢?怎么没看见他?”她那惯会撒娇耍赖的黑皮耗子呢?怎么还没粘过来。 “哦,黑爷啊,他说是出去干个活,晚上就回来。昨天他还一直守着你呢。”胖子挠挠头,“对咯,你刚醒,喝点粥吧,正好小哥今天一大早从菜市扬那广东人的鱼摊抢了条靓鱼回来,本来想煲鱼汤的,现在还是煮成鱼片粥吧。” “买鱼?”易澜狐狸眼里闪过惊讶。脑海里浮现出清冷俊逸的男人两手垂在腿侧,盖着兜帽等在鱼摊前,周围的大爷大妈对他“指指点点”,估计还会有几个热情的阿姨看上他,招呼着要给他介绍对象,没忍住笑出声。 “?”张起灵不解她为什么突然笑了,去菜市扬买鱼,对他来说很奇怪吗? 易澜抿唇憋住笑,不打算给他解惑。 “我还得去给小花回个电话。澜丫头,你是不知道,小花和天真这两人,胆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大......” “胖子!”张起灵叫停胖子,易澜刚醒来,他不想让她耗费心神。 胖子立马闭麦。他多嘴多嘴,溜了溜了。 房间内再度只剩下两人,易澜抱着胸,好整以暇地回看张起灵。 “瞒着我什么呢?要是有小菜鸟倒霉的事,得告诉我让我高兴高兴啊~” “......阿澜。”张起灵无奈地唤她,“再躺会吧。” “我都躺三年了,再躺下去后背真长蘑菇了。”易澜眯起眼,“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把我当盘菜炒了?” 怎么一醒来就开始闹了。张起灵叹气,手指轻轻戳上她眉心,“每天都有给你擦身体,不会长蘑菇的。”而且也不是完全躺着,他和黑瞎子偶尔会用轮椅推着她,到别墅的池塘边晒晒太阳。 “嗯?”易澜扬起眼尾,“你们?给我擦身体?” 张起灵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难不成还得叫个阿姨来吗?没必要,反正都看过很多遍了。 易澜眼珠滴溜溜一转,坏心眼突起,她轻咳两声,“哥哥,想喝水。” 张起灵应声去给她倒。 壶口刚刚倾斜,身后的姑娘突然意有所指地问道:“擦身体的时候没起坏心思吧?” 哗啦—— 壶口颤抖了一下,水滴落在地面,温热的雾气从大理石地板上袅袅升起。张起灵脑海里不受控地回忆......他慌乱地快速眨眼,倒了半杯水稳稳递到易澜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视线没敢看她,而是盯着水杯,薄唇抿起,呼吸都是漏拍的,“没有。”假的,当然会有,张起灵甚至都听过黑瞎子好几次笑着调侃他们两个是禽兽。(因为他们在浴室门口碰见了。) 易澜也不接杯子,而是就着张起灵的手喝了一小口,眼镜上瞟,斜睨着他,唇边噙着狡黠的笑意,像极了恶作剧的小狐狸。 等她把唇从水杯边沿移开,才故意地舔了下泛着水光的唇瓣,歪头凑近他,呼吸交织,几近拂过他下巴,“真的吗?” “可是哥哥,你耳朵好红啊~” 第198章 钓鱼佬空军不正常吗? 就在唇与唇即将贴上时,张起灵突然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裹紧,重新按回枕头上,脸色十分镇定,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别闹,你刚醒,躺好,休息。” 易澜咂吧着唇,颇为幽怨地从被子里伸出半个脑袋,浅棕色的眼瞳盯着他。 真是好一副坐怀不乱的表情! 她不死心地嘀咕,“你们肯定趁我昏睡时偷亲过好几回。”这两人一个看着就不正经,一个看着正经实则特别不正经。 张起灵手微顿,思考了两秒,摇头,“是光明正大的。” “什么?”易澜自言自语,没听清,茫然地问了句。 张起灵直接俯身在她眉心烙下一吻,支起身子微微勾唇,“光明正大的亲。” 呃...... 那怎么滴,还得表扬吗?她象征性地呱唧呱唧? 易澜哼唧两声,在被子里挣扎了两下,却被他隔着被子轻轻按住肩膀,“你现在没力气。” 她眨了眨眼,忽然坏笑,“哥哥,躺太久,骨头都快僵了~帮我按按嘛~” 张起灵动作一滞,垂眸看着她。 易澜笑盈盈的,理直气壮地点头,“不想帮?” 得帮。 张起灵默默将手伸进被子里,掌心摸索着贴到她后腰,缓缓按揉。 温热透过睡意渗进皮肤,舒适的力道让易澜舒服得眯起眼睛。嫌这样不够方便,她干脆翻了个身趴在张起灵大腿上,脸颊在他腹肌处蹭了蹭。 张起灵顿了一秒,顺理成章地把她往怀里贴紧,大手慢慢揉捏着她的后腰。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寒风偶尔叩响玻璃。 张起灵的眼神始终凝在怀里的人儿身上,易澜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唇色已经恢复了淡粉。 三年多的时间,爱笑的姑娘时不时出现在他梦中,嬉笑着朝他伸出手,偶尔调皮地挂在他身上调戏他,但再睁眼,又是那副安然沉睡的容颜。 如今她真的醒来,还会这样鲜活地逗他、闹他,让张起灵还有些不真切的恍惚感。 “阿澜。”他忽然打破了安静。 “嗯?”易澜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应道。 “......”半天没有下一句。 “阿澜。” “嗯。”她很有耐心地应着。 “阿澜。” “嗯。” “不要再睡那么久了。” 易澜猛地睁开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这双素来沉静镇定的眼睛隐藏着执拗和后怕。她心头一软,手臂环过他劲瘦的腰身,耳朵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着有力的心跳声,呢喃出声。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 张起灵摇头,将她用力抱紧,握住她的手贴在颊边,“没有下一次。”是询问,又是承诺。 “嗯,没有下一次。” 两人静静依偎着,易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你和瞎子会给我擦身体?那你们怎么分工的?有没有排班表?”她语气几乎是瞬间染上调侃的意味。 张起灵:“......” 他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轮流。或者,谁在谁干。”他和瞎子这三年下地也是轮流的,一定会留一个人在别墅守着易澜。 “没有洗澡吗?真的只是擦身体?”易澜眯起眼睛,有些怀疑。她真觉得身上蛮清爽的哎。 “......” “洗了。”他不自然地挠了挠耳后。 “噢——”易澜拖长声音,眼底笑意更盛,“那岂不是被你们看光光了?” 张起灵沉默两秒,忽然低头噙住她的唇,很轻地吮吸两下,像一片雪花落在唇角,很快便融化。 “也不是第一次。” 易澜怔了片刻,忽然噗嗤笑出声,抬手环上他的脖颈,用眉心贴着他的前额,“哥哥这三年好像学坏了。” 张起灵垂眸,嘴角微不可察地提起小弧度,大手抚上她后脑勺,嗓音微哑,“我的。” “这么霸道呢?” “嗯。” “那瞎子呢?” “自己争取,各论各的。”张起灵毫不犹豫吐出八个字。 易澜笑得肩头直颤,歪倒在他身上,“不行了,乐死我了。” 张起灵任由她在身上扭来扭去,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皮,“再躺会?还是我抱你出去晒晒太阳?胖子煮粥还要一会儿。” “晒太阳吧,正好,哥哥给我讲讲这三年都发生了什么?小菜鸟和小花在忙什么?汪家解决到什么地步了?” 张起灵眸光微沉,将她打横抱起,朝房门走去,“好,我慢慢给你讲。” 冬日的北京户外是寒冷的,即使有太阳,也不适合在外面淋雪,张起灵将易澜抱到了玻璃阳光房,将她放在躺椅上,自己拉了把小凳子在她旁边坐下。 厨房传来胖子忙活的锅碗瓢盆声,还有他哼着的小调,伴随着咕嘟咕嘟的煮粥声,轻松安逸的氛围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易澜悠闲地躺下,听着张起灵用清冷的声线给她讲这三年发生的事情,还有吴邪和解雨臣正在安排的事情,眼神逐渐凝重。 “吃饭咯!” 胖子响亮的嗓门打断了易澜的思绪,他端着一锅热粥放到餐桌,招呼他们,“快快,这鱼片可鲜了。” “他知道吗?”易澜瞅了眼胖子,问张起灵。 “知道,不多。” “怪不得这么淡定。”易澜微微一笑,朝张起灵伸出手,“哥哥,抱。” 张起灵应声再度将她抱起,到餐桌边放下。 “嗬!胖子,你喂猪呢?这么一大锅,我们三人吃得完吗?”易澜看着里头堆叠的鱼片,惊讶得合不拢嘴,“这鱼得六斤吧?你全给煮了?” “不碍事,我和小哥能吃,尤其是小哥,才刚从古潼京回来,又瘦了一圈。”胖子捏了把张起灵的手臂,“瞧瞧,给孩子瘦的,都没啥手感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瞪他一眼,转身进厨房里拿碗筷。 趁着他进厨房的功夫,胖子贼兮兮地凑到易澜旁边,“我跟你讲哇,小哥昨天出去钓鱼空军了,今儿一早才不服输地跑菜市扬买鱼。” “钓鱼?” “噢,我前些天跟黑爷聊起鱼汤有营养,可以给你煲来喝,小哥正好回来听见了,然后昨儿一早就拿着不知道哪来的渔具钓鱼去了,老半天没回来,我以为他走丢了呢,就去找。”胖子憋着笑,“他不知道去哪钓,就随便找了个水库,结果一条鱼没钓上来,还被旁边同样钓鱼的大爷嘲讽了。大爷说要教他,他还不乐意。”胖子想起那扬面就觉得好笑,小哥同志难得臭脸,因为那大爷说是要教学,结果吹嘘了半天自己的渔具,气得闷油瓶都掀盖了,直接点明大爷手里一直把玩的传家宝是赝品,给大爷也气得吹胡子瞪眼,还是胖子上去拉架,才没让大爷气歪嘴。 “这么有趣?”易澜笑得眉眼弯弯,光靠想象都能描绘出那日张起灵的表情。 张起灵走出来就看见易澜那一双笑眼,她说:“回头,我带哥哥去海钓,保证你不空军。” 他当即转头看着胖子——正鬼鬼祟祟地溜进厨房里,见张起灵注意到他,立马站直讪笑,“嘿嘿,讲讲有趣的事嘛,讲讲,讲讲。” 张起灵面无表情.jpg 易澜干脆拉过他的手,笑眯了眼,“钓鱼空军是常事嘛,那么多钓鱼佬都没钓到鱼呢,当然我是绝对不会提我每回都能钓到鱼的。” 张起灵眼里闪过无奈,夹住她的鼻尖晃动两下,“喝粥。” 胖子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张起灵用勺子慢慢喂易澜喝粥,姨母笑自然而然地挂上脸颊。 “呀!”他忽然捶了下手心,餐桌旁两人不解看来。胖子挠头笑着,“忘了通知黑爷了,那啥,我现在打电话去。” “等等!”易澜叫住他,狐狸眼滴溜一圈,张起灵就知道她又找到好玩的事情了。 “嘿嘿,哥哥,我记得你能缩骨到一米七来着。”扑闪着水汪汪的眼睛,易澜满脸期待。 “......嗯。”张起灵喉头溢出一声应答,瞬间get到她想玩什么。 如果是骗别人,他可能会犹豫一两秒,但黑瞎子,他直接站起身就要嘎嘣嘎嘣地缩骨。 “哎哎哎!先等等。”易澜拦下他,“他不是晚上才回来嘛,别急别急。” 张起灵掀衣服的动作稍稍停顿,而后自然地坐回椅子上,端起碗。 胖子:“......” 易澜:“......” 当事人张同志:“怎么了?吃。” ----------------- 冬日的白昼短得仓促,黑瞎子收拾完手术室出来,看着坐在椅子上放空的吴邪,叮嘱他,“最近这些天别往外跑,等伤口好了再说。也别沾水。” 吴邪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浑身懒洋洋的,只是转了转眼珠表示知道了。 黑瞎子拉了张小马扎坐到吴邪身旁,看着他脸上的胡茬直摇头,“我说你,这么急做什么?浪花儿指不定这几天就醒了,她手头上说不准有可以临时麻痹嗅觉的药呢。” “指不定、说不准,你一句话用了两个可能词,黑爷,我现在每一步可都得算好几步再走。”吴邪仰着脑袋,满脸不赞同,“你不是说易澜前天手指动了吗?还没醒来?” 黑瞎子拿出根烟叼着,正找火呢,烟就被吴邪抽走叼自己嘴里了。 “五十。”黑瞎子翻了个白眼,重新抽出一根,“你这几年烟瘾过重了吧?刚手术完,抽什么烟。”说归说,他也没阻止。 吴邪随手从口袋里抽了张红钞拍他手里,“我也就趁着胖子和小哥不在还能抽两根,他俩现在盯我盯可紧了。”大脑精密的计算和持续的工作会让他压力倍增,抽烟算是他最轻便的解压方式了。 黑瞎子笑逐颜开,“可以啊大徒弟,越来越大气了。”以前抠抠搜搜的五十都得给他讲价到二十。 吴邪白他一眼,“爷现在高低也是个当家做主的,手上真金白银,小黑啊,态度放端正些。” 黑瞎子捏紧拳头,要不是看在他刚做完手术,早就揍他了。这欠儿吧唧的模样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站起身,“给你骄傲的,吴二爷手里还有其他的生意呢。” “十一仓嘛,我知道。这地方不好沾手,以后吧。”吴邪靠回椅背,“就走了?吃个饭?” “爷有家,家里还有媳妇,不像你孤家寡人,家里被窝都是冷的。”黑瞎子摆摆手,“爷要回家陪媳妇了!” 吴邪喉咙一噎。靠!有老婆了不起啊!他只是不谈,他要是想分分钟好伐! “我去蹭个饭呗?” “哑巴和胖子都在呢,你顶着纱布去啊?” 吴邪顿了顿,挠挠下颌,“做都做完了......”顶多谴责两句,以小哥的性格,不会说他什么,但是胖子能唠叨,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初现老妈子潜质,刘丧之前每天写作业都被胖子烦死。 “随你。”黑瞎子无所谓,别吵着他陪老婆就行。 吴邪在他身后暴打空气.jpg 今天的别墅好像格外安静,黑瞎子眉宇微微下压。 往常这时候,胖子应该揪着张起灵在客厅热火朝天地做他那个老年人养生操,这会儿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别墅也是暗沉沉的,自从胖子住进来之后,别墅每晚都是灯火通明。 怎么看怎么怪异啊。 黑瞎子放缓脚步,朝吴邪打了个手势。 两人没有选择从大门进入,而是走到花园,打算从玻璃阳光房进入别墅。 阳光房的玻璃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黑瞎子侧身闪入,吴邪紧随其后。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亮映入微弱的光芒。黑瞎子屏息凝神,目光迅速扫过客厅和厨房,没人,但鼻尖飘着一缕极淡的饭香味。 “胖子今晚做的红烧鱼头啊。”吴邪认出了香味的正主,也在垃圾桶里看见了鱼骨。 “不愧是狗鼻子。”黑瞎子压低声音,短匕滑落手心,“不像是有人闯入的样子。” “该不会是睡着了?这个点?” 他们脚步不停,蹑手蹑脚地飞速上了三楼,目标明确地摸到易澜的房间门口。 虚掩的房门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晕,看着似乎没什么问题,还挺正常。 黑瞎子和吴邪对视一眼,慢慢挪过去,贴在房门上侧耳细听。 结果下一秒,门被拉开了。 胖子差点没被他们俩砸个正着。 “干嘛呢两位,cosplay特工呢?”胖子定睛一看,“呀!天真,你鼻子咋了?终于被人找到机会打骨折了?” 吴邪:“......”你丫的能不能惦记点好的! 第199章 真名 “小哥啊,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胖子侧身走出房间外,在吴邪要跟着进去时拉住他。 吴邪:“?”啥意思,门口立牌子了?吴邪与狗不能进?他也没看见啊。 胖子挤眉弄眼,也不解释。 黑瞎子没察觉身后的动静,见到胖子在,他心里的石头放下,嘴角挂起随意的笑步入房间。 “媳妇儿,瞎子回来了。” 嗯? 黑瞎子脚步一顿。 怎么是侧躺着的?哑巴张怎么照顾的人?也不怕压到仪器的线。也不像哑巴能干出来的事啊?难不成胖子干的? 黑瞎子怀疑地看了眼门口,瞬间给胖子打上了“不靠谱”的标签。 他走近床边,越看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黑瞎子缓慢地伸出手,拉住被子的一角,接着猛地掀开,同时长腿下劈,床上的人也迅速跃起,擒拿住黑瞎子的腿,瞬间旋身膝盖上顶。 风驰电掣的五秒间,黑瞎子已经脸趴在床上,肩上被双膝压着。 “哑巴张!”黑瞎子立马认出了这熟悉的感觉,并且很快就弄清了情况,无奈道:“易、澜,出来。” 衣柜传来笑声,接着被打开,露出易澜那张精致且已经恢复血色的脸蛋。 张起灵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松开黑瞎子,嘎嘣两下恢复身型,看见被胖子笑着带进来的满眼茫然的吴邪,看见他鼻子上的纱布时眉峰皱起,和易澜点了点头,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吴邪的后衣领走出去。 “哎哎哎,小哥,你慢点慢点,我腿腿,腿卡着了!”吴邪无能挣扎着。 胖子嘿嘿一笑,朝屋里头两人抬抬手,“你们聊,你们聊。”转身走出房间就撸起袖子,“天真,咱聊聊你这身烟味还有鼻子的事呗?” 易澜还坐在衣柜内,懒散地倚着衣柜内板,朝黑瞎子眨了眨眼,轻笑道:“傻了?一动不动的。” 黑瞎子坐在床上,看着她久久不言语。 “怎么看到我醒了都不说话?”易澜压下眉峰,故作生气,“难不成三年时间就淡了?不爱了呗?” 黑瞎子两腿张开,大马金刀地坐着,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半晌,他突然起身,朝门口走去。 不儿,什么意思啊?“黑眼镜?”易澜从衣柜里走出来,就听见砰的一声,房门被关紧了,接着是清脆的落锁声。 然后,她就被走回来的黑瞎子一把扛起,没敢丢,轻柔地放在床上,自己也爬上床,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两侧,俯身逼近。 “什么时候醒来的?” 这么淡定呢?易澜狐疑,“今天中午。” “中午......现在是傍晚六点半,快七个小时。宝贝儿,你能耐。”黑瞎子咬牙切齿,随手摘下墨镜丢开,“也行,休息了七个小时,体力肯定恢复了。”薄唇覆上透粉的唇瓣,长舌驱入,完全没有渐趋的意思,而是勾着她的舌头疯狂搅#动,辗转间搜刮着甜蜜。 易澜朦朦胧胧地想着,这俩人平时肯定没少偷亲,三年过去吻技一点都没有生涩的感觉,反而她被吻得有点晕乎乎的。 是的,张起灵的克制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就坚持不住了,易澜现在锁骨还有他的吻痕。当然张起灵还是有顾虑的,只讨了些甜头。 黑瞎子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腰,缓慢揉捏着,引得她一阵轻颤。 指尖没入发丝,薄唇离开,缓缓下移,流连到耳后,将耳垂含进口中,用犬牙轻咬啃食。 易澜难耐地推了推他,“你收着点,光撩不上的,别折腾我。” 她对这两人的心思拿捏得准准的,这边又亲又咬,等到脱衣服的时候就把她往旁边一放,跟她讲道理,刚醒来不能剧烈运动巴拉巴拉的。 她还能不知道这两人了。下午刚经历过一次。 黑瞎子啃咬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松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合着瞒着瞎子偷情呢?” 易澜一巴掌糊上去,“你自己掂量好措辞哈,你俩在我这地位是一样的。”所以就算是偷情,那也是两个都是偷,谁也不高过谁。 黑瞎子点点头,“有道理,那换个说法。我们家福晋是忙着宠幸哑巴,所以才瞒着我呢?” “。”易澜眼神恍惚了一秒,她还是第一次听见黑瞎子用这个词称呼她,有些新奇,又觉得好像怪好听的。 她忽然眯眼,“你真叫齐德隆咚锵啊?”按说蒙古人不至于起这么《先进》的名字吧,何况这家伙还是个满清贵族子弟,真起这名字,大街小巷都得笑疯了。 黑瞎子哭笑不得,“这就是你送我的刀鞘上刻着这句蒙语的原因?从哪打听来的?” “你那按摩店,不就叫这名?”易澜理直气壮,“谁让你老瞒着了。”当然用这名字也是她故意的,她觉得挺可爱,挺适配黑瞎子的画风。 “齐佳月慈。”低哑的声音含着磁性,如电流般穿过她的耳道。 “嗯?”易澜腰肢忽然麻了一下,懵懵地应声。 黑瞎子轻吻她眉心,嗓音带笑,“我说,我叫,齐佳月慈。” “月、慈。”易澜缓慢地念出这个名字,轻柔而绵长,每一个音节都被细细揉捻,如春风拂过般缱绻。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再一次念着,“月、慈。” 黑瞎子哑声低笑,“这么喜欢呢?” “喜欢啊。”易澜坦然回答,“听起来就很温柔,你阿娘很爱你。” 黑瞎子垂眸失笑,“一个名字就能看出来我额吉的心思了?什么时候偷偷修了语文专业了?” “这个需要学吗?”易澜傲娇挑眉,“我文学功底好着呢,天生的。” “好好,回头文坛上我给你刻个名字。” “你不是在挖苦我吧?”易澜捏住他下巴,眼露威胁。 黑瞎子哼笑,不回答,将她脑袋按进怀里,鼻尖埋在她颈窝,深吸口气,喟叹一声。 易澜静静依偎在他胸口,唇角笑涡浅浅勾着。 良久,黑瞎子忽然拧眉,“话题是不是被你带偏了?”他们不是在讨论她瞒了他一整个下午的事吗? 易澜扑扇两下长睫,干脆利落用唇堵住他的嘴。 真是的,记忆力那么好做什么,忘了忘了,都给她忘了。 等黑瞎子和易澜闻到饭香味下楼时,就见胖子使劲地给吴邪碗里夹肉,眼神充满了慈爱和心疼。 “?什么鬼?拍摄育儿节目呢?”易澜瞪着眼睛,不明所以。 吴邪狗狗眼亮起,“快快快,澜姐,黑爷,快来吃饭。胖子做了一大堆呢。”天老爷嘿,全是补身体的药膳,都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好东西,平时易澜的嘴肯定没少被这种苦了吧唧的汤水侵蚀。 “别,我不饿,吃过了。瞎子,你上。”易澜连连摆手,她一个小时前已经被胖子和张起灵压着喝了一大碗了,实在不想再喝。 “什么汤?”黑瞎子好奇地探脑袋,接过吴邪的碗浅尝一口,“。” 白瓷碗立马回到吴邪唇边,“太补了,还是你来吧大徒弟,是得多补补。” 张起灵沉默地盯着黑瞎子。 “不是哑巴,他拿钱砸我啊~”黑瞎子无辜耸肩,“你知道的,我对送上门来的狗大户没抵抗力。” 狗......吴邪翻了个白眼,在黑瞎子看过来时,又装出是被补汤苦到翻白眼的样子,愁眉苦脸的。 张起灵冷哼,朝易澜伸出手。 易澜更加无辜地朝黑瞎子扬眉。你知道的,我对冷脸的哥哥更加没抵抗力,冷脸萌啊~ 黑瞎子直接把吴邪连人带椅子搬开,自己拉了张椅子在易澜旁边坐下,“胖子,来碗饭。”没有条件,就要自己创造条件。 左右两边的存在感过于明显,易澜干脆跟吴邪说话。 “小菜鸟,听说你要干大事啊?” “啊?”吴邪嘴里还含着口饭,茫然抬头。 “啧。”易澜嫌弃脸.jpg,哥哥和瞎子搞错了吧?就这傻模样,能把吴二白的帽子撸下来?说解小花把吴家整破产了的信任度还更高些。 “咳咳。”吴邪艰难咽下一口饭,跟易澜挤了挤眼。他能说,他现在是两头骗吗?有些事他都是瞒着小哥和胖子的,生怕他们觉得他太心狠手辣。 不过告诉易澜是没问题的,他现在就有事要找她帮忙。 “咳,澜姐,你能联系上易弥不?” “小弥?”易澜拧眉,“我当时不是给了解小花一串数字吗?怎么?没取得小弥的信任?”不应该啊。 “也不是,这三年,我们隐隐能感觉到,汪家里头有人在帮我们,是很多小事情,比如,我们的踪迹被掩盖得很快。”吴邪摸着下巴的胡茬,若有所思道:“但是,一直没能发现是谁在帮我们,他/她也没有现身,小花就是拿着那串数字,也不知道该怎么给。”总不能直接印成T恤穿身上吧?那样真的很明显,虽然汪家人不一定会想到这种抽象的方式。 而且吴邪还不敢说,他甚至一度怀疑易弥是不是真被汪家洗脑了,要不是汪家他们一直安插不进去人,却又老有人不着痕迹地帮到他们,吴邪都快以为易弥已经被汪家发现且解决了。 “这样...”易澜托着腮,“肯定是你们太不靠谱了,小弥不信任你们的能力,所以不想暴露自己跟你们交流。”她一锤定音,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她家小孩的问题。 “......靠?”吴邪真服了,溺爱孩子没原则的!我请问呢?合着都是他的问题了。 “怎么了?”易澜勾唇,“我觉得挺对的。” 吴邪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摆烂地往嘴里猛塞一口米饭。算了,现在想说也说不了,等回头再偷摸找她吧。 “对了,张日山和张海盐呢?”易澜突然想起一件事。 黑瞎子很清楚她问的不是这两人,手掌抚上她的后背,嗓音放低,“你爹娘的尸身,在澜沧江,依照易家的规矩下葬了。回头我和哑巴陪你回去祭拜他们。” 他这个“回头”,让易澜敏感察觉不对劲。 “易家怎么了?” 黑瞎子顿了一下,和张起灵交换个眼神。忽而叹息,就知道瞒不了她。 “就是汪家打听到了你们三江水魈的祖源金汤,一直在挑拨人心。” 易澜瞬间冷脸。 “别担心。”黑瞎子忙握住她的手,“你们家现在的家主很有魄力,三年的时间,易家已经被她清洗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老一点的,还不好动。” “易家?那其他两家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易凌不打算告诉我,还是你自己问问吧。”黑瞎子缓缓摇头,九门这边的事已经够乱了,易家那边,易凌易礁也不想让他插手,黑瞎子便随他们的意。这种清洗家族的事情,还是得自家人干,外姓人插手,容易有损家主的威严。 “所以把我送出来了?”怪不得她不是在易家醒来,而是来到北京。 “咳。”说起这个,黑瞎子和张起灵脸色怪异。 “干什么?难不成....?”易澜瞪大眼,不是吧?植物人他们都打歪心思啊? “啊啾!”吃着饭的吴邪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怎么觉得室内突然变冷了?没交暖气费? 冷气来源——小哥同志脸色冷凝,他手又痒了。 张起灵和黑瞎子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易澜眼前一黑,后槽牙咬紧。 认真的吗?是她当初揍得不够狠吧?不行,这次回去,管他们多大年纪,都丢进鳄鱼窝里挨咬! 易澜艰难启唇,“他们......又想了什么招?” 黑瞎子肃了脸色,“你先跟我们说说,以前是什么招?”黑瞎子和张起灵不是没威逼利诱过易凌,但是他坚决闭口不言,让他们真好奇就等易澜醒来亲自问,他是坚决不会说出一个字的。(他怕大姐头知道他清楚这件事把他灭口了。) 易澜抬手扶额。 真的要说吗?一定得在这里说吗?还有两个人在这呢?他们可以知道吗? 胖子、吴邪:请尽情忽视我们。 但是看着张起灵和黑瞎子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眼神,易澜默默移开视线,含糊嘀咕道:“就是...选了个小孩(对易澜来说是小孩),给他下药送到我房间里。” 室内温度突破负数大关! 吴邪筷子僵在空中,肉掉进碗里,和胖子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易澜。我去,他们听见什么爆炸性新闻了?现在堵耳朵还来不来得及? 第200章 已经刷过这章的大家麻烦点回197章看啦 胖子心疼的看着黄梨木圆桌。这两人手劲忒大,都快把木头捏碎了,这木头值老钱啊!两个败家的! 易澜看他们俩脸上乌云蔽日,赶忙解释,“我是清醒的!一发现就把他丢出去了。” “而且吧,那孩子也是个实心眼的,长辈灌酒就喝,傻不愣登地就中药了,他也是个不知情的。”说真的易家真没小孩敢对她有心思,都是被她训大的,平时没给她取大魔王的称号都不错了。 当然也有年纪大的有点心思,奈何身体跟不上。年过半百了谈什么夕阳红,该退休退休去,她还是貌美如花年轻力壮呢。 张起灵无声无息地捏住易澜的手腕,撑开她五根手指,十指交握,眼神深沉。 “那什么,我吃饱了,胖子,你不是说要给我搓背吗?走走走。”吴邪放下碗就跑。 “噢噢,对对,搓背,我找搓澡巾去。”胖子忙不迭地跟在吴邪身后溜了。 “哇偶,这眼力见,真是越来越好了。”易澜咬牙,就是有点太好了,现在是跑路的时候吗? 胖子、吴邪:是!太是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黑瞎子将易澜的椅子往后拉了拉,接着调转自己的方向,双手撑在凳子上,微笑问道:“说起来,我好像一直没有问过,浪花儿你以前,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呢?” 张起灵同样默默调转椅子,握着她手紧盯着她。 “青梅竹马?那是什么玩意?能吃吗?”易·装傻·澜弯起狐狸眼,心里嘀咕,呵忒!什么傻白甜人设,她装得真差劲,自己听了都想笑。 “装傻充愣没用哦~”黑瞎子似笑非笑。 易澜忽然觉得不对劲,“不是!我才是受害者,你们俩在这跟我兴什么师问什么罪呢?” “你!青梅竹马这词不应该问你吗?你这个贵族子弟以前怕不是莺莺燕燕围在身边!”她瞪向黑瞎子。 “还有,你!哥哥你这张脸,我就不信你没被姑娘追在后头过!” 形势被易澜以一种理直气很壮的架势扭转过来了。 黑瞎子立马否认,“说话要凭证据啊媳妇儿,你从哪打听到我有莺莺燕燕了?告你诽谤哈!” “《红楼梦》里都这么写。”易澜理所当然道,“还有,你黑户,没有告的资格。” “我!......”黑瞎子气笑了,“贾宝玉衔玉而生,你瞧我像吗?”他手指轻轻戳了戳易澜的太阳穴,“真正的八旗子弟都很有教养的。啊,大多数。”他补充道。 易澜轻哼,谁让他先找茬了。不过...哥哥怎么不说话?易澜狐疑地眯起眼。 “哥哥?” 张起灵垂眸。 易澜差点跳起来,“真的假的?!” 张起灵轻咳两声,连忙解释,“是意外。”他当时没有记忆,对外界很多情绪都反应迟钝,没感觉到杀气便呆愣着,没想到霍玲会亲上来。 “没亲到,只是凑近了。”他当时就是再迟钝,身体也是会条件反射的,立即就躲开了,霍玲只擦过了他的帽檐。 “谁?”易澜严肃脸。 “霍玲。”张起灵老实交代。 “那禁婆?”易澜瞪大眼睛。 旁边看戏的黑瞎子夸张地张大嘴,“哑巴,这口味有点太重了。” 张起灵冷漠地踢了他椅子腿一下,椅子翻了,黑瞎子蹦跶起来。 “这年头说实话都要挨打了。”黑瞎子像模像样地抹了两滴泪,委委屈屈趴在易澜肩头,“福晋,你瞧你瞧你抬的这平夫脾气真差。” 易澜嘴角直抽,“你又从哪儿找来的新词?” “前几天路过两小姑娘,听她们讨论小说时知道的。” 6。 易澜提了提嘴角,重新关注回张起灵,“霍玲...难不成是疗养院那次?我让你把她抓起来,哥哥失察了?” 张起灵无语的对象瞬间变成两人,“是考察队的时候。”怎么都以为他能被禁婆近身?他那会儿又没失忆! 易澜讪笑,“噢。”这不是忘了还有考察队的事嘛。 “回归正题,那群老东西这回找了什么法子?”话题越来越跑偏了。 黑瞎子捡起椅子重新坐下,往椅背一靠,冷笑,“收买了医生,想要抽你的血,试图用克隆技术。”完全傻帽一堆,谁告诉他们的能用血克隆的?那都是理论上,现实里就没有成功案例。生物学都没学好! 黑瞎子想起来易明安这个高材生将那群人骂的一毛不是,就想笑。 “呃......确实挺蠢。”易澜完全不想承认这堆人是跟她一起长大的那一批,以前也没见脑子这么差劲啊。 “不过那个医生被哑巴张吓死了。”黑瞎子乐得直笑,“哑巴当扬表演了徒手把石头捏成粉末,给那医生吓得,路都不会走,爬着出去的。” 易澜惊奇地看着张起灵,“哥哥,以后没墓下了你可以到夜市去表演杂技哎。”光最简单的徒手劈砖头,徒手掰木头,就能成为那一片最不好惹的存在,保护费估计都不敢收他的。 “......”张起灵无奈地弹了下她脑门,“别闹。”没到那地步,他已经想起来以前的东西都藏在哪了,就算没墓下,也不可能去街头卖艺。 当然要易澜说,他可能是担心自己被帽子叔叔盯上,因为他们俩都是黑户。 “总之,他们没成功,但我们觉得你在那躺着不安全,便偷摸把你带回来了。” “怎么听着我那么像个快递呢?”易澜皱着眉嘀咕。 “行了,小快递。选一个吧。”黑瞎子环胸,翘起二郎腿等她。 “选什么?”易澜不明所以,看了眼张起灵,他也是一副等待的样子。 她错过什么了?怎么就到选择了? “你说选什么?当然是......”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选一下,今晚让我们谁,独守空房?” “嗨!这简单。”易澜笑吟吟的。 张起灵和黑瞎子同时挑眉。这么快就选好了? 就见易澜手指接连指了指他们两个,“你们俩不是好兄弟吗?” 两人同时眯眼。 所以...... “所以,今晚把床让给你们,我就不加入了。”易澜说完就跑,溜得那叫一个飞快,声音响亮,“都睡了三年了,睡不着睡不着!” 她跑得快,但张起灵和黑瞎子也没有追她的意思,只是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噔噔噔爬上二楼。 黑瞎子手臂慵懒地枕在后脑勺,朝张起灵扬了扬下巴,“那怎么说,哑巴?瞎子不介意让你半边床,交点租费就成。” “滚。”张起灵淡淡吐出一个字,自顾自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黑瞎子轻笑,忽然视线扫到餐桌上的狼藉,登时坐直,“不是!都走了?谁收拾桌子啊?”也不对,他还没吃饭呢。黑瞎子后知后觉地想起肚子的饥饿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嗯,胖子今天手艺突飞猛进了,这蟹真不错。然后黑瞎子就在纸巾盒旁边发现了新月饭店的外卖单子。 “......”他说呢,怎么一股子新月饭店大厨的味道。 餐桌最后还是胖子收拾的,因为他被吴邪和易澜支下来了。 房间内,易澜看着吴邪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纸,有些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捏住。 “你就一直带在身上?” “只是简略的,真正的沙盘,我摆在了爷爷的暗室里。”吴邪已经对家里人是怎么规划他的人生的毫无感触,他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解决汪家,把九门清理干净,让小哥和他,都不再过不满监控的人生。 易澜歪了下嘴,默默掀开纸张看起来。 吴邪不打扰她,打算等她看完了再跟她讲详细的,他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出包烟。 “抽二手烟就给我滚出去。”易澜头也没抬,淡淡出声。 吴邪点火的手顿了顿,把烟收了回去,“黑瞎子不也抽吗? “你看他什么时候在我面前抽了?”易澜抬眸扫了吴邪一眼,“还是说你要替他挑战一下?” 那算了,吴邪很有自知之明。 房间内安静了半个小时,只有易澜的手指在牛皮纸张上滑动的沙沙声。 其实没多少个字,也只有一面纸。易澜只是在脑中思考,推演吴邪计划的可能性。 良久,她靠在椅背,黛眉微压,鼻腔呼出长长一声气息,“你知道你这个计划,有多疯狂吗?”她压低声音,“一个不慎,或者任何一步出差错,你和解雨臣都会没命。” “而且,会牵扯进无辜的孩子。” 吴邪嘴唇努动,半晌,叹道:“他也不算无辜。他父亲已经被很多人盯着,他无论如何,都会被牵扯进来。” “而且,他还是难得的,跟你一样可以读取黑毛蛇毒素的人,是吗?”易澜揉揉眼窝,“吴邪,你的计划存在太多漏洞了。一个孩子?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听你的,而不是被汪家洗脑了呢?” “我会亲自保证,他站在我们这边。”吴邪捏紧拳头,眼神幽深。 易澜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和吴邪猛然看来的眼神对上,她轻笑,“是吗?” “......对,黎簇的父亲对他不好,他的心理其实很脆弱。”吴邪让人观察过黎簇,作为一个刚开始叛逆期的孩子,黎簇有些太过叛逆了,他的童年不快乐,导致了他在逐渐养成追求刺激的性格。 这样的性格,很需要别人的认同感,别人的肯定,吴邪精准地拿捏住这点,打算给黎簇来个他的成长路线微缩版。当然吴邪的成长路线是被易澜打断了,且拔苗助长了,也还好有胖子和小哥在,他不至于《疯长》。 “叛逆小孩、喜欢逃课、家庭不美满,buff叠满了。”易澜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将牛皮纸推回给吴邪,“你这是在拿整个九门下赌啊。”她听着还怪开心的呢。 “不破不立。”吴邪冷静回答,“如今的九门千疮百孔,不如干脆,全盘清洗。” “啧啧啧,张启山肯定会对你表示赞同。”易澜拍拍手,“不过你没他心狠,他可是杀疯了。” “呃。”这应该是个夸奖吗? 吴邪坐直身体,“其实还有个更方便的办法,联系上易弥,如果他能把汪家的位置传出来,事情会简单很多。” “小弥把位置传出来,然后呢?你把九门里的汪家人找出来,然后带着崭新的队伍,去围剿汪家,把汪家都杀干净?”易澜似笑非笑,“这不现实。” “你知道东北张家是怎么覆灭的吗?”吴邪十指交握,置于下巴处,缓声问道。 易澜挑眉,“你和张海客也做了交易。”是陈述句。 “是。”吴邪点头,“东北张家的覆灭,是因为汪家动摇他们的核心——信仰。” “当一个庞大的家族赖以建立的信仰倒塌时,这个家族自然也会溃败。”易澜接过话,“但是汪家比张家更坚固,因为他们没有血缘的牵扯,只要这个信仰可以传播,你毁掉了一个汪家,还有新的汪家再成立。只需要一些时日,他们照样还会重新席卷而来。” “所以,我要捣毁他们的信仰。” “汪家的信仰是寻找长生的秘密,只要还有张家人活着,或者说,只要还有像我一样的长寿种活着,他们就会相信长生的可能性。”易澜轻笑一声,“过于固执的人,还真是麻烦。” “但我们发现了一个突破口。”吴邪勾唇,“汪家有一个和他们的信仰地位差不多的......我称之为工具。” “运算部门。” “挺先进,大数据啊。”易澜感兴趣了,她坐直身体,“讲讲这个运算部门。”睡太久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得听别人讲。 吴邪尴尬笑笑,“我们现在只知道,汪家很看重、依赖这个运算部门。至于运算部门里.....是人还是机器......这个.......” 易澜白了他一眼,“是我期待值拉太高了。” “所以啊!我们真的很需要易弥的情报,澜姐,咱得多线发展,对吧?我这边计划继续推进,你那边,让易弥当当内应。”吴邪双手一拍一摊,“这不就皆大欢喜了?” 易澜就这么默默地盯着他,把吴邪给盯心虚了,才哼笑,“小弥是个很谨慎的孩子,如果他曾经看到过我给解小花的那段数字,却还是没有选择跟你们联系,那肯定是因为,他在汪家的信任度,是起伏的。” 没有办法保全自己时,便暂时收敛锋芒。这是老怪叔时常教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