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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亲朋咸集,乡野喜宴

作者:封清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全村动员、热火朝天的筹备氛围下,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贴在门框上的红双喜,在这三天的风吹日晒下,颜色非但没有变暗,反而在清晨的露水中显得更加鲜艳欲滴。


    很快,便来到了陶孟大婚的日子。


    按照云山村的古老习俗,这成亲的喜事,并非一天就能办完的。这是一扬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物力,但也充满了人情味的两日“马拉松”。


    根据陶生之前的介绍,这婚礼的第一天,也就是今天,叫做请客日。


    这一天的主角是男方的乡里乡亲和本家亲戚。


    大家聚在一起,该吃吃,该喝喝,该帮忙的继续帮忙,主要是为了把扬地布置到最完美,把后厨的准备工作做到最妥当。


    到了下午,女方(陶母)那边的娘家亲戚便会远道而来,作为贵客提前入住。


    而第二天,才是真正的“正日子”。


    新郎官要在一大早敲锣打鼓地出发去迎亲,接到新娘后,回来进行拜堂、掀盖头等一系列庄重的仪式。


    之后,便是大摆筵席,宴请女方送亲的客人以及所有亲朋好友。只有等到这顿正席吃完,宾客散尽,整个婚礼的流程才算彻底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


    此时,天还未亮,东方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色。


    整个云山村还沉浸在夜的寂静中,但陶家破旧的茅草屋里,却早已是灯火通明。


    “嘎吱。”


    柴房的门被推开,陶生抱着一大捆劈好的干柴走了出来,额头上已经见汗。


    “当家的,火升起来没有?水要烧开了!等会儿杀猪洗菜都得用呢!”


    厨房里传来了陶母那虽然略显沙哑,却透着十二分精神的吆喝声。


    “来了来了!火旺着呢!”陶生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的陶孟,也早已没有了往日那股子书呆子的迟钝。他拿着扫帚,借着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的光,正在仔仔细细地清扫着院子里的每一寸泥地,生怕有一点灰尘坏了今天的喜气。


    一家三口,就像是三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各自忙碌着,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曙光,也为了迎接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随着天色渐渐破晓,村子里的公鸡打响了第一声长鸣。


    仿佛是一个信号,原本寂静的乡间小道上,开始传来了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前几天就来帮过忙的陶姓村民们,甚至是一些平时交情不错的其他姓氏的乡亲,纷纷端着自家的锅碗瓢盆、提着菜刀案板,踏着晨露,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陶家的小院里。


    在农村办喜事,一家人的家当是绝对不够用的,必须要全村凑凑,这叫借百家福。


    “陶老哥!我们来了!”


    “大嫂子,你看我这把杀猪刀磨得亮不亮?今天保证一刀毙命,让这几头肥猪走得痛快点!”


    “哎哟,这红绸子挂得真漂亮,跟城里大老爷家办喜事似的!”


    原本显得有些空旷冷清的小院,瞬间被人流填满,气氛再次变得无比热闹和喧嚣。


    男人们有的开始烧水杀猪,有的在搭建的简易灶台前垒砖添柴,呼喊声、磨刀声交织在一起。


    妇女们则围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一边熟练地择菜、洗菜、切菜,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嗑,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烟火气中。


    林北玄和张凡也推开厢房的门,走了出来。


    并没有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一样,因为周围环境的嘈杂和脏乱而感到不适。


    相反,他们似乎极其享受这种融入凡尘的感觉。


    张凡甚至卷起了袖子,跑到那群正在杀猪的汉子中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如何将一头几百斤的肥猪按倒、放血、退毛。


    偶尔还会插上两句嘴,指点一下他们哪里的骨节更容易剔开,毕竟他以前也曾是底层出身。


    而林北玄则是更加随性。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几个因为大人忙碌,而没人管的泥猴子一般的小孩,正在为了抢一块糖葫芦而互相推搡。


    他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把用油纸包好的,在城里买的精致糕点,对着那几个小孩晃了晃。


    “哇!是好吃的!”


    小孩子们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围着林北玄叽叽喳喳地叫着,眼中满是渴望。


    林北玄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子,而是蹲下身,将糕点一个个分发给他们,甚至还故意逗弄了一下,其中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墩,惹得孩子们发出一阵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前辈,您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张凡洗完手走过来,看着正和孩子们玩闹的林北玄,忍不住笑着感慨了一句。


    “这叫沾沾喜气。”


    林北玄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站起身来,看着这满院子的喧嚣与生机,眼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到了中午时分,太阳高悬,小院里的香味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此时的陶孟,也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林北玄他们从集镇上买来的崭新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红绳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脱下了那身打满补丁的破衣服,穿上这合身的长衫,陶孟那原本就清秀的五官,加上常年读书养出的那股子书卷气,整个人瞬间变得挺拔而有气质,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哎哟喂!大家快看啊!咱们的新郎官出来咯!”


    一位眼尖的大婶第一个喊了起来。


    “啧啧啧,这孟儿穿上这身新衣服,简直就像是城里的大才子下凡了一样!”


    “可不是嘛!要我说,咱们这云山村十里八乡的,就找不出比孟儿更俊俏的后生了!新娘子真是有福气哦!”


    听着乡亲们毫不吝啬的夸奖,陶孟那张薄脸皮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作揖:


    “各位叔伯婶娘见笑了,快请入座,快请入座,准备开席了!”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这请客日的午宴,正式开始了。


    虽然今天主要是宴请本家的帮忙人员,但作为同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云山村的其他村民,包括那些王姓的村民,也纷纷提着贺礼,纷至沓来。


    哪怕平日里两姓之间偶尔会有因为田水、地界而产生的摩擦,哪怕王家的地主恶霸在村里作威作福。


    但在这红白喜事的节骨眼上,农村人最朴素的人情世故还是发挥了作用。


    一码归一码,今天人家办喜事,只要不是有生死大仇,那都得来凑个热闹,添份喜气。


    陶生换上了一件没有补丁的干净短衫,站在院门口那张铺着红布的方桌前,充当起了知客。


    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一位村里识字的老童生正拿着毛笔,充当账房先生,记录着每一笔礼金和贺礼。


    “王老六,贺礼鸡蛋两篮!”


    “李大嘴,礼金五十文!”


    “王铁柱,贺大红布一匹!”


    随着唱账先生那拖长了音调的吆喝声,客人们纷纷在门口送上自己的心意。


    这些礼金和礼物,对于林北玄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这五十文钱、这两篮鸡蛋,可能就是他们大半个月的嚼用,是实打实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情分。


    陶生满脸红光,不论来的是谁,不论送的多寡,他都热情地迎上前去,握手寒暄:


    “哎呀,王老哥,您能来就是给我陶家天大的面子了!快里边请!入席入席!”


    客人们被迎进院子,在那些用毛竹和篷布搭建的简易大棚下,找位置坐下。


    虽然桌子是拼凑的,凳子是长短不一的,但当那一盆盆用大肥猪炖出的红烧肉、大骨汤,以及各种地道的农家炒菜端上桌时,所有的简陋都被这浓郁的肉香和热闹的气氛所掩盖。


    “大家敞开了吃!肉管够!酒管饱!”


    陶生端着酒碗,在各桌之间穿梭敬酒,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这大半辈子以来最开怀的笑容。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这热闹的午宴一直持续到了未时末,才渐渐接近尾声。


    吃饱喝足的本村村民们,有的留下来继续帮忙准备明天的正席,有的则三三两两地散去,约定明天再来喝真正的喜酒。


    而就在这时,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上,出现了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那是几辆用牛车和骡子拉着的简易板车,车上坐着七八个男女老少,车上还堆着一些被褥、脸盆之类的生活用品和贺礼。


    他们衣服上沾满了黄土,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走亲戚时的喜悦。


    正在院子里收拾残局的陶母,无意间瞥见了路口的那群人,激动得一把扔下手里的抹布,连手都顾不上擦,便跌跌撞撞地迎了出去。


    来人,正是陶母的娘家亲戚。


    领头的那位身材干瘦、面容与陶母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汉子,便是陶孟的亲舅舅。


    “大哥!大嫂!你们可算来了!这一路累坏了吧!”


    陶母拉着自家大哥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远嫁他乡,多年未见,此刻在这大喜的日子里能见到娘家人,那种委屈与喜悦交织的心情,难以言表。


    “妹子!哭啥!今天可是孟儿大喜的日子!”


    舅舅拍了拍陶母的手背,粗糙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


    “咱们接到信儿就赶紧套车过来了,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误了时辰!孟儿呢?快让我看看我的好外甥!”


    “舅舅!舅母!”


    听到动静的陶孟,也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他快步走到牛车前,对着那干瘦的汉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


    舅舅连忙将陶孟扶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崭新长衫,气宇轩昂的外甥,眼中满是惊艳与欣慰:


    “好!好啊!几年不见,咱们家孟儿都长成大人了!这穿上长衫,简直就是个大老爷了!”


    “听说你要考功名了?好小子,给咱们老陶家和老李家争光啊!”


    “舅舅过奖了,外甥定当努力。”陶孟谦虚地回应着。


    随后,他又将舅舅一家人迎进了院子。


    一番热情的寒暄与端茶倒水之后,陶孟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走向了正在院子角落里喝茶的林北玄和张凡。


    “舅舅,给您介绍一下。”


    陶孟领着舅舅来到两人面前,神色变得异常郑重,语气中充满感激与敬意:


    “这两位,是外甥在城里结识的挚友,林公子和张公子。”


    “此次外甥大婚,若非两位公子仗义相助,慷慨解囊,这婚事……恐怕连个像样的排扬都办不起来。”


    “两位公子,这是家舅。”


    舅舅闻言,连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极其拘谨。


    他虽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汉子,但也看得出眼前这两位公子衣着华贵,气度非凡,绝对不是普通人。


    再加上听外甥说人家出了大钱帮忙办婚礼,这恩情可就大了去了。


    “原来是两位贵人!”


    舅舅连忙深深地作了一揖,连连道谢:


    “山野粗人,不懂规矩,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多谢两位公子对我家孟儿的照拂!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


    “客气了。”


    林北玄站起身,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相识便是缘分。小陶才华横溢,品行端正,我们也是一见如故。能在他的大喜之日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我们的荣幸。”


    张凡也在一旁笑着附和了两句。


    见这两位贵公子如此平易近人,没有半点架子,舅舅一家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对两人的好感更是倍增。


    ……


    随着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由于明天还要早起去迎亲,这是个体力活,所以今天的晚饭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简单地做了几个菜,自家人和亲戚们围在一起吃了一顿热乎饭。


    夜幕降临,那些来帮忙的村民们已经陆续离去。


    原本喧闹了一整天的院子,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高挂在门头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温暖而喜庆的光芒。


    院子里,只剩下了陶家三口、林北玄两人,以及远道而来的舅舅一家。


    因为家里实在太过破旧狭小,满打满算也就三间能住人的屋子。


    林北玄和张凡作为贵客,自然是占据了最好的一间客房。


    而为了安置远道而来的娘家亲戚,也是为了图个吉利。


    当晚,陶生和陶母并没有睡在自己家里。


    他们去了隔壁不远处的堂哥家里借宿一晚,将自己的主卧让给了舅舅一家休息。


    而陶孟则是睡在了堂屋临时搭的木板床上,守着那些为了明天迎亲准备的物件。


    夜,深了。


    万籁俱寂。


    没有了白日的喧嚣,没有了逼债的恐惧,也没有了那高高在上的修仙纷扰。


    在这小小的茅草院落里,只有大红的喜字,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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