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北玄与张凡满载着一车喜庆物资,还在返回云山村的途中时。
云山村的西头,属于陶姓佃农聚居的区域,此刻正被一层乌云般的恐惧所笼罩。
“砰!砰!”
“开门!都给老子滚出来!装什么死?!”
粗暴的砸门声、狗叫声、以及孩童被惊吓后的啼哭声,打破了这片贫民区午后的宁静。
王福,这个在王家成面前点头哈腰的狗腿子,此刻在这些佃农面前,却俨然是一副活阎王的做派。
他带着十几个手持水火棍,凶神恶煞的家丁,正挨家挨户地暴力催收着今年的租子。
“老东西!磨蹭什么呢?!今年的租子,连本带利,一共三百斤精粮!少一两,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福一脚踹翻了一个正在苦苦哀求的老农,恶狠狠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王管家……王大爷啊!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啊!别说三百斤,就是三十斤我也拿不出来啊!求您发发慈悲,宽限几日吧!”老农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宽限?你当王家是做慈善的?!”
王福冷笑一声,一挥手:
“拿不出粮食?行啊!那就拿东西抵!你们几个,进去给我搜!凡是值钱的,哪怕是口破锅,也给老子搬走!”
“是!”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一阵翻箱倒柜,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不一会儿,便拎着几只瘦弱的母鸡和半袋子发霉的粗粮走了出来。
“王管家,就搜出这些破烂!”
“真特么穷鬼!”
王福嫌弃地吐了口唾沫,指着那老农骂道:
“把这老骨头和他儿子一起绑了!送到后山石场去干活抵债!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放人!”
在绝望的哭喊声中,老农和他的儿子被强行拖走。
而这,仅仅是这场残酷收租大戏的冰山一角。
对于村里姓王的人家,王福多少还会留几分薄面,言语上虽然苛刻,但还不至于动手明抢。
但到了陶姓这边,他的态度可谓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稍有迟疑便是一顿毒打。
鸡飞狗跳,哭声震天,整个村西头仿佛沦为了人间炼狱。
很快,这群如狼似虎的恶奴,便来到了村尾最破旧的茅草屋前——陶孟家。
此时,陶生刚刚干完地里少得可怜的农活,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他刚放下锄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篱笆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飞了出去!碎裂的木板直接砸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陶老鬼!!给老子滚出来!!”
王福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院子,直接进入了主题。
他那双倒三角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凶光,指着刚从屋里跑出来的陶生,破口大骂:
“你个老东西!还想躲到什么时候?!今年的租子呢?!赶紧给老子交出来!否则今天老子扒了你的皮!!”
陶生虽然在背后没少痛骂王家为富不仁,但此刻当真的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恶奴时,那种常年被压迫所形成的阶级恐惧,瞬间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布满沟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佝偻着腰,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外面的动静,正在屋里温书的陶孟和在厨房做饭的陶母,也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王管家……王管家息怒啊!”
陶母虽然吓得腿都在发抖,但还是强挤出一丝卑微的笑容,连忙端起刚才那碗还没来得及喝的粗茶,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
“您消消气,先喝口水……”
“啪!”
王福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看都不看那碗茶,直接一巴掌将陶母手中的茶碗打翻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了陶母一身,碎瓷片散落一地。
“喝你娘的水!少在老子面前来这套虚的!”
王福指着陶生的鼻子,大声吼道:
“老子今天没空跟你们废话!立刻!马上!把租子交清!”
“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王福冷笑一声,目光在陶生父子身上来回扫视,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恶毒:
“那就乖乖地在卖身契上画押!父子俩一起去我们王家后山的石场当帮工!用你们的贱命来抵债!!”
“什么?!石场?!”
听到这两个字,陶家三口人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顿时惊慌失措。
后山石场,那是整个云山村甚至云岭县所有穷人的噩梦!那里环境极其恶劣,监工手段残忍。
每天都要背着几百斤的石头在悬崖峭壁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在那里面干活,一天只给一顿馊饭,累死、病死、被打死的人不计其数!
那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进去的人,基本就是白死,根本不可能有活着出来的一天,更别提什么回报了!
“不!不能去石场啊!!”
陶生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住王福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王管家!求求您高抬贵手啊!我这把老骨头进去了也就罢了,可我儿子孟儿他是个读书人啊!他还要考功名的!他要是进了石场,这辈子就毁了啊!!”
“考功名?呸!”
王福一脚将陶生踹开,满脸鄙夷地看着一旁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的陶孟:
“就凭他这个穷酸样也想考功名?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就拿命来填!”
“王管家!”
陶生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泥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解释道:
“您再宽限些时日!就宽限半个月!!”
“半个月后,就是我这儿子娶媳妇的大喜日子!到时候村里的亲戚朋友都会来随礼,收的礼金,加上我们家砸锅卖铁,一定能把租子给您凑齐!一分都不会少您的!!”
说着,陶生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将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终于,他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包,里面是他平日里省吃俭用、连买盐都舍不得花,一文一文攒下来的最后几个铜板。
这本是留着给陶孟成亲时买红纸用的。
陶生强忍着心痛,将那几个带着体温的铜钱塞到了王福的手里,卑微地赔着笑脸:
“王管家,您行行好,行个方便……这几个钱您拿去买酒喝,千万别嫌少……”
王福掂了掂手里那轻飘飘的几个铜板,本想发作,但转念一想,自己跑这一趟也是口干舌燥,有总比没有强。
这老东西既然说半个月后能凑齐,那也不急于这一时,反正他们也跑不了。
“哼!算你个老东西懂点规矩!”
王福将铜板揣进怀里,那张嚣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冷笑。
他拍了拍陶生的肩膀,语气却依旧刻薄而无情:
“看在这几个铜板的面子上,老子就大发慈悲,再给你们最后半个月的时间!”
“不过……”
王福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阴险,大声宣布道:
“老爷有令!今年所有拖欠的租金,必须在此前的基础上,再提高两成!!”
“半个月后,若是你们连这加上两成后的租子还交不出来……”
王福指着陶生和陶孟,咬牙切齿地说道:
“到时候,就算你跪下来叫爷爷也没用!老子亲自来拿人,把你们全家都扔进石场里去等死!!”
“我们走!”
说完这番绝情的话,王福大手一挥,带着那群家丁如同一阵黑风般,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院子,向着下一家走去。
小小的篱笆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陶生呆呆地站在原地,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王福离去的方向,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原本就佝偻的背,此刻弯得更低了。
提高两成?!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垮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
原本的租金,他们哪怕是借遍了所有的亲戚,再加上成亲时那些微薄的礼金,也是要东拼西凑、甚至做好接下来一年,每天只喝一顿稀粥的准备,才有可能勉强还上的。
可是现在,又要平白无故地增加两成!
这多出来的两成,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怎么凑?拿什么凑?
这根本就是一条绝路啊!!
“这可怎么活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陶母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绝望与悲苦,她瘫坐在那堆碎瓷片旁,捂着脸,压抑而凄凉地低声哭泣了起来。
哭声中,包含了对这不公世道的控诉,对未来生活的恐惧,以及对儿子命运的深深担忧。
陶孟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甚至渗出了鲜血,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紧咬着牙关,看着父母绝望无助的模样,眼中充满了愤怒与自责。
他恨这贪婪的地主,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身为读书人,他空有满腹经纶,却连保护家人免受欺凌的能力都没有!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引以为傲的学识,显得是如此的苍白可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个破败的小院里,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温暖,反而将这悲凉的气氛渲染得更加浓重。
绝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地笼罩着陶家的三口人,让他们看不到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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