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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绯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到达六层(1)[VIP]


    电梯内部。


    随着电梯运作开始, 一声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电梯外部传来,仿佛是被人从外部强制拉动齿轮,而非内在制力驱动,因此移动格外缓慢, 且每移动一分, 都有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和久未通风的腐气在电梯内弥散。


    陆绮忍不住盯了盯电梯的按钮。


    显示屏上的5还没亮起来, 说明电梯现在还在四层与五层之间, 还没到五层。


    与此同时,任亦云死死盯着四个角落的烛光, 发现它们开始昏昏晃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始终不灭。


    他知道自己一旦到了第五层就会退出副本,因此越发想在走之前尽最后一份力。


    而乔畅虽没去盯着电梯顶上的天魔, 却时刻把纹身抵在肩膀处, 防着那头顶的东西下来点肩膀。


    萧潜站在电梯侧边,能感觉到在昏暗之中, 电梯顶部不断传来诡异的碰擦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顶棚上爬动。那声音如养了三个月长的指甲片去划过铁皮,刺耳喑哑,沉缓不断, 像是在窥伺什么。


    放在平时是没什么。可在昏荡荡的烛光下, 每一声擦碰叩击,都格外刺耳。


    偶尔, 那天魔会停下,而天花板上会传来一阵骇人的吸气声, 那时,一种潮湿腐败的气息就会往下扩散, 那是天魔垂下身躯,想碰触几个人的肩膀,触发杀人法则。


    这种时刻,也是乔畅和萧潜最紧张的时候。


    可它每一次下潜与伸手,烛光都会猛地爆开几分星火。


    然后,天魔就会缩回手,回到顶棚。


    乔畅和萧潜松了口气,可孙昔看得明白,这是寿烛消耗自身,以抵消天魔的袭击。


    现在只过了半分钟,若是在平时,这么点时间内只会烧掉寿烛八分之一的长度,可现在,寿烛已烧掉了四分之一的长度。


    说明寿烛燃烧的速度加快了。


    一旦烧过一半长度,庇佑他们的寿烛就会变成杀人的死烛。


    忽然,陆绮听得身旁传来一声不甘的叹息,再往前看的时候——原本任亦云在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乔畅惊出一身冷汗:“他……他直接消失了?”


    陆绮解释道:“他是被我用摇人机制召唤来,所以一旦离开楼层,就退出副本了。”


    看来,一旦离开了楼层,哪怕是身处灵异电梯之中,也会受到手机的影响而退出副本?


    氪命APP对副本内的天魔有这么大的影响么?


    但电梯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


    因为本该继续开向第六层的电梯,忽在轻微的晃动中缓缓减速,耳边传来了低沉而遥远的嗡鸣声,就连四周的墙壁也在微微震颤,仿佛机械齿轮正慢慢地咬合与锁定。


    随着电梯一点一点地停下来,地板也随之稳定,但仍带着一种微弱晃动,犹如刚刚停靠的船只。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变成了5。


    而不是陆绮选择的6。


    几人面面相觑,乔畅发问道:“不是要去第六层吗?怎么停在第五层了?”


    随着电梯的停止运行,整个空间似乎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所有的机械齿轮运作声戛然而止,连头顶的天魔都不再爬动了,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感。


    陆绮试着把手表贴在按钮上,可是觉出了不对劲,面色微变道:“电梯的状态应该还是在运动之中,但却在这一层不动了,难道是因为……”


    随着他话音一落,老旧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细小的窄缝,交换进了一股阴冷的空气。


    这阴风让陆绮莫名心头一紧,让被风吹到的萧潜打了个寒颤,孙昔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四个角落的烛光开始猛烈燃烧起来,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剧烈的刺激。


    乔畅想去看看门缝,忽然发现——门缝上不知何时,伸进来了几根青黑色的死人手指。


    起初是几根,后来扩展到了十几二十根手指,都抠在了电梯缝隙上,如肥大的蛆虫一般蠕动着,试图把电梯门扩开来,发出了狰狞可怖的嘎吱声儿。


    乔畅看得头皮有些发麻,倒是萧潜往前用手机的闪光灯一照,那些手指便缩了回去。


    可没过几秒,又重新伸了出来,且数量越来越多了,手指密密麻麻地抠着缝隙,门缝渐渐扩大,如群鱼扒咬着一条快要沉下来的船,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绮在黑暗之中可隐隐看到,手指后是无数条发黑腐烂的手臂,正往下簌簌掉着皮肉,仿佛是地狱开了一角,正要把聚积了几十年的天魔往这小小的电梯里倾倒一般。


    而此时隔绝他们和尸潮的,就只有一个晃晃欲破的电梯门。


    陆绮深吸了一口气道:“电梯无法往上走,是因为第五层的天魔发动了袭击,想留下它,而它又拒绝让这些天魔进入,所以两者陷入了僵持……”


    可这僵持的天平也在慢慢倾斜……


    孙昔咬牙道:“看这蜡烛燃烧的速度,外面肯定是比第四层更可怕的尸潮,如果门被完全打开,我们怕是要有场恶战了……”


    话音如催命,陆绮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看向乔畅。


    “老乔,用元宝纸钱吧。”


    乔畅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了之前从辛千秋那边夺过来的纸钱元宝,点燃之后,放在了门缝上。


    这一点,果然生出了奇效。


    手指被烟熏后,纷纷撤了回去,在纸钱燃烧殆尽之前,怕是不会回来的。


    可陆绮随后发现,这纸钱不仅对外面的天魔有作用,对电梯天魔也产生了作用。


    这导致电梯上那如蜡烛般融在顶棚的男尸,瑟缩成了一团儿,似乎恨不得离纸钱元宝越远越好。


    可这样一来,电梯还是不能启动啊。


    陆绮只好伸手去捡那纸钱元宝,从门缝里扔了出去。


    扔出去的一瞬间,那火光在黑暗里蹿出了一点儿星子,照出了密密麻麻的青灰色尸体,如墙壁一般规规整整地站在电梯门口,让久经战阵的陆绮也生出了一阵子鸡皮疙瘩。


    这儿到底堆积了多少死人啊?


    看那服饰,男女老少都有,而且还有一些好像是80-90年代的,甚至还有一些服装更古老的。


    难道氪命APP之前还召了其它年代的人来副本么?


    纸钱元宝扔出去后,电梯门终于得以关闭,而这道留下了无数指印残血的门,就如一道阴间与阳间的分界线,把地狱的第五层和电梯内分割了开来。


    电梯内部在一阵轰鸣声儿后,终于开始了重新运作。


    而乔畅第一次觉得这嘎吱嘎吱的齿轮运作声儿是如此地好听,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错觉。


    但,随着电梯继续往上,烛光火焰渐渐微弱,长度马上要烧到一半了,陆绮和孙昔一起死死盯着蜡烛,准备随时掐灭烛火。


    而与此同时,乔畅只觉得顶棚处传来的爬动摩擦声也越来越清晰了,萧潜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天魔已经把大半个身躯都伸到自己的背后了,那阴冷的呼吸也要拍到自己身上了。


    萧潜有些不安道:“我看这电梯天魔是越来越活跃了。这蜡烛还能撑多久啊?”


    陆绮淡淡道:“应该快到第六层了,如果它靠你太近,你就用手机的照相光闪闪它,不过别太用力,如果它太虚弱,电梯就没办法运行了。”


    萧潜无奈道:“这……这它离我越来越近了啊。”


    孙昔这时看着蜡烛的长度,忍不住道:“队长,蜡烛快要烧过半了,快要从寿烛变死烛了……”


    寿烛抵消了天魔的攻击,才能让电梯天魔无需杀人也能运行,一旦变成死烛,天魔就要杀死一个祭品才能继续上前,而死烛则会降下不知名的诅咒,让一个人在数小时内死亡。


    要是运气不好,蜡烛过半的那一瞬,他们就得同时承受来自死烛的诅咒和天魔的袭击。


    陆绮见这些蜡烛烧得晃晃荡荡,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可不知道该不该冒险一用。


    而孙昔见陆绮还在犹豫,又看了看蜡烛燃烧已近半,决定不再等待,而是直接伸手,要去掐灭烛光。


    谁知道陆绮忽然拿起了几根蜡烛,把手表倒贴在了烛身上。


    忽然,一根已经燃烧接近50%的蜡烛忽然长了几寸,好像倒转到了燃烧还在40%的进度,接着另外几根也是如此。


    孙昔瞧得震了一惊,乔畅惊喜道:“你的回溯能力增强了?”


    本以为陆绮的铜表只能对天魔,或者被天魔污染的人起作用,现在对灵异道具也能起作用了?


    陆绮把蜡烛放了回去,不动声色地掩饰了手上的颤动,只笑了笑:“这些本就是天魔身上取下来的道具,与天魔同源,要倒转它们自然也不是那么困难。”


    但是把四根蜡烛都一个接一个地倒转回40%的进度,也确实消耗了他的一些气力。


    不过他确实有些好奇,如果把时轮天魔驱动到了极致,是否能够从倒转单一的物体天魔,到倒转许许多多的物体生命。


    甚至是倒转整个环境?


    他扶着电梯扶手,等着电梯继续嘎吱嘎吱地运作,就好像几个人挤在一座破旧的老爷车,行驶在颠簸起伏的荒野上。


    忽然,电梯缓缓停靠了下来。


    显示屏上的数字终于变成了6。


    电梯门却没有自动打开,似乎要按一下开门键才能开。


    陆绮看了一眼乔畅、孙昔,还有萧潜,从一张跃跃欲试的脸上看到一种冷静安宁的表情上,心中明白他们都已准备好,便按下了开门键。


    门缝终于缓缓打开,与外界交换了一阵空气,可所有人在看到眼前的情景之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谁也无法想象的情景。


    猛鬼大厦的第六层,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作者有话说:


    马上开始打这场副本的最终BOSS了


    第62章  到达六层(2)[VIP]


    之前的猛鬼大厦都是民居的格局, 两排房门林立,在不同楼层之间,无非是走廊、墙壁、与房间门牌号的不同,通关的规则也就是找到所谓的安全房间, 或者击退处于这一层的守关天魔。


    可到了所谓的第六层, 格局竟然已完全改变!


    几个人走出了电梯, 发现这一层无论是从格局、装修, 还是细节……


    都与特事局的储阳市分局——别无二致!


    第六层竟然是分局的模样?


    且灯火通明,干净澄澈, 看着好像真是步入了现实世界一般,而且还是步入了一个分局没有出事的虚拟现实。


    什么档案室、实验室、分析室,林立如排,挂着的办公室铭牌也泛着和现实世界里一样的黄色陈旧感, 地板上铺着的褪色地毯, 踩踏下去会发出令人舒适安心的沙沙声,仿佛楼里的每一个访客都被这环境所尊敬着, 只是这走廊与热闹的分局不同, 看着并无一人行走,干净归干净,可过于干净了些, 少了点儿分局老楼层的潮湿味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


    乔畅困惑道:“怎么这一路上刀山下火海的, 反倒回到了储阳市分局?这怎么还倒退了?”


    孙昔却谨慎地巡逻四周,道:“不, 这里不像是分局的第一层,而是与分局的第二层很像, 而我们从来没有进入过分局,我们并不是回到了原点, 而是……“


    萧潜接着道:“孙姐的意思是……猛鬼大厦的第六层,也许是就是分局的第二层?它们互相融合了?”


    陆绮回顾四周,却下了一个更为奇特的判断。


    “这不像是融合,倒像是……猛鬼大厦在第六层复制了分局的格局和样式。”


    但……这种复制并无完美,很容易看出破绽。


    它确实有意模仿了分局的建筑格局,然而楼内的空气却带着一股难以发散的陈腐味,仿佛是南方荒村里的荒废建筑,而分局在山区环绕的郊区,该更为干燥而非潮湿。


    墙面是大体干净,可在犄角旮旯处仍旧粘附着些许的污渍,接角处甚至还残留有几星半点的血迹,像是复制时忘记遮盖了。


    墙上还复制了值日表,可表单上的人员名单都是扭曲的、模糊的,仿佛是AI模仿学习了人类,可学不齐整,漏洞百出。


    陆绮由此分析道:“猛鬼大厦在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不可能在那时就是储阳市分局的模样,如果这一层模仿了分局的样式……会不会是因为……有人希望它是这个样子?”


    说到这儿,陆绮倒是暂停了分析,不言不语,以鼓励的眼神希望接下来人去说话,毕竟他一个人若是把动脑子的活儿都做完了,那哪里有机会给手下人去锻炼?


    总不能全让他们依靠自己吧?万一自己哪天不在了呢?


    几人面面相觑,孙昔果然第一个开口接了这话茬:“陆队的意思是……这第六层的格局,是被人为改造过?”


    乔畅接着道:“这不是没有可能啊,猛鬼大厦是被吴巍然召唤的,也许这一层的样子是受了吴巍然的影响?”


    萧潜奇怪道:“可是吴巍然真的有这么强的实力,影响得了一整个楼层的格局?他的体内不过也就三只天魔嘛?”


    ……之前是三只,可现在未必了。


    陆绮虽没明面上这么说,但也觉得这事儿隐隐透着古怪,毕竟吴巍然出现得突兀离开得也突兀,他特意引导众人来到第六层,意欲何为呢?


    而萧潜的一个问题,同时抛出了几个人的疑问,也仿佛点燃了直播间之前的困惑。


    之前的直播主要针对的是电梯内的狭小场景。


    从任亦云进去探路,到几个人都挤进了这小小的电梯,那幽灵摄像头又把镜头对准了来自顶棚的电梯天魔,播放了其恐怖的细节,又引出了分局众人的一阵阵叫苦连天。


    因为恐怖画面还是不适宜直播得太过详细,宣传科不得不紧急地加了几层滤镜,比如马赛克,给血加个变色特效之类的,和谐了过于血腥的场面。


    毕竟,电梯每上升几分,那如蜡烛一般粘附在顶棚的天魔,就垂下一半的高腐身躯,用紫青色尸斑遍布的尸手,试图去触碰陆绮等人的肩膀。


    每次触碰一次,就被蜡烛的光芒挡了回来。


    可每次被挡回来,下次就更近了。


    这对身处其中的萧潜等人来说,是一种有形但未实现的威胁,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甚至陆绮的心脏从头到尾都没有因此而加跳过几分,如之前一样地平静起伏。


    可对于分局的专家和领导而言,看得还是心惊。


    也进一步了解到了陆绮等一线人员的不易。


    这些未曾引爆却缕缕加深的灵异接触,也引得不少镜头前的普通市民胆战心惊、秒秒不离。


    不怕恶战开始,就怕恶战还未开始。


    不怕刀子下落,就怕刀子一直悬在头顶,迟迟不落。


    宣传科电脑桌前的洛枫则注意到——直播间的人数进一步呈几何级激增,各个分散的视频直播网站加起来,人数开始以几千万甚至逼近亿的人数起步。


    弹幕里的声音更加杂乱且不受控,有人开始猜这蜡烛在黑市上是否流通,如同流通的话需要多少价才能买下,有人开始围绕着蜡烛燃烧到一半还有多久开始下注,还有些键盘灵异专家认为进入电梯就是一步错棋,这样既浪费了任亦云的摇人机会,也浪费了寿烛这样宝贵的道具。


    甚至还有大量唱衰的、散步不安的声音,认为陆绮等人根本就到不了第六层。


    当然,这些声音从起步开始就受到了公安部门的严密监控,三波恐慌的消息被封禁,发消息的用户甚至IP都被一封再封。


    但是,当电梯载着陆绮等人到了第五层,众人被卡在这一层的时候,这些惶恐的声音又一次有了冒头的机会。


    尤其是,那些青黑色的肥硕手指,如蠕虫一样从门外伸展进来,扣住缝隙,试图把电梯门越拉越开的诡异场景……


    直接引爆了许多人的灵异惊恐。


    诸如此类的弹幕纷纷爆出。


    “我靠靠我最看不得像虫子一样的玩意儿了!恐怖也行但是不能恶心啊!“


    “前面的连这么点场景都受不了还看什么看啊?在他们面临的困境里,恶心已经是最轻微的等级了。”


    “他们是不是不该用这电梯的?这不就卡在这儿了么?”


    “干脆直接出去和第五层的天魔拼一下?越什么级啊?还是老老实实一层一层来比较好。”


    “前面的你能你上呗,陆绮既然这么判断肯定有这么判断的依据呗,你是比他们还行还是咋地?”


    诸如此类的吵架弹幕居然有升无休,但随着镜头转向了陆绮让乔畅使用了元宝纸钱,弹幕又换了另外一个方向。


    "这玩意儿倒是好用啊!辛千秋带来的东西又派了用处了,我看这也是他唯一的作用了。”


    “可是这一层不应该留在第六层用的吗?用在第五层岂不是有点浪费?”


    “该用的时候不用那可就浪费了,不管怎样,就一个字——帅!”


    分局之内的众人眼看情景平息下来,也着实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从副本电梯之中退出的任亦云也已出现在了他之前进入副本的地点,也就是办公室内。


    然后按着之前的规章程序,他进入了隔离室检查身体,通过监控器与分局之内的众人保持交流,尤其是和杨靖进行了大量的消息交换。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众人只看得到杨靖的脸上从原来的紧绷严肃到多了一点儿松融,仿佛是因为得到了更精准的情报,也仿佛是因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去。


    至少,任亦云身上的灵异侵蚀没有因为进入副本而变得更严重,仪器也检测不出任何异常。


    而在他的报告之中,陆绮作为队长的实力也有提升和增强,至少在和蔺阳冰的交锋之中,他是受益方而不是受害方。


    而和吴巍然的交锋之中,陆绮也展现出了足够的沉稳和风度,既没有在全球人民面前丢了面儿,也有了正面一方该有的英勇、果断,以及领导层该有的深不可测、难以摸透。


    任亦云一再提及——如果没有陆绮领导,这个队伍绝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存活率,如果换了别人领着这几个人进去,那小队的伤亡率只会居高不下,绝不会只有一个辛千秋遇难。


    他的话也间接得到了证实。


    因为他通过摇人机制查阅了氪命APP的副本进度报告,发现进入副本的,还有目前在血海组织的人,以及北美的异常收容局、欧洲的特殊生物封印处的人。


    而血海组织的人进去十人,损员一人才进了第二层。


    在第二层又折损了一人。


    但目前他们已经突入第三层。


    北美的异常收容局进去九人,损员三人才进了第二层。


    到了第二层居然又折了两个人。


    就此卡住了。


    也就是这两个人,被吴巍然当做了启动房间内电梯的祭品,帮着他升到了第四层。


    至于欧洲的特殊生物封印处,只进了五个人,且目前仍旧在第一层挣扎。


    也不能说这些人太菜,而是……由于在他们进入陆绮直播之前,直播间内展示的副本仅仅在第一层和第二层,第一层的怪物都已经被陆绮等人处理过,第二层的伤亡也基本没有,且里面的情报已经传递到了全世界的封魔者圈子里,就导致这些人有意无意地,低估了副本的难度。


    也低估了这副本的危险性、致死性。


    事实证明,陆绮小队至今无一死亡,那只是因为陆绮。


    而不是因为小队。


    高手过副本,和混子过副本。


    可以打出完全不一样的难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下一更高能!


    第63章  到达六层(3)[VIP]


    杨靖因此更加欣慰于——这次去的人是陆绮, 也只有陆绮能把队伍活着带出来。


    而由于如今的时局特殊,作为功臣兼半个领导层的任亦云,即便是隔离期间也得履行一些基本的职责,便在自己的房间内看向了显示屏, 和分局大厅内的苏渺、杨靖一起, 观看着现在副本内的直播。


    眼看着陆绮等人终于越过第五层的危机, 到了第六层。


    杨靖倒是有些宽心敞胃道:“也许过不了半天, 他们就都能回来了。”


    助理提醒道:“可氪命APP要他们到达猛鬼大厦的第七层,应该还有一会儿呢。”


    杨靖瞥了他一眼, 他一瞥一咳嗽,就仿佛一种无言的纠正,助理立刻醒悟过来道:“也许……是时候让陆绮切断直播?”


    猛鬼大厦也许是有第七层。


    可第七层隐藏了太多的秘密,尤其是那个传说中的, 具有倒转一切灵异侵蚀的房间, 可是这样的地方真的合适全球直播么?


    万一里面的东西涉及到了更高机密和未知存在,直播出去, 岂非会引发更多的不可控?


    如果陆绮方面没有生死存亡的危机, 也许该让他们放弃直播。


    不如把直播的机会让给还在第一层第二层挣扎的血海组织?


    反正是强是菜一目了然,在这些人正式下副本之前,他们还有很多话题可以翻来覆去地炒作, 可以从各种角度去指责特事局的官方, 可人都已经进了副本,表现却是如此天差地别, 还能说什么?


    即便是从舆论上,海外观众也已经完全倒向了陆绮小队。毕竟先入为主, 强者为大的观念深入人心。


    无论是血海的这些人,还是欧美的封魔者圈子, 已经没有半点盖过陆绮小队锋芒的机会了。


    要是直播现在转向了别的小队,只怕国内外还有的闹,想接着看陆绮队伍的表现呢。


    杨靖想了想,却看见一边休息的苏渺已经站起,似乎松了松过于僵硬的人偶关节,准备开始什么运动了。


    杨靖奇怪道:“苏队长这是做什么?不接着看么?”


    苏渺道:“任亦云既然已经回来,离他出来掌管分局事务也不远了,我应该主动接受感染,去下副本了。”


    从现在开始下副本的话,他就只能从第一层打起,一层层去追赶陆绮等人的步伐。


    杨靖眼见人多口杂,众人的目光已朝着这边汇拢,赶紧摆摆手,让大家有什么干什么,叫助理去和几个宣传科的同事通通气,然后走近苏渺的位置,小心询问道:“陆绮等人已经到了第六层,离通关只差一层……你这时候下去干什么?”


    苏渺目光淡漠道:“杨局是觉得不该下去么?”


    杨靖道:“目前看来陆绮一个人领导已经足够镇住局势……再不济,他可以摇一摇第一层、二层,和三层那些已经进入副本的人,也许,苏队就不用进去了吧?”


    苏渺沉默几分道:“不,我觉得……他还不够。”


    杨靖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苏渺的神情微微紧绷了几分。


    “自他们搭乘那座电梯以后,一切似乎都进行得有些太过顺利了。”


    杨靖道:“这还顺利?他们毕竟也是差点让第五层的天魔攻了进来,用了好几个道具才脱险的。”


    可对苏渺来说,能用道具脱险的环境,似乎都能称作顺利的环境。


    真正凶险的环境,是用道具也无法脱险,只能依赖于自身天魔,直到失控复苏的环境。


    而当镜头转向了第六层的格局,让众人听陆绮等人的判断,意识到到这是猛鬼大厦特意模仿了储阳市分局之后,苏渺心中凝聚的不安似乎越积越深,便不再与杨靖掰扯程序,也不去与总部来的特派小队打招呼,而是直接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手里攥着那手机。


    这有必要再进去一个队长么?


    这苏渺现在要是进去了,可就不是被摇人机制摇进去的,而是正式下副本的氪命APP使用者。他不能再随时随退出,必须和陆绮他们一样一层层往上攀,直到第七层才能出来。


    陆绮带着特事局小队,已经快成功了,他为何非得这个时候去?


    杨靖看了看苏渺果断离去的背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他陷入了一种难以察觉来源的焦灼与沉默。


    但出于尊重,他没有试图阻止苏渺。


    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才是他杨靖的生存之道。


    而在副本内,陆绮等人中间,乔畅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陆队……是不是可以再摇一个副本外的人?或者,摇一摇已经在副本第一层第二层的人,让他们做我们新的队友?”


    陆绮想了想,看了看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忽然,公屏上新出现了一条弹幕。


    是来自任亦云的提示,苏渺决定再入副本了。


    陆绮皱了皱眉,忽道:“不,等等苏渺吧,等他进了第一层,我再把他摇到第六层来。”


    现在身处第一层到第三层的人,要么是欧美那边的人,要么就是血海组织的人,无论是哪个势力的人都不能让他完全信任。


    现在已经是第六层了,离目标的第七层就只差一步。


    眼下这分局内看似是平平静静,可也许只是凶险千钧的骇浪蛰伏在这平静海面之下,少一分谨慎都不可,还是别在这个时候格外生枝,找什么不相干的人来做队友。


    众人听了这话,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就继续往前行进。


    而在众人行走在走廊之间的时候,某个分局的房间内。


    吴巍然正站在自己的队长办公室里,看着一张员工值日表。


    上面仿佛列举了每个月的最佳员工、模范员工,每个人都是他熟悉的人,是他曾经战斗过的队友,有些已经活着,可有些已经死去多年,所有人都仿佛困在这小小的相片里,以一种格外冷漠鄙视的神情看向他。


    仿佛是清楚他的所作所为,也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吴巍然只瞧了瞧这相片里各色冷漠的人眼,笑里凝尽了不为人知的心酸、尖利,甚至还有几分自嘲和自鄙。


    “你们都瞧不起我,觉得我走到这一步是疯魔了,失控了,是没有危险却要给自己制造危险……”


    相片里的人依然冷漠地盯着他。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我只是在找一条没有人走过的出路,这条路曾有人踏过,却没有走尽,换做是我,也许就能走尽了呢?”


    “如果我能找到那第七层的房间,逆转一切灵异的侵袭,就能做到驱动天魔而不付出任何代价,成为全国封魔者,甚至是全球的第一人……你们还会用这样的目光看我么?”


    相片里的老战友一个个目光冷厉地瞪着他。


    仿佛是更加鄙夷、怒恨,充满怨毒。


    吴巍然自觉讨了没趣,便不再看这些人,而是看了看墙上列着的各色功绩、表彰,瞧着那一列列的功勋,如泛黄的旧纸片一般浮动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自觉想笑,却又笑不出个人形儿。


    猛鬼大厦的第六层在复制储阳市分局第二层的时候,把这些办公室的细节也给复制了过来,可却复制得不够好,也不完整……


    最重要的功勋部分,最重要的奖章部分,这样地模糊不平……


    明明他也出力不少,□□誉总是不如那几个明星城市的分局队长多,受到的关注资源也远远不及陆绮苏渺他们几个。


    明明都是一个省份的人,总不能偏心到这个份上吧?


    罢了,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该是做那件事的时候了。


    吴巍然看向了这代表昔日战友的值日表,忽然伸出手,伸手抚了一抚。


    忽然,最近一个月的最佳员工名单,变了一变。


    相片里的人竟然变作了陆绮等人的模样。


    吴巍然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些道具,分别是几枚染血的钉子,和一个巨大的铁锤,锤头部分似乎砸过什么锐器而产生了扭曲变形。


    他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把钉子对准陆绮的那张照片……


    把一根钉子插在了陆绮手腕处的手表,另外一根插在了陆绮的心口。


    然后,拿着铁锤,对着这两根钉子。


    狠狠地锤了下去!


    走廊之内行走如常的陆绮,只觉得这走廊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日常感,走了这5分钟内他们什么都没瞧见,也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房间与房间之间的间隔似乎开始变大,但还没有出现重复的迹象。


    可他的心内却越发颠起了小波,荡起了涟漪,隐隐的不安在扩散。


    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不安呢?


    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蛰伏在这平静的空气里,可自己偏偏看不明白,也没理由特意去看,毕竟才进来5分钟,应该先走一圈才是。


    可是,走到下一步的时候,他忽的心脏猛锤几分。


    忽然,体内潜伏的齿轮仿佛受到了什么隐形的压制,胸口竟然一阵排山倒海般无可抑制的剧痛传来!仿佛是什么人拿了锤子猛烈敲击了一下他的心脏,又如同一座蛮牛顶着锐利的尖角撞了过去,且把这脆弱的心房给撞个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陆绮面目疼狠了似的捂住胸口,立刻要倒转表盘,重置自身状态。


    可出乎意料的是……手腕上的表盘竟然……出现了几许裂纹!?


    表针未曾动弹,表盘的裂纹却在迅速扩大,仿佛受到了什么坚烈的锤击似的。


    这是灵异攻击!是什么东西!?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忽的心口撕裂般地剧痛,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猩血。


    而在乔畅的视线之中,一切都是平常且平静的,陆绮正常走着,轻松呼吸着,淡然地扫试着走廊,没有任何不安的迹象。


    然后,他就瞧见陆绮瞬间吐出了一大口血,然后倒了下去!


    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唤醒了陆绮残存的神智,他瞧见乔畅像发疯了似的飞跑过来,孙昔扑过来查看,萧潜连手机都摔了,面色扭曲地大叫着他的名字,试图把他唤醒。


    可是,陆绮只觉得耳朵旁边嗡嗡一片。


    他强行运用最后一丝气力,灌入破碎的表盘之中,使得那表针虽然不至于往后倒退,但也僵停在了一刻,无法继续前进。


    而当乔畅惊慌失措地去抱着他,刚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就倒下了,就瞧见陆绮闭了眼。


    两腿一蹬,彻底垂下了脑袋。


    乔畅浑身一僵。


    用惊恐颤动的手,去摸了摸脉搏。


    “老陆…老陆你别吓唬我…老陆!老陆!我没察觉到有任何天魔啊,老陆你怎么先倒下了!?”


    他的声音惊恐到了变形的时候,萧潜立刻去查看陆绮,发现已经没了呼吸,当即吓得冷汗淋漓,惊怒悲伤道:“队长不会就这么没的!他可以重启的,他可以重启自身的!”


    乔畅立刻去看向陆绮的手腕。


    却发现腕部的手表依然破裂——表盘像定格一般不动了。


    乔畅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心跳仿佛也定格了。


    孙昔当机立断撕裂了陆绮的外衫。


    发现心口位置……居然破了个大洞。


    里面的内脏已然爆裂,带有海水咸腥味儿的红血正咕咕涌出。


    孙昔骇然了一瞬,在这离胜利最近的一层,在这看似平常到一切都可预料的走廊里,在这没有任何天魔出现的环境之中,她的脸色却彻底陷入了绝望的僵白。


    “陆队……死了?”


    作者有话说:


    高能结束,接下来努力加强更新!~


    第64章  到达三层(4)[VIP]


    陆绮就这么死了?


    乔畅看着陆绮惨白的面孔, 试图维持着这摇摇欲坠的理智,可却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一滩儿泥水里,走起路来如同飘在地上,站起来就仿佛被挂在天花板上, 脚下既没有重量, 也没有支撑点。


    那还剩下什么?


    萧潜死死盯着陆绮胸口的那个血洞, 好像盯着一道儿噩梦成了真, 回想起过往的一切,忽的就眼圈爆红, 不甘也不愿地落下泪来。


    倒是孙昔仔细查看了陆绮的身体,终于站起来看了看这两个理智崩溃的人,像瞧着两座钢筋水泥的桥才搭好就被溪流给冲垮塌了,带了一些恨铁不成钢的微怒, 声音脆然如刀道:


    “哭什么?懵什么?陆队是受到了攻击, 可他还没死透呢!”


    萧潜的泪打转了个弯儿,像天雷滚了一遭又被堵回去, 他强行抹掉脸上的泪, 茫然道:“心脏破成这样……也是没死透么?”


    孙昔冷声道:“倘若他死透了,你以为会发生什么?”


    乔畅忽的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陆绮的尸体很安静。


    对于一个死亡的封魔者来说, 这尸体也过于安静了。


    因为封魔者的体内封印了天魔, 如果封魔者本人失去生命体征,那就意味着这具躯壳已不存在任何压制的作用, 体内的天魔应该有复苏的迹象,即便不完全复苏, 也应该提高活性才对啊。


    可是……陆绮看似死透,体内的时轮天魔却没有复苏的动静。


    血海天魔也没有复苏。


    如果他真的死了, 与他唇齿相依的蔺阳冰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不,不是毫无反应。


    孙昔注意到,那铜表的内部忽然涌出了一些血海的水,卡着指针,阻止了表盘的裂缝进一步扩大,血水似乎在有意识地填埋缝隙。


    是蔺阳冰!


    蔺阳冰帮了陆绮一把?


    所以陆绮才能在最后一刻定格了自己。


    这不恰恰说明……他还没有死透?


    乔畅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希望时,又听到孙昔在一旁冷静分析道:“陆队应该是受到了一种未知的灵异袭击,这种袭击不仅针对他本人,也针对了时轮天魔,所以导致他无法重启。”


    “但是,在他受到攻击之后,他应该是做了什么,让时轮天魔发挥了最后的作用,把他定格在了这濒死的一刻。”


    “你们该记得辛千秋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几乎是立刻发生异变和完全天魔化。如果不是陆队定格了自己,他现在就该尸变了,哪里还轮得着你们抱着他的尸体在这儿哭?”


    这些冷静到压抑的话语放在平日里可能不算什么,可在此刻就是一句胜过一句的巨大鼓励。


    乔畅终于把自己丢掉的沉静给捡了起来,而萧潜也止住了惊惶悲泣,同时心中涌出了许多疑虑。


    “你说陆队受到了一种强大而未知的灵异袭击,甚至让他来不及倒转,难道是电梯里的寿烛变成了死烛?是里面的诅咒杀死了陆队?”


    言下之意,是他怀疑任亦云的不靠谱,也蔓延到了带来的道具上。


    乔畅立刻听明白了,无奈地瞪他一眼:“如果蜡烛存在任何问题,那我们也被烛光照到过,我们也该出事才对。”


    萧潜转而去警醒地看向四周环境:“如果不是烛光的问题,那么是陆队方才触发了某个未知天魔的杀人法则?那我们是不是该马上离开这条走廊?能不能先找个安全房间躲进去?”


    孙昔却拦了拦他:“等一等,先别移动陆队。”


    “如果是他在走廊行走时触发了天魔的杀人法则,只能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可我们和他几乎是同步而行,做的和看的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只有他受到攻击,而我们没有?”


    “而且,如果有天魔在附近发动攻击,我们体内封印的天魔也该有所反应,可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乔畅的面上渐渐涌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你认为……这是一种具有针对性的攻击,是封魔者的袭击?”


    孙昔严肃道:“是……且不排除对方是使用了灵异道具。”


    不必说也能明白,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之前潜藏的吴巍然。


    乔畅深吸了一口气,眼前可怕的局势迫使他必须抛开所有的懒怠,拼尽一切脑筋去运转思路。


    “如果是一件能凭空杀死陆队的灵异道具,恐怖等级一定非常高,甚至高于元宝纸钱,高于元宝扳指,使用起来也不可能毫无代价。”


    孙昔道:“所以,他率先攻击了小队里最强的陆队,而不是我们。”


    萧潜道:“孙姐的意思是……他不是不想攻击我们,而是同时攻击几个人所付出的代价太大,或者说……他攻击完一个人需要缓冲休息时间,才能继续攻击下一个人?”


    孙昔点头:“所以,在对方恢复过来前,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乔畅警惕道:“那也只是暂时的啊,如果我们在走廊里什么都不做,或者找不到对方的话,等对方缓过来,咱们这小队就得全灭了啊。”


    孙昔瞪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我只是在这里和你说话吧?”


    说话分析的同时,她已经拿起了陆绮的手机。


    上面显示直播还在继续。


    作为氪命APP的使用者,陆绮似乎并未被APP判定为死亡。


    这更加坚定了孙昔的信念,也让她接过手机,利用直播间的功能,在屏幕上发送了一条所有直播观众,都能公开看到的弹幕。


    【请求特事局查阅过往情报,列出吴巍然在工作时能接触到的——能够远程杀死队长级封魔者的灵异道具!】


    她心知肚明——看到陆绮死亡的镜头,分局那边肯定是炸开了锅,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命令,一个方向。乔畅等身经百战的封魔者在陆绮的骤然死亡面前,尚且陷入了各种极端情绪,那边受到各种重压,反应只会更加可怕和强烈。


    毕竟这是陆绮。


    是承载了特事局全部希望的队长。


    是全国人民日夜等候直播希望看到的人。


    也是全球都在瞩目和分析的传奇封魔者。


    他在直播里骤然死亡,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必定是雪崩式的。


    是可以被亿万次传播之中,引发各种轰动、动乱,甚至是信任的崩塌和情绪的毁灭的——灾难级灵异事件。


    但现在,孙昔不打算去进行安抚工作。


    那是杨靖、任亦云,甚至是总部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作为陆绮之下资历最老、身世背景最复杂的员工,她首先稳定了小队里摇摇欲坠的人心,然后利用弹幕发布了求援令,接着拿出了自己的素描本。


    素描本上一页页翻过去,全是天魔的图像,有正面的有侧面的,个个纹理细腻、细节真实到可怕,仿佛真是把一个个天魔都压扁了,二维化了,再封印进去的。


    但是,当孙昔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乔畅忍不住震了一惊。


    因为,那竟然是陆绮的素描!


    陆绮怎么会出现在这本封印了天魔的素描本里?


    孙昔只解释道:“这是我在三年前为陆队画的,当时他还不是队长,只是队员,还奉了王队长的命令要去执行一个高危任务,我怕他一去不返,就征得他的同意,画下了他的素描像。”


    乔畅疑道:“这……这能起到什么作用?”


    孙昔道:“素描本是灵异道具,绘画天魔可以用来封印天魔的本体,可如果用来画活人,就可以把活人的记忆、影像、甚至是能力,和那段时间的存在,都封印在里面。”


    乔畅听得越发脑袋大了,大到最后眼睛也瞪大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素描本里的陆绮是?”


    孙昔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在二人的观察面前,在全球人民的注视面前,把素描本里的陆绮画像给撕扯了下来,放在了地上,把手放在了画像上一会儿,接着挪开。


    然后,一件儿诡异无比的事情发生了。


    画像里的光影发生了一种奇怪的变化。


    原本身穿特事局队员制服的陆绮是黑白色的,但从孙昔挪开手掌的那一刻起,他从脸上到脖子,从衣襟到衣衫,从上身到下半的身躯,忽然开始一点一滴,分分寸寸地,出现了近乎于照片一样质感的真实色彩。


    而孙昔本人脸上的血色却在失去。


    仿佛发生了某种交换。


    画像外的人正在失去血色,画像里的那个人却在活过来。


    短短的时间内,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面前的视线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仿佛某种存在侵入了这段时间,又似乎有什么灵异的存在,伸出手,遮蔽了他们的视觉。


    当他们的视觉恢复的时候,地上的画像已经不在。


    却有一个人平白地站在他们身前。


    陆绮。


    年轻三岁的陆绮,还不是队长的陆绮,还穿着队员制服,显得有些青涩的,有些茫然的陆绮。


    素描本里保存的那一页,居然是年轻时候的陆绮!?


    抱着陆绮尸体的乔畅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守在陆绮尸体旁边的萧潜也愕然地撑开了嘴唇,只有有些虚弱的孙昔看着眼前年轻版本的陆绮,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年轻的陆绮则幻视了四周,又看了看他们几人,最后瞧了瞧乔畅抱着的尸体。


    初始是无比的困惑和茫然,露出的是一张白纸般的茫然。


    而后渐渐明白了什么,像一些经验又回来了。


    开口,便是有些许悲哀了然道:“所以,未来的我还是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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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到达三层(5)[VIP]


    孙昔百感交集。


    为过去的陆绮画下素描的时候, 她就希望自己永远也不会有运用到这素描的一天。


    没想到今天还是用了。


    没想到原因还是因为陆绮死了。


    看着眼前年轻的陆绮,她的口气都忍不住松融了几分,变得不那么冷硬和不近人情了。


    “你没有死在王队长派你去执行的那个任务里,现在已经是三年后了。”


    年轻的陆绮有些愕然地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乔畅, 仿佛从他们身上的变化里生了一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又似乎是把一切都看得了然于胸, 看到最后,这人也不知道摆些什么情绪才合适, 于是只能苦笑,也只剩下了苦笑,苦得就像是一切都是刚泡好的咖啡。


    “所以那次任务后,我又侥幸活了三年, 还不错……你们也还活着, 更不错。”


    乔畅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年轻的陆绮。


    从对方出现的一瞬间,就有各种记忆涌上他的心头。


    各色过去的镜头好像发黄的老照片似的, 在他眼前一个劲儿地晃悠。


    但他也明白, 自己现在抱着的这具毫无生机的尸体,才是这个时间线的陆绮。


    要让他复活,绝对需要眼前这个陆绮的帮助。


    “老陆, 不, 是小陆,你记得我们经历的一切么?”


    年轻的陆绮瞧着眼前这个乔畅:“我只记得, 我最后看见你的时候,你正要去市内调查一个涉及多起死亡失踪的灵异事件, 代号为‘杀人路灯’……”


    乔畅听到这儿,笑脸上都带了点儿难以遮挡的泪光,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自己就下来了。


    “是,是啊,那正是三年前的时候……我记得,你那时还劝我各种当心呢。”


    年轻的陆绮忍不住笑了笑:“现在看来你活得比我久,说明你听进去了呢,而我却……”


    他语气微微一黯淡,萧潜就忍不住提醒道:“队长……你现在还没死呢!”


    年轻的陆绮看向双目通红的萧潜,却有些茫然地发问道。


    “你是谁?”


    萧潜诧异之下,愣得说不出话来。


    他才意识到自己才加入特事局的时间不到两年,而现在的陆绮却是三年前的陆绮。


    他当然不会认识自己。


    一种心酸涌上来,可萧潜还没来得及去消化,眼前的陆绮却是有些警惕道:“你叫我队长……我三年后成了队长?”


    他意识到什么,冷了目光,迅速地看向一边的乔畅和孙昔:“……王队长死了?”


    乔畅结结实实地叹了一口气,年轻的陆绮却不敢相信地问:“王队长怎么会死?为什么是我成了队长?接替队长的人不该是任亦云么?”


    眼看这话题要没完没了下去,孙昔只能咳嗽着打断。


    “恕我直言,你只是素描本保存下来的影像,你并不是真正的过去的陆绮,你是有陆队的记忆和能力,可你作为影像只能维持一小段的时间,一段时间后你就会消失,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去复活真正的陆绮。”


    她怕有人还在暗中窥探,也怕说得太多,会影响年轻陆绮的心态。


    年轻的陆绮似乎明白了什么,迅速冷却了自己的慌乱,试图镇定下来道:“我可以使用一部分时轮天魔的能力,需要我做点什么?”


    孙昔试探道:“你能不能试试看,把现在的陆绮……重启一下?”


    她指的是现在这个面色惨白、心脏破裂,宛如死尸的陆绮。


    利用这个素描里保存的陆绮,去复活现在的陆绮?


    然后两个陆绮一起存在?


    乔畅一想到这个匪夷所思的解题思路,简直要笑出声来。


    孙昔不愧是孙昔啊!


    年轻的陆绮看了看现在这个陆绮的尸体,道:“我可以试试看,但我没有重启封魔者的经验,不能保证成功……”


    三年前的陆绮毕竟不是现在的陆绮。


    更何况这只是个素描本里残留的影像。


    而影像里的时轮天魔,自然不可能发挥与本尊一样的实力。


    但这毕竟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年轻的陆绮只是蹲了下来,把腕部那只生满铜锈的手表,对准了现在这个毫无生机的陆绮的胸口心脏处,乔畅就觉得胸口一起一浮的,好像所有的希冀都汇聚在了这小小的动作里。


    然后,倒转开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绮胸口的碎肉和黑血竟然像是被什么人拨动了一般,如倒带播放的影像一样倒回进了胸口,连带着那个狰狞可怕的,仿佛被什么千斤的利刃凿破的血洞,也慢慢地缝合了回去。


    萧潜惊喜道:“倒转成了!”


    然而,年轻的陆绮却没有因此放松,而是看了看孙昔,又看了看现在这个陆绮手上戴着的铜表。


    “倒转成功了……但是未来的我并没有活过来。”


    乔畅立刻意识到:“是不是因为真正的老陆死去前,利用手表把自己定格在了濒死的这一瞬间,所以无法活过来?”


    年轻的陆绮道:“不仅如此,未来的我似乎和时轮天魔已高度融合,而他腕上的时轮天魔受到了未知灵异的压制,必须重启,才能让他活过来……”


    乔畅道:“那……那你能不能试试看?”


    年轻的陆绮有些无奈道:“我可以试着重启它的活性……但,如果未来的我的意识没有同时醒过来,时轮天魔,就会彻底复苏……我,我们可能会被它袭击的。”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而且很大,很是尖锐。


    就在几人陷入僵持时,孙昔却道:“你试试吧。”


    年轻的陆绮道:“你确定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么?”


    他想了想,还是冷静道:“恕我直言,你们几位都不在巅峰状态,如果不能复活这个未来的我,还要去面对一个完全复苏的强大天魔,只怕你们都会……”


    孙昔自然明白他未曾说的话。


    可她也有许多话要说。


    全是肺腑之言。


    “你也许不明白,这三年来你成了言川市的队长,你用一次次的胜利证明了你的队长之位是实至名归,而你的谋算,你的决断,还有你的魄力,早就是我们这个队伍最大的依仗了。失去你这个队长的风险,已经大过一切。”


    她虽然口口声声说对方只是个素描本里的影像,明白对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过去的陆绮,可说到后来,还是忍不住动了动真情,把对方当做了年轻的队长。


    而眼前的陆绮听到这里,只是皱了皱眉。


    “我真的是……一个合格的队长么?”


    “不止是合格。”乔畅仿佛是用尽全力地咬字,且是一字一句道,“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队长!比王队长还好!”


    年轻的陆绮有些愕然道:“……比王队长还好?”


    萧潜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年轻的陆绮依然有些无法明白这种信任的来源,也许是因为他从未当过队长,也从未习惯被其他人这样地依赖和信重,更不晓得这种风险是否真的值得。


    但他还是相信了孙昔的判断,和乔畅的鼓励。


    “好吧,我来试试看。”


    当他把手表对准现在这个陆绮的腕部时。


    年轻的陆绮脸上微微出了点儿微汗,他手上戴着的铜表加速倒转,而现在这个陆绮身上却毫无变化,手上的铜表也是裂缝满满,毫无恢复的迹象。


    似乎无法重启。


    年轻的陆绮咬了咬牙,加了劲力,似乎打算不顾失控的风险而完全加速倒转,腕部的手表开始飞快地倒转,仿佛以一种无形的齿轮咬动了现在这个陆绮腕部的手表。


    滴答,滴答。


    时轮天魔的绿色铜表终于向前动了!


    毫无生机的陆绮尸体,忽然搐了一动。


    乔畅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天魔这就开始复苏了。


    可马上就看到,陆绮腕部的手表没有任何变化。


    反而是现在这个陆绮的身上,开始不断地往外渗出诡异的血水,血水仿佛是有意识地汇聚到了地上,带着海水层叠不休的咸腥味儿,渐渐成了一滩独立于陆绮的小小血海滩子。


    年轻的陆绮面色微变,愕然地看向孙昔和乔畅。


    “蔺阳冰的血海天魔?”


    “他怎么会在这儿!?”


    乔畅有些不知道该咋说:“额……这个,其实蔺阳冰也被你……”


    还没等他说完,那血海就汩汩浓浓地往上翻涌,冒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可那人站定的瞬间,血就有意识地滚了下去,让他干干净净地站在人前,显出了真实的面目。


    自然是蔺阳冰。


    他站在那儿,半明半暗,半深半浅的阴影环境仿佛就是为了他而打造,以至于他不说话不做事也能给人一种引领全局,镇压全局的可怖威压感,他看向众人时,脸上冰冷凛然,没有丝毫的揶揄与俏皮,只有毫不松融的冰冷气势,和深不可测的凝视。


    然后他看向了年轻的陆绮。


    面上先是惊愕。


    仿佛被一道白月光砸下,震住了体内的各种桀骜和不屑。


    一会儿,他看着看着,缓了威压,稍灭了杀气,竟显出了一种近乎于怀念的神色。


    “你是……三年前的小陆?”


    与他短暂的温柔不同,年轻的陆绮还是充满敌意地看过去,上上下下地扫过去,左左右右都看不尽,终于忍不住发问:“你为什么会在未来的我体内?”


    蔺阳冰看向了乔畅怀里那个毫无生机的陆绮。


    眼中忽然充斥了许多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疼惜、不解,可到最后都转为了愤怒和杀意。


    “比起解释这个……先联手复活现在的陆绮吧。”


    “然后……去找那个背后暗算他的畜生,揪出来,杀了!”


    作者有话说:


    双更结束!感谢观看~


    第66章  复活陆绮(1)[VIP]


    陆绮死了?


    陆绮死了!?


    副本之外, 分局大厅之内,众人看见此番情景的反应,仿佛被一只统一的大手遏住了咽喉、脖颈、掐住了呼吸、脉搏,从而掩埋住了一切该有的反应和多年沉积下来的理智。


    任亦云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屏幕, 微微张合的嘴唇已压抑不住诧异的声响。


    队伍里最强大, 最可靠、最不可能先行死去的陆绮,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这……这个画面和字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难道是APP的直播画面被什么诡异的人或者生物篡改了吗?


    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是坚决肯定决绝无比的否认。


    除非他越过画面进入副本,亲眼看见陆绮的尸体, 除非他能够亲手触碰到对方没有任何生机的肉躯,否则他绝不信陆绮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陆绮……是陆绮啊!


    经历了那么多的高危任务,亲手处理了那么多能让人团灭的天灾级别天魔,他都能全身而退, 毫发无伤, 就算是伤到了什么也能够果断地以回溯来避免二次伤害。这样的陆绮……他怎么会就这么毫无缘由地倒下了?


    怎么会……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任亦云不相信。


    他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直勾勾盯着这画面, 死也不相信!


    在场之人中反应剧烈的, 又岂止是他?


    杨靖更是双目通红、好像被人当着头当着脸劈了一记,脸部微微搐动之余,他的手, 此刻只死死攥着警告弹窗不停的手机, 没有去理会那上面的任何一个字,只因直播里的画面已摄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陆绮死了?


    他最信赖倚重的队长, 屡次力挽狂澜,帮助分局突破记录的队长, 就这么死了!?


    不可能!


    绝不可能!


    自灵异危机在十年前爆发以来,他先是眼睁睁地看着第一任的陈队长, 因为体内天魔失控而牺牲在任务里,而后又看着第二任的王队长,在矜矜业业工作几年后因为失控而被蔺阳冰所抹杀。


    而现在……他居然要看着第三任队长,也是最年轻、最能干、最有潜力的一任队长,也死在自己的任期内么?


    凭什么啊?


    他杨靖难道就要这么白白地送走三任队长吗?


    两位高层尚且震惊愤怒至此,更何况是分局大厅内深深崇拜、依赖着陆绮的诸多普通员工,以及听闻了陆绮大名的专家组,和各类围观了直播的技术分析人员。


    洛枫惊恐绝望地抱住了脑袋,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而在他的面前,电脑监视屏幕里的各种网站,弹幕已经呈现爆炸式的突破、直播间人数飙升到了之前的一倍多,甚至还在不断地突破记录,各类舆情监测已经到达了红线,呈现出了需要警告处理的地步。


    可到了这一步,洛枫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悲恸的情绪把自己淹没。


    直播画面里瞬间横死的不是别人,是他们的队长啊!是陆绮啊!


    是他还没进入灵异圈之前就曾经听到的人,是他申请进入言川市特事局的理由,也是他进入之后的最大偶像、领导,和精神方面的支柱啊!


    他死了……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看直播到了现在,洛枫已经做好了迎接其他同志死亡的心理准备,比如乔畅的,比如萧潜的,比如孙昔的,他也会很高兴地去迎接蔺阳冰的再度死亡。


    可是没想到先迎来的居然是陆绮?


    为什么是陆绮!?


    为什么不是别人!?


    当洛枫的泪飙出眼眶的时候,他用泪眼模糊的眼看向了屏幕里直播网站的各种弹幕。


    “陆绮怎么死了啊!?搞什么啊!?”


    “我的天,他是被天魔袭击了吗?都闯到这一层了,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天魔能够瞬间秒杀他啊!?”


    “太可惜了吧!怎么能死在即将通往第七层的路上?”


    “他就这么死了?这些剩下的人还有活路么?”


    “完了完了完了!陆绮这么强都完了,哪里还有人能闯入下一层?”


    愁云惨雾笼罩了无数个直播镜头前围观的人,在这短短的一刻,不管东西半球,无论南北领域,几十亿人的心脏在这一瞬紧缩又膨胀,有人在镜头面前捶胸顿足,有人在镜头面前和洛枫一样地流泪,一般地惶恐,甚至有人刷着朋友圈和论坛里爆炸式的消息,再也无心工作,这个时间里,饭桌前有的是吃不下的饭,喝不下的茶,咽不下的叹息,这些悲痛汇聚起来的数量不是几千几万,而是几亿几十亿。


    当一个人的荣耀被全球共享时,那失去他所引发的悲伤愤怒以及惊恐,也势必会席卷全球,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洛枫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看到直播的镜头,也给到了乔畅、萧潜,和孙昔,看见了乔畅萧潜那一般无二的崩溃绝望,也看到了孙昔的冷静果决,和她接下来发出的一段段推论。


    然后,杨靖从这绝望的环境里迅速抽离出,刚想拿出手机,和领导汇报一下陆绮的牺牲,忽然和洛枫一样,注意到了孙昔的动作,瞧见了素描本的出场。


    杨靖还没反应过来。任亦云立刻惊喜地叫道:“是素描本那一页!陆绮有救了!”


    杨靖立刻意识到了这里的信息差,急问:“素描本那一页有什么?”


    然后,无需任亦云解释什么,整个分局,整个国家,整个世界的观众,都在氪命APP的天幕直播面前,围观了孙昔那神乎其神的出手,以及一个年轻版陆绮的出现。


    居然还能把过去保存好的陆绮素描给召唤出来?


    洛枫抹了脸上的泪水,狂喜地跳了起来,杨靖稍稍松了口气,颤巍巍的手离开了手机,却仍旧不敢去做报告,而任亦云则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年轻的陆绮。


    三年前还不是队长的陆绮。


    还是他手下员工的陆绮。


    本以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看见这个版本的陆绮了,可是如今见到了,他便只是叹了口气,又笑出了一种复杂的声响。


    可紧接着,他笑不出来。


    因为年轻的陆绮逆转了伤口,却没能把过去的陆绮复活过来。


    也因为,蔺阳冰又再一度出现了。


    这厮想做什么?


    和他一样,分局里的人因为经历与来历都是参差不齐,有些人处在信息大面积滞后的阶段,瞧见蔺阳冰是如临大敌,有的却觉察到了局势人心的变化,觉得蔺阳冰出现又是给陆绮的复活多了一层希望,还有的既提防又释然,无论如何,许多人看着这个曾经的敌人,忽然也没觉得那么碍眼和刺目了。


    也许是因为……在巨大的共同危机面前,昔日的恩怨虽不可抹除,却不再时时刻刻悬在众人的心头。


    也许是因为,一些恨意、提防、警戒、怒怨,在陆绮的性命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洛枫是这么想,杨靖是这么想,任亦云也不得不这么想。


    和蔺阳冰这混蛋之间的仇恨,先暂时搁置!


    只要他能复活陆绮!


    不过,孙昔发送来的弹幕也引起了此刻众人的注意。


    到底什么样的手段、道具,亦或是天魔,能远程咒杀一个陆绮这样的封魔者?


    随着任亦云下了命令,洛枫立刻收拾情绪,开始搜检起档案库。


    事实上,不止是他,早就在陆绮死亡的画面直播出去后,全世界范围内,有相关经验的封魔者此刻恐怕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从方才那一幕到现在,已经有不下几百条包含过往案例的珍贵情报,以及各种灵异圈精英对于陆绮死亡的分析报告,从北美的处理局、欧洲的封印处,以及东南亚的民间组织,陆陆续续发送到了作战中心,其中有许多信息需要甄别,需要进一步地比对,无法作为直接的引用证据。


    但这已经是破天荒了。


    因为这些情报和分析是不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送过来的,这要是落在过往,必然是需要特事局这边付出极大的代价,或者要许多的沟通、审核、复审、三审,才能发送过来的。


    如今却发送得这么快、这么猛、这么急切和不可等待。


    说明那边也急了。


    对于许多有识之士来说,尽管立场和国籍不同,陆绮的死亡对他们来说也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任亦云也加入了信息审查的队伍。


    他的目光在各色情报里迅速搜检,试图找到有用的信息。


    然后,忽然手机一阵震动,他迅速瞥了一眼弹窗,本来是打算不理的,可这一瞥,却瞥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名字。


    李问先?


    当年和陆绮、苏渺一起,联手围剿了蔺阳冰的李问先,李队长?


    他居然也发了信息?


    这位队长可不是别人,他的信息可不能忽视.


    任亦云立刻打开了弹窗,发现里面第一条信息就是。


    【我是李问先,我正在和三天后的自己通话,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任亦云惊了一惊。


    根据陆绮的描述,李问先体内有一个天魔,比萧潜的预知天魔更为强大,这种天魔能允许李问先短暂地穿越时空间隙,询问起未来的自己,他能另外一个时间线的自己口中得知许多珍贵的情报,比如几天后甚至是几个月后要发生的灵异事件,甚至详细到其中死了什么人,天魔使用了什么手段。


    靠着提前询问未来的自己,李问先往往能先发制人,提前到达出事地点,提前出手封印天魔,避免死亡。


    自成为队长以来,他就靠着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使得自己所辖市区的灵异事件死亡率达到了极低标准,连分局内的员工都甚少有伤亡。


    可在三年前围剿蔺阳冰之后,他不知付出了怎样巨大的代价,开始减少对未来的询问,变得深居简出、低调神秘,从此不在公众面前露面,连自己的特事局办公大楼都未曾踏出过一步,把所有对外沟通的事务,都交给了自己的副队长。


    这样连声响都要消失的神秘队长,如今居然……亲自联系自己?


    还要任亦云问问题?


    任亦云立刻意识到——这里可能存在着不为人知的机制。


    李问先如果能自己询问未来的自己的话,他早就开问了,根本不需要发短信让任亦云去发问,如果他需要任亦云开口,那只能是因为——询问这些问题需要付出一些灵异上的代价,而现在的李问先,可能根本承受不了这些代价。


    任亦云只问:“我问这些问题,需要什么代价?”


    对方果然回复:【取决于你问的问题有多深远,你接下来几天的运气可能会变得有点差、很差、极端差。】


    任亦云:“……”


    得到情报,却失去气运,变得极端倒霉甚至不幸……这就是代价么?


    李问先当年能够问出蔺阳冰相关的情报,恐怕也付出了巨大的气运代价吧,所以才躲在办公大楼一直不出来?


    可在这陆绮的生死面前,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是马上询问:“杀死陆绮的人是谁?道具是什么?”


    李问先信息的下一条立刻跳了出来:【未来的我说,咒杀陆绮的是吴巍然,他用的灵异道具分别是人骨锤,和黑髓钉。】


    人骨锤?黑髓钉?


    任亦云立刻在档案库里发出关键字检索,发现这两样道具——似乎是从天魔身上抽取下来的骨髓和钉子,组合在一起成为了一种可以远程咒杀对手的工具。


    但这样做付出的代价极大,需要奉献一只体内的天魔作为祭品。


    而咒杀对象的实力越强,对祭品的要求越严格。


    如果对象是陆绮的话,可能得奉献上一只较为强大的天魔才可以。


    使用的人如果是吴巍然,那在杀死了这么强的陆绮后,可能要献祭出体内封印的一只天魔,得瘫痪一段时间,而这一段时间内就是众人的安全时间。


    任亦云松了口气,继续发讯息道:“陆绮这次能被复活么?副本里的其他人还有多少时间是安全的?”


    短信那头的李问先却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而是直接回答第二个问题:【未来的我说,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走廊,那么1个小时内,吴巍然就会恢复过来。】


    任亦云立刻警惕道:“那……吴巍然恢复过来后会做什么?”


    【未来的我说,如果什么都没改变,那么他会先杀死孙昔,中断复活过程。】


    任亦云警惕道:“吴巍然在哪个房间?要怎么做才能改变这结果,复活陆绮?”


    对面却陷入了一阵令人生疑且不安的沉默。


    许久之后,才有新的信息发送。


    【未来的我说,结果可以改变,会有人复活。】


    【只是复活回来的那个陆绮,未必是你期盼的。】


    任亦云心中一惊,彻底说不出话来。


    未卜先知的李问先,到底问出了个什么结果啊?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今天是双更!


    第67章  复活陆绮(2)[VIP]


    讯息交流结束后, 任亦云感觉到自己的身上似乎附着了一种极为阴冷的气息,也意识到自己为了这询问而付出了气运的代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恐怕都会有极端的不幸。


    比如意外地吸引一个游荡的天魔什么的,又比如体内的天魔更容易失控。


    这才出了隔离房间没多久, 一会儿又得进去隔离了。


    他沉默许久, 还是把讯息里和李问先沟通的内容先与杨靖说了一通, 随即在得到对方的确认之后, 又把这些情报,以暗语形式发送到弹幕公屏里。


    副本那边, 孙昔等人立刻看到了任亦云发送过来的弹幕。


    弹幕以灵异圈内的暗语构成,读起来牛头不对马嘴,与目前的情势完全不搭边界,乔畅看得一脸迷糊和困惑, 孙昔却马上读懂了其中蕴含的信息, 先是骇然,然后凛然, 最后了然和释然地一笑。


    仿佛对于接下来发送的一切, 包括生与死,她都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她看了一眼疑惑且关心的众人,没有做出过多的解释, 只对蔺阳冰道:“吴巍然暂时掀不起风浪, 要怎么复活陆队,你发话吧。”


    这就是把领导权交给蔺阳冰了?


    她什么时候也这么信任对方!?


    乔畅困惑, 萧潜不解,年轻的陆绮更是有些犹豫。


    直到他对上了蔺阳冰那充满怀念、希冀、和叹息的目光。


    蔺阳冰在看他, 在看这个年轻而富具朝气的陆绮,仿佛借此看到了一段峥嵘辉煌的岁月, 和曾经洁白无瑕的念头。


    然后,他在恍惚之间回过头,又瞧了瞧乔畅怀里这个毫无生机、雪白惨淡的陆绮,心中所有的怀念都成了决绝与坚毅。


    “把人交给我,你抱着他不安全。”


    乔畅一愣,看了看孙昔,又瞧了瞧怀里的陆绮,心中极为不想撒手,可觉出怀里的陆绮正越发地冰冷沉重,一时陷入了巨大的犹豫。


    蔺阳冰只冷冷道:“走廊并不安全,如果在这里复活陆绮,那么不多久吴巍然就能把你们几个一一咒杀,把人给我,我得找个安全房间进去复活他。”


    乔畅没再说话,而蔺阳冰也不再劝解,而是直接上手。


    从对方手里,接过了陆绮。


    抱过对方的瞬间,瞧见对方那死白的面容,和毫无生气垂荡下来的肢体,蔺阳冰的脸上忽生出了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黯然和懊恼。


    黯然的是什么?


    懊恼的又是什么?


    别人看不明白,年轻的陆绮看得最专注。


    蔺阳冰疼惜地抱着死去的陆绮,以至于他连粗野狂放的动作都放不出了。


    手上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仿佛手里是一件珍贵无比的瓷器,碰紧了就要碎,碎了就再也拼不起来,连带着自己多年的希望也要一朝粉碎了。


    他抱着这样的陆绮,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下踩了踩。


    从脚底板处,突兀地渗出了许多向外蔓延的血海之水,朝着前方的走廊走去,如同派去试探的先锋一样,每路过一个房间,海水就短暂地停留,靠近门缝,感受气息,接着往前。


    似乎在寻找真正安全的房间。


    蔺阳冰就这么抱着陆绮往前走去。


    众人有疑惑也有不甘,可还是规规矩矩地,跟了过去。


    不跟过去也没办法啊。


    毕竟在这里,若论谁最了解陆绮,最明白陆绮这一套生死轮回、逆转重启的机制,也就只有蔺阳冰。


    这个时候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


    这是乔畅的想法。


    孙姐也这样信任他,难道在陆队暂时死亡后,真要以蔺阳冰为领队么?


    这是萧潜的思路。


    蔺阳冰成了领队也不是坏事,可这对于外界格局又会是怎样的影响?


    这是孙昔的隐忧。


    这个时间线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会成了言川市特事局的队长,又在三年之后死了?死了以后体内还钻出一个蔺阳冰?


    这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憋着问题的年轻陆绮。


    蔺阳冰仿佛察觉到了身后人的种种动摇,一边抱着人,一边平和地问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


    这话当然是对着年轻的陆绮说的。


    反正他是没把另外几个人放在眼里。


    年轻的陆绮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面对这个记忆里最为强盛可怕的对手,他是有一千一万个问题想要问的,可现在许多问题都不重要了。


    未来的他和蔺阳冰的关系,已经成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蔺阳冰似乎察觉到了他心内的震惊,轻轻笑道:“我和他嘛,一开始,我以为能让这狡猾的小子走到我身后,就已经是极限,可到了后来,我觉得他想要的已不仅仅是我身后,而是我身边的位置,直到如今我才体会到,他想走得更远,更绝,仅靠现在的他是不够的……”


    “他得成为我,而我得成全他……”


    他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如同把心里积压许久的伤口劈开来,任由死血散开,方能把捂烂了的心里话释出。


    只是,在场几个人之中,乔畅听得迷迷糊糊,萧潜听得似懂非懂,孙昔明白了一半,却不能明白更多了。


    唯有年轻的陆绮。


    刹那间颤动了身躯。


    仿佛前半段都是懵懂迷惑,可听到后来,分明是听得明明白白。


    因而大为震惊、醍醐灌顶!


    他看着眼前的蔺阳冰,对方那深邃入骨的眼神——就仿佛在说:


    别人不能明白,也不想明白,但是你……你总该明白,总是愿意明白我的吧?


    年轻的陆绮忽然皱眉道:“难道只有这条路可以走吗?”


    他读懂了对方的想法,古井无波的面上像一瞬间生出许多的涟漪和波纹。


    蔺阳冰淡笑道:“怎么,你在害怕?”


    年轻的陆绮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冷厉道:“希望……你会赌对,你要是赌输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让乔畅大为警惕,仿佛他们一旦开始对话,哪怕隔着三年时光,隔着人与魔,黑与白的间隔,仍能互相抵达彼此的心底深处,能够当着他们几个人的面,去达成一件秘密的协议。


    可是这秘密的协议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年轻三岁的陆绮,又凭什么替未来更成熟老练的陆绮做决定?


    他看向孙昔,指望对方说几句话,可是孙昔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判断,她仿佛不愿意乔畅去干预眼前的两个人。


    乔畅只能无奈地咽下心中的困惑,与萧潜警惕地交换目光,防着蔺阳冰做出任何不轨的举动。


    同时……也防上了年轻的陆绮。


    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年轻的陆绮并不是他一直仰赖信任的队长陆绮。


    这甚至不是真正地来自过去的陆绮,而是陆绮存在素描本里的一个倒影,是素描本中的天魔之力捏出来的人形,是对陆绮思维的模仿。


    哪怕他用着陆绮昔年的青涩形象,哪怕他那么茫然无辜,那么引人怜爱。


    也是灵异衍生的产物。


    只是单纯的模仿和复制。


    不能被完全信任。


    蔺阳冰走到其中一个房间,忽然停下。


    因为脚下的血海蔓延到了房间内侧,如嗅探的警犬似的试探了许久,忽然回到了他的脚边,仿佛是在暗示——这个房间是安全的。


    看门牌号,这是休息室。


    他推开门,进去发现——里面仅仅是几张简单的床、桌、椅,除此以外并无别物。


    看上去确实是个安全房间。


    蔺阳冰把失去生机的陆绮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同时脚下蔓延出的血海,忽然无限地往外扩张起来,从地板蔓延到了墙壁,从墙壁攀爬到了天花板,几乎把整个房间都用血色包裹起来。


    孙昔眉头一跳,立刻询问道:“你这是?”


    蔺阳冰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弹幕里的信息说的是——吴巍然下一个要咒杀的就是你吧?”


    孙昔面色微变,没有说什么,蔺阳冰便只是冷笑道:“如果我是他,就会第一个咒杀你,毕竟你一死,素描本就失了限制,现在这个陆绮就会消失了,我们的复活过程也会被迫中断。”


    “所以,我才必须来到这个房间,用血海隔绝内外,这样能短暂起到拖延的效果,即便吴巍然想杀你,其诅咒的效力也必须先突破血海的封禁,即便突破,也会大大削弱,可能会让你重伤,但不至于死亡……”


    孙昔郑重道:“我明白了。”


    蔺阳冰接着对眼前警惕性大起的几个人说道。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过节,有仇怨,可事到临头,陆绮的复活大过一切,我希望谁也别妨碍到我。”


    年轻的陆绮首先道:“你需要我怎么做?”


    蔺阳冰道:“我会用血海浸润他的全身,你去重启他的意识。如果小陆体内的时轮天魔比他先醒过来,血海天魔可以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如果还不够,乔畅的人面天魔和萧潜的预知天魔也得一起上,必须保证陆绮比天魔先醒过来才可以,否则……这里不过是多了一只彻底复苏的天魔罢了。“


    众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预见到了眼前的凶险和可怕,没有人的呼吸不缓重,没有人的面色不郑重,心里更是塞满凝重,仿佛连这地上都洒满了每个人沉重的目光。


    随着年轻的陆绮伸出手,握住了死去陆绮的手。


    手部腕表开始高速倒转。


    死去陆绮的腕表似乎也被这无形的齿轮推动,开始往后倒转。


    复活仪式,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第二更结束了!


    追到这里的读者应该也都是真爱了,如果有剧情相关的评论的话,我可以发发红包支持一下,希望实现大家的无费阅读~


    第68章  复活陆绮(3)[VIP]


    复活仪式, 正式开始。


    在年轻陆绮的腕表贴在死去陆绮的腕表上时,指针飞速转动起来。


    死去陆绮身上的腕表本来僵止不动,如被定格,可经不住这一种莫名力量的推拉, 指针终于往后转动。


    一种老旧齿轮咬合推动的摩擦声儿, 如幽灵演奏的接引音乐, 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空空落落的房间里, 也回荡在了蔺阳冰、乔畅、孙昔、萧潜的耳边。


    忽然,死去的陆绮忽然开始了一种诡异的搐动, 像是冷冻了的动物忽然被放进滚烫的油锅里那样不由自主地抽动。


    肢体之间卡卡顿顿,似抬手却不抬手,似蹬脚却不蹬脚。


    而房间里的所有事物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翻动、震颤,一些老旧的文件忽然变得全新, 一些全新的文件又转瞬间成了黄烂的霉纸, 墙角上的斑驳如被人抹去一般褪色,却又在某些角落多出了参差的锈痕。


    仿佛这个房间里的时间, 已经因为陆绮体内的异变, 而出现了各种神奇的错乱现象。


    而能导致这种错乱现象的,只有……


    乔畅面色微惊:“是时轮天魔,是它先要醒了!”


    孙昔面露惧色:“如果它先占据身躯的话, 陆队就活不成了!”


    萧潜话也不说, 就要马上出手压制,乔畅的纹身都已经在肩膀和后背处如虫子一般蠕动, 可有一个人比他们都快上一步。


    这个人自然是蔺阳冰。


    他把手掌一出,瞬间就把五指覆盖在了陆绮那愈合的心口上。


    那死去陆绮的躯干, 忽然就停止了那种诡异而无法解释的抽动,这种抽动转移到了那手腕之上。


    蔺阳冰随即察觉到——是陆绮的腕表在颤动。


    时轮天魔勃勃跳动的同时, 还在与他较劲呢。


    这只流窜于时空缝隙之间的魔物,这可以操控时间流转的诡异生灵,似乎是希望比这宿主先一步醒过来,好彻底占据陆绮的身躯。


    一旦这玩意儿完全复苏,崩坏的可不止是区区一个房间的时间,恐怕牵连到了整个楼层,甚至危急到整个副本的存在,能把所有人的时间都进行篡改、扭曲,都有可能。


    蔺阳冰只好咬牙,发狠,使力。


    把一切的灵异全都压住上去。


    他赌陆绮这一局,不会是有去无回的死局!


    赌对的代价有多大,赌赢之后需要牺牲谁,这不打紧,打紧的是陆绮这枚棋子不能丢,这卡在人性和魔性之间的完美钉子,绝不能松懈,这个和他勾心斗角多年的臭小子,绝不能沉沦下去。


    否则,他这三年的蛰伏又是为了谁?


    他心心念念期盼的下一代领头人,他希望在生死路上与之同行的人,怎么能就这么死在一个小人的暗算咒杀里?


    一种更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死去陆绮的双眼、鼻子、口唇、甚至耳朵那边,忽然涌出了殷红的血。


    真真正正的七窍流血啊!


    年轻的陆绮一愣:“这是什么?”


    楞归楞,却不敢停下自己腕表上依附的时轮天魔。


    乔畅看得惊颤不已,孙昔打量来打量去,根本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的时候,那涌出的血已经把陆绮整个包裹了起来,就如一层血色的软膜隔绝了他与外界。


    而在这时,那在血海之中的陆绮,动了动眼皮。


    仿佛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儿。


    在母亲的羊水中苏醒过来。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表盘指针滴滴答答的声响,仿佛是一个沉睡了许久许久的人,忽然间听到了丧钟在被倒转,哀乐在被倒放。


    一切都被播回了临死之前,那不可思议却又恐惧异常的一刻。


    本已被彻底切断的意识、思绪、想法,如藕断丝连一般地慢慢回归,好像一个被重重锤碎了的脑袋,居然自己想办法把自己拼凑了起来,并且要从这一滩血肉之中,凝聚出一个新的意识。


    这本是极好的现象。


    可腕表上的时钟忽然开始了不规则的运动,从原来的倒转变得往前走动。


    那意识忽然开始消散,阻隔,变得模糊、滞涩。


    与此同时,一些新的意识和记忆浮现了出来。


    可那些记忆和意识,似乎并不属于陆绮。


    在透明的血海之中,死去的陆绮猛然睁眼。


    目光却是呆滞、冷漠,没有丝毫感情与光彩。


    犹如一个沉寂多年的死者诈了尸。


    蔺阳冰疑惑道:“怎么回事?”


    年轻的陆绮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得不把手撤开,沉声道:“是他体内的时轮天魔吸取了我这腕表的力量,它开始脱离掌控,不想倒转,而是正走了……”


    真正的时轮天魔吸取了素描倒影之中时轮天魔的力量?


    孙昔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瞪了乔畅和萧潜道:“是时轮天魔的活性增加了,你们马上去压制。”


    二人早就等着这一刻等得不耐烦,没等孙昔说完,就把手都压在了死去陆绮的腕表上,一个是纹身蠕蠕动动,平移到了小小的腕表面上,咬咬吃吃,却居然啃不动,只能咬住不松口,一个是直接把那老旧的手机贴在了陆绮的腕表旁,可手机遇了这表盘,仿佛真就如一个浸了水的老旧电器,屏幕都不怎么亮堂了。


    乔畅和萧潜都不知道这到底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却听得旁边的一个人的轻笑:“所以你们还是有点用处的啊……”


    能这么笑,这么说的人,当然也只有蔺阳冰。


    原来这纹身里的人面天魔,和手机里的预知天魔一起压制上去,再加上血海天魔无处不至的包裹、渗透、浸入,那附了时轮天魔的腕表,终于不再进行正转,而是开始了缓慢的倒转。


    只要是倒转,复活就还在继续。


    可是这个陆绮的眼神依旧是空洞而可怕的。


    乔畅忍不住看向蔺阳冰:“他的意识到底是回来了还是没有?”


    蔺阳冰皱了皱眉:“……得等等。”


    他从来没有这样复活过一个人,而且是一个体内天魔尚存,且活性越来越大的人,这样的人活过来,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谁知道?


    谁能肯定?


    而孙昔想知道的是——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个答案?


    而年轻的陆绮眼看着那血海之中睁了眼的陆绮,莫名感慨道:“这个回来的意识……未必是他本人的。”


    蔺阳冰道:“你看出了什么?”


    年轻的陆绮虽不愿直说,但此刻也只能无奈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并不是时轮天魔的第一个宿主,这只表,曾经有过别的主人。”


    当年的他,是误入了一个废弃大楼,结果被困在里面,从一个男尸的手上摘下腕表,才能够改变眼前模糊的视线,活着走出大楼。


    那具至今都不知道姓名的男尸,才是这腕表的第一任主人。


    也就是第一个驱动时轮天魔的人。


    陆绮一开始是想不明白。


    可经历了那么多,再怎么懵懂侥幸,也得问出一些该问的问题。


    身为腕表主人,能驱动时轮天魔的第一个封魔者,必定实力不俗。


    这样的灵异圈高手,为什么会死在那废弃大楼里呢?


    当时还是普通人的陆绮,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地摘下这个男尸的腕表,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会不会……这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置好的陷阱?


    蔺阳冰脑中闪过了无数个碎片般的思绪,汇聚到了最后,成了目种一点寒锐的光芒:“你的意思是……这腕表也寄托过别的封魔者的意识,或是记忆?如今这样倒转回来,那回来的意识未必是陆绮本人的,也可能会是第一任主人的意识?”


    乔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不就是借尸还魂!”


    年轻的陆绮道:“所以,不能就这样继续下去……”


    萧潜咬牙道:“那也不能不继续啊,如果我们停手的话,复活仪式不就还是要被……”


    蔺阳冰看了看眼前这个死不瞑目的陆绮,这个沉浸在血海里的年轻人,这个看似很熟悉,却越来越陌生的面孔。


    他忽然了然、释然,甚至是无所谓地笑了一笑。


    “原来……非得如此才可以啊。”


    非得如此?


    年轻的陆绮忽然意识到什么,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蔺阳冰淡淡道:“如果第一任腕表主人的记忆覆盖了陆绮的记忆,那回归的就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陌生人。换言之,如果我先把陆绮的记忆印上去,那不就能加速陆绮的回归了么?”


    年轻的陆绮有些听不懂:“可是你……你怎么会有未来的我的记忆?”


    “小小陆,我有的,我们都有。”蔺阳冰笑了笑,“我有他这三年的记忆,而你,你有这三年之前的所有人生记忆……拼在一起,不是正好,差不多,就是一个陆绮的所有完整记忆么?”


    年轻的陆绮还没从“小小陆”这样亲昵的称呼之中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而是惊愕地抓住了某个重要的关键:“你拥有陆绮这三年的记忆?你……你怎么会?”


    蔺阳冰笑道:“我这三年,一直在他的身体里啊。他经历过什么,我难道不知道么?”


    说完,年轻的陆绮当场怔住。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了一旁的孙昔,以求证这话的真假。


    可还没等孙昔回复什么,蔺阳冰却忽然拉住了那年轻陆绮的手:“小小陆,我会进入他的体内,设法去拖住那第一任主人的意识。”


    年轻的陆绮一愣:“进入体内?那你……”


    他刚想下意识地升起警惕、嘲讽等一系列情绪,却在蔺阳冰这无比却认真的凝视下按住了话头。


    因为蔺阳冰的话仿佛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那第一任主人想必为了这一刻是计划已久,实力未必逊色于陆绮……如果我回不来的话,你就帮我问他一句话……”


    年轻的陆绮迷惑道:“问什么?”


    他笑了一笑,仿佛平白生出了无限的自嘲。


    “现在,你信我了么?”


    他说完了这句莫名其妙的、不知语境与前提的话,就在这几人凝视下,在分局注视下,也在全球直视下,做了一件诡异惊人的事儿。


    他直接朝着死去的陆绮扑了过去。


    却在半空之中扑成了一层淋淋漓漓的人形的血层,扑在了对方身上,彻底浸没入了对方的体内。


    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这一层血海浸没过去,仿佛是往滚烫的油锅里又加了一把油,使得本就出奇的局面出现了许多的转机。


    而年轻的陆绮也再也不顾别的,而是看了一眼孙昔。


    “这三年的记忆,已经和蔺阳冰一起投进他的体内了,那要怎样,才能把我的记忆也投射进去?”


    孙昔却是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看他。


    “你的本质就是一张素描,如何往活人或死人的身上投射记忆,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


    年轻的陆绮想了想,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破表,也仿佛明白了什么。


    “那我就不留下了,麻烦你帮着带话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把破旧老败的腕表。


    对准了自己。


    然后,腕表飞速往前转动。


    他身上的光影忽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仿佛一个原本有着血肉,有着厚度的活生生的人,忽然被剥离了厚度,剥离了血肉骨骼,开始变得单薄和缩减起来,这过程有点类似于动物在沙漠之中脱水,可却是加速了一百倍的过程。


    最后,他身上的色彩好像一点点地被剥离。


    没有消失,而是凭空转移到了死去的陆绮身上。


    众人无言地看着这变化,震惊的震惊,困惑的困惑,只有孙昔叹了口气,看着素描本里的陆绮在消失,看着那个死去的陆绮,空洞的眼神里渐渐出现了一些色彩和华光。


    三年前的记忆开始出现。


    近三年的记忆也在浮现。


    记忆拼凑了情绪,情绪堆叠了意识。


    原本已经死去的陆绮,原本空洞如尸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


    他甚至还眨了眨眼。


    许多或纷乱或生动的记忆在脑海之中浮浮沉沉,初始是小声儿播放,好像被窝里放个小视频,之后开始渐渐大声儿播放,好像是一个人按了快进键和高声键,让小视频变成了大电影,开始三百六十度地在脑子里转悠。


    这样地无节制无死角的播放,终于起了一定作用。


    彻底压制住了一个陌生的意识,消灭了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和呓语。


    陆绮本人的意识,终于彻底回归。


    当他醒过来,却发现眼前是一层血色的膜,占据了整个视线,好像一层血红色的滤镜加在了视网膜上。


    他皱了皱好看的眉,那层血色的膜忽然涌进了他的身躯之内。


    然后,他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转过身,看向了一旁。


    看到了震惊到嘴颤动脸搐动的乔畅,还有一旁那个惊喜到快要哭出来的孙昔,和眼圈通红,宛如已经哭过一场的萧潜。


    唯独……没有那个人。


    陆绮微微张了张嘴,有种不真实的,仿佛是从噩梦里被人一脚踹出来的错愕荒诞感。


    他不是已经死了?


    怎么活过来的?


    当他询问的时候,乔畅却忍不住抱了过来。


    狠狠地抱紧着,仿佛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贵东西,仿佛是再也不想失去,抱得陆绮都有点头疼的时候,萧潜也抱了上来。


    孙昔喜极而泣,捂着嘴笑道:“你们可别抱了……我看他要喘不过气来了。”


    等陆绮咳嗽几声,让两个人下去的时候,孙昔检查了一下身体,而陆绮也趁着这个机会检查了自己的状况。


    却是面色一沉。


    他驱动不了血海天魔。


    好像血海天魔已经从体内消失了一般。


    他……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蔺阳冰在体内的痕迹。


    就好像那个人被凭空抹去,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什么都说得出,什么都干得来的血海之下的幽魂……


    去了哪里?


    陆绮猛地看向孙昔,孙昔立刻明白了什么,把方才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陆绮越听越是面色凝重,道:“他……他最后想带给我的话是什么?”


    孙昔想了想,重复了一遍:“他想问你的话是……”


    “现在,你信我了么?”


    陆绮一怔。


    仿佛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惊楞过。


    蔺阳冰如飞蛾扑火般舍身投入他体内,压制那个来自第一任腕表主人的意识,这样的人在消失无踪前,想问他的,就只是这么一句?


    他要陆绮信他?


    信什么啊?


    陆绮心中忽然涌出了一种的巨大难言的酸楚以及失落,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把伸出,攥住了他的心口位置,使得呼吸像被无限拉长了那样地沉缓。


    老蔺……


    你是觉得我始终不相信你说的某些话,还是觉得我不相信你要走的路?你是认为我不相信你对我的看重,不相信你对我的期待,便要用这样极端到融化自身,消磨自身的举动去证明么?


    可如果我说,我是对你存了些不信,可到了该信的时候,我总会信你,我一直想要去信你。


    我想这么说,我愿意这么说。


    可是你又去了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复活成功!


    感谢等待


    第69章  复活陆绮(4)[VIP]


    陆绮成功复活了!


    随着这个消息一道起飞的, 还有分局众人的心情。


    原本已陷入绝望的局势,原本已沉入惊恐的心绪,原本已无法控制的舆论,原本如旋风一般加剧的场外谣言, 以及任亦云的悲伤, 杨靖的迷茫, 都让渡给了眼前这个巨大的转折。


    任亦云紧紧盯着屏幕里的陆绮。


    看着这死尸般的陆绮睁眼, 看着那目光从空洞到了有高光有人性,看着屏幕里的那个刚刚复活不久的陆绮, 开始询问别人问题,展示出正常的喜怒哀乐,如常人一样。


    他这才松了口气。


    大大松了口气。


    几分钟之前,他的身躯紧绷到了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神经更是像被人紧攥在拳头里, 连带着分局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似的。


    没人闲聊,没人分析, 没人有多余的表情和目光。


    若有什么表情, 都只对着这个屏幕里显示的一切。


    从蔺阳冰出手开始,从年轻的陆绮倒转开始,从那个死尸陆绮睁开了眼且开始搐动的时刻开始。


    没有人能够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看得人战战兢兢, 光是任亦云观察到的, 就有几个员工在默默抹泪,几位专家以沉重的神情互相交换目光, 几个年长些的分析员,也不得不因为失控的情绪而停下手中的工作。


    许多人都已经经历过了一次王队长的死亡, 大家最不想要的——就是再经历一回陆队长的死亡。


    那种感觉,就像被头羊抛弃了的群羊, 随时被死亡般的窒息氛围所笼罩,有家也不能回,想存活下去亦是困难。


    和他们一样反应剧烈的,当然还有分局外的几十亿观众。


    全国几十个省份内,几百个受到播放许可的城市里,无数餐馆里坐着的千万个观众,会同时瞪着电视机里播放的一切。


    某一座重点城市的中心广场上,会有几百千个人不约而同地盯着大屏幕放的视频,某一个用于打游戏电竞的网吧里,会有几万人抛下正酣的游戏战斗,彻底投入到直播的环节,几百个公司里的加班人明明有文件要处理,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工作的心思,只顾着打开直播盯着。


    某半球某国的一个城市教堂里,会有几百个男女老少同时点了蜡烛,放了鲜花,并且低头为陆绮的复活而祈祷,只因他们是新兴的教派。


    某半球某国的官方新闻频道,破天荒地下线了选举相关的节目,开始打破灵异视频不可上电视的广播协议,紧急转播这复活仪式的一幕。


    某国的主要城市里,游|行的队伍从摇旗呐喊转向了静默,静默地盯着各大广场的屏幕,静默地蹲坐下来,抗议的声音转向了更多的质疑和困惑。


    即便想避开直播,乘地铁回去的路上,开车回去的途中,走回家门口的过程,一定会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在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看着一些相似的直播。


    只因为现在播放的这一幕,已经是太重要,太重要了。


    当一个人的生死,已和所有人的命运绑在了一起的时候,无论是生是死,其分量都会被亿万倍地放大和解析。


    陆绮能不能活?


    怎么才算复活?


    难道利用灵异的力量,连一个死人也能复活的吗?


    如果陆绮这样的人都能被灵异的力量复活,那之后的所有人,既包括副本内的人,也包含副本外的普通人,在濒死之际,甚至是死后,是不是也能被灵异力量复活?


    这种跨越生死伦理,聚焦灵异边界的话题,本就是热门。


    再结合上如今最热门,也最无可避免的直播,那就是烫门了。


    如果说直播在之前还不够让人放下重要的事,如今它已能让许多人放下火烧眉毛的急事,开始不得不关注到,这场声势浩大的全球事件里。


    当陆绮真正复活的时候,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再次突破前所未有的新高!


    这已经成为了一场数据上的奇迹。


    每当分析人员认为人数已经到了高无可高的地步,下一刻就又出现了新的峰值,意味着又有一个观看记录诞生了。


    某国某城市的广场附近,围观的数万观众在直播的大屏幕面前指着陆绮的画面高声尖叫,几百对情侣或互相拥抱,几千个人喜极而泣。


    全国几百个网吧里,几万人对着电脑里的直播画面开香槟,竖拇指,与之相比,如今直播的另几场电竞大赛的观看人数却因为这些分流而突破了新低。


    几千个公司里,不分昼夜的加班人、摸鱼人、领导层,也许上一刻还在面红耳赤地争辩些什么,到了这一刻也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会议,去看看现在直播里有什么。


    因为直播里的内容已经左右了当前舆论的大势,甚至影响到了普通群众对于各方各面的信心。


    而群众的信心就是未来的方向,短期内它也操控着股价和投资。


    没一个有远见的人会愿意错过这一幕。


    而回到分局之内,任亦云在惊喜过后,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切,也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变化。


    蔺阳冰这一回……居然是全心全意去救陆绮?


    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丝毫算计,也没有什么夺舍的反转布局?


    他还担心对方这样卖力去救人,是要占据陆绮的身躯,自己夺舍陆绮。


    可如今看来,蔺阳冰这家伙……只是单纯地去救自己想救的人?


    这混世的魔王,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心了?


    难道他一直以来对于蔺阳冰的看法,存在大量偏差和偏见?


    任亦云看了看杨靖,发现对方似乎也是同样复杂的情绪,除了惊喜之外的眼神交换里,有了然,有顿悟,也有许许多多的困惑和不解。


    而这些不解,只怕都要由这屏幕里,副本内的人来解答了。


    被紧紧簇拥和检查的陆绮。


    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新情绪。


    困惑。


    茫然。


    甚至是不安。


    死过一次能复活,已经是完全陌生的体验,能被逆转到这个地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还有多少算是个人,也无法弄清楚自己天魔化的程度有多高。


    更奇怪的是,蔺阳冰似乎是化作血海浸入了他的体内,可如今他试图扫描内外,却没有发现任何属于蔺阳冰存在过的痕迹。


    也许……是他与陆绮体内的力量发生了什么冲突?


    是受到了那个第一任主人的压制?


    还是……被抹除了?


    陆绮迅速地摇头、攥拳,用力甩掉了这个荒谬且不安的想法。


    蔺阳冰和他共处这几日,时间不算长,却建立了许多新习惯。


    习惯了血海的新力量。


    习惯了神出鬼没的某人。


    也习惯了……某人的大放厥词、胡说八道,习惯了他在甜言蜜语下包裹的另有目的,习惯了他在热血沸腾之后的偶露真心,却又在真心之外含了算计和杀意。


    可这些习惯,这些新鲜的,刚刚建立不久的,嫩得像打印机里刚出的纸一样的习惯,一瞬之间被推翻。


    现在要去习惯没有新力量,也没有某人在身边的感觉。


    ……一点也不好。


    明明被这几个队友包围着,可为何还是觉得……少了很多?


    多了孤独?


    是因为他死过一次,性情变化?


    还是因为他和分局外的某些人一样,也低估了蔺阳冰的决心,错算了对方的决断?


    剩下的路这么险恶,这副本之内却还能有谁,与他背对背依靠?


    陆绮坐在床上,扶了额头,冷却情绪,思考对策。


    以蔺阳冰的实力,即便只是个区区分身,退场也得是轰轰烈烈、闹出一番大动静才好。


    没道理就这么平静地消失啊。


    他立刻开口,让孙昔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再仔仔细细、毫无疏漏地叙说一遍,务必一个细节都别漏下,连最微小处都得顾及到。


    孙昔尽量客观地描述,还有乔畅和萧潜偶尔添加的评论,让陆绮听得心内一晃二荡,同时也多了几个推测。


    这世上已知的天魔,只能被分割、封印、压制,却不能消失无踪。


    也许,蔺阳冰在他体内某处对抗着那腕表第一任主人的意识,因此消耗了过多的力量,现在也不能现身。


    就如同他当年附着了一部分意识在陆绮的身上,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去吸取陆绮身上多余的天魔侵蚀,才能成长并独立开来,如今蔺阳冰需要的,也大概是是时间,更多更多的时间罢了。


    只是不知道这时间有多长。


    陆绮叹了口气,揉了揉被时间倒转而缝合好的胸口,那里面本是破碎的,如今干干净净,倒像是有点堵得慌。


    希望,老蔺能够撑过来这一遭。


    可别再等个三年才醒啊。


    即便外面的人等得了,他陆绮可未必等得了这三年。


    孙昔眼见着陆绮还有些发呆的样子,不得不小声提醒道:“陆队,在任亦云给出的情报里,下次咒杀的发动时间,最多还有半小时,我们……尚未完全脱离危险。”


    得尽快找到吴巍然才行。


    否则下一次咒杀,可没有第二个蔺阳冰跳出来救他!


    陆绮立刻警醒过来,面容严肃地看向了萧潜。


    “萧潜,用一用手机里的预知天魔,问一问吴巍然的所在吧。”


    萧潜有些一愣,奇怪道:“可我们在二层的时候不是用过么……那时队长你说这预知天魔存在大量的误导,在这副本里用它的话,可能会步入陷阱……”


    “此一时彼一时了。”陆绮叹道,“二层的强度没有六层这么恐怖,二层的敌人也没法瞬间咒杀我们,得冒点风险才行。”


    与敌方拥有的威胁相比,预知天魔确实会有一定的误导,但它的短信里往往也蕴含了关键信息,是风险和机遇并存。


    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萧潜似乎明白了这道理,只苦笑道:“好,那我就发短信问问。”


    他打开了老旧的手机,这次倒是没有去运用闪光灯的功效,而是对着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幕数字的键盘一阵乱敲乱打,磋出的短信倒还是精准的。


    “我们现在要去找吴巍然,他在哪里?”


    发送几秒,对面的短信就传送了回来。


    而且是一连数条!


    “因为你没有去往员工休息室找到吴巍然,你死在了下午1点34分。”


    “因为孙昔没有去员工休息室找到吴巍然,她死在了下午1点35分。”


    “因为乔畅没有去员工休息室找到吴巍然,他死在了下午1点36分。”


    “因为陆绮没有去员工休息室找到吴巍然,他死在了下午1点40分。”


    又是全灭结局的预警?


    萧潜攥着手机,看这信息看得全身僵硬,口舌干燥到好像凭空塞了火炭似的,但当他把短信给几个人看的时候,陆绮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问出了一点,吴巍然如今是在员工休息室?


    孙昔推断道:“如果这一层的副本,是复制了储阳市分局的格局,那应该不至于复制多个员工休息室,如果只有一个休息室,那我应该知道在哪里。”


    陆绮下令道:“那就按照你记忆之中的格局,先出发吧。”


    几个人终于收拾停当,整装出发。


    只是这次走出房间,明明是一样昏沉的走廊,和几盏忽明忽暗的天花板管线灯,不亮的光线把一切的印象都切割得零离破碎,按道理该唤起一些紧张的情绪。


    可几个人却感到步伐都有力了一些,感官上仿佛是换了天日。


    因为进房间时,是蔺阳冰捧着陆绮的尸体进去的,身后还跟随了一个年轻三岁版本的画中陆绮。


    是一种混合了悲伤诡异的氛围。


    是有史以来最紧张绝望的一刻。


    如今出去,虽然有倒数半小时的死亡计时,却是陆绮本人带着他们出去,身边还没了那个讨人厌的蔺阳冰。


    那氛围当然是健康了,积极了,可爱了。


    只是现在想来,蔺阳冰可恶是可恶了点,该杀他的理由也不少,但在陆绮不在的那些时间里,他居然显得异常靠谱。


    ……这家伙还在陆队身上么?


    这是乔畅困惑的想法。


    没有了蔺阳冰的新力量,陆队好像有些焦躁,乔畅和萧潜都没看出来,他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我应该提醒他么?


    这是孙昔纠结的想法。


    蔺阳冰这厮终于走了,这次复活也好像也没付出别的代价……可为什么陆队一直阴着脸蛋呢?我要不要说点什么调节氛围?可这是乔畅的长处,我又不太会哄陆队。


    这是萧潜无奈的想法。


    萧潜这么想的时候,竟觉得兜里震动了一番,打开手机才发现,那短信那头的天魔,在沉寂许久之后,居然又发了一条。


    “因为你去往员工休息室找到了吴巍然,你死在了下午1点50分。”


    萧潜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终究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是预知天魔主动发的短信。


    又是一条打破了过往格式的短信。


    结合之前的预警,如果他不和众人一起去员工休息室,他会被吴巍然隔空咒杀。


    可是如果去了员工休息室,找到吴巍然后,他似乎仍旧会死?


    但短信里没有提到陆绮他们的生死。


    所以只是萧潜会死。


    其他人似乎能存活下去?


    但比起后者,预知天魔似乎更不希望他去直面吴巍然本人。


    难道吴巍然那边会有什么厉害的天魔,让预知天魔这样有智慧和独立意识的存在,都生出了恐惧之心?


    但,如果只牺牲他一个人就能换回全部的话,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买卖……


    应该让队长他们知道么?


    萧潜默默地摇了摇头,收回了手机。


    出乎意料地,他这次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连走在前面的陆绮,也是心事沉沉,而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动静。


    乔畅大大咧咧惯了,粗中有细也多是对着陆绮而不是他。


    只有孙昔察觉到了什么,谨慎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潜只是礼貌地点头微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暴露。


    直到孙昔转过头,专注于眼前而不是背后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才一分分钻回去。


    既然去往员工休息室,是更能保住所有人的选择,那就不该回头。


    都走到了这一层,都要面对幕后真凶了,谁还没有死一死的风险呢?


    连队长死了一回都能被拉扯回来,那他还怕死不成?


    哪怕真的回不来,哪怕是像辛千秋那样死得透透的。


    那又怎样?


    像蔺阳冰这样的仇人,乔畅这样的粗人,孙昔这样的谨慎人,都能做到放弃一切,为陆绮抛头颅、洒热血,保着他继续前进。


    那萧潜凭什么不能做到?


    不过是晚来几年罢了,不过是没能更早认识年轻的陆绮罢了。


    难道他对陆绮的尊重、敬仰、愿意奉献牺牲的程度,会输给这几个人么?


    总要有人牺牲点什么的。


    如果不是陆绮,他在一年多前就已经死得像是路边的一条野狗,最后也不过是新闻里播放的一串微不足道的数据了。


    所以这一次,用尽一切代价,哪怕是萧潜自己的命。


    他也要确保队长安然无恙地进出副本,到达第七层!


    作者有话说:


    多谢等待,这章场内外反应都写到了,下章打BOSS!


    第70章  复活陆绮(5)[VIP]


    萧潜查看手机这个动作, 确实做得隐秘,小队里似也没人察觉。


    但别忘了这是直播。


    再细小的动作被放在亿兆个目光下查看,那也是逃不过的。


    毕竟是一个看不见的、无死角的幽灵摄像头,以电影式的姿态把所有人都映在眼底。


    更何况, 全世界各地都有人放大查看细节, 以求分析出情报, 汇总到一处。


    而由大到小, 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人是分局内的杨靖,还有他身边的任亦云。


    杨靖捏着烟头往烟灰缸里戳了一戳, 抖落的烟蒂像是要把各种情绪都掩埋下去,但面上皱着的浓眉,似打了结的各种炭丝。


    “萧潜方才看了手机又收回去,那一瞬间的面色变化倒是古怪……是预知天魔又给他发了什么新短信么?如果是, 为什么看了又不说?”


    “都这个时候了, 他还在隐瞒什么?竟然不能和陆绮说个明白?”


    杨靖这么想,旁边自然也有人发问。


    首先是任亦云, 他像早料到似的, 明明不该嘲讽,也揣出几分冷笑。


    “萧潜这小子,以前就爱自作聪明, 出任务时自作主张他是第一名, 写报告的时候就属他最自以为是,他肯定隐瞒了什么重要信息, 还以为是为了全队好呢。”


    杨靖皱了皱眉,感觉这些词儿套在这任副队长身上也差不多啊。


    任亦云转向杨靖:“杨局, 需不需要我和陆绮发个弹幕,提醒一下?”


    杨靖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可不是私信提醒,也没有对应的暗语,如果用明语发弹幕,就等于是在全世界都能看到的公屏下去提醒陆绮……那岂不是等于昭告全世界,小队之内存在可能的分裂?对特事局形象会有一定的损害,而且,也容易造成队员和队长之间的不信任,影响关系啊。“


    还在乎面子?形象这玩意儿不是早在乔畅看涩情漫画那会儿就丢得满地球都是了吗?


    任亦云只正经道:“这副本内的每个人都有被天魔蛊惑侵蚀的风险,保持合理的防范和怀疑也是应该的。”


    换句话说,谁知道萧潜隐瞒信息,是不是有了别的心思?


    提醒一下陆绮,让陆绮提防警惕他,也是合理合情地使用队长职权。


    杨靖只把烟灰缸推到一边,靠近几步,低声道:“你又怎能够确定……现在需要被提防的人是萧潜,而不是陆绮呢?”


    任亦云一愣。


    他心里凉了半分,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对方的意思。


    任亦云的本能还是信任陆绮。


    但是杨靖已经在提防陆绮了。


    理由也不是没有。


    这毕竟是在全世界注视下的复活,是对一场灵异诅咒的逆转,但陆绮在被复活之前那些诡异的搐动,以及出现在他身上那种种难以解释的异象,最后则是李问先发送过来的,跨越三个月时间的警告。


    警告里说——复活过来的陆绮,未必是他们期待的陆绮?


    那么现在这个心事沉沉、语焉不详的陆绮……就真的是原来的陆绮么?


    原来的陆绮可是有着血海天魔的力量,这一股力量也算是平衡了时轮天魔的力量。


    可是如今……血海不见踪,蔺阳冰又没有影,平衡真就还在吗?人性和魔性的比例依旧维持得妥当么?


    虽然目前看不出什么,但是让小队里的员工保持警惕和合理的隐瞒,是不是更好一些?


    这是杨靖的想法。


    算得上老成持重。


    他的说法也是保守:“先等等吧,看看情况再说。”


    可任亦云听到这儿,却是一脸无辜地,故作可怜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脸上还挂着一丝毫无悔过的笑。


    “不好意思,您说迟了,我发都发了。“


    杨靖脸色黑了一小半。


    然后看着任亦云那毫无悔意的笑样,他这一小半黑也变成了一大半,像墨水瓶倒在脸上均匀地抹开来,他颇为恼怒地指着先斩后奏的任亦云,想当面重重呵斥,却忽然停下。


    他被屏幕里发生的变化吸引了心神。


    屏幕里的陆绮已经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里新出的弹幕提醒。


    “萧潜收到了新的短信。”


    发送者——任亦云。


    这一句没有前因后果的话连“似乎”都没有,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陆绮不得不回头看了看萧潜。


    他也没说任何话,也不提一个字,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微凉的眼神扫过去,就让萧潜驻足停下。


    而后,他露出释然的苦笑:“陆队……你看出来了啊?”


    弹幕都直接发过来了,要不看出来也是很难了。


    乔畅还是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孙昔好像因为刚刚回头看到的景象而联想到了什么,她看向陆绮,而陆绮只是叹了口气,对着萧潜道:“以我复活之后的状况,你隐瞒我一点情报也是应当,但你看到短信的反应太明显,都被人看出来了,那就不应当了。”


    萧潜奇怪道:“您……您不怪我隐瞒?倒是怪我看到短信的反应,被直播看出来了?”


    陆绮正色道:“当然,都知道自己在直播了,更该维持形象才是。现在,把短信给我看看。”


    萧潜尴尬且无奈地把手机上交,陆绮只把新的短信内容看了一看。


    当看到新的死亡预警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对比起之前,仿佛确实是更加空洞和麻木了一些。


    萧潜试探性地问道:“那……队长?”


    陆绮只冷静地把手机交回去,道:“不必太担心,我的表还在走。”


    言下之意是,失了血海天魔的依仗平衡,可能会造成一些失衡的影响,但不至于完全用不了这时轮天魔的逆转功能。


    萧潜攥着手机的外壳,只觉得好像攥着个滚烫的岩浆桶似的,欲言又止几次,还是忍不住道:“其实队长还是省一些灵异,过多用的话还是容易失衡失控,就算你不逆转,我其实也……”


    陆绮只沉声打断道:“我用不用是我自己的决定,都走到了这一步,就别再说了,一起走吧。”


    他心中想的确实是一起走。


    都走到了这一层,都走过了这么多路——这小队里的人,最好是一个都不能少。


    失去蔺阳冰给他造成的不安感,比过往任何时候的失去都要强烈。


    毕竟过往的失去往往是因为队友的不够强大,和敌方的过度强大。


    而这次的失去,却是因为一个本来已经足够强大的队友,为了保住他这份不确定的力量而折损了自己,消减了自己。


    更不公平的是。


    这个人本来还自称是他的宿敌。


    自称是和他互相兜底,互为防线的人。


    现在兜底的人都没有了,作为防线的人也没有了。


    能陪着他一起在血海之下肆意吐槽、指点江山、批评各种路线的人,也不在了。


    陆绮咬了咬牙,想去攥一攥自己的手表,看看里面的铜片和齿轮究竟腐蚀到了何等地步,瞧瞧里面生长的触须是否有蔓延的迹象,可想起来是在直播,还是忍住了,没去这么做。


    萧潜的一个动作就让全世界的人跟着猜。


    他可不愿意再引发任何外界的猜测动荡。


    但也只有陆绮自己清楚,时轮天魔可以再用几次,但也只能是几次,失去了血海天魔的平衡,一旦多用就会有暴走失控的风险,那时候身后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不能幸免。


    比起天魔数量未知、拥有道具未知的吴巍然,他这隐患可能还更大。


    陆绮看了看手机。


    苏渺似乎已经进入猛鬼大厦副本的第一层,该去把他摇来六层么?


    又或者说,等一等再摇人?


    等到形势更明朗些,还是更危急的时候,作为秘密武器去摇人?


    得好好想一想,不能再失去任何友方人员了。


    陆绮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血海不在了……那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再去驱动一只天魔?


    不过还是先找到吴巍然再说吧,眼下这走廊昏昏沉沉的,看似平静,可也不是什么安稳之地,吸收和融化天魔也是需要场所和时间的。


    而这其中,熟记储阳市分局路线的孙昔领着几个人,已经路过了好几个诡异的房间。


    第一个是会议室,用于开会和做演示的房间,通常配有投影仪和白板,孙昔还在里面演示分析过言川市特事局用于封印天魔的案例。


    可如今路过的这个会议室,门牌号还是和现实里的会议室一样的,可从门板开始就有了不对劲。


    门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霉菌般的绿影,走近几步,绿影似也轻晃浅动,像是在无声地呼吸,带来一丝无法言喻的阴冷感,且霉菌从门板上蔓延到了墙壁上,纵横看来已长达十米。


    那道霉菌遍布的门,也是半掩半开的,里面闪烁着或明或暗的灯光,虚虚晃晃的人影闪动在了白板上,仿佛有什么人,在里面播放着那具投影仪。


    让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哪里还会有人在里面教学?


    孙昔只皱了皱眉,道:“这个房间里似乎有天魔。”


    陆绮却目光冷厉道:“不是似乎,是肯定有……但这里面应该没有吴巍然,咱们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得从这道门前跨过去。”


    说完,他直接回头看向萧潜。


    “把手机给我。”


    萧潜一愣,乖乖照给了之后,却见陆绮对着那预知天魔,把腕部的手表直接印了上去。


    天魔对天魔的语言,就是直接的压制与威胁!


    阴冷气息从手表那边扩散开来,而手机那一头的预知天魔,几乎是迫不及待吐出了新的短信。


    “因为你没有低头,没有靠墙,没有手牵手地走过会议室门口,你遭受了会议室内三只天魔的袭击,你死在了下午1点45分。”


    “三只天魔!?”萧潜愣了,“我,我以为队长至少能安全到达休息室的,直接面对吴巍然的……怎么还没到员工休息室,只是路过了个会议室,就有这么多的天魔在房间潜伏……”


    陆绮淡淡道:“预知天魔单独预告了你的死讯,可能就是想给你传达一个错误的信息,这信息就是如果我们出发去找吴巍然,那么只有你会死在休息室里,而我们都不会死。”


    “可事实恰恰相反,它不发我们的死讯,不代表我们不会死,它具有一定的智慧和人性,可能故意隐瞒不发,我们也许会死在你的前头。”


    “目前这个死亡预告唯一能确定的是——你死亡的地点会是休息室。而为了规避这潜伏在房间里的三只天魔的杀人法则,就得低头走,靠墙走,还有手牵手走。”


    虽然不知道这样麻烦的规避是为了什么,但陆绮把手机交还给萧潜,还是和几个人一起,低着头,靠着墙,然后两两牵手,像幼儿园的大朋友带着小朋友一样,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他领头,孙昔殿后,另两个人夹在中间,绝不多看那门缝一眼。


    总算是平静地路过了三米的距离。


    只是到了中段,孙昔只觉得背后好像有些莫名发痒。


    这是她的灵性直觉,在以往过去无数次救过她的性命。


    这代表后面有什么脏东西。


    但绝不能直接往后看。


    她咬着牙不去管,继续走了三米,却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自黑暗之中伸出,轻轻巧巧地碰触了一下她的脖颈。


    骇得她全身发凉。


    却仍不敢去转脖子,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她赫然发现脖子旁边,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一只呈惨青色的手,上面似乎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霉菌,以触目惊心的方式覆盖在手背指节上,像某种生物的细小触须,在微微颤动、生长。


    这只诡异的断手,就这样突兀地搭在了她的脖颈旁边。


    却没有下杀手。


    因为孙昔目前牢牢遵循了低头、靠墙、牵手的法则,没有半点触发杀人法则。


    所以天魔只能靠近,却不能杀人。


    只是孙昔仍旧瞥得全身冰冷,几乎因为麻木而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还是离她最近的乔畅反应过来,又不敢贸然伸手,因为这样会打破不牵手的规避法则,只好狠狠靠近。


    然后任用人脸的纹身覆盖在他的脸上,他张口一咬。


    居然咬了一口那只长满了霉菌的手!


    那手被他咬了,也就相当于被纹身里那个吞吃灵异力量的血盆大口咬了一口,当即受惊似的撤了回去。


    断手如同一只没了尾巴的壁虎似的,窸窸窣窣地在墙面之上爬动,不过多久,就缩回了房间里


    等到众人终于走过霉菌遍布的墙壁,孙昔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赶紧去检查乔畅,连陆绮看向对方的时候,也是惊得颤了颤声儿。


    “你怎么还咬了那鬼手一口?”


    乔畅擦了擦有些黑不溜秋的嘴,无奈道:“我没办法啊,我们那个时候必须手牵手才能保证安全,如果我出手的话,那不就断了牵手,对孙昔而言更危险了啊。那我就只能咬了……”


    这话糙理也糙得很啊,听得萧潜一脸表情复杂:“这……这可是长满霉菌的手啊,不会中毒的吗?”


    乔畅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他的天魔化程度都这么高了,再这么同化下去,内脏怕是都要开始生出人脸了,还会怕区区的霉菌毒素?


    百毒不侵才是真实。


    过了这会议室,众人又接着路过了几个险之又险的房间。


    比如无人的茶水间,却断断续续地传出了有人倒咖啡、打开冰箱、用水壶的声音。


    刚路过的时候,那门还是只开一条小缝隙,可在陆绮等人靠近之时,那缝隙却扩大了三分之一,眼看着马上就要全开了。


    孙昔直接撕下素描本的一张纸,覆盖在脸上,成了一个陌生天魔的样子后,她靠近门那边。


    把那越开越大的门,给直接关上了!


    众人又路过了一个打印室,听着里面不断地传来纸张落地的声音,仿佛有人在不断地、机械似的往这边发送需要打印的传真。连门缝里都溜达出了几张空白的纸。


    只是纸张皱巴巴的,那凹凸的痕迹,就好像纸面上印出了个扭曲恐怖的人面。


    不用说,又是一种未知的天魔。


    乔畅直接跺了跺脚,任由人面纹身从他的肩头蠕动到了他的脚底,他是直接踩着那白纸,以身躯堵住了门口,另外几个人才堪堪过去。


    这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披荆斩棘地过来后。


    陆绮终于看见了休息室的门牌。


    孙昔也是面色一紧,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门是紧锁,但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内部似乎有点灯光,但看不出什么动静。


    忽然,一板一眼、有节有奏的脚步声传了出来。


    陆绮的目光直刺过去,乔畅则是微微心惊,孙昔冷眼看去,萧潜默默地攥紧了手机。


    灯光随着脚步的挪动而闪了一烁。


    门缝里的光被什么东西遮掩了下。


    陆绮马上意识到一个简单却惊心的事实。


    他们苦苦寻找的,那个召唤出猛鬼大厦的人,那个牺牲了一切的灵异恐怖分子,那个掀起一切风浪导致了众多死亡案例的元凶。


    如今就站在一扇薄薄的门后。


    与他们隔门对望!


    作者有话说:


    这次终于隔日就更新了,希望继续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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