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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绯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黑色墙壁(2)[VIP]


    随着众人往前进, 任亦云初入副本以及蔺阳冰化身为血的场景也被一一直播出来。


    而在大厅之内中央站着的人,正是副本归来的苏渺。


    这个位置站着的人本来是任亦云,如今换做了他,也和任亦云一样盯着屏幕里的陆绮, 一刻不敢挪开, 一眼不舍得放下。


    等陆绮进入下一层, 他就会想办法再次进入副本, 不过这是以感染者的身份进入,而不是被摇进去, 所以得从第一层开始。


    而现在,他得仔仔细细盯着这眼前的情势。


    同样看情势看得目不转睛的人还有杨靖。


    眼看着任亦云进入副本,与陆绮顺利交接,他倒有几分欣然的笑挂在了脸上, 好像战局未分胜负但把香槟先开一半, 可任亦云紧接着对上了那个傲得不可一世的蔺阳冰,一团火遇上一道儿冰, 剑拔弩张了起来, 他的笑又跟着淡了几分,可任亦云接下来倒是沉得住气,竟暂时压下王队长被杀的仇恨, 没与蔺阳冰拼个冰火不容, 杨靖才算是松了口气。


    过去的蔺阳冰确实与分局有着巨大的嫌隙和冲突。


    一是王队长的死,至今还残留着种种阴云疑团。


    二是陆绮等人围剿他, 他又怎能放过分局的人?


    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陆绮与蔺阳冰达成了一种似乎只存在于副本中的默契, 也许是他的人格魅力太强,又或许是他的判断从未出错, 以至于这魅力和判断折服了蔺阳冰,劝服了乔畅等人,更是说服了前来相助的苏渺。


    有这么多人的前车之鉴在,任亦云再进去,也得消消杀心了。


    他也对任亦云千叮万嘱,嘱对方为了大局,为了全球直播,在出这副本之前,别和蔺阳冰起什么冲突。


    毕竟打胜了是惨胜,打输了自己的颜面和分局颜面也没了。


    脸这东西可以没有,但经费……经费可万万不能没有啊!


    所幸,任亦云听进去了。


    谁都看得出,蔺阳冰那冷酷到不可一世的气场把他心中的火压了一压,但更重要的是,与陆绮的重逢确实大快人心,让任亦云心中一切尖锐的念头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也不那么尖锐了。


    而随着直播播到了任亦云质疑蔺阳冰,陆绮回护任亦云,蔺阳冰却笑着说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而陆绮也果然猜到的时候。


    这种默契到了无法言说的微妙氛围,连在副本之外的分局众人,连各种直播网站里的弹幕也感受到了。


    “这俩好默契啊?真的是宿敌吗?”


    “我看更像是知己吧……知己!”


    “前面知不知道知己是那种意思的代名词吧?”


    蔺阳冰化身为一滩咕噜咕哝的血,好像恐怖片里的幽灵男鬼一样诡异地从地上钻进墙壁缝隙的画面时,洛枫也观察到各个视频网站的弹幕数量又一次大量激增,在线人数一下子飙升了至少两成。


    “我靠!这家伙还真不是人啊!”


    “特事局确定这个蔺阳冰还是封魔者吗?怎么看着邪门得很?”


    “封魔者和天魔本来就是一线之隔,前面是没见识了吧?”


    “如果是一线之隔,那怎么确定他们是天魔,还是人呢?”


    “蔺阳冰都成了这个样子,陆绮还敢信任他?”


    “我看他俩关系不一般吧?”


    “何止是关系不一般,陆绮是不是自己也有天魔化趋势?”


    许多对灵异处理这一行完全不理解的观众,大概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诡谲莫测的变身遁墙,议论不绝于耳,各种关于封魔者、天魔,以及蔺阳冰的讨论,如落日时分的潮水一般蔓延开来,越涨越高。


    同样的,视频网站里各色蔺阳冰的资料视频再度被顶了上来。


    洛枫和宣传科的同事手忙脚乱地去检测各色舆情的同时,苏渺却从屏幕前退了下去,缩在沙发的一角。抱着自己的各色玩偶,啃啮起自己血痕累累的手指,啃得咯咯作响。


    有一旁的同事看不下去,可没人敢上去询问。


    这家伙从回来后,就模样诡异、神情古怪。可整个分局除了杨靖和任亦云,偏偏又没人敢问他,如今任亦云一走,杨靖不愿意去招惹他,自然更没人管制了。


    杨靖看向直播,发现陆绮在蔺阳冰消失之后,选择了等待。


    本来这种等待是没什么的。


    可是等待的过程未免也有点太长了。


    过了10分钟,已经有各种弹幕不耐烦地催促道:


    “怎么还没开始动弹啊?这都10分钟了。”


    “才10分钟急个什么,没事情发生不是好事儿么?”


    “我先去上厕所了,弹幕你们继续等。”


    又过了10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苏渺已经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小憩了,洛枫在办公桌之前坐得太久也太僵,开始不自主地抖抖腿,而各大直播网站等待的人也越发焦急,在线观看的人也下降了一成。


    当萧潜提出是否可以分队,一队人留下等待,一队人往前探路的时候,弹幕里潜伏的各大键盘灵异专家倒是纷纷赞成。


    “听他的啊陆绮!分队吧分队!”


    “前面是不是傻啊,恐怖片里分队死得是最快的了,这个时候就该待在一起。”


    “可是已经整整20分钟没动静了,以前也要去这么久吗?”


    陆绮坚定地选择了不分队,继续等,倒让许多人稍稍定了定。


    可又过了10分钟,已经整整半小时了。


    洛枫等人倒是没什么可焦躁的。


    毕竟灵异事件不是真的恐怖片,没有既定的一波三折,有时漫长的等待是无可避免的,局势的变化往往是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刻。


    可对于不熟悉灵异处理流程的观众来说,无聊的等待和没跌宕起伏的直播,让不满和焦躁在弹幕网站积攒得更多了。


    在线观看的人数进一步下降,弹幕的各种火催慢促也多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陆绮在干什么啊?等蔺阳冰需要等这么久吗?”


    “我看蔺阳冰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啊?”


    “走了走了,再没好戏看就不在这儿等了。”


    许多人已经渐渐忘记了这是一件发生在眼前的灵异恐怖事件,而渐渐把它当做了一场娱乐化的戏。


    人确实很难保持高度紧张,在没有多少流血事件或者伤亡时,娱乐化轻松化是最简单的放松神经、保持专注的事儿。


    洛枫只吐槽道:“这些观众要是真这么闲的话,咋不去干点别的事儿再回来?”


    吐槽声儿刚落下,屏幕里的乔畅和任亦云也纷纷发言,只是一个是建议,另一个是不屑地贬低蔺阳冰花了这么久也没回来,大概也是不成气候的分身。


    杨靖有些无奈,他大概可以想象这种背后碎碎念会引发怎样的舆论了,可现在也没什么办法。


    终于,在陆绮无可动摇的坚定信任下,蔺阳冰的血渍回来了。


    几乎是同时的瞬间,苏渺终于从闭目小憩里睁开厉眼,看向了屏幕里的变化。


    那血水形成的诡异字眼,传递出了各种或关键或重要的信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可又马上陷入了震悚惊然,以为是真的信息,又迎来了血渍里的反转。


    到底哪些话是蔺阳冰说的,哪些又是天魔污染血海后说的?


    前方三百步左右的墙壁后面,到底是一个可以通往五楼的安全房间,还是一个恐怖未知的天魔?


    稍错一步,只怕都是万劫不复啊。


    而副本里的陆绮,终于醒过神来。


    他带领着众人往前走去,只觉得两面的高墙仿佛黑色的山石一样,虽然未曾动过,可始终给人一种随时随地都要压塌过来的错觉,那种死寂沉重的氛围,让最喜欢说俏皮话的乔畅也没了什么可以说的。


    于是便和任亦云唠嗑起来,想问问分局外是什么情况。


    任亦云随便吐槽道:“你是想问自己的行为纪律问题吧?”


    乔畅想拍过去的手一僵,就讪笑几声:“这……这还是老任懂我啊。”


    任亦云忍不住想了想局长当时的表情,本来没有的火忽然就来了几分,但想了想经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就飞了,就只冷嘲道:“你给分局还是带来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鉴于你入副本辛苦,回去以后只会轻罚不会重罚,但我希望你也长点心,你现在被大家看着,又是陆队的老下属,总得有点表率作用……”


    乔畅干笑连连:“好好好,是是是……”


    一路胡扯又唠嗑,陆绮却忽然停下。


    这就是三百步的地方了。


    所有人的呼吸声为之一紧。


    两面的墙壁与之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一模一样的黑色砖瓦,一模一样的缝隙排布和墙壁高度,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计数,只怕很快就会迷失在重复的走廊。


    而现在,他忽然看向了地板,想了想,在地上做了个标记。


    仿佛是怕过一会儿打起来没了标记,会彻底迷失在这里。


    然后他看向了两面的墙壁,又看了看乔畅、任亦云、萧潜,以及孙昔,目光扫向每个人都带有独特的力度和热度,仿佛看得见每个人的缺点和优点。


    然后,陆绮淡淡道:“如果这是之前任亦云在分局里遇到过的黑色墙壁,那么应该对于火焰有一定的反应。一会儿老任负责烧一烧墙,萧潜用一下灯光,乔畅护着孙昔。”


    分工明确,众人都微微一凛。


    然后,任亦云与陆绮交换了一下眼神,只觉心潮像被高高抛在了某个角落又瞬间倾泄下来,这些年各自为战,已经很久很久没和大家一起团队作战了。


    这样,也许是最好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那个古老陈旧的打火机,只听“卡塔”一声,那幽绿色的火焰就出现在了打火机上,他只往那火焰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而只有陆绮注意到,在任亦云吹这口气的时候,仿佛在黑暗里也有一个模糊而诡异的身影和他一起吹了这口气,人与鬼一起吹火,那火焰苗子就借着这一口人鬼之息,凭空离了打火机,飞向了墙壁。


    这个身影……是造火天魔的本相么?


    陆绮忽然想到,这等情景在从前他是看不见的,如今能看见,是因为他变强了?更容易察觉到天魔潜藏的痕迹了?


    还是因为任亦云的天魔化程度也在渐渐加深?


    下一瞬,那火焰就“噼啪”一声烧到了墙上,如沾了油滴子的绿色烈火一般在墙上蔓延开来。


    忽然,黑色砖瓦上竟开始受热膨胀了几分,墙面上竟凭空浮现出了一张张诡异的人脸,那人脸的五官恶毒扭曲,面肌搐动,嚎叫出一种极端愤怒怨恨的声音,似想要挣脱墙壁浮现出来!


    忽然,一双长短不一的腿从墙上伸出,一只黑紫的手从墙面脱离,各色各样的残缺肢体开始从墙上脱落下来,仿佛嵌合在里面的种种尸体又一次显现出了模样。


    有的枯瘦单薄,如一张行走的皮。


    有的修长无比,好像一个电线杆顶着个圆圆的笑脸。


    有的手脚扭成了麻花,仿佛手脚都是压过的饼干,触了空气就如碰了水一样膨胀起来,每走一步都膨大几分,每滚一步都在地上落下了簌簌的血肉残片。


    陆绮惊道:“这不是分身。每一只都是独立的天魔!”


    那么整面墙壁,都是由这些独立的天魔构筑而成的!


    每只天魔都是残缺的,恐怖等级不高,可十几只,甚至几十只这样慢慢地渐渐地复苏过来,光靠数量都可以把他们几个给弄死了。


    而蔺阳冰偏偏又不在。


    紧张激烈的氛围下,任亦云立刻手上狂打打火机,每打一分就有一片火焰突兀地出现在了一只天魔肩上,而萧潜立刻咬牙抬手,用剧烈的灯光逼退即将包围他们的三只天魔。


    而陆绮继续抬手。


    表盘转动的同时,一股空灵的声音让许多天魔都拖慢了脚步,有些甚至是停下了脚步,大范围的时间延缓也给了队友一个喘息的机会。


    而在任亦云一个个烧过去的同时,陆绮的脚下也渗透出了鼓鼓动动的血海之水。


    除了蔺阳冰,他也驱动了一小部分的血海之水,如今渗透而出,拉扯住了前面奔来的五只天魔,又绕到后方,扯住了后面爬来的六只天魔,把相当一部分天魔都逼退在了五米之外,给在前在后的自己都留下了足够的生存空间。


    可墙面继续蠕动着,更多的天魔纷纷下落。


    巨大的危机也伴随着转机。陆绮清晰地看见,随着固定墙体的天魔下落,墙面背后果然显出了一扇房间的门。


    这就是蔺阳冰口中的安全房间吗?


    可真的安全么?


    这房门看上去是由陈年的腐木构成的,瞧起来分明一拳一脚就能打破,门把手都脱落了,从上到下都是腐朽不堪的样儿。


    任亦云正在犹豫的时候,这陆绮则注意到。


    属于他的血海恍如受到了什么吸引似的,往房门那处挪了挪,动了动,好像要与什么汇合一样。


    陆绮立刻明白,是自己驱动的这一小部分血海之水,与蔺阳冰那部分血海之水出现了感应?


    看来蔺阳冰就在房门里面?


    他当即为之一振,轻笑道:


    “看来这家伙说的墙壁后的安全房间和天魔都是真的……那就先冲进这个房间里,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等待!~下章和老蔺汇合了嘿嘿嘿


    第52章  黑色墙壁(3)[VIP]


    说要冲入房门, 陆绮立刻就冲到了房门面前。


    可要推开,却推不开。


    门把手脱落了,把门把手拧回去,也不成。


    怎么回事儿?


    打不开房门?


    他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 却见自己的手表有些微微的震颤, 似乎从房门的状态之中窥探出了一个可怕的细节。


    这一道腐朽不堪的房门本身就是天魔!


    难怪打不开!


    蔺阳冰是脑子抽了还是故意的?为什么要给他指这么一个天魔的房门?这是不是天魔污染他之后所设下的什么陷阱?


    就在他犹豫震惊之时, 房门的缝隙之处已经流出了一道道清浊不一的血迹, 流成了一段断断续续的话。


    “房门附有一只特殊的守门天魔,导致这个房间进行移动, 我把它打残了,固定了它,但也导致门打不开了……你得把它倒转到只能开门而不能转移的虚弱状态,才能进入安全房间。”


    “记住, 你不能倒转到它的全盛状态或完全虚弱的状态, 时机稍有错失,它就逃了。”


    “也不要使用血海天魔……血海在这里容易被污染!”


    多番警告和忠告下来, 看得陆绮既担心又安心也惊心。


    惊心的是——蔺阳冰居然把房门打残了?


    安心的是——蔺阳冰还在!


    担心的是——他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而且陆绮得把守门天魔倒转到可以开门的状态, 才能进去?


    这番离谱疯狂的话带来的思绪余波还未散去,地上的血渍就已经干涸,而从身后的动静来看, 留给陆绮的操控时间也不多了。


    他一边以表盘贴紧门面, 一边以侧眼望去,发现走廊的前后两面墙壁都纷纷崩塌, 某种地震般的效应如链式反应一样传递开来,各色或残缺或多肢的尸体, 爬行的,僵直走动的, 跳动的,像是洞穴里的蚂蚁遇到了生肉,缓慢而故意地挪了过来。


    如果不拦住它们,这些天魔全部聚集到房门口就只是时间问题,那陆绮根本就没办法专心于倒转房门。


    得有人抛洒一番热血才成。


    陆绮只能无奈道:“帮我拖住它们,至少10分钟!”


    任亦云刚想上前,却发现被命令守着孙昔的乔畅一马当先,往前冲了一步!


    这个鲁莽的笨蛋,这是争先的时候吗?


    他横眉怒骂一声,想让这状态不佳的老战友赶紧回来,却发现乔畅冲到一半,就踉跄了一下,险些被绊倒。


    众人看去,原来一个死去多时的腐败男尸竟然从地板上冒了出来,还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小腿,似乎想把他拉到地板之下。


    鬼知道地板之下是什么!


    乔畅狠了狠心,当即蠕动纹身到了小腿上,那舌苔人脸里的血口红唇张嘴一咬,当即就把男尸给咬开了。


    可正当他以为自己脱险之时,前面又有几个尸体张开僵硬的双臂,抱住了他的左肩和右臂,当即让他全身一麻,幸好此刻纹身向上蠕动,挡住了腐败的侵袭,可下方又有两只缺腿脚的残缺尸体蹿上来了,其力道之大,几乎要他的下肢都给撕扯开来,拿给自己用。


    这是顾此失彼,顾上就要失下。


    乔畅正是惊恐之时,一阵晃眼刺目的强光照射开来,如千万个白炽灯的光芒照到了乔畅身上,把几个掰扯他四肢的硬生生地逼退开来。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气喘吁吁的萧潜。


    上次是乔畅救了他,这次倒是他救了乔畅一命了。


    乔畅感激地看了看对方,却见萧潜面色发白,丝毫没看见黑暗里有东西朝他扑来,当即要说声“小心”。


    却见那东西还未扑到萧潜身上,就被一团绿幽幽的火焰烧了腿脚,扑跌到了地上,挣扎尖叫起来。


    萧潜心有余悸地看过去,发现任亦云举起了打火机,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队长在处理房门,你们全都退到我身后!”


    萧潜面色复杂地看了看他,仿佛是想起了过往的种种历史,又看着地上这一团被烧得焦黑的尸体,若是没有任亦云的那一手,这东西扑到自己身上就麻烦了。


    他深吸了口气,按下恩怨,走了过去。


    乔畅也走了过去。


    孙昔却是撕开了素描本上一张属于天魔的画皮,完全地覆盖在了自己的五官上,一阵窒息后,她身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变化,她姣好鲜活的面孔,此刻竟已变成了一个男人的面孔。


    是辛千秋!


    居然是刚刚被处理不久的辛千秋!


    萧潜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发现顶着辛千秋画皮的孙昔干咳一声,居然也是辛千秋的声音。


    “别这么看我,副队长以打火机中附着的造火天魔驱赶这些天魔……那我也可以用辛千秋的逢烟天魔嘛,烟比较配火嘛。”


    话虽如此……但看到已经死翘翘的辛千秋就这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孙昔身上,还是让萧潜陷入了震惊无语,也让乔畅也陷入了一阵深刻复杂的情绪。


    倒是任亦云轻笑一声,只觉紧张无比,却又刺激爽利。


    “很久没一起作战了!来吧!”


    造火天魔的绿色火焰不断出现在前来的天魔身上,而偶然错漏的天魔,也被孙昔借着烟斗吹出的烟雾所吸干变薄……


    这种烟火交加、配合无间的攻势,确实是抵挡住了第一波和第二波的尸潮。


    可等到第三波开始,火就有些慢了。


    而孙昔也发现随着烟斗不断吹出,自己的身量好像也在变得干瘪单薄下去。


    这是因为使用能力过度以后,天魔画皮的污染在加速。


    按着这个速度下去,不过7分钟时间就要全数污染,而如果不在画皮完全污染之前撕扯下来,可能她真的就会和这层画皮融合到了一块儿,变成第二个辛千秋了……


    而在队友鏖战之时,陆绮也在不断地以表盘来回拨动,试图试出守门天魔该被倒转到哪一步。


    倒转太过,这扇门就会逃走。


    倒转不过,对方就会抗拒倒转而回到原点。


    于是房门在表盘之下出现了各种形态和变化,有时变得半新不旧,有时变得越来越接近完整,却有时瞬间就跌回到了陈腐状态。


    这时已过去了5分钟,任亦云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响动,到了火油四溅的时候,孙昔的身量比之前薄了一半多,任谁都看得出已经不太对劲的时候……


    乔畅忍不住紧张地看向陆绮:“老陆?能不能加快速度啊,这边有点撑不住了。”


    萧潜喘了几口气,眼球充满了血丝道:“我还可以用手机灯光的,我可以继续撑的……”


    听得前方的任亦云忍不住骂道:“你们俩就别添乱了,你俩要是也失控了我背后要咋办?”


    没发声儿的孙昔反而最让人后怕。


    没人知道她现在是到底怎么样了。


    陆绮咬了咬牙,终于把门的状态倒转到了一个不多不少、不早不晚的绝佳状态,然后趁着房门要移动的一瞬间,一把抓住了门把手,压制住它的动作。


    然后把房门猛地一打开!


    还未来得及庆幸,门后扑过来一层浓厚得呛人的血腥气,里面黝黑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陆绮已有了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蔺阳冰到底怎么了?


    可背后悚人的响动不断响起,再不进房间的话,光是这一层墙内天魔可怕的数量,就足够把他们全都堆死了。


    陆绮再不敢停下,立刻招呼几个人冲进去。


    几人马上趁着第六波尸潮过来的时候,退进了房门,把房门一关,任亦云打火机一收,孙昔把面皮一扯,乔畅松了口气,萧潜攥着手机彻底瘫软下来,陆绮才堪堪站起——发现外面的声响忽然消停了大半。


    一切诡异发麻的动静忽然就被抹去了。


    好像……真的安全了?


    陆绮当即把手电筒打开,一照。


    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且一股从未有过的悚然战栗把全身都占了个遍。


    他本想找到对方的血海。


    可是这血……到处都是。


    天花板上、床上、桌子、椅子、柜子边缘、电视镜面上、厨房灶台,而最多就是各种地面上,到处都蔓延了血迹,呈现溅射状、喷射状、甚至是飞射状的血块儿、血斑儿、血泊儿。


    言语无法形容这种压迫感和震撼感,所有人都震惊无比地看向眼前的场景,仿佛没有人能够预料到打开门的第一幕,看到的会是这样诡异可怖,仿佛直接从恐怖片里摘出来的一幕场景。


    这确实是血海,因为他体内的血海正与对方互相呼应,仿佛想从脚底涌出去拥抱对方,去与江河湖海汇合成更大的川流。


    同一系天魔之间总会相互吸引,这是天魔的本能。


    可陆绮硬生生地止住了这股子冲动。


    因为这些血块儿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众多被分割的血泊呈现不规则的形状和颜色,有些部分还是殷红的正色,宛如从腕子里新鲜淌下来的血。


    有些则似乎比他驱动的那一部分血海更加深沉了一些,从殷红变得接近紫红,仿佛添加了什么未知的染料似的。


    有些甚至接近于红黑色,像是放置了几十天的腐血,变得不再新鲜,甚至隐隐散出尸臭味儿……


    有些血块儿甚至隐隐冒泡,仿佛有什么活着的东西要冒出来。


    而有些则死寂彻底,宛如马上要干涸。


    还有的浑浊一团,根本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倒影。


    更是不晓得,伸手进去会不会摸到一些别的东西。


    看上去,这家伙确实是被污染了。


    陆绮皱了皱眉,心中的警惕和疑惑升到了顶点。


    怎么污染的?


    污染到了什么程度?


    能把他逼到这地步的天魔,到底是怎样的恐怖等级?


    这才区区第四层啊,七层里才刚刚过半而已,就又是群魔出墙,又是血海被染,这就上了难度了?


    不过好在——蔺阳冰毕竟是灵异圈精英里的精英了。


    面对这等恐怖等级的天魔,如果是乔畅或者萧潜,此刻怕是已经被完全侵蚀而闭目等救了。


    也就是蔺阳冰这等老手,在察觉自己有沾上污染后,非但有余力移动自身,去通知陆绮,还能在这个安全房间里,把自己进行有意识地切割。


    他这是把一大片浓度原本正好的血海,按着污染的深浅程度,划分成了许多独立的区块儿。


    这样疯狂却惊艳的处理,让他足够撑到陆绮等人到来。


    看上去,他是把希望押注在了陆绮身上?


    陆绮皱了皱眉,低下身去查探这些血泊,试图发现哪一块儿血块儿能形成他的倒影。


    到底他要怎样做,才能去加强蔺阳冰那边的实力,又不被这未知的天魔所污染呢?


    而乔畅只看着四周大片大片,如颜料般泼洒出去的血,倒吸一口凉气又正吸了一口腥气,忍不住道:“血海都这个样子了,蔺阳冰看上去是被污染得不轻?这到底还能救回来么?”


    任亦云只看着几乎无处下脚的地板,从眉梢到下巴都黏着一股强烈的嫌弃味儿,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血腥大场面,可一想到任何一小块儿血泊都可能藏着未知天魔的污染,踩上去可能都会给对方污染自己的机会,他就连一点儿都不想碰到。


    不但不想碰到,他还想去烧一烧,顺便冷冷嘲讽一下。


    “被污染到这等程度,就算是蔺阳冰本人也没救了,更何况这只是区区的一个分身,是时候处理他了吧……”


    任亦云之前的克制,不过是因为他认为自己遇到的不过是蔺阳冰的分身而不是仇人本体,闹开了没意思,那就索性博得个顾全大局的美名。可如今连分身都快失控了,之前的克制都算是白搭,假装平和又有什么意义?


    可不知为何,这话下来,竟没一个人出声应和。


    本该和他一样恨着蔺阳冰的乔畅,只是四处查看。


    本该把蔺阳冰当头号大敌的萧潜,也没有出声。


    本该没有任何立场的孙昔,竟然还有些叹息。


    本该冷冷淡淡的陆绮,居然表现得十分担心。


    根本没人和他同仇敌忾。


    而且陆绮还四处走动,根本就不顾忌自己脚上沾了这些可能存有污染的脏血,也没有半点要处理的意思。


    咋回事儿?


    他不会是在副本里和蔺阳冰相处过了,从血海深仇的敌人立场里,发展出什么作战的情分了吧?


    任亦云咳嗽了几声,试图摇回自家队长的立场。


    “我说陆队,蔺阳冰这样子已接近失控,就算你不想处理,是不是也干预下,防着他被未知的天魔完全吞掉?”


    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劝解。


    发现失控征兆,收集证据,开始处理,每个冷冰冰的步骤都有其血淋淋的教训。


    晚上几步,也许处理就来不及了。


    陆绮却一边查看,一边声音冷寂地抛下结论:“我们进来以后,这个房间里的天魔没有对我们出手,说明蔺阳冰还在试图压制天魔。”


    “所以,他还没输!”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这是第一更~


    第53章  黑色墙壁(4)[VIP]


    陆绮的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 似有不满任亦云把蔺阳冰的死亡通知单下得太早,可发完不满,他又觉得自己为了蔺阳冰发自己队友的火,是不是有点不太妥?


    是不是该在全球观众面前, 给副队长留点颜面?


    可是当他看向任亦云, 想缓和一点时, 却发现对方好像受了什么当头一棒, 竟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任亦云看着地上大大小小模样不一的血泊, 努力不带私人偏见地去分析:“这地上的有些血块儿已经干涸,有些却还在蠕动,所以你觉得——他可能还在和那个天魔斗争?”


    陆绮点头:“这时贸然出手,可能会把现在的平衡打破, 造成某种不可预知的后果……”


    任亦云沉默片刻, 道:“你就这么赌他能赢下来?”


    “不是赌,是肯定。”陆绮的目光比以往几乎更锋锐, “我相信以蔺阳冰的见识和经验, 不至于让自己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


    他想了想,看着任亦云道:“你找个地方好生站着,站在门边未必安全, 站在血泊旁边也未必……”


    我难道不想找到好的地方站着么?


    任亦云以锐利目光四处逡巡, 似乎想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找到一个能正儿八经走过去而不沾血的地方。


    可似乎极为困难。


    这导致他看来看去,最后也只能和队友们挤在靠近门板的一块儿区域。


    陆绮说门板附近不是特别安全, 门后方才还是安静的,可就在陆绮话音一落, 门板背后就传来了一些隐隐约约的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挠门。


    这声音吓了萧潜一跳, 让他忍不住道:“那些东西要进来了?”


    乔畅仔细听,那门后挠动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可那东西暂时是挠不开门,也无法推进来。


    说明门暂时还是安全的。


    任亦云听得紧张,但还是选择和几人待在门旁。


    只是经过刚刚的战斗,无论是他的后背和手心都已渗出点点滴滴的微汗,他只是毫无所觉地用手湿漉漉地攥着打火机,随时随地都想点燃,但又不能提前点。


    乔畅也抚了抚自己出了微汗的卷发,卷出了一点儿波浪雨似的,安慰一笑道:”还有最后一个元宝纸钱呢,大家别紧张。”


    任亦云淡淡道:“保持紧张是一个特事局精英该有的素质,要是在危机之中把紧张丢了,那命也快要丢掉大半了。”


    陆绮在看,全球在看,怎能说大家紧张?也不看看气氛?


    乔畅干笑几声,没有接着说话,只是按了按纹身藏匿的位置,好像有点越发难以平静了。


    只是陆绮蹲下来查看,在整个房间搜了一遍。


    没有任何电梯的迹象。


    看来电梯要么是被移动了,要么是天魔篡改了空间,导致电梯隐藏在这个房间,却无法浮现。


    他眼前忽然一亮,发现在电视柜下方有一道血泊,似乎清度深度都正好能够映出他的倒影。


    虽然倒影极为模糊,并不清晰,但确实是他的倒影没错。


    陆绮振奋地看了看这倒影,终于明白了切入点。


    就是这里,就是这点,这里能形成他的倒影,说明这是污染最少的地方!


    他立刻把手表贴进去,表盘倒转开始,也让自己驱动的那一小部分干净无染的血海从脚下蔓延开来,钻进了这一片儿血泊中。


    他在做一件极度冒险,却也收益极大的事。


    把自身全部的天魔都给压进去,以加强蔺阳冰的血海天魔,以驱散血海里残留的那未知天魔的污染!


    因为任亦云虽然脾气急,说话不好听,但他说对了一点。


    如果蔺阳冰败了,被这只未知天魔完全污染吞噬,那代表着对方就要驱动一大部分血海天魔和血海里沉积的苏渺本体……


    那事情……可就是要闹翻天了!


    绝不能让他失败!


    陆绮立刻把手掌完全浸入那一小片血泊之后,他就觉得下面好像有点深不见底,摸不到头。


    忽然,一股极大的压力从血泊之下攥住了他的手,居然把陆绮往下面拉。


    可是陆绮却生生压住自己,不肯往下沉沦。


    因为血泊之下那只攥着他的手,是如此地冰冷扭曲。


    不是蔺阳冰的手。


    是一只属于未知天魔的手。


    它想夺走他手上的时轮天魔!


    他死死咬牙撑住,利用全部的力量去驱动表盘,去荡开那只可怖而未知的手。


    冷汗已从额头点点滴滴地渗出,巨大的压力逼得他的青筋都爆在了眉梢,青色的脉管在手臂之上如狰狞的蚯蚓一般勃勃跳动,分叉的血液仿佛在脖颈之处逆流成叉。


    某种异样的冰冷从血泊之下不断地往上蔓延,渗透,夺走陆绮本身的气力和生机,似乎要把他不断往下沉沦。


    这种异样,马上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任亦云发现情景,几乎是惊怒道:“你在干什么?快撒手!撒手啊!在那边拉着你的不是蔺阳冰!”


    陆绮咬牙切齿道:“我……知道!”


    乔畅也惊恐道:“你……你知道你还不撒手?老陆你要干什么啊!你这是要舍弃一条手臂换他的生机吗?”


    陆绮瞪着他,目光有一瞬冒出些许血池般的猩红:“他败了……你以为我能活得好?”


    甩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乔畅是彻底懵了一下。


    任亦云却再也顾不得地上到处都是血块儿的污染,直接冲了过去,似乎想把陆绮给拉上来。


    这样直接冲过来,会被地上的血海污染的!


    就在陆绮想开口叫停的一瞬间,他赫然发现任亦云已然打开了打火机,让绿色的火焰烧到了自己的脚踝上。


    他就这样双足浴火地冲了过来,每一步都踏在火焰和血海的交界地上,每一次都是在火焰被熄灭前踏出了下一步,每一秒都是快要被污染的一瞬间保持了安然无恙。


    陆绮震惊地看向对方,却发现随着任亦云的逼近,绿色的火焰忽然烧在了陆绮的手臂上。


    一阵剧痛传来,由于时轮天魔、陆绮驱动的血海天魔,以及手臂上的造火天魔,血泊之下那只可怖的手仍旧在拉扯,但是力道不如之前,稍微松了几分。


    只这松泛的几分,陆绮终于觉出自己的力量和对方的力量已经接近持平,终于不再是下风还是几乎僵持。


    接下来只需稍稍偏斜几分,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而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候,血泊之下忽有另外一只手冲了过来,生生掰断了那只未知天魔的手!


    陆绮震惊地觉出了血海之下的变化,发现那人握住了自己的手,他就深吸一口气,直接把对方给拉扯了出来。


    一个干干净净的蔺阳冰居然就这么被他拉了出来。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陆绮一眼,以一种不知是欣慰自己没看错人,还是欣慰自己赌对了命运的目光,看向陆绮。


    “谢了,小陆。”


    陆绮虚弱地被任亦云扶着:“我欠你的就算还清了……污染你的天魔到底是什么?”


    蔺阳冰脸上一沉,看向这满地分割的血海之时,笑容变成了深不可测的冷漠与阴冷。


    “……你还不出来么?现在可不是你的上风局了!”


    被切割成几十份的血海,有大概一大半的血池是蔺阳冰的背影,可还有一小半的血池子咕咕噜噜几声,居然照出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影,还有一分笑蕴在里面,如涟漪般荡了起来。


    陆绮看见那人的身影时,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仿佛之前的所有推理都要推翻重来,连任亦云也当场懵住,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乔畅倒是没看清,使劲想上前看得更明白,却被孙昔和萧潜拉了回来,坚决不让他踩一脚血池。


    乔畅终于拿手电筒照去,惊呼道:“是……是什么东西?”


    蔺阳冰冷冷地盯着那血海里的人:


    “你藏得可真够深啊……吴队长!”


    那血池子里的男人转过身来,居然就是二层的吴巍然!


    作者有话说:


    双更结束了,希望大家看得爽快~


    第54章  黑色墙壁(5)[VIP]


    吴队长?


    吴巍然!?


    他不是只能待在二楼的房间, 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四楼的?


    陆绮悚然地看向眼前的一切,然而心知肚明得很——对方的出现便意味着之前的一切都要被推翻。任亦云倒是楞了一楞,便往陆绮那边靠近了几分,试图挤进蔺阳冰的位置, 但蔺阳冰没有让, 只横眉冷看了对方一眼, 便再看向那无数血海之中的吴巍然。


    而那个吴巍然的倒影只在血海之中淡淡一笑, 仿佛这一笑也荡出了无数不规则的涟漪。


    “你倒知道是我……但是不是太迟了点儿呢?”


    蔺阳冰冷笑道:“二层那个你是分身?现在这个你才是本体?还是说你也是分身?“


    陆绮立刻反应过来:“不,这一层和二层的他可能都是他, 这个安全房间藏有一座电梯,那电梯既能通往上层,当然也能通往下层,是不是?”


    吴巍然笑道:“真不愧是陆队, 反应果然够快。”


    乔畅也终于想到了什么:“难道……难道你在二层的房间里, 也藏有一个电梯的入口?”


    吴巍然似有一些遗憾和幽怨:“是啊,要是你们那时选了我而不是辛千秋, 我们就能一起上来了, 不是么?”


    乔畅略略低眉思索,那当初选择了辛千秋而不是吴巍然,难道是一招儿错棋?


    与他火热上来的心思相比, 陆绮的声儿却越发冷沉:“一座能够穿越楼层的电梯, 是一个相当强大的捷径,不可能没有使用的代价, 你当时那么急着拉我们进去,和这代价有关吧?”


    吴巍然沉默片刻, 蔺阳冰只冷笑道:“我在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瞧见他从电梯里出来了,那电梯全是血迹和残肢, 可见电梯本身就是天魔,想要它运行,就得献上祭品……”


    任亦云横眉怒目道:“你当时想拉他们进房间,其实是想把他们当做奉献给电梯天魔的祭品?”


    吴巍然听得千夫所指,倒也无丝毫悔惧意,也只是把双眼眯成了两条严丝不漏的缝儿,淡淡道:“电梯运行只需要一层就需要喂养电梯天魔一条性命,其实只需要你们四个人里牺牲两个人,我们就能上来了,我也没打算全让你们去死啊。”


    陆绮挑眉道:“我倒要感谢你了?”


    他细细一想,忽然意识到:“你能上来,说明你已经诓骗了进入二层的一些新人,要了至少两个人的性命了?”


    吴巍然笑道:“是啊,一个北美收容局派来的特派员,一个欧洲封印处的精英,先当了我的猪仔,你们应该感谢我还没有去动一动血海组织派来的人。”


    蔺阳冰冷冷道:“是他们更聪明也更了解你,才不会上你的当吧?”


    欧美那边的特派员必定会优先接触不满特事局的员工,因为这符合他们心中“遭受国内特事局迫害”的黄金标准,这样带有怨气的封魔者若是被招徕进收容局或封印处,一能泄露特事局的许多珍贵情报,二也能给特事局带来沉重打击。


    可没想到吴巍然率先看破了他们的心思,也利用了他们的心思,反将一军,把两个鹰勾大鼻、金发蓝眼的特派员骗进房间,就把他们献祭给了电梯。


    不过这两个特派员也不该是弱渣,他在二层能以一敌二,在四层这里能够反向污染蔺阳冰,其实力可见一斑!


    这家伙,根本一直在隐藏实力,故意卖惨!


    吴巍然只循循善诱地挂了一笑:“陆队,其实你我才是同一立场的人,何必拦着我对付这蔺阳冰呢?如果你愿意在此间不插手,也许等我吸收了他,就能够驱动电梯,不需要奉献祭品也能让你们成功通过这一层呢?”


    “你们得知道这一层就这一个安全房间,也就这一个电梯,错过这电梯,可就没有机会上去了哦?”


    “如果不用电梯,就你们现在的队伍状况,出了这扇门,又能顶多久?”


    陆绮冷冷道:“你能污染他,不可能是凭借你自身的实力,是你之前被沉湖时,吸收了封在湖里的天魔吧?”


    吴巍然在二层房间出现的时候就是全身湿漉漉,可没有一滴水从他身上漏下来,那时陆绮就已经觉得有点奇怪。


    现在已然证明,除了他身上之前有的两只天魔,他在湖里还驱动了第三只天魔!


    也就是说,对方现在有三只!


    而遇上了切割了一部分血海的蔺阳冰,他才能够打平,甚至是隐隐约约地压了一小头。


    吴巍然倒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越发阴冷渗人。


    “陆队不也吸收了一小部分血海么?说明你自己也认同这条路,怎么还要怪我呢?”


    陆绮淡淡道:“我从不怪你,身处这一行有太多无奈,怪你,恨你,都没有什么意思。”


    他这话让蔺阳冰忽然抬起了头,定定地看向他:“你连他都不怪,那你当初其实……也不恨我了?”


    这大庭广众的说这个?


    陆绮咳嗽一声,本想下意识地呛回去几句,可瞧见他那真诚得有些像金字一样纯粹的眼神,又觉得不太好意思了。


    而蔺阳冰得不到回应,仿佛有一阵无来由的高兴和期待落了空,心中浮起的欢喜就像搁浅在河岸的鱼儿,不到一会儿就干了。


    倒是任亦云冷眼相看,似乎格外警惕这二人的一举一动,还瞪向吴巍然:“别扯开话题,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本是随意一问,也不指望对方会认真回答。


    没想到吴巍然笑了一笑,竟大方承认道:“任副队不是明知故问么?猛鬼大厦的七层有一个房间,里面有一样东西,可以永久逆转封魔者身上的侵蚀。”


    陆绮心中暗叫不好,他刚刚才想到——直播还没关呢!


    吴巍然继续道:“试想一下,使用灵异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这样的房间若是被我找到,造福于国内所有的封魔者,那我到底是戴罪立功呢?还是功大于过呢?”


    此言一出,震到了在场的所有人。


    吴巍然居然真是冲着那房间去的?


    房间里果真有东西可以逆转封魔者身上的灵异侵蚀,延长他们使用天魔的寿命和界限?


    这东西要是能被找到,不就是能无限制地使用任何灵异手段了么?


    乔畅真的有些心动时,陆绮却毫不留情地撂下一句怒叱道:“少在这儿妖言惑众,要是有这样的房间,前人早就探索到了!你为了一个传说就想我们赌上一切?”


    他打断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怕对方在直播面前说出更多。


    因为吴巍然已经把使用电梯的法则说了出去,这势必引发一楼二楼那些想走捷径的人的厮杀,而他现在又当着全球观众的面说出了那个房间的传闻,一定也引起了全世界封魔者的注意。


    这样一来,大家更得疯狂了。


    外面会有多少人,会心动不已地想进副本探探?


    须知这世上濒临失控的封魔者,还是未来想要产生更多封魔者的某些组织,亦或是对此感到兴趣,嗅到商机的大公司大集团的研究者们……


    谁会不感兴趣?


    谁会不想得到更多?


    而也如陆绮所料,现在想关直播好像已经有些迟了,因为直播播到了这个地步,外界的反应不说是已经炸裂,而是比之前还要爆裂三倍了。


    当陆绮等人往前走三百步,开始烧墙引魔的时候,分局内的气氛几乎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从前不是没有直播过灵异事件的处理,可那大多是小打小闹,从来也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播这么浩大、这么悚人的场面。


    洛枫甚至顾不得去看网站里的在线观看人数和激增的弹幕,只是死死盯着高清的大屏幕,紧张到几乎攥紧了手里的鼠标,在座椅上僵直了脊背。


    杨靖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一切,时不时看向苏渺道:“苏队……他们这样,这样撑得住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屏幕里已经播到左右的黑色墙壁纷纷崩塌,各色各样的残缺尸体已经从墙上下落到了地面上,并且爬的爬,僵走的僵走,滚动的滚动,都以一种极为骇人的姿态朝着陆绮等人前进。


    再这样下去,左右包围、前后夹击之势一成,这群小队就像黑暗里的花火,转瞬就要被掐灭了。


    而陆绮开始请求拖够10分钟,乔畅就一马当先冲向这可怖的尸潮,其鲁莽大胆的行动让分局里的所有人都产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惊呼。


    “这家伙在干什么啊?莽成这样他不要命啦?“


    “他之前在三层才受到过天魔的袭击,这就冲出去啦?”


    “任副队长怎么也不拉他一把?我都想拉了!”


    然后,乔畅毫不意外地陷入了包围,几乎被几个天魔抱住下肢,当即就要像撕扯破布娃娃一样撕扯开来,骇得几个人都当场站了起来,坐也坐不住了。


    幸好,萧潜一道强光手机灯逼退了这些人,但转瞬遇到了危险,又被任亦云的打火机逼退,然后是孙昔披了画皮,变作辛千秋出场,这接连不断的反转、毫无变缓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变化,让许多第一次瞧见这等大场面的专家、员工,都陷入了此起彼伏的沉默、震惊、松口气、释然于怀,却又陡然紧张起来。


    七情六绪像是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一颗心仿佛被颠来倒去,刚放松又得马上紧张,刚紧张又要释然,许多人为了乔畅等人的英勇喝起彩,鼓起掌来,但更多人也在等着陆绮那边的反应。


    杨靖立刻下令:“放大屏幕上那道门上的变化,看看陆绮到底能不能成功!”


    “给恐怖镜头加上马赛克和谐一下,别让这种完全没有滤镜的视频流传全网,会造成恐慌的!”


    “在社交网站上重点监控舆情,别让民众的注意力都转到这方面……”


    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洛枫也注意到弹幕网站上出现了有史以来最高的观看人数——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分散的直播网站都有着新增几百万甚至新增千万的在线人数,且这个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爬升之中!


    ……这,加滤镜加马赛克,怕是也来不及了啊。


    要知道,这些网站之前的在线观看人数也不过就几万,二十万顶破天了,可现在是什么势头啊!?


    而各种弹幕疯狂地爆出,其势头比之前还要猛烈数倍。


    “乔哥有事儿是真冲啊!乔哥儿威武!”


    “啊不行,乔哥又拉了拉了,乔哥就帅不过三秒吗?”


    “哇这个萧潜小哥也不错啊,我之前就看好他的,这个手机同款我是真的想要。”


    “等等任亦云才是carry全场!没有他挡下来都得糟!”


    “孙昔小姐姐好帅!就是变成了辛千秋的样子有点怪……”


    在这等紧张氛围下,弹幕倒是振奋热血起来,好像是真的把这直播当做什么热血灵幻番在追,让洛枫有些忍不住想腹诽吐槽,可是又发现弹幕的氛围转了向儿。


    “普通员工和副队长都这么给力,那身为队长的陆绮得有多强才能让他们都服气啊?”


    “前面的弹幕不是都看到了么?陆绮只是现在不出手,一出手就都能把他们比下去。”


    “我看蔺阳冰才是最强的吧?他说不得都能稳稳压陆绮一头呢。”


    “前面的说什么废话啊!陆绮能打败蔺阳冰他才是最强!”


    “最强个头,他不是靠苏渺李问先三打一才能赢么?”


    “三打一也是这俩配合他,陆绮是主力!新闻你没看啊?”


    “这年头谁还看官方新闻啊?你得学会自己去扒料!”


    这方才还热血振奋的,现在一看情势燃了起来,弹幕里居然开始吵战力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引战的人故意在其中浑水摸鱼,引导节奏,洛枫开始狠狠删减举报了一些,可转头又看向屏幕。


    任亦云和孙昔虽然挡下了几道尸潮,可是对面的攻势越来越猛,而他们身上的反应却越发地迟缓……


    万一他们要撑不住了,陆绮呢?陆绮还能不能撑?


    杨靖只烦躁地把烟头压到了烟灰缸里,报仇雪恨般地狠狠揉压几分,把烟蒂里的烟彻底压死在里面,可这妨碍不到屏幕里冒出的滚滚浓烟。


    孙昔化身的辛千秋似乎变得越来越薄,而任亦云背后的一道阴影却越来越浓……


    杨靖只觉不妙,顿时看向苏渺,对方却叹了口气道:“毕竟只是肉身凡躯啊,这样过度地使用灵异,付出的代价还是太大了啊……“


    这话说得,封魔者的大家不都是□□凡躯么?难道苏渺使用起来不需要代价?


    在他腹诽之际,苏渺只看向了屏幕,目光冷锐道:“陆绮已经快好了。”


    分析员还没说出什么结论,大家也没看出门上有什么不同,但等杨靖回过头去的时候,陆绮已经成功打开了门!


    竟然成功了!


    等陆绮召着人进去,把所有人都拉进这个安全房间里,屏幕有一瞬的昏暗,却又瞬间亮起了巨大的光。


    大片小片如颜料一般泼洒出来的血块儿遍布了房间,这等恐怖至极的血浆景象让许多人恍了恍神,却让苏渺的目光微微一亮。


    “蔺阳冰真的受到污染了?”


    他笑了一笑:“他也有今天啊?”


    可转念之间,他看到屏幕上的陆绮,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笑意马上收敛起来,严肃再次占据上风。


    “如果蔺阳冰被污染,血海就会成为对方天魔的武器,不行,还是不行……“


    “等等,陆绮想要去救他?”


    苏渺沉默了几分,旁若无人地咀嚼完了一场大戏。


    “你想要救他可以是公心,可你这样担心做什么呢?”


    “陆绮……难道你不仅不是恨他……”


    “你还有些在乎他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睡足了以后终于有力气码这一章,下章马上要二人世界了~


    第55章  黑色墙壁(6)[VIP]


    眼看着直播画面切到了陆绮奋不顾身去救人的场面, 苏渺的感受不能说是不复杂,只能说是各种困惑、诧异,以及顿悟的结合。


    本来以为对方在蔺阳冰身上是利用颇多,至多带那么一点惺惺相惜的宿敌情分,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儿, 毕竟站得太高, 总得让一个人站身边, 多出一些一览众山小的知己感。


    可是陆绮那样冷静的人,一个最该晓得分寸的人……就为了这一丁点似有若无的情分, 去拼?


    值得么?


    到底是他小看了陆绮的人性?


    还是他低估了蔺阳冰对陆绮产生的影响?


    苏渺暗暗叹了气,抱紧了身边簇拥着他的玩偶们,像在一个沉浸在自己王国里的君主,可惜手下都是破烂, 自己也破破碎碎的。


    杨靖看到这一幕又一幕, 最大的感慨却是——团体作战的默契程度提高了啊。


    他认为任亦云能不假思索去救萧潜,而萧潜能不顾体力去救乔畅, 固然是因为当时的危局, 但也是因为陆绮在几人面前发了话,要拖够10分钟的时间。


    这几人平时再怎么明抢暗夺,但为了给陆绮争取时间这个共同目标, 也会摒弃前嫌去作战, 无论结果如何,在团队关系上, 总算是有了长足进步了。


    这难道就是一起下副本的好处么?


    坏事儿想多了偶尔也能看出个好儿来,杨靖已经有些习惯了这局势的上上下下, 想着想着,忍不住与助理说起许多话来。


    而洛枫关注着网站, 发现之前的尸潮大场面已经把观众的情绪激发到了极致,如今直播也播到几个人到了安全房间里,从恐怖激烈到了血浆场面,观看热潮是有增无减。


    各种各样的弹幕分析着血海的成分,预测着蔺阳冰可能出现的情况,虽然不一定准确,虽然有很多完全不懂的“懂哥”,虽然偶尔夹杂了一丁点类似于挑拨离间、带节奏坏气氛的弹幕,但当陆绮不顾一切地伸手进血海,捞出蔺阳冰的那一幕,弹幕还是彻底沸腾了。


    怎么说呢?生是国人,死是国鬼,怎么说蔺阳冰也是国内的男鬼而不是国外的男鬼,这给陆绮捞出来,情绪价值是捞满了。


    刷CP的是继续刷CP,玩梗的继续玩梗,有些正经点儿的弹幕也开始赞起兄弟情分和战友情分,但不管怎样……事情都是望着好的,积极的,稍微阳光了一点儿的方向走。


    大概是……好事儿?


    可紧接着,吴巍然的出现给大厅里所有松了口气的人一记重重的会心一击。


    试图污染蔺阳冰的天魔居然是他!


    他被沉湖的时候,居然还驱动了水库里封印的第三只天魔?


    等等……那水库可是储阳市的公用水库啊,什么时候就封印了一只未知的天魔了?


    杨靖仿佛听得了一件极可怕的秘密正在被当众剖开,揉着手边的烟灰缸都觉得不带劲了,一旁的苏渺只在烟雾缭绕里有些厌恶地抬了抬头,不屑道:“吴巍然当队长期间,也许有私下搜罗别的天魔的行迹……搞不好那第三只天魔就是他早早就放置在水库里的,只是辛千秋误打误撞,把他也放到那封印地了……这才给了他融合第三只天魔的机会。”


    他能想到,难道国外的封魔者组织会想不到?


    吴巍然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到底还要捅破多少猛料?


    早在第二层直播播到他的时候,特事局内部就已经进行了高级会忆,讨论结果明确无误——储阳市分局的辛千秋副队长和吴巍然队长都有重大失责渎职之实,以及知情未报的行迹,予以开除员工籍,撤销过往一切荣誉,剥夺申诉权利等等处罚。


    这些本来是要徐徐图之慢慢甄别,可由于舆论影响太坏,特是局不得不在社会上公开这场会议的处罚结果,算是为了挽回名誉而雷厉风行下的决断。


    这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挽回作用。


    可是接下来,直播就播到了让分局内众人面色剧变的一刹。


    吴巍然竟然在直播里提到了封禁档案里的一个绝密情报——猛鬼大厦里第七层的一个房间里,拥有一个可以抹去灵异侵蚀的道具!


    只要封魔者得到这样的道具,就可以无限制地使用天魔而不必担心复苏啊、失控啊、被侵蚀到失去人性这样的后果。


    居然有这样的事儿?


    还当众说了出来?


    这等逆天言论的抛下来,全国乃至是全球各地,得有多少濒临失控、想要求生的封魔者,会钻破了脑袋下这副本啊?


    储阳市的部队外围,已经有了许许多多不该出现在那边的人,现在这样的言论传播出去,警戒力度怕是要翻倍了。


    杨靖当即下了决定:“这是要出大乱子的,得让陆绮切断直播,现在就切断!”


    他自是老成持重,本着多一责任不如少一责任,少点经费不如多点经费,可眼前的责任已随着直播而积累得巨大无比,而经费……经费却是针尖上的羽毛,随时要飘,随时要飞。


    杨靖还想说点什么,一旁的苏渺又道:“吴巍然说得言之凿凿,但也不过是猜测,他没见过这个所谓的第七层房间,到底有没有这房间都是未知之数,现在切断直播,不是欲盖弥彰嘛?“


    杨靖皱了皱眉,那助理又忍不住小声提醒道:“杨局,就算现在让陆绮切断了直播,吴巍然的话也都已经放出去了,全球的封魔者都听到了,而且,总部也在看,但也没说要切断直播啊……”


    前面的话只是动动凿凿,最后一句才一锤定音。


    总部……经费……


    杨靖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道:“先继续看吧。”


    副本之内,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眼看着吴巍然的倒影在各色小型的血块儿之内来回穿梭,有的浑浊,有的尚算清冽,可都已经渐渐染成了乌黑而不是血红,陆绮知道此刻不能等了。


    但蔺阳冰比他更快一步。


    他一走上前,仿佛一下子动用了全部力量,房间里各种泼洒、飞溅、喷射状的血迹、血块忽挪移起来,一大半都朝着他涌去,只有地上一小半染成乌黑的血块儿仿佛被什么阻隔了起来,蠕蠕动动却不能挪移更多。


    陆绮立刻看明白——这是蔺阳冰在和吴巍然进行最后的争夺。


    目前看来,是老蔺操控了大部分血海,是他占据了上风。


    可在陆绮看来——还远远不够呢。


    别人就算了,吴巍然可是召唤猛鬼大厦的始作俑者,是引发储阳市分局这一系列灾难的元凶之一,他早就被天魔侵染得冷血自私,人性大失,再多灵异到了他手里,不也是作恶工具么?


    所以,要把血海的控制权全都夺回来!琅}


    相接着蔺阳冰的动作,陆绮忽然跺了跺脚,脚下立刻延伸出了浓烈如血的红色海水,带着血与海混合在一起的咸腥味儿、铁锈味儿,鼓鼓涌涌地朝着前方淹过去。


    淹过了蔺阳冰的脚踝,淹过了斑驳不清的地面,让他诧异地侧头看了看对方。


    陆绮点头,目光微热。


    和蜡烛上摇曳的火光似的,不是浓烈到极致的热,却足够撼动裹着人心的坚冰,触碰到深处了。


    蔺阳冰心中微微一荡,看着陆绮,似乎什么都没说,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而同时,陆绮看向了身边的人。


    乔畅立刻心领神会,蠕动起了身上的三处纹身,纹身过往恐惧于蔺阳冰的血海而不敢下水,可如今是陆绮的血海,它倒是敢下了。


    而任亦云不情不愿地瞪了蔺阳冰几眼,却发现对方根本没看自己,只看陆绮,心中更恼,只把打火机展开了几声,就有几朵绿幽幽的小火苗凭空灼烧在了有吴巍然出现的乌黑血块儿上。


    种种灵异的叠加攻击之下,吴巍然在各色血海之间穿梭,却发现自己能穿梭的领地越来越少,越来越小,越来越紧。


    那么结果也就只有两个字——逃遁。


    他忽然消失在了各色血块儿之间。


    而各色散余的血块儿终于从浑浊黯淡变得少许鲜红了起来,就像陈年的腐血混入了水,不算是完全净化,但也终于不再发出之前的诡异恶臭,它们此刻像是恢复了意识,一大部分朝着蔺阳冰涌了过去,一小部分则回到了陆绮脚下。


    蔺阳冰吸收了回来的血块儿,轻轻闭目,身形慵懒得坐在椅子上,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在掌控之中,仿佛一个将军在等着自己派出去的千万士兵回到麾下。


    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吸收到了最后,他还没睁眼,就在闭目之中皱了皱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轻微的异常。


    然后,他忽然不打招呼,自己往前一走,就化作血水扑到了地面上,慢慢沉积到了血海里,似乎不打算出来。


    而陆绮看了看这片越缩越小的海,也皱起了眉。


    “他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我得下去看看。”


    他又看了任亦云一眼:“你带着队伍修整,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往前一走,直接让自己沉入了血海。


    这一前一后的变故让所有人呆到了原地,任亦云是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看着陆绮下去了,乔畅是张大嘴抬够了下巴,萧潜和孙昔连存在感都快被抹去,此刻倒是懊恼地围了上去,盯着这一小片血海发着困。


    这以往都是蔺阳冰拉着陆绮下去的……怎么这次,他居然主动地要沉下血海?


    那可是沉积了众多天魔的诡异空间,他怎么下去就像是回自己老家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二人世界~


    第56章  水中二人(1)[VIP]


    陆绮顺利地向下猛沉, 如海中之鱼般一路往下,通过了血海,沉到了底部。


    随着他透过最后一层晃晃荡荡的水面,一跃而下的时候。


    却是跳到了水下的公寓房间里。


    可当他抬眼一看, 却是彻底愣住。


    原本干净结整的房间, 竟然成了一片血泽!


    天花板上浅浅地浮动一层血海的水面, 本来是分割了水与房间, 可如今水面居然开始往下淅淅沥沥地漏水、下雨。


    下的是血雨。


    漏的是天魔的气息。


    不断下漏的雨点儿把床铺都浸染成了湿哒哒的模样,血点扑在枕头上, 洒在被单上,把原本洁净明亮的地方变得如同杀人现场,而地上更是血色迷离,滑不溜秋地像个水场, 桌椅上渐渐浸透了血点。


    而蔺阳冰……完全不见踪影。


    他难道仍在某一处处理吴巍然留下来的污染么?


    陆绮仔细想来——从前这家伙下水之前, 不管怎样都会试图把他也拉扯下去,可是如今说下水就下水, 一声儿招呼也不打, 轻佻俏皮的话也不说,显然是情况危急,不容细说。


    而这公寓房间也本是一个与血海隔绝, 供人性短暂栖息的水下空间, 可如今也随时随地要崩塌下来,要被血海彻底淹没。


    等到淹没的那一瞬……蔺阳冰的记忆, 还有他记忆里潜藏的人性,时不时随时都会失去?


    陆绮揣着巨大的忧虑, 四处翻找起来。


    床下?没有。


    柜里?自然也没有。


    桌子椅子沙发下?看过也没有。


    那么就剩下一个地方了——那墙壁上原本有一扇门。


    门后是什么,他本是见过的。


    陆绮深吸了一口气, 靠近门后。


    一把拉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无边无际的水箱,那里面本来沉浸着无数被拉下血海的天魔,等待着被水溶解、消化,就像是在肠胃里等待被肢解的食物,可是如今……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出现在几个残肢败躯的身边。


    是蔺阳冰!


    他也沉在这水箱里!


    陆绮只看了这么一眼,就心头狂跳不已,如漏水的气球似的。


    因为水中的蔺阳冰不同寻常,他不是在游泳,也不是在休眠,而是如死亡了一般紧闭双眼,四肢僵硬地浮在水中。


    是他为了处理污染,主动把自己沉积在了水中,所以这段空间开始有崩塌的危险了么?


    陆绮叫了几声。


    “老蔺!老蔺!”


    对方没有丝毫声响,宛如漂浮在水中的标本一般。


    虽是一具漂亮的男性标本,可也安静得过于诡异了,和他那按不住四肢也按不住心性的画风实在是配不到一块儿。


    陆绮深吸了口气,直接触碰了水箱的边界,而在那触碰的一瞬间,水面微微晃荡出几分涟漪,他便往前几步,完全浸入了其中。


    阴冷的水与血海的感觉完全不同,仿佛没有任何温暖和阳光可以穿透这个空间,陆绮屏住气息游近了蔺阳冰,轻轻触了触他,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好拉扯住对方,把他带离了这些模样可怖的残缺天魔身边,让他来到水箱边界,最终把他慢慢拖拽了出来。


    明明是灵异形成的分身,可拖拽在手里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不像是在拖一个幽灵,倒像是在拖一个灌满了水的袋子似的。


    陆绮把他拖到床上,仔细整理,发现他的金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头,面容苍白得宛如几张虚白色的折纸,本来是有棱有角的,此刻却被泼天的水给浇软了、淋平了、冲垮了,连呼吸也渐渐虚弱起来,若有似无地宛如一阵棺材里漏出来的风。凑近听了可以听到一些呓语,可不像是他本人的,倒像是别人的。


    看上去,不是吴巍然的污染严重,而是与吴巍然斗争消耗了过多的灵异,使得他之前沉积的天魔都有些反噬过来。


    可即便如此,陆绮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震惊。


    蔺阳冰的嚣张强大在他心里已是根深蒂固,乃至于他即便下来也不觉得对方真的会吃瘪,可没想到他如今……竟然真的……真的会虚弱至此?


    这个昔日嚣张冷漠、不可一世,如阳光下坚冰雪山的男人,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虚弱着呼吸,轻颤着脉动。


    好像极为痛苦?


    承载的污染已经到极限了么?


    靠着记忆形成人性,记忆一旦模糊,人性也将被天魔彻底压倒,这就是苏渺可能会有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却慢慢在蔺阳冰身上显现了。


    陆绮皱了皱眉,心中的沉重一时无言可喻。


    但这样的道路是他选择的,蔺阳冰自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吧?


    换做是苏渺或者任亦云,这时恐怕早就动了彻底处理蔺阳冰的心思,这心思纵然是冷酷无情了些许,可是换做今时今日的陆绮,即便这么做了,又有谁能指摘他什么?


    现在杀了蔺阳冰,是最好的机会。


    他们本来就是宿敌,本来就是仇人,本来就有互相兜底互相处理的约定。


    但现在……真的是处理他的最佳时机么?


    看情况,这地方的崩溃是迟早的,等处理了他,就等于把血海都收拢到自己身上?


    这固然能够强大自身,毕竟蔺阳冰本就是以他的血为源头,活在外面的血回到体内也是正经,大不了再给他几年时间慢慢成人型。


    可这也会大大加重陆绮的天魔化进度和他身上的灵异负担。


    可是什么都不做?


    如果蔺阳冰撑不住呢?


    血点本来是滴滴答答地缓慢滴下去,可如今变得越来越密,整个房间的地板上已经涌现出了薄薄的一层血海。


    这个唯一的人性空间,似乎就要被淹没了。


    如果蔺阳冰撑不住,他的人性尽失,魔性大升,他们就得在这个房间处理天魔,又或者……血海里之前沉积的天魔都可能会溢出来。


    该处理他么?


    该吞掉他身上剩下的血海么!?


    陆绮杀气凛凛地凝视着蔺阳冰的面孔,心中冒出一时狠意,又一时决意,一个个危险滚烫的念头如火炭般爆裂开来,火星挥之不去,随时随地冒出来,却又被一阵阵理智的水浇灭了烟火,无法连续下去。


    血点滴在他的身上、肩上,乃至头顶和脖子后面都有丝丝凉意渗透进去,似乎提醒了他一个尖锐的念头。


    蔺阳冰尚且撑不住,何况是他?


    他们本就互为后盾,现在是收拾了蔺阳冰,以后陆绮出了事,谁来给他收拾残局呢?


    要共存下去虽然难。


    但共存的好,总多过一个人的好吧?


    他叹了口气,杀气终于还是消减下去,伸出了一只手,却是覆盖在了蔺阳冰苍白饱满的额头上,五指缓缓揉过他的面孔,像划过一段冰冷的玉石。


    那种奇怪的触感让陆绮心中微微一动。


    忽然,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


    血点滴滴答答地声响如玉碎般响起。


    蔺阳冰慢慢睁眼,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已然在床上,而身边守着的——居然是为他陆绮。


    而陆绮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靠近他,整个身子都靠过来,手上的动作好像是在……在喂他喝点什么?


    等等……这味道,是血!


    陆绮在喂他喝自己的血!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清醒过来,站起身,却发现整个房间出了一种极为奇怪的现象,原本从天花板上滴滴答答的血忽然随着他的醒转而彻底停止了滴垂,地板上浮动的血水也在渐渐地收缩和干涸……


    蔺阳冰立刻看向面色有些虚弱的陆绮,眉心一颤,几乎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这是在……救我?”


    陆绮看着手上流溢不断的血口,叹了口气道:“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问么?你的脑子是不是真的灌了太多的脏水……”


    还没说完,他只觉一种莫名的阴冷从伤口传来,大概是血海进入他的身躯之后,血与海水必须保持一定的平衡,血越少,海水比例越多,则对人的侵蚀越严重。


    他刚想找个地方好好包扎伤口。


    忽然一愣。


    因为蔺阳冰忽然扑了过去,按住他的手腕,往血口轻轻一吮。


    如一只原本威猛而凶狠的狼狗服了软,乖巧地舔舐着腕子上的伤口一般,他这样一吮,陆绮只觉得身上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颤动,好像伤口里潜伏的阴冷就这么被按伏了,被咬住了,一股暧昧的热意就这么从腕部的一点充斥了整个身躯。


    半晌,蔺阳冰才抬起头,用手揉了揉嘴唇旁的血,甚至还有些不舍得地舔了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绮,显得又野又纯,又想要又克制。


    陆绮瞪他一眼:“你还想喝更多?想找死啊?”


    蔺阳冰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绽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我倒是想喝,可惜不能把救命恩人喝死,倒是你失了这许多人血,体内血与海的比例有些失衡,是不是该从我身上补补啊?”


    陆绮诧异道:“你说补什么?”


    蔺阳冰有些无奈地笑了一笑,忽然在床上大大咧咧地一躺,伸展四肢,如同在空气里游了一把泳似的,这才躺平不动,拍了拍身边,目光亮晶晶地看向陆绮。


    “你上来,我教你怎么补。”


    作者有话说:


    这次写起感情线好像顺畅了点儿~


    第57章  水中二人(2)[VIP]


    补什么?


    怎么补?


    陆绮听了这话, 心中只觉莫名奇怪。


    可蔺阳冰一旦撂下这话,便真的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放松样儿,四肢软得真能戳出水儿来。


    陆绮又皱着眉僵立在那儿, 觉得对方这话配上这糟糕的姿势, 简直是离谱的二次方。


    要理他么?


    还是别理。


    蔺阳冰见他转身欲走, 却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笑道:“想走啊?这儿才是你的归宿呢。”


    陆绮懒得搭理他,只抬头往上看一眼。


    却发现那天花板上浮动的水面确实是不再往下滴血了, 地板上的血水也已干涸无疑,可原本浮动着的水面也静止了。


    当他伸手触碰的时候,居然发现那水面竟然像是发生了什么反应似的,一旦他触碰, 便开始如沸水往下滴血, 等了好一会儿,血才停止往下滴流。


    陆绮当即皱眉, 看向蔺阳冰:“这是怎么回事?“


    蔺阳冰叹道:“我的本源就你是血中的灵异, 如今你主动给了我更多,自己的体内却失了血与水的平衡,灵异一消一涨之下……血海……想吞掉你的更多血……“


    陆绮领悟道:“所以……我现在若是进去, 怕是会与你的血海发生不良反应?”


    蔺阳冰笑道:“所以我才让你补一补身子啊, 你现在可是虚得很,还不上来么?”


    说完, 他再次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正好再容得下一个人。


    陆绮瞪着他,只觉得这人话里全是道理, 脸上全是毛病,心中都是算计, 可不晓得算的究竟是他的心还是他的命,如今瞎猜也猜不着什么,少不得得冒个险,做一回探虎穴的勇者,他朝着床边走近几步,微微低沉下了身子,查看起这人的模样、神态。


    蔺阳冰好似闭眼轻憩,只是唇角微微带笑,好似不在意也不勉强。


    可当陆绮伸向他手腕的时候,对方忽的猛一睁眼,再一伸手,猛拉住了陆绮腰上的带子,修长手指一钩二连着往身上一带。


    陆绮几乎完全跌进去!


    幸好他早有防备,在跌到对方身上的最后一瞬死死伸手抵住床角,使身上不如玉山一般往下倾倒,可如此距离下,他还是近得过于危险,危险得只要蔺阳冰一伸手,想摸脸就摸脸,想揉脖就揉脖,想捏胸口也是能做到的。


    可是,蔺阳冰只是微笑着抓着他的腕子,那触感就好像一块儿雕琢成人手的玉绞住了陆绮的手腕,冰冰滑滑的,让人想到了夏日镇水果的冰,冬日湖里的鱼儿。


    连他的笑,也是凉不溜秋,似正经又似挑弄。


    “你还需要我教你如何补么?陆队这样神通广大,不会是不知道要怎么补平衡吧?“


    神通广大?


    我再神通广大能大得过你?


    补平衡是什么说法?难道要我也吸血不成?


    陆绮一想到这个想法就自觉荒愕地摇了摇头,蔺阳冰能吸他脖子上的血,他也能接受在危机时刻给蔺阳冰喂自己的血,可是要自己去吸蔺阳冰的血?


    有没有搞错?


    虽说蔺阳冰的脖子看上去是冰白纤细,线条流畅地可以在上面架个滑梯,可是他陆绮的牙生下来也不是为了咬人的脖子啊?


    虽然对方已经不是人了。


    但……但看上去还是人啊。


    陆绮有些微恼地瞪他一眼:“补身子就是互相交换血吧?但你要我吸血不是太麻烦了么?你为什么不直接放点血喂我?”


    蔺阳冰看着陆绮,竟像是当年看着新人陆绮一样看着他,脸上泛着一股属于前辈的轻宠且无奈的笑,脸窝里的温柔倒像是一首停放的歌在空中的余音。


    “我是可以吸你的血,因为我本就不是人,吸了你的血只是唤醒更多的人性,可你要是吸我的血,岂不是更增加了体内的灵异海水,须知你体内的血海成分越高,会越排斥你本身的人血。海水成分高到一定程度,你体内就不会有多少人血了。”


    吸他的血不对么?那要怎么做?


    陆绮想了想,想把手抽回来,可对方紧紧握着不肯放,只笑道:“陆队,你再仔细看看,想想,到底要怎么补才行呢?”


    这家伙……上面的人还在十万火急地等着呢,他倒不肯直接告诉我,还用这种语气去调笑,他是在享受什么啊?


    陆绮冷淡道:“不想说就算了,我没时间和你玩,松手。”


    他加大力度抽出被对方攥着的手,蔺阳冰倒是笑了一笑,乖乖松手,陆绮想起身离开,可一撑手,身上竟然有些踉跄,大概失血让他有点点晕眩,手足竟有些微微的麻痹,一时竟连起身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蔺阳冰只叹了口气:“陆队啊陆队,我都已经暗示你这么明显了,你是真不明白啊,还是假不明白啊?”


    陆绮深吸一口气:“你不想说就别说了,直接做就是!”


    蔺阳冰道:“真的?你放弃猜了?希望我直接做了?”


    陆绮眼见对方是那样地跃跃欲试,只带了一丝有些凉意的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我补啊?”


    对方轻笑一声儿,直接按了按陆绮的手腕,陆绮只觉臂上一麻,彻底失力,自然被蔺阳冰拉扯了回去,半滑半躺,最后仰头一看,竟是直接躺在了他身咫尺之近的距离。


    蔺阳冰一伸手,五指如回自己老家似的回到了陆绮的腰间,却触电似的一缩回。


    陆绮腕部的手表跳动了几分,他淡淡道:“在你做什么之前,想想我的手表吧。”


    蔺阳冰微微一笑,还是坚定地,伸手摸向了陆绮的手臂,只是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腕部。


    “上次是我们第一次这么近,这次是第二次,你可看清楚了什么?”


    如此僵持下,陆绮自然可以清晰无比地看清楚——对方身上的衣襟如今正驯服地贴在块块儿分明的肌腱组织上,纽扣半开半合,好像什么精心设计的造型被打乱了,导致那些大理石雕刻一般的肌肉在其中隐约凸起又被隐约埋没,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这不是海水捏做的,是真真实实的血肉。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明明是血海里的人,戳一戳全是血,哪来这么硬的骨头肌肉?


    再看看他那一根根可搅乱血海的毛发,如沾了水般的金里带光,光里泛金,中式与西方的线条在他的五官轮廓里结合得完美无缺,就如上个世纪的油画里裁剪出来的人。明明睡在一张沾满了血污的床上,他从头到尾却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好像比陆绮还要洁净几分。


    可是……身在这局中,谁又能真漂亮、真干净?


    不过是灵异造出的一番假皮与假象罢了,谁知下面是什么?


    可是……他陆绮不也是一样的吗?


    一瞬间的功夫就闪过了许多乱糟糟的心思,陆绮不知为何恍了恍神,蔺阳冰却伸出了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揉开了他的领带,手指轻轻抚过制服上的一粒粒扣子。


    然后,金属状的扣子居然融化成了水,一点点消散开来。


    陆绮有些惊异——这家伙在干啥?


    扣子融化,制服大衣被散开,白色内衬也渐渐散开,心脏之前的位置没了衣物遮挡,陆绮正觉得是一种空空荡荡的不安感,这时若是刺来一把尖锐的匕首,当即就能直接抵触到心脏。


    蔺阳冰忽对心口的位置吹了一口热气,一股凉凉的气儿喷过去,让陆绮觉得一时热痒却又一时酥硬,忍不住想把对方推开,手却被他抓住了。


    蔺阳冰道:“别急啊,心跳要快起来才好。”


    难道要做什么手术么?心跳还非得快起来?


    陆绮恼道:“你别乱来。”


    蔺阳冰的目光里渐渐荡出几分笑意:“你别乱动才好。“


    陆绮就真的不动了。


    不是他信任蔺阳冰。


    真的不是。


    而是现在这个奇奇怪怪的状况下,除了赌一把,也没别的更好的法子了,毕竟他失了血以后,确实觉得体内翻江倒海一般,需要什么东西去注入,去填满,才能把海水再度冷却下来。


    而蔺阳冰的手渐渐到了陆绮的心脏对应的皮肤位置,手指转了一转,如一个高超的书法艺术家,拿了一只上好的毛笔在一张干净敏感的白纸上点戳划捺,尽显自己的章法和技巧。


    陆绮渐渐觉得心口的位置热软了起来,对方的手指温度明明不高,明明像寒冰冷玉一样,可按揉下来的结果就像是冬夜里的人捧着一通热水浇灌到了你的身上,不是热血也变作热血,不是酥痒也化作了酥痒。


    他有些不安地挣了挣,蔺阳冰却忽然舍了这块儿方便攻城略地的大好江山,换了手,忽然去揉了揉陆绮的耳朵,接着流连了一下陆绮的下巴,然后是脸颊,像画画儿一样,点了点,划了划,捻了捻。


    最后,捻到了脸上脖上的皮肤冒出了一阵绯云,使那微微晶莹的汗滚动到了胸口,再叫那胸脯起起伏伏如一层白色的海浪,如一道儿深深的海夹着两座凸起的岛屿。


    蔺阳冰看着这一道美不胜收的景色,就好像看到一种梦里才会见到的风景似的,笑得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得好像自己才明白。


    “你的心跳,终于有点快了啊。”


    陆绮有些咬牙道:“你这么想要心跳加速,是不是接下来要做的事和血液流速有关系……”


    可还未等到他问到什么,蔺阳冰忽然一挺近。


    亲了下去,对着嘴唇。


    陆绮彻底懵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早就写好了,但是晋江崩溃得我一直发不出来结果只能早上发,接下来继续努力码字吧!


    第58章  水中二人(3)[VIP]


    当蔺阳冰下口的时候, 陆绮已然陷入了彻彻底底的呆滞。


    由于过度惊懵,以至于他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反抗是什么,也忘记了自己本来是可以用腕表去攻击他的。


    他本能的反应是去推开对方。


    用尽全力,狠狠推开!


    可蔺阳冰不让。


    他强大矫健的身躯在此刻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肉紧绷起来, 推开来像是在推一块儿大理石的雕像而不是一滩水, 面对陆绮的挣扎, 他的选择是继续。


    同时一手攥住陆绮的手腕,一手箍住对方的腰部, 以自己的两膝去顶住腿部,不让一分反抗的举动坏了他的好事儿。


    陆绮只闷哼几声,几乎产生了一种在溺水缺氧的错觉,体内脏腑翻涌了一番, 仿佛什么东西从中渗透而出, 直接朝着喉咙处翻上去。


    那物体从喉咙冒出口腔,竟是一滩水, 却是直接被蔺阳冰吸了去。


    文字形容有些恶心, 可陆绮却没有生出什么恶心的感觉,而是如释重负一般,体内的喧嚣缓和了一阵, 颤动也如地震后的大地那样平息了下来。


    然后他才终于想起来, 除了灵异的武器,他身上本就有着人类最原始、最野蛮, 也最坚韧的武器。


    牙齿。


    他狠狠地下牙,痛快淋漓地咬了对方一口!


    对方似是一时吃痛, 倒吸一口凉气那样的撕痛,可堪堪撤离之时, 唇间血色迷离,眼神却有一种享受似的轻动。


    像是被咬得狠了,又似是爽得狠了。


    陆绮直接要把手表贴在了对方的心脏处。


    表盘转动下,蔺阳冰体内欢腾的海水忽的出现了一个凝滞,连他本人的表情也陷入了微微的僵硬。


    像在欢愉的巅峰,一下子跌到了悬崖旁。


    “……陆队,来真的啊?”


    陆绮的脸色已经冷到了底谷:“不给你来真的,你就敢来横的,你方才做了什么?现在不说的话,以后也不用说了”


    枉他还打算把对方当一个正儿八经的宿敌看,枉他总是从灵异处理的角度去处处分析对方的举动和行为,可是如今……这是哪里来的混账王八蛋?


    亲他?


    凭什?


    蔺阳冰无奈道:“你真的不明白我方才做了什么?“


    陆绮自然是有点意识和发现的。


    蔺阳冰方才是诱使一部分蛰伏在他体内的血海之水,从各个脉管之中溢出,流回到他的体内。


    和洗胃催吐一个道理。


    这样一来,他的身体确实是恢复了大平衡,体内的血与海再一度维持在了一个危险且精妙的比例。


    可是经过方才那番激烈的交与换,唇间的血和水流出来都已经不知道是谁的,融在口腔,合在一起。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他足够终生难忘。


    ……有必要用口口相亲的方式去这么做?


    就不能直接催吐?


    陆绮贴着蔺阳冰心口的表盘没有扯开,威慑仍在继续,对方却只是无奈且随了意地笑,仿佛是能得到这样的美味,这样的果实,摔个粉身碎骨,也是自然的道理。


    “你肯定是想问——我就不能直接催吐么?我是可以,但那样多没意思?“


    眼看陆绮眼神越发冷漠,蔺阳冰只笑道:“主要是这个过程很花时间,而你缺的就是时间,弄不好会让你把内脏也吐出来,也不安全嘛,刚刚来一下,又快又安全又干净,难道不好嘛?“


    好个屁。


    陆绮这才想起来去擦了擦嘴角,动作粗犷豪烈,擦得嘴唇都有些冒火发干了,他才想起来自己此刻要微带怒意,要面带威慑,于是梗起面孔:“你肯定有法子让我安全吐出,你非这样做,如果不是性向特殊,那就是你存了心想恶心我……”


    对方的恶劣性格,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必是存了欺负他、看他破防的心思才这样。


    难道还能有别的解释?


    但是,蔺阳冰只笑道:”性向特殊?其实我一直想问,对你我这种生物而言,什么才是性别、性向?“


    确实是个男的,可未必会一直是。


    不完全是人,也未必完全不是人。


    首先是蔺阳冰,他的存在全靠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认知去捏,毕竟他的本质就是一滩血水,他如果自觉得自己是个女性,他就会化作一个女性的形象,若认为是个男性,就是现在这副漂亮狂傲的尊容。


    性别也好,性向也罢,对他来说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而陆绮,陆绮对自己的认知从来都是男性,分毫未曾变过。


    说完了性别,至于这性向吗……”陆队莫非是以为……自己的过去一直都是个秘密吗?你的性向也是过去的一部分啊。“


    陆绮的手表依旧紧贴着对方的心口,冷笑道:“你调查过我的过去?”


    “当然啦,我几年前想调查你,肯定比现在那些外头的记者要顺利得多。”蔺阳冰笑道,“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单着,早就已经没了那方面的欲望,但在你进入灵异圈之前,在你被时轮天魔污染之前,你总归还是有些想法的吧?“


    陆绮沉默了下来。


    他自认为久在灵异圈内,浸染各色天魔,连人性不知道到底能保留多久,人的身躯也不晓得要经受多少异化,所以情情爱爱对他本就是一种时尚奢侈品,这些年来越发地心如止水,谈不起,没必要。


    但他也并非一直都是这么心如止水。


    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压抑自己的。


    在进入圈子,成为队长之前,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


    大约五年前,那时的灵异侵袭还不如现在这么严重,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他,当的是视频网站上的探险UP主,赚的是灰色产业的流量,专门探索各种废弃搁置之地,以此直播,或者作为视频素材上传网站,吸引点击,赚取收入。


    日子久了,还算有一定收入的。


    可夜路走多了,总是要遇到鬼。


    而天魔比鬼还可怕。


    他在探索一处废弃酒店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具男尸。


    当时他的直播还开着呢,无论是他还是直播间的观众都大大地吓了一跳。


    尸体的面目早已模糊不清,像是一具沙漠里风干的干尸,可废弃酒店本身的环境比较潮湿,说腐烂大有可能,但形成这种干尸却很难。


    他当即判定是有人把尸体转移到这里的,自己是遇到了一场谋杀抛尸的现场。


    本来按着正常流程,报警就是了。


    可方才还是好好的,直到遇到这具尸体,怪事儿就不断了。


    首先是手机信号中断,拨不出信号了。


    视频直播自然也停了。


    他只好壮着胆子,去靠近看了看那具尸体,打算记住形貌,好自己下山去报警。


    这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这具诡异男尸风干多时,大部分躯干已成蜡质,唯独一只戴着表的右手却是新鲜干净。


    仿佛身体已经死去多年,手却在几分钟前还鲜活。


    这手上戴了一只破旧的手表,指针居然仍在走动!


    这种诡异的脱节感让陆绮大感不妙,立刻转身,想原路返回,下山报警。


    他在之前记住了所有的路线,本该毫无阻碍地出去,可是偏偏遇到了鬼打墙,绕了许多次,都在一个地方反反复复地转。


    而且无论绕路多久,无论换哪个方向走,他都会在路上遇到那具仰面倒下的男尸。


    男尸的姿势依旧往下躺着,没有半点变动,可尸体的位置却在不断变动,让陆绮生出了巨大的胆寒与恐惧。


    却始终不敢靠近。


    就这样,走了整整八个小时,外面还是昏天黑夜,似乎连时间也已经停滞,手机电量也快要耗完。


    只有脸朝地倒下的男尸,和那只新鲜的手,一直跟随者着他。


    他当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许是绝望中的勇气,也许是破罐子破摔,凭着一股子意气,跑到了男尸身旁,摘下了那只还在走动的手表,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从此,一切天翻地覆。


    手表戴到手上的时候,他的视野终于出现了变化,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在废弃酒店的负一楼打转,再走着走着就要往更深的车库了。如果不是他摘了手表,看清了路线,那往废弃车库的深处一走,可就真的出不去了。


    他往上找到了出路,走出了这诡异之地,去山下报警,也有警察去看了,但是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然后,陆绮发现他似乎再也摘不下这道手表。


    那只破表似乎拥有某种魔性,无法砍断表带,无法拆卸表身,而且生锈齿轮卡住,似乎永远停留在某一刻。就算摘下来,扔出去,第二天手表依然会准时出现在他的腕部上,不离不弃,永远依存。


    这种鬼附身一样的感觉让陆绮不安到底。


    直到特事局的王队长派人接触了他,做了检测,大家才得以判定——这只表是一种魔性生物。


    天魔。


    从他选择从那具无名男尸的手上摘下表的一瞬间,就已经产生了轻微的天魔化,检测表示,他当时戴表后的视线改变,就是因为一根破旧的齿轮,已经悄无声息地扎入了他的腕骨之中,就算手术取出,也会生长出来,他已经无法真正与腕表脱离,已经成为了【时轮天魔】的宿主了。


    那之后,陆绮就在王队长劝说下,正式加入了特事局言川市分局。


    可是,他的过去就仅仅如此么?


    陆绮不明白的是,蔺阳冰到底发现了多少?


    蔺阳冰笑道:“你从小就被男生表白过,可是你一直拒绝,但也没有去和什么女生亲近过……上大学的时候,你偷偷浏览过一些男同性恋的网站、文章、图片、视频,也曾经和室友探讨过,他还觉得你是个怪胎……你是有一些想法的吧,对吧?”


    陆绮先是一愣,随即有一种底裤都被扒光了的错愕羞恼感。


    “你……你连我上大学时的浏览记录都查?”


    蔺阳冰吐槽道:“我没有特意去调查你的性向,不过我在初遇你之后,觉得有潜力,就找人查了查,明明是你的室友自己不靠谱,什么都给说了……”


    陆绮沉默了。


    他当时确实属于一种人生的十字路口,首先是被父母催婚催得不耐烦,然后是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想去找女生去结婚,怀疑过自己并非传统主流的性向,也许是无性恋,未必就是同性恋吧?


    本着负责的精神,他去研究观察过少数性群体,还想着去咨询一下室友,因为他认为当时那个娘娘腔的室友,看上去就像是个正经男同的样子。


    没想到gay达失效,刻板印象让他翻了跟头。


    娘娘腔的室友居然不是男同,还对他七嘴八舌地嘲讽起来,让他觉得十分不爽。


    后来进了灵异圈,就算有什么心思,那也都得放下了。


    毕竟天魔压抑人性,也压抑人性里的一切欢愉追求。


    像乔畅那样还能天天乐呵呵看漫画的,简直是异类了。


    如今蔺阳冰旧事重提,却让陆绮陷入了沉默与沉思。


    没有任何那方面的经验,也没有那些闲心思,即便过去可能是,他现在还算是吗?


    蔺阳冰笑道:“你不想谈,是谈不起,怕耽误自己也耽误了别人……”


    然后,他把手叠在了自己的心口,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可我觉得人生本看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理,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有今天就没明天的,既然你对普通人有顾虑,怕是玩不起,那为什么……不试试找个你耽误不了的人,一起试试看呢?”


    陆绮沉默几分,忽道:“是试试看,还是试试被你玩?”


    蔺阳冰道:“哦?”


    陆绮淡淡道:“我或许是有些同性恋倾向,可你有过么?我调查这么久,从未听过你有任何男同传闻。你唯一的绯闻就是我们之间的,那还是外面瞎编乱造的。”


    “你说我有顾虑,玩不起。”


    他一转风向,把矛头对准了处处进攻的蔺阳冰。


    “那你蔺阳冰装得这样老练,说得是这样头头是道。”


    “可说到底,你不也没弯过,没交过男朋友么?总不至于到了这个年纪这个境地,才去玩什么‘遇到我才弯了’这样的把戏吧?”


    蔺阳冰忽陷入了沉默。


    陆绮淡淡道:“你也没对我产生过什么欲望,如今又何必演这一出戏,耍弄人也该有个分寸吧?”


    蔺阳冰忽然笑出了声儿,以至于整个身躯都微微颤动起来。


    笑完,忽的死死抓住了陆绮的手,好似破罐破摔了一样。


    “是,我是想及时行乐,行行生前行不了的乐,玩玩活着的时候玩不了人,我想玩你,想看你破防,这又不是第一天才有的事,你是没说错。”


    他忽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不见底地看向陆绮。


    “但你凭什么说,我对你从来没有产生过欲望?”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有点迟了但还是中秋快乐!


    这几天例假来了一直休养,终于快完了,可以挤出更新了


    第59章  水中二人(4)[VIP]


    当你隐瞒已久的性向, 像一个精心遮掩的秘密被你最提防也最依赖的人公开抛在阳光下晒,你会怎么做?


    打他一拳?


    很想,但做不到。


    毕竟这人还在他身边呢。


    咬他一口?


    一个尚带文明礼仪的人,总不能和这等痴汉流氓男鬼降到一个档次。


    谈个恋爱?


    且算了吧。


    陆绮觉得自己只是这个倾向, 但他认同某种说法, 觉得人的性向本来就可以像水一样流动, 今天可以是男同明天可以是双, 这东西就像是光谱一样因人而异,也许你遇到了某个人, 你就愿意为他迈出那不敢迈的一步了。


    但就算要迈出,也得挑人啊。


    哪个脑子进水的人会挑蔺阳冰谈恋爱?


    这人看上去蠢狂蠢狂的,但心机深沉到谁也算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毕竟谁能想得到, 他第一次见到陆绮就看上自己并且准备让陆绮取而代之, 和这样的人睡在身边,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是什么盘算?就算有些心理的慰藉, 有些行动上的好处, 将来也是要翻车聊错的。


    等等,他怎么开始认真盘算起他俩的未来了?


    怎么能把蔺阳冰激将的话去当真呢?


    陆绮当即看向蔺阳冰,却发现对方只是看着自己, 在笑。


    他之前的笑是蛰伏的浪头, 是寒天冷夜里深沉凛冽的雪花儿,可如今的笑却是慢慢从水里捞出了一把刀, 刀上锋芒半露,就好像他把自己埋着的情绪也半露了。


    陆绮恢复了点儿体力, 便想着法子撑开了点儿身体,保持了距离仿佛也冷下了点儿热度, 淡淡道:“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么?什么叫你对我有过欲望?是抽筋扒皮的欲望,还是吞了吃了的欲望啊?”


    蔺阳冰见他故作冷淡,可又看见他脸上一派红红润润的,仿佛是因为刚咽下去不久的水与血在互相融合,那眼睛晶亮可爱得很,他便忍不住笑了笑,话撂下来,是几分试探夹了几分撩拨。


    “我倒是不明白了,我救了你这么多次,帮了你这么多回,好歹也得落个不计前嫌的名声吧?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恶劣么?”


    不是恶劣,而是陆绮实在不敢相信……蔺阳冰会对自己产生对手以外的别的欲望?


    似蔺阳冰这样超乎一般的灵异存在,也会对凡人产生欲望?


    这难道不是世上最大的妄想?


    这已经违反了灵异圈的第一定律了啊。


    陆绮瞪着他:“那你自己说……到底是什么欲望?”


    蔺阳冰便翻了个身,侧过山侧过水,仿佛也侧过来了一派风景,眼里看着陆绮,那目光也似翻山越岭一般在陆绮身上翻了个遍儿。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这人,从气质到精神都很扎眼,立在那群虫豸中间就像个小蝴蝶似的,转个身像扇个翅膀,可爱死了。”


    陆绮翻了个白眼:“别乱说话,怪怪的。”


    蔺阳冰便撤了古怪比喻,正经却凛冽道:“那我就说了,你看上去很在乎那些人,可你一说话,我就明白,你眼里绝对没有他们,你在精神上只有自己,你和他们是格格不入,骨子里和我是一样的人,否则,你当时为什么不选更近的王队长去崇拜,为什么不选你那边的人去研究,偏偏去崇拜我、研究我呢?”


    要是别人这么说,一阵鸡皮疙瘩已在陆绮身上翻过来又翻过去了。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蔺阳冰。


    他说话的神情又是这样地认真。


    让人想不沉下来都难,让人想说句不是都仿佛是亵渎了这纯度。


    陆绮便陷入了一种困惑交织顿悟的沉默。


    蔺阳冰当时看到他,不止是产生了算计,还有别的情绪么?


    是一种看见了可以同行的人的情绪?


    这种情绪,就仿佛是一搜孤海里航行许久的小艇,无意间碰见一道搁浅在沙洲的断船,它比任何欲望都要高级得多,也可信得多了。


    蔺阳冰又笑道:“其实,我也不是非选你这木头疙瘩不可,也不是说一定要和你搞些亲亲摸摸的玩意儿,只是我需要做点什么去维持人性,我想你也需要,不是么?”


    陆绮道:“需要?”


    蔺阳冰盯着他,眼神仿佛魅惑仿佛专注:“除了家国队友,除了剿灭天魔之外,你这一生总得有些别的在乎的东西吧?是被人认可?是越升越高?还是得到你从未得到的人?”


    “别告诉我你什么都看不上,这是谎言。”


    “至少你是看得上我的,你很看得上呢。”


    蔺阳冰目光深沉地盯着他,仿佛想透过表皮看进肌理,穿进骨骼,也或许,在三年的蛰伏期间他早就已经这么做过了,他看得清陆绮身上的一切变化,包括呼吸的深浅,心跳的高低,也包括眼睫毛的颤动,和唇角的微微勾起以及微微下沉,


    这三年来,他唯一看不透的,是陆绮的内心而已。


    他可以戏谑风流,可骨子里不是真风流,戏谑也只是不让自己落于下风的一种伪装,是在宿敌面前不可示弱的一种礼貌,可越是接近陆绮,越恨不得自己多出一种读心的能力,最好能让陆绮的心思在自己面前毫无遮拦。


    有时,人性落了下风时,他会恨不得陆绮身上的血都化作火,自己就能扑过去,然后便再无间隔了。


    这是从三年的共生里,长出来的新的欲望。


    那陆绮自己呢?


    说句荒谬的,有时他也看不透自己。


    其实世上又有谁能完全看透自己的?


    不都是一步步摸索,一点点逼迫自己,才能看到极限在哪里么?


    想了想,陆绮干脆放下了一些紧张,从全躺着改成坐在了床上,上半身靠在了床板上,下半的身躯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没有远离,好像这床本来就是他的床,这灵异空间也真是他的公寓房间一样。


    蔺阳冰看见了他的肢体语言的变化,笑道:“你想通了?”


    陆绮想了想,只道:“你和我抛这橄榄枝,我倒不奇怪,也许……这是一个了解你我的好机会。”


    蔺阳冰眼见他的口气里居然有松动的迹象,一时有些兴奋:“你真这么想?”


    说话的瞬间他也坐了起来。


    陆绮微微叹了口气,仿佛是借着叹气掩盖许多微妙的情绪。


    “当年我与苏渺李问先围攻于你的本体,才有了你这个分身……你的诞生本来就有我的一份功劳,而这么多年,你都是靠着我的骨血活过来的。你是不恨我,我是知道的。”


    蔺阳冰道:“你还记着王队长的死,你想维持对我的恨,可我知道……你根本维持不住,你需要我活下去。”


    陆绮瞪他一眼,却不得不承认道:“我确实希望你活在我身边,成为我的助力。”


    蔺阳冰笑道:“因为……我比你身边的那些人可靠?”


    陆绮淡淡道:“你比他们的经验多,资历深,要是还不比他们可靠,我还要你留在身上做什么?”


    他不愿意承认得太敞亮,就是怕涨了对方的威风,可是……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让对方那么在意,陆绮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多了许多从前没有意识到的力量。


    原来……蔺阳冰这厮闲下来的时时刻刻,都在分析自己?


    想到自己或许能拿捏对方,陆绮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我确实和你达成了一定的共生,但你的本体还流落在外,他与其余几只强大天魔纠缠,人性只怕所剩无几,我若是借着你找到了他,他和你难道也是一样的想法?一样的爱恨?”


    蔺阳冰陷入了沉默,好像从陆绮身上觉出了一种莫名的锋芒。


    陆绮看向蔺阳冰,笑里透出一种敬而远之的亲昵,可偏偏又给了一点希望。


    “我和你谈什么爱恨,固然是不会耽搁什么,但也不太会有未来,而我在一件没有未来的事上,是素来不会浪费一丁点时间和精力的。如果没有未来,那就得专注当下的好处。”


    陆绮盯着他:“你想和我谈朋友,要搞什么人鬼恋这种时髦玩意儿,那请问……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蔺阳冰楞了一楞,疑心自己听错了:“好处?”


    陆绮却仰首道:“怎么?你说想和我谈,我就想和你谈了?你不会以为说这么一番话就能打动什么吧?”


    他微讪笑几声,目光却一转为了冷肃:“既然要谈,那我当然要好处,要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行。”


    他决定去冷一冷蔺阳冰的兴奋,让这份还未生成的爱恋变成一种拿捏的关系,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对方想要享受,而陆绮需要掌控。


    蔺阳冰笑道:“实实在在的好处,我想你已经在拿到了,我们互惠互利,互杀互防,这点从不改变,但还有一些未知的好处,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吧……”


    “察觉什么?”


    蔺阳冰忽然靠近几分,笑道:“你啊你,这时候了还装什么正经人。看你平日里一副天塌下来也不肯皱个眉头的样儿,私底下却这样压抑自己的欲劲儿,也实在可怜得很,不释点儿出来,怕是压抑久了,你都不敢面对自己心里的真情绪……


    陆绮冷笑道:“什么真情绪?”


    蔺阳冰凑近他,目光微微一凛:“你忘了,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你是怎么看我的么?”


    陆绮沉默许久,好像在遥远的记忆里捞了一些过于柔软的东西出来,但柔软得有些不合时宜,和他这冷硬的心肠成了对比,好一会儿才能看清那是什么。


    他当时,很欣赏蔺阳冰。


    甚至可以说是,隐隐地崇拜。


    他瞧见蔺阳冰的样子,还能清晰无比地说出来他当时身上的西服多么挺拔,说得出对方的脚步在地板上摩擦得咯咯响,像跳动的音符一流而跳,他还记得对方在众人面前演讲的时候,仿佛全身像投入般释放出自己的心意,目光像花火似的一闪一亮,那种独特的自信与魅力,让陆绮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人可以独当一面,可以成为血海组织的领导。


    蔺阳冰笑道:“看你这样,从前不也对我有崇拜之情,敬重之意么,怎么杀了一回,打破了心中的偶像,便再也没了这些欣赏狂热了?”


    陆绮忽然被他的话从遥远的记忆里拉扯回来,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仿佛身边的人是五年前的那个人,又仿佛一转眼,对方成了那个杀死王队长的蔺阳冰,那个被他们围剿致绝境的蔺阳冰。


    几种情绪来回交缠,最后他只得微微闭了闭眼,任由记忆里的那些柔软和热情,一遍遍如浪潮般撞击着冰冷的心理防线。


    “是,我崇拜过你,我曾经把你的资料一遍遍摘抄下来研究,我很多次设想过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他微微睁眼,叹道:“可是,崇拜本就是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我离你越近,越是知道你的疯狂、危险,越是对你……”


    他忽然犹豫了。


    一些陌生的情绪冒了出来,占据了心里的防线。


    而蔺阳冰仿佛是漫不经心地问出了下面这一句。


    “可当时你看到我的样子……除了提防、尊敬、崇拜之外,应该还有一些别的情绪和想法吧?”


    陆绮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微微的紧张。


    蔺阳冰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成为我?”


    陆绮沉默片刻,忽笑道。


    “不,成为你还不够。”


    他仿佛在这一刻的探究里明白了许多未知的潜伏的情绪,并且可以把它们亮出来一两分了。


    “我想要胜过你,想要征服你,想要拿捏你……也许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蔺阳冰听得微微一楞,随后像是沉淀了许久以后浮上来了情绪,脸上微微一烫,那笃定的笑里流散出了自信的灿烂。


    “我就知道,你小子……铁暗恋我!”


    陆绮:“……”


    他认真纠正道:“是强者的征服欲,并不是暗恋。”


    蔺阳冰淡笑道:“征服欲和拿捏没什么关系啊……小陆为什么到这个时候都不承认……你就是暗恋我呢?”


    陆绮:“……”


    算了,和这个傻逼争这些干什么?


    只要对方开心,只要他能够拿捏住对方就好。


    作者有话说:


    胃酸过多的问题好点了,晚上的精力回来了,我就继续更新了~


    希望接下来加快更新,加快进度


    第60章  水中二人(5)[VIP]


    眼看着蔺阳冰的深笑已如波涛一般泛起, 横眉敛眼之间异兴无穷,似享受这一刻的暧昧,又仿如只是享受,只是贪占, 只是喜掠光芒, 欢兴于自己曾经的荣光仍照得下旧日的余晖。


    至于爱?


    至于情?


    人才能有的这些情绪, 他有吗?


    一个人性都未必存得住几分的灵异产物, 真的能维持得住这些奢侈的东西么?


    陆绮盯着他,瞧着他, 看着他。


    仿佛也是盯着自己的判断,瞧着自己的未来,看着自己的下场。


    今天的蔺阳冰,也许就是未来的他。


    如果这个纯粹由灵异构成的人都能去对人产生欲、能产生稳定恒久的恋慕与贪占, 能够借着这点欲和占去维持人性, 那也许……能为封魔者的未来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也许……他陆绮将来的下场,不会如许许多多的特事局前辈那样地绝望荒诞?


    从这个角度去看, 对方现在到底有几分是心, 几分是欲,倒不是最紧要的事儿了。


    紧要的是,他想看看蔺阳冰这条路走下来, 能不能走得通?


    这在血海天魔之中飘摇欲坠的人性, 真的能被欲恋所拴住么?


    陆绮只应了一声,淡淡道:“你要是认定了我早早就对你心存暗恋, 那就这么认定吧……”


    蔺阳冰疑惑了几分,反倒生出一点不屑和困惑道:“哦?”


    这么容易就承认?这样没意思, 没挣扎,没动摇?


    这可不是陆绮的性格啊。


    难不成, 是假的?


    他还想再只听再看,再把这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拨弄出活波来,却听得陆绮一声浅笑:“怎么?这可是你自己得出的伟大推断,我敢认,你却不敢信了么?“


    说完,他也没有再解释什么,也不去加一句两句的,只是站起,从床上走下来。


    “我这回倒是真的得走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完全稳定下来之前,可别出来吓人啊。”


    他盯了床上若有所思的蔺阳冰一眼,似嫌似嘲,似已找到了自己的主场。”你口口声声地说想看我变得更强,我也想瞧你变得更稳定持久一点……要是你再这么容易被别的天魔所污染、侵袭,还要我辛苦下来救你的话,以后可别再谈什么开辟新路线的大话了……“


    蔺阳冰接着目光一厉,眼里掺杂着冰渣似的,笑里也含了几分冰昔日的骄狂肆意。


    “你这被我救了好几次的小家伙……还嫌我不够稳,不够持久?”


    陆绮却是冷冷地瞪他一眼,居高临下,毫无退却之意。


    “你本来就比我经验丰富,比我经历深厚,你至少不该比我先失控,你该更稳定才行……”


    他笑了一笑,嘲讽道:“如果连持久和稳定地在我身边都做不到的话,还谈什么腻死人的旧爱?”


    这一句撂下来,锋芒毕露,嫌隙与提点同存,提防与依靠都在,竟让蔺阳冰陷入了难得的深思与沉默,仿佛这一时这一地的攻守之势,已悄然逆转。


    陆绮眼见他总算用起了那被搁置的脑子,可见是把一番过激的热度给冷却了,算是放下心来,离开了此地。


    随着他的离去,安安静静的空气里便似荡出了无数的休止符一般寂静。


    蔺阳冰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清脆利落的一响之后,地上的一切血痕和污秽都了无踪迹,床上的所有血迹和污秽都消失无踪,天花板上浮动的波光与浪涛彻底风平浪静下来。


    只有陆绮留在他身上的味道还在,只有陆绮留在这床褥之间的凹痕褶皱仍在。


    蔺阳冰用一只手揉着唇角的弧度,仿佛在品味着曾经的唇齿之交,仿佛那一瞬间他得到的所有温柔都能定格和凝聚在这方寸之间。


    他的另一只手,则摸着这空空荡荡的床,仿佛还在抚摸着身边人曾经留下的温度、味道,一眼看去,甚至连床上陷下的人形凹痕,都是体贴的、温存的、美丽的。


    肌肤之亲,肌理之近,曾经那么近,那么暖,好像一念就是永恒了。


    可是,陆绮走后,这个短暂温暖起来的房间,就又一次陷入了冷寂。


    不够啊,还是远远不够。


    蔺阳冰的目光深凛了些许。


    在上面,他确实是着了一点吴巍然的道儿,但也没虚弱到非得陆绮去救不可的程度,弄到这般田地,是他存了一些放纵算计,也是他故作下风,试试陆绮的心,探探对方的实力,是试度丈量,也是逢场作戏……


    可后来……当他瞧见了陆绮的反应……


    倒是真的有点,想得到对方了。


    陆绮下去以后,守在那一小点血泊旁边的人,站是不安,坐也不安,瞪着没个心静,瞧着也没个准备,大眼圈着小眼,呵斥声儿夹着叹息,手机的光微微弱弱,手电筒的亮不够不深,照不出个人心,也照不亮个前景。


    任亦云试图强撑冷静,安排几人等着,也只能去等。


    现在除了相信陆绮,还能做点什么?


    而在现实世界那边,想都不用说,分局里的人是议论又纷纷,有暗地赞陆绮懂得收尾的,有责怪陆绮在全球面前下去不够冷静的,也有沉默思考不露风声的,代表人物有面容渺然的苏渺,有青筋骤起的杨靖,有头大如牛的洛枫等宣传科小齿轮,在这个渐渐失控的舆论机器面前,越发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


    弹幕那边,不消说,肯定是炸开了锅,各种猜测一刻不停地冒出来。


    很多人猜测陆绮主动下海是去捞一个即将失控的蔺阳冰,可他捞得到么?万一捞不出人自己也搭下去了怎么办?


    上级那边,报告和短信轰炸般地下来,询问分局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舆论已在瞬息之间翻了好几圈,连上班的人都没了心思,吃饭的人也放下了碗筷,看电视的只顾去看电脑刷消息,刷消息的又坐立不安地找人攀谈,谁都有自己的理论,谁都想说服对方,可谁又能想得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陆绮竟然自己上来了!


    血泊渐渐扩大到能容一人钻出的程度,陆绮就从这咕咕噜噜的血泡里升了出来。


    像个没事人似的。


    好似刚刚参加了一场亲朋故友的派对,没经历过一点儿风波,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一根,脚站在哪儿哪儿就是一座山,眼往哪儿看哪儿就是一道风景。


    众人大喜。


    围观直播的分局众人爆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呼声儿,杨靖的暴躁也终究休止下来,苏渺倒是拍了拍人偶的脑袋,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而在副本之内,乔畅自然是争先地拥上去,然后是惊中带喜的是萧潜,接着才是喜里带一点困惑的是孙昔。


    唯有任亦云在最后。


    与旁人不同的是,他拥有更多的身份和责任,他来到这里可不止是为了帮忙。


    还有监督。


    他的欢喜自是真心,可欢喜里得夹着一点警惕和三分矜持,瞧见别人涌上去问候,他也想那么自然亲近地站在陆绮身边,也想和乔畅一般毫无顾忌地问问捏捏,和孙昔一样平和地查探。


    可碍于身份和责任,他也只能凑近,不能太近,得存着一点对于自家队长的提防。


    毕竟陆绮在上面的种种经历他都看得见,对陆绮下了血海之后的种种经历却是一无所知。


    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


    辛千秋的前车之鉴还在前,吴巍然的异化之路还摆在前头呢,万一陆绮身上有沾了脏东西呢?


    他扫了一圈陆绮的上上下下,没看见什么大的异常,只是注意到——那些在陆绮身上沾着的血滴子,从脖颈到肩上滚了一圈,勾勒出了一种人手抚过的形状,可又自动乖顺地下去了。


    果然啊,哪怕大部分是正常的,细微处还是存了一点诡异。


    可这点诡异对于陆绮这样劫后余生的人来说,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蔺阳冰再怎么存心带累污染,也污染不了陆绮这样天赋异禀,却又心志坚定的人啊。


    任亦云最终松了一大口气。


    一放松,就有些往日的阴阳神态、嘲讽口气。


    “陆队下去倒是快啊,也不和我们打个招呼,是不是有点无组织无纪律呢?”


    陆绮只习惯似的笑笑:“是我有些冲动,辛苦你带队了。”


    他这次竟然不直接回应嘲讽,却是真心感谢,倒让任亦云噎了一口,期盼已久的队长训诫没来,他有些不知怎么回复了。


    乔畅也笑着拍了拍陆绮的肩:“那蔺阳冰如何了啊?”


    陆绮只道:“他没事,稳定下来了。我们也该走了。”


    说到走,他就看了看现在的这个房间。


    蔺阳冰稳定,吴巍然也撤走,房间里的血迹几乎已被清扫一空,干干净净得就好像换了个地方似的。


    而据二人所说,这个地方该是有一个电梯的。


    陆绮立刻看向了乔畅,道:“用你的眼,帮我看看电梯位置。”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乔畅却是马上明白。


    肌肉一鼓,纹身蠕动,那人眼的纹身移动到了他的眼窝,覆盖了他双眼的位置,立刻让他看得明明白白。


    在卫生间的墙壁之后,藏着一处电梯!


    乔畅一指出,萧潜立刻拿了老旧手机对准那墙壁,咔嚓几声,就放出了一阵强烈的手机照相灯光。


    强光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斑驳潮湿的墙壁立刻消融无踪,一个电梯赫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看上去


    陆绮刚想迈步,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身后的任亦云。


    “我们一旦进入下一层,你就要暂时退出副本了。”


    任亦云心中微微有些怅惘,但还是故作无所谓地笑笑:“我知道,但我退出以后,也会想办法再度进入,你可以召唤进入副本第一层第二层的人,所以不必担心……”


    陆绮瞧他神色中透出的坚毅,倒是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会再见的,出去以后帮我替局长等人问个好,这几天也实在是辛苦他们了。”


    任亦云笑道:“就不必让我问好了吧,直播还在呢,你说什么,他们都听得见的。”


    态度带到了,陆绮便不再多说,只率先点了电梯的上楼按钮,只听得电梯微微震动了一下,却没什么别的反应,仿佛这玩意儿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应陆绮的启动。


    任亦云这才记起了什么:“我记得吴巍然说,想要运行这电梯,就得献祭出一个人,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它不运行了?”


    陆绮却淡淡道:“吴巍然既然用过了电梯,就说明已经有人被献祭了,既然这是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就不必再发生了。”


    这话什么意思?


    任亦云刚有点疑惑,忽然瞧见陆绮把手表贴在了按钮的旁边。


    随着铜锈的手表中传来滴滴答答的齿轮运转声儿,电梯里忽然传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而后居然开始了运行。


    任亦云立刻明白:“你这是利用时轮天魔,把电梯的状态倒转到了献祭仍然生效的时刻?”


    这说明吴巍然说的不假……电梯本身也是一种天魔?


    陆绮倒转的时刻,却听得电梯内部传来的是一种不规律的搅动声,里面竟然还夹杂着人的喘息声儿。


    不像是机器运行,倒仿佛是里面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操拉着电梯内部沉重的钢缆。


    过了一会儿,老旧的电梯缓缓打开。


    陆绮从外面往里一看,却什么也看不清。


    里面是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拿手电筒和手机一照,也没有变化。


    ……这么黑,进去真的安全?


    方才吴巍然已经用过,他都无事,想必也是可行的吧?


    陆绮还在犹豫之间,任亦云只道:“要不,我先去看看吧?”


    陆绮却扫了他一眼:“你确定?”


    任亦云只瞪他一眼:“电梯只要还没启动,我就还算在这一层,不会消失退出,再说了,等你这人回来的滋味可不好受,这次还是我去探路。你负责等我吧?”


    陆绮沉默了几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任亦云则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进入了电梯。


    一进入这团黑暗,他就觉得自己与外界仿佛已完全隔绝,咫尺之间的距离。他居然看不清外面的陆绮。


    忽然,一阵跗骨的寒意从上方传了出来。


    他瞬间打开了打火机。


    绿幽幽的鬼火光芒一起,寒意立刻消散。


    任亦云打了个冷颤,立刻利用打火机的光芒查看,只发现这电梯倒是很大,不像是公寓里小小的载人电梯,倒仿佛是医院里的货用电梯,长度可以容得下担架,宽度可以放下好几匹马。


    空间是宽敞,可内里却是诡异。


    四壁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墙面上还残留着岁月留下的划痕和斑点,还有一张模糊不清的值班表,上面的人员照片和姓名都已模糊,而任亦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臭味,自电梯顶上传来。


    他抬头一看,身子凉了片刻。


    居然有个高度腐烂、面目不清的男性尸体垂挂着,上半身如柳叶般垂探下来,下半的身躯如融化了的蜡烛一样粘附在了电梯顶部。


    这就是……电梯内部的天魔?


    但它似乎惧怕光芒,只是打火机的微弱光芒就足以逼退它,让它不得不呆在上面了。


    任亦云深吸了一口气,忽从口袋里拿出了四根染了血的白色香薰蜡烛,分别放在了电梯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然后,用打火机一一点燃。


    每点燃一分,绿色光芒就从蜡烛中心垂洒下来,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熄灭,却暂时未曾灭。


    而光芒越盛,那电梯上方的男尸就越是往里瑟缩。


    做完这一切,任亦云才松了口气,对着外面的人说道:“好了,可以进来了。”


    几人进来,才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惊,萧潜和孙昔瞪着电梯上方的天魔,不敢多说什么。陆绮却是对着地上的光芒诧异道:“这四方蜡烛,是寿烛天魔身上拔下来的?”


    乔畅这才意识到,任亦云昔日里曾处理过一只寿烛天魔,传说那是一只身上插满了各色长短蜡烛的天魔,据说长的是寿烛,点燃以后,可以让被烛光照到的人在极端危险的环境下存活,是一种类似于祝福的诅咒,短的则是死烛,被死烛光芒照到的人,在几小时内必死无疑。


    任亦云当年不知用什么手段封印了这天魔,还取下了它身上的寿蜡和死烛,封在禁品库里,本来以为永远都不会取出来的,没想到这次出来就带上了。


    乔畅忍不住蹲下来查看,越看越欢喜:“这么好的东西,你刚才怎么不用呢?”


    任亦云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蜡烛是根据长短改变性质的,它现在比较长,就是保命的寿烛,能让你们在这电梯里好好呆着,可一旦燃烧到了一半,长度变短,就会变成杀人的死烛,到时你们就得马上熄灭它们,或者离开电梯。可不能随便用。”


    生死系于长短,救人也能杀人。


    乔畅立刻明白了厉害,点点头道:“行吧行吧,那现在该走了?”


    提到走,任亦云心中无端涌出一点伤感,陆绮只看了看电梯的按钮,竟只是从一到六,并没有传说中的第七层。


    乔畅道:“那现在……该去第五层了?”


    陆绮却摇了摇头:“我想试试,越过第五层,直接去第六层。”


    任亦云皱眉道:“你小心一点,蜡烛可能撑不了这么久。”


    陆绮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这么昂贵的道具,不用就算了,既然用了,何不利用到底呢?”


    如今他们只是第四层,如果能直接跨越第五层到第六层,倒是也省了不少时间。


    “现在,启动吧。”


    他立刻按下了第六层的按钮。


    电梯的温度瞬间下降,那顶部的男尸原本扭扭捏捏地缩着,一经按钮启动,似乎触发了什么隐形的杀人法则,当下就要扭下那面条般的身段,要把冰冷的手伸到几个人的肩膀上。


    任亦云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他方才感觉到的寒意。如果不是他及时打开了打火机,顷刻间就要被对方的攻击杀死!


    可手掌接近的时候,四个角落里寿烛的光芒大盛,那男尸的手明明马上要伸到最下方的陆绮身上,可是由于陆绮受了烛光的照拂,留存的机制生效,那鬼手僵在半空,卡顿了。


    随着男尸下沉,如砝码齿轮转动一般。


    老旧到几乎不堪重负的电梯,忽然向上启动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已经迟了,希望你们的国庆长假里都过得快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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