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仅仅因为一个赌约
柳怜晓的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整个人却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
她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头,试着往前走了走,很快感觉到一股阻力, 类似于海带缠身的感觉, 虽然需要花费一些力气,但她也能够前进。
不知道是光线太暗, 还是她自身的缘故, 眼前这片黑没有半点消减的趋势,甚至连刚开始回响在耳边的脚步声也变得无声无息。
莫名的, 她身上忽然升起一股寒意来, 有种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这片诡域的恐慌感。
她抿了抿嘴唇, 试图让慌乱的心脏平静下来, 但事实上她抬高音量的声线也同样颤抖。
“余知鸢、苟无形,你们在哪?”她呼唤着她的同伴,到最后却连自己的声音都无法确定。
柳怜晓的人生中很少有这么无助的时刻, 她捂着胸口,又试图联系蛊虫。
虽然她已经得知结果,但没有得到回应的感觉, 仍旧让她有些不好受,这里似乎藏着一个可以侵吞时间和空间的怪物。
为了抵御这种没有尽头的恐慌,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害怕,柳怜晓很自然的回想起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和事。
那些记忆片段像是拼图一般, 一点点被回忆上色。
最后,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将头上的百合花玉簪取下来拿在心里面, 对自己默念道:她还没有复仇成功、她还没有举办跟沈清舟的合籍大典, 她不能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在这里。
或许是天道垂怜,柳怜晓因着这些念头恢复了勇气和自信,继续向前,但是这一回她却从上空清楚的听见了别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柳怜晓,醒醒。”
“柳怜晓,你快醒醒。”
这熟悉的声音让柳怜晓很快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这不是沈清舟吗?
自从来到西大陆之后,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对方了。
不停克制的思念在此刻化作了一股力量,让柳怜晓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看着面前清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沈清舟,竟然出现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猛地闭上了双眼。
一旁的沈清舟:“”
她推了推柳怜晓的肩膀道:“柳怜晓,你怎么了?是不是头还疼?”她指着对方脑袋后方明显的一块红肿的部位询问道。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神态、一模一样的动作,都让柳怜晓陷入恍惚中。
然后在一片恍惚中,她急需一点疼痛唤醒自己的理智,然后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揪住自己的脸颊肉狠狠一拧。
疼疼疼!
鲜明的疼痛感袭来,但眼前的人却没有消失掉。
看着这一无厘头举动的沈清舟,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道:“难道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柳怜晓。”
沈清舟声线偏冷,就像是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一样清脆。
柳怜晓很喜欢对方连名带姓叫自己的全称,因为那时候她那双黝黑的双眸会直盯盯的望着自己,让柳怜晓有一种跟对方独处于林间的感觉。
因此,也是到了此刻,柳怜晓才真的有了一种对方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真实感。
她忍不住咧开一抹笑容,露出银白的牙花,伸出手紧握着对方,询问道:“沈清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她的预想中,她会因为得到了佟府的联络令,跟对方取得联系。
或许是在茶馆、长街、府邸等等这些地方见面,而非她环顾着四周,眼神转悠了一圈。
总而言之,不应该是在一个黑黢黢的,只能凭借墙壁上一支火把微弱火光才能够视物的山洞中。
不仅没有一丁点的浪漫气息,坐久了都能够感受到一股森寒从尾椎骨不停往上窜,想要掠夺走仅剩的体温。
听到柳怜晓的回答,沈清舟抿了抿嘴唇,将对方扶起来,神色凝重道:“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从这个地方出去吧。”
柳怜晓摆了摆手,一脸不介意道:“没事,你就长话短说。”
短暂的几秒沉默过后,沈清舟开口了。
原来对方被她的师尊陈书亦送到西大陆的沈氏家族,就被关进禁闭室不停修炼,偶然一天,她忽然看到了夏长青的身影,于是便略施小计逃离禁闭室,不断跟随,最后来到了这山洞,却意外看到了柳怜晓。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柳怜晓一脸担忧道:“清舟,你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说完,她便伸出手想要帮对方全身仔细一番。
沈清舟脚步一顿,脸色微微涨红,径直避开道:“我没事,我现在已经是分神期,修为在夏长青之上。”她语气顿了顿道:“而且,他似乎受了重伤,所以才没有发现我。”
听到沈清舟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没有受伤后,柳怜晓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才总算是放回了原地。
紧接着,她蹙眉道:“不过夏长青怎么会受伤呢?”
沈清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或许西大陆也有他的仇家吧。”两人一边沿着山洞走,一边互相交换着彼此的信息。
因为山洞笔直只有一条路,所以两个人只能不停的往前走,大约一炷香过后,前面出现了两条分叉。
一左一右。
沈清舟转头看向柳怜晓道:“我们现在该往哪边呢?”
听到这话,柳怜晓不由得犹豫起来,两条路径前方都是一片黑,哪怕是举着火把向前几步,也根本分辨不清其中的危险程度。
她蹲下身,捡了两块石头,试探性的分别扔了出来。
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石头并没有传来或大或小的回响声。
不过柳怜晓倒是敏锐的注意到,右边路径的墙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只是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反倒是增添几分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沈清舟忽然语气急急的看向柳怜晓,指着左边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夏长青的身影。”
沈清舟这么一说,柳怜晓也隐约看到了一道影子,耳边甚至还传来了低低咳嗽的声音,鼻尖也闻到了一股消弥不散的血腥味。
几乎是霎时间,柳怜晓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拽着沈清舟的手腕,大步跑向了左边道:“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距离比柳怜晓想得要近得多,几乎是前后脚一般。
柳怜晓和沈清舟两人追着夏长青的身影,很快出了黑黢黢的山洞,眼睛忽地触及到明媚的阳光,反倒让柳怜晓感觉到刺眼。
但明亮的光线,却也让柳怜晓两人很快追上了夏长青。
果不其然,诚如沈清舟所说,对方不知道被谁打伤,受了重伤,胸口处的衣襟已经染血成一片,不停的吐血,头发凌乱,神情狼狈。
没有初见时,一丝一毫世外高人、宗门长老的风范。
在这一刻,柳怜晓忽然明白沈清舟为什么要追着对方不放了。
毕竟,要是放过了对方,真的是错过了一次良机。
夏长青虽然是出窍期,但以他现在的情形,出窍期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连柳怜晓都打不过,更别提旁边还有一个沈清舟。
于是乎,胜利的天平很快向柳怜晓这一方倾斜。
柳怜晓用鞭子将夏长青捆得结结实实的,眯着眼睛询问道:“夏长青,是谁在暗中帮助你?”
关于对方,她有太多急待解答的问题了。
夏长青冷哼一声道:“没有谁,就是我自己。”
他眼神冷冷、表情凶狠道:“只怪我当年太过粗心,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抓起来,斩草除根的。”
听到这话,柳怜晓的怒火轻而易举的就被挑了起来,她抿紧嘴唇,眼眸光一转,轻呵一声道:“所以你承认,当年是你灭了我慕容满门吗?”
她嘴唇微勾,但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反倒是跳动着两团鲜明的火球。
夏长青像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了一般,直接破罐子破摔承认道:“当然,那天晚上的情形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海长岭、钟子车,三个人灭了一整个门派,鲜血沿着台阶蔓延而下,像是瀑布一样漂亮,这样的美景怕是永生难忘。”
听到这,柳怜晓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拳头紧握,锋利的指甲嵌入柔嫩的掌心中,胸口中的怒火又拔高了一层。
灭门那一晚,顺着台阶而下的鲜血滴滴答答,近乎贯穿了她每一次的午夜。
她每每在深夜中,痛苦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场景,在仇人眼中却形容得像是瀑布一样漂亮!
“为什么?”她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三个字,双眸通红,像是失控的猛兽一样,露出尖锐的獠牙,大声质问道。
站立在一旁的沈清舟眼神中快速闪过一抹心疼,悄悄的伸出右手覆盖在柳怜晓冰冷的、忍不住颤抖的左手上。
像是在给与她无声的安慰。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柳怜晓反手握住沈清舟,像是攥住了勇气一般,勉强恢复了些许理智,眼神一眨不眨的望着夏长青,语气冷冷的质问道。
夏长青抿了抿唇,敛眸追忆道:“记不得了,好像是我们打了一个赌吧。”
“那时候我们年轻气盛,结伴而行。突发奇想,我们三人能不能在深夜里面神不知鬼不觉灭掉一个小门派。”
“我们争执不休,索性实践一番,正好当时距离我们最近的便是你们慕容门派。”
听完真相后,柳怜晓眼神瞳孔一颤,只觉得荒谬和可笑。
一个赌。
仅仅因为一个赌,她们慕容门派就要遭受这样的灭顶之灾。
整整一百零八条性命,就这么烟消云散。
她可亲可敬的师姐师兄们,就这么失去宝贵的性命。
仅仅仅仅就因为一个赌?
柳怜晓莫名的想要发笑,嘴唇弧度不断上扬,但相反的,她红色的眼眸中却充满了暴虐和冰冷两种截然相反的神情。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柳怜晓就记不清楚了,她整个人像是丢失了这段记忆一般。
等回过神的时候,便是看到沈清舟憔悴疲惫的神情。
“柳怜晓,你终于醒了。”
听到这话,柳怜晓摸了摸后脑勺,只觉得一阵不明所以,她下意识的开口问道:“清舟,夏长青呢?我们怎么在这呢?”
眼前的房间宽敞又大气,屋内的摆件看似随手一摆,但如果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各有各的神韵和妙处,绝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拥有的。
更别提,还是这么多处。
听到柳怜晓的询问之语,沈清舟有些诧异的开口道:“怜晓,你难道忘记了吗?你已经杀掉夏长青了。”
沈清舟娓娓道来:“你当时听完慕容门派被灭门的真相,整个人受到刺激,短暂的入了魔,直接杀掉对方。”
“对了,夏长青死后,我发现他就是杜松,这件事我已经向崇山派说明了,不过你却陷入昏睡中整整三个月,直到现在才醒来。”
夏长青竟然是杜松?
饶是柳怜晓此前有过种种猜测,但是在得知真相后,心中还是不免吃了一惊。
但很快又觉得,缺失的逻辑一环总算是被补上了。
夏长青是杜松,杜松是夏长青。怪不得昆仑矿坑的事情中,崇山派会牵连得如此之深,原来这全部都是对方的手笔。
尽管她的心中还是觉得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但是终于复仇成功的感觉,很快麻痹了她那些敏锐的脑神经,心中满是喜悦之情。
复仇成功了!她终于复仇成功了!
柳怜晓捂着胸口,激动的大喊出来,睡梦中那场永不停歇的血雨总算可以终止了。
看着沈清舟站立在一旁,一向清冷的目光中少见的露出几分柔情,甚至主动向着伸出了手,柳怜晓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心意表明:“清舟,我喜欢你!”她咬了咬唇,努力遏制住内心中涌上来的那股羞怯之意道:“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沈清舟的嘴唇一张一合,柳怜晓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着。
对方说的是——
“遭了!又失败了!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山洞中,借着幽暗火把的亮度,苟无形看着柳怜晓紧闭着双眼,脸上的笑容却越发上扬,一阵恼怒道:“你的幻境里面到底有谁在啊?再不醒来就一辈子都醒不来了。”
他像是气不过一样,用了点力道狠狠的拍打着柳怜晓的肩膀,试图用疼痛唤醒对方。
只可惜,柳怜晓却一无所觉,只是嘴角的笑容又往上上扬一点,面庞上隐隐透露出幸福的神色。
苟无形:“”他后知后觉,有些无奈的扶住额头道:“我可能知道她遇见谁了。”
必定是沈清舟无疑。
也就只有对方,能够让柳怜晓不停陷入幻境中,还一无所察。
听到这话,围坐在火堆旁的徐明好奇道:“是她的道侣吗?”
苟无形点了点头。
一个陌生男人忽然开口道:“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痴情。”他气质温润如玉,身穿一袭白衣,也同徐明围坐在火堆旁。
暖黄的火焰映照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莫名的想到一句形容词——世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但可惜的是,他俊美的脸庞却用一条白色长丝带蒙住了双眼,若是细看还能够看到空洞洞的眼眶。
对方竟然是一个没有双眼的人!
初见之时,苟无形和余知鸢便发现了这件事,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可惜。
但好在,对方是能够修炼的修士。
虽然没有双眼,但可以运用灵气视物,勉强算是补全了一些遗憾。
听到这话,徐明点点头道:“是啊,她也是个痴情人儿,听说她为了自己的道侣,还拒绝了佟家三小姐。”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瑾兄,你有办法?”若不是为了梦中情仙,徐明是决计不会说出这番话的。
在西大**大家族中唯有东极家是最为低调、温和的,东极瑾又是这一辈中,为人称赞的君子,与他这种风流花花公子简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在他面前说话都觉得低人一等,更别提还要开口求助了。
但是奈何形势比人强。
他们不知怎么地被湖水卷入了水面之下,误打误撞进去了青乌山,并且遇到了前来探寻的东极瑾。
同时,也是在对方的指点下,他们才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够进入青乌山,是因为同行中有人替他们经受了幻境的考验。
若是三次都不能成功勘破,对方就会永远留在幻境中,而相应的,他们这些人也会被送出青乌山,与传说中的宝藏无缘。
而现在,柳怜晓已经经历过两次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仅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听到徐明和东极瑾两人间的对话,余知鸢坐在对面,眼巴巴的望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东极瑾沉思了一会道:“办法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
感受到众人疑惑的目光,他语气顿了顿,继续开口道:“众所周知,幻境要么暴力突破,要么自己发觉异常自动勘破。”
但众所周知,柳怜晓现在遭遇的幻境是青乌山给与的,他们也没有这个能耐能够把青乌山直接炸掉,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靠柳怜晓自己。
可前面两次的结果,似乎已经把这条路堵住了。
要知道幻境也是会自己自我完善的,待在幻境中越久,越容易被洗脑,并且渐渐无视幻境中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简而言之,我可有一宝物,能够传送两人,送至她的幻境中。但纵使是你们直接挑明这是幻境,她也不会相信,只能够让她自己醒悟。”
听到这话,余知鸢不由得皱紧眉头道:“这这难度也太大了一点吧。”
想让已经深陷入幻境中的柳怜晓,自己发觉其中的违和之处,就好比是让一个酒醉的人承认自己没有喝醉一样。
徐明摸了摸下巴,也顿时明白,为什么刚才东极瑾会谨慎的说出刚才那番话了。
就在众人都有些犯难的时候,苟无形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道:“我想我有办法。”
说完,转过头眼神定定的看向徐明,语气期盼道:“明哥,你愿意和我一同进入柳怜晓的幻境中吗?”
徐明听到这话虽然吃了一惊,但他心心念念的美人相约,自然是不可能不从命的。
于是很快摇着一把扇子,嘴唇掠过一抹笑意,神情款款的道:“你叫我干什么我都愿意的。”
在场人都不是墨迹之人,有了这番话,东极瑾很快祭出法宝,将两人送了进去,并且神情严肃的提醒道:“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在众人没有发现的时候,柳怜晓的储物戒中,无脸小布偶轻轻摇晃了一下手臂。
霎时间,余知鸢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好在这样的感觉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
和沈清舟举办合籍大典,是柳怜晓最为心心念念的事情。
因为这意味着,她终于有名有份,能够和沈清舟长相厮守。
虽然由于种种缘故,她们没有能够回到东大陆,邀请亲朋好友一起见证,但是这一点点的沮丧之情,仍旧抵消不了她此刻的高兴。
她穿着和沈清舟同款定制的嫁衣,兴高采烈的迈出房间。
下一秒,她听到鞭炮齐鸣的声音,眼前随处可见都贴满了喜字,正想要感激到场的宾客的时,她却听到身边的人道:“不愧是徐府啊,结契的排场就是够大的。”
“也不知道新娘长得多漂亮,竟然能够让徐家那个浪荡小子收心。”
“放心吧,等会敬酒的时候就能够看到了。”
听到周围人的话,柳怜晓瞬间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不解,低头一看,自己精心挑选的婚服竟然出现了对面的新娘子身上。
她揉了揉额头,在这欢天喜地的气氛中,她反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庞,剧烈的疼痛感瞬间袭来。
看着柳怜晓这一举动,沈清舟一脸不解的询问道:“怜晓,你这是怎么了?”
柳怜晓低低的咳嗽一声道:“没没什么。”她眼神中的疑惑不减反增,心道自己是不是幻听幻视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太想要跟沈清舟举办结契大典,所以才将别人的婚宴张冠李戴?
柳怜晓咬了咬唇,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清舟,这成婚的新人是谁啊?我好像从来没有见到。”
沈清舟像是察觉到了柳怜晓心中的不安,主动伸出手握着道:“是徐明和苟无形。”
轰隆隆,一瞬间雷电在柳怜晓的耳旁炸响,她直觉有些不对劲,语调诧异的反问道:“什么?徐明和苟无形?”
说完,她嗤笑一声道:“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成婚呢?这简直是在搞笑。”
听到这话,沈清舟有些不解的道:“怜晓,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认识他们吗?”
沈清舟顿时陷入一阵沉默中,明明她心中莫名熟悉,但是在脑海中搜罗一圈后,却没有关于两人的半点记忆。
好奇这种感觉好奇怪。
但是在沈清舟担忧的目光中,她还是很快压下了这想法,然后露出一抹笑容,摇头道:“我不认识他们,或许以前在什么场合听过。”
沈清舟不疑有她,拉着柳怜晓随着客流一同入席。
徐府大气,每一桌都是市面上不常见的山珍海味、灵果灵酒,看着新郎和新娘一桌一桌的敬酒过来,柳怜晓时不时抬眸偷看,心中默念着还有几桌就到她面前的。
她心中有种冥冥中的预感——或许,见到两人的样貌,她就会知道自己是否认识了。
正在心里面这么盘算的时候,柳怜晓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人扯了扯。
下一秒,她看着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的沈清舟,瞬间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关心道:“清舟,你这是怎么了?”
沈清舟的脸上肉眼可见痛苦之色,额头上也布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她咬着嘴唇开口道:“怜晓,我好难受,我们先回去吧。”
虽然有些遗憾,没有能够见到新郎新娘两人,但柳怜晓还是很快做出了取舍,看向对方道:“好,那我们现在就离开。”
忽然,她的袖口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住,转头便看到了她期待不已的新郎新娘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只见新娘猛地的扯下自己头上的喜帕,紧握着新郎徐明的手,大声道:“柳怜晓,我和徐明成亲了。”
看着柳怜晓呆愣在原地,一眨不眨的样子,苟无形紧蹙着眉头又将这话重新重复了一遍。
可对方却全然没有半点反应。
难道是这副药,下得太轻了一点吗?
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又联想到这是柳怜晓最后一次机会,苟无形紧紧的咬下唇,眼神顿时变得坚毅了起来。
本来在旁边呆立着当做背景板的徐明,忽然感觉到唇上一重,低头一看整个人直接涨红了脸。
他他他他的梦中情仙竟然主动吻他了!
还没有等他重新掌握主动权,就听到柳怜晓惊呼一声道:“苟师兄,你难道现在喜欢男人了吗?”
“遭了,是不是我忘记给你们解开魅惑之术了?”
下一秒,紧紧抱着苟无形的徐明忽然感受到了一个膈应人的玩意。
整个人直接破碎掉了。
第52章
未婚妻——沈氏家族沈清舟
一刻钟的时间比苟无形想象中还要快。
他原想再跟柳怜晓说两句话提示提示一番, 但是很快眼前就闪过了一阵白光,眼前的场景在视野中模糊成一片,就连他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他和徐明两个人已经重新回到现实中。
“苟师姐、徐公子, 你们回来了。”余知鸢一脸兴奋的开口道, “对了,你们有没有”
话还没有说完, 她就看到徐明忽然脸色大变, 呼吸一阵急促,猛地甩开了牵着苟无形的手, 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快步闪到一个角落处。
只是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在苟无形的身上, 眼神探究又复杂, 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伤心和不可置信,脸上更是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余知鸢远远望过去,只觉得对方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整个人像是易碎的茶杯一样,快要破碎了。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关心的询问道:“徐公子, 你是怎么了?”她眼神一转,露出些担忧道:“你是不是在幻境里面受了惊吓?”
徐明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深呼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声线颤抖道:“我我没事。”
看着对方脸色苍白的模样, 余知鸢可并不觉得对方没事, 就连东极瑾也询问道:“徐明, 你没事吧?”
徐明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头疼欲裂,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道:“我没事,我只是”他语气顿了顿道:“我只是想要静静。”
说* 完,他的目光又幽幽的落在了苟无形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感受到异物的缘故,原本在他看来哪哪都完美的梦中情仙全然消失。
现在细细看来,对方的个头确实很高都比得上男修,面部轮廓也有些硬朗,眉宇间带着女修少有的英气,甚至连骨架都大了一圈越是细看,徐明越是觉得心肝疼,恨不得直接挖出自己的两颗眼珠子。
联想到自己当时激动得飞鸽传书,只为了告诉家里人自己的梦中情仙出现,想要与她结伴终生的蠢事,他更是后悔不迭。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对方是自己的梦中情仙呢?简直是眼瞎!
从徐明口中探寻不到问题的答案,余知鸢当即把目光转到了苟无形的身上:“苟师姐,你们在幻境中是发生了什么吗?徐公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要知道在魅惑之术的影响下,对方可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挨在对方的身边,哪里会像现在一样反常的远离呢?
看着徐明苍白的脸色、震惊又哀怨的眼神,总算是戳穿了事实真相的苟无形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他总算可以摆脱对方的纠缠了,再也不用面对对方那双深情款款却让他后背鸡皮疙瘩起一身的眼神,因此昂首挺胸十分理直气壮的道:“没什么,我们只是进去提示了柳怜晓幻境中的异常之处罢了。”
徐明于余知鸢而言,到底只是认识了几日的陌生人,一听到苟无形提到柳怜晓的境况,立马担忧的询问道:“那你们成功了吗?柳前辈发现了异常吗?”
苟无形摸了摸下巴,语气笃定道:“她应该发现了。”
他忍着恶心、硬着头皮,连初吻都献上了,柳怜晓要是再察觉不出来,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
柳怜晓视野中一片黑暗,只依稀记得漫天的水像是千军万马一样,向着自己涌来。
她似乎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行走了许久,忽然听到一阵呼唤的声音。
“柳怜晓,醒醒。”
“柳怜晓,你快醒醒。”
这熟悉的声音很快让柳怜晓反应了过来。
沈清舟是沈清舟!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朝思暮想的人儿出现在自己面前,露出了无比诧异的神情:“清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两个人商量一番,决定先从这个黑黝黝的山洞出去再说。
很快笔直的前方,出现两条岔路口。
一边向左,一边向右。
两条路都被沉沉的黑暗笼罩,因此根本区分不出半点不同,就连扔出去的石子也没有任何回音。
“怜晓,我们该走哪一边?”沈清舟蹙起眉头,眼底露出几分犹豫的神情。
柳怜晓抿了抿嘴唇,还没开口说出自己的决定,就听到沈清舟语气急急的道:“怜晓,我好像看到了夏长青的身影!”
她迈开步伐往左边跑去,却忽然发现柳怜晓站在原地不动,一时之间她催促的语气更急了一些:“怜晓,你难道不想追上去复仇吗?”
柳怜晓抿了抿嘴唇,心神一阵动摇,当即迈开脚步走向左边。
但是不消片刻,她又坚定的走向了右边。
沈清舟疑惑不解的询问道:“怜晓,你这是”
不知为何,柳怜晓总觉得这里处处透露着一股诡异的熟悉之处,可分明她没有来过这里。
甚至,她还隐约觉得自己不止一次的面临过这样的选择。
就在犹豫之际,她忽然想到了佟嫣然曾经硬塞到她手里面的那张纸条。
【右】
右边吗?
她抿了抿嘴唇,目光投向了右边的廊道,眼神变得坚毅了起来:“清舟,我想要走右边。”
她一边说着,还把对方从左边拽了回来,漫不经心的问道:“对了,清舟,你看到苟师姐和余师妹她们了吗?”
乍然听到这两个人,沈清舟似是愣了一下,很快摇头道:“没有,我谁都没有看到,只看见了你。”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胸口一痛,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沈清舟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道:“怜晓,为什么?我不是你最爱的人吗?”
匕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喷溅出来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除却惊愕外,眼神更是化不开的悲伤。
柳怜晓则是眼神冷冷、表情嫌恶的道:“沈清舟的确是我最爱的人,但绝不是你这个冒牌货。”
先前“沈清舟”编纂的谎言,柳怜晓信了吗?事实上,是信了的,毕竟她刚遭遇危险,醒来遇到的便是自己喜欢的人,自然会不知不觉的信任和依赖。
可是她小小的试探一番后,结果却让她无比失望。
苟无形化身苟师姐这件事,沈清舟可不知道。她这么无意间提了一句后,对方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既不好奇也不担忧,仿佛只记得自己是沈清舟,而非崇山派的沈师姐。
而且在她停步不前的时候,对方还接连催促了两次。
真正的沈清舟可不会有这么多的废话,只会冷冷的抛过来一个眼神。
如此种种,瞬间让柳怜晓确定了面前人并不是沈清舟。
果不其然,被拆穿后,沈清舟顿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则是拿着火把,走向了右边的廊道。
和柳怜晓预想中狭窄逼仄的空间不同,右边的通道反而十分宽广,空气中还有一种闷闷的、常年不通风的水彩墨画的味道。
她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头,拿着火把不断逼近墙面,借着微弱的火把亮度,她倒是真的发现了点什么。
是壁画,大概七八幅的样子。
许是因为长时间被风或是水滴侵蚀的缘故,画面中原本鲜艳的色彩、精美的线条都褪色了不少,甚至还出现了部分损坏的迹象,无法再分辨。
不过好在,大部分还保存完整,据柳怜晓判断这应该是系列画,以固定的间隔年作为标准,进行绘画的。
壁画古来有之,涵盖着神话叙事、宗族祭祀、文化记录等种种用途。
柳怜晓举着火把、沿着壁画墙面前行,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到了最后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一系列壁画讲述了一个简单也不算简单,复杂也不算复杂的故事。
天地之初,万物起源,灵草茂盛,种族诞生,人、妖、鬼一一现世,起初大家相处得十分和睦,但是随着天道诞生、万物启灵,无论是何种族都可以吸纳灵气进行修炼。
矛盾、摩擦、纷争乃至战争出现,人间一片生灵涂炭。
柳怜晓目光定格在被损坏的一块墙面上,心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妖族、鬼族元气大伤,然后集体迁徙,形成妖界、鬼界。
但大战的爆发并没有随着妖族、鬼族的退出而扑灭,反倒因为少了两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人族修士内斗得更加厉害,最后分化出道修和魔修两派。
又是一副空白的壁画掠过柳怜晓的眼前,紧接着大陆分裂,划分成东西两块。
紧接着,柳怜晓看到一个个渡劫期修士飞升,却全都被天道劈了下来,无一例外。
而最后一幅壁画却一分为二,左边出现了一个浑身闪着金光的婴孩,她的身边摆满了各种丹药灵果、法器符箓,可以说各种梦寐以求的修炼资源都环绕在她的身边,而右边则是一片空白。
柳怜晓伸出手指摩擦了两下,十分确定这不是被侵蚀掉的缘故,而是绘画者没有继续画下去。
不知为何,她心里面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眉心更是不安的跳动了一下,尤其是发现那个婴孩和沈清舟的面容神态十分相似时,这种不安的感觉瞬间达到了顶峰,心中更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下意识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处,呼唤道:“蛊虫,你在吗?”
很快,她的耳边响起蛊虫庆幸的声音:“宿主,你总算是察觉到这个幻境的异常之处了,我刚刚怎么叫都叫不醒你,真的是快要吓死了。”
柳怜晓摆了摆手,止住了对方的絮絮叨叨,开口询问道:“你曾经不是跟我说,有关于诅咒的事情吗?因为这,东西大陆还被一分为二了。”
她抿了抿嘴唇道:“你现在能够告诉我,是什么诅咒吗?”冥冥中,她觉得这个答案很重要。
不仅仅是关乎她,更关乎沈清舟!
听到这话,蛊虫有些无奈道:“宿主,不是我不想要告诉你,就算我说了,以你现在的修为也是听不到的。”
闻言,柳怜晓不慌不乱的道:“放心,我有办法。”
霎时间,柳怜晓的修为忽然飞跃,直接提升至了合体期,她伸出手指头点了点蛊虫的脑袋道:“可以了吗?”
看到这一幕,蛊虫的眼睛都直接看直了,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可”以字还没有说出口,下一秒它就又看到柳怜晓全身修为暴涨,又到了渡劫期。
柳怜晓摸了摸下巴道:“这下总可以了吧?”
蛊虫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吞了吞口水道:“宿主,你你这是嗑了什么药?怎么修为一下子就提升得这么快?”
明明刚才还只是一个出窍期的修士罢了,结果分分钟就变成了渡劫期。
再继续下去,岂不是要渡劫成仙了?
看着蛊虫眼神疑惑的模样,柳怜晓微微勾唇,轻笑一声道:“这还不简单,这可是我的幻境。”
她抬高音调,朗声道:“我的幻境我做主。”
听完这话,蛊虫瞬间反应过来,整个人都麻了,看向柳怜晓的眼神中只剩下满满的敬佩。
要知道幻境是基于受困者的欲望产生的幻想集合体,对方想要什么就构建什么,俗称缺啥补啥。
甚至还有不少受困者在幻境破灭后,还对里面的场景念念不忘。
但蛊虫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幻境竟然会被人利用这样的特性,被人反向的钻空子。
这也怪不得宿主的修为会提升得如此迅速了,正如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我的幻境我做主”,而她只需要在心里面不断诉说自己对高修为的渴望,幻境就会自动调整补齐。
柳怜晓伸出手指尖,戳了戳蛊虫的小脑袋道:“好了,你现在可以把所谓的诅咒告诉我了。”
这小不点虽然实力不详,但是毕竟生活在原始上古时期,肯定知道点秘密。
蛊虫不耐烦的偏头躲过,神情严肃的开口道:“宿主,你认真一点,接下来你听到的将会是关于整个大陆的秘密。”
看着蛊虫小小一只,被强行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柳怜晓收敛住眸中的笑意,十分配合的点头道:“好的,我洗耳恭听。”
说不上意外还是不意外,蛊虫讲述的版本竟然和壁画的版本隐隐重合。
“天道不喜杀戮,直接降下诅咒,整个大陆的人都不能飞升,为了能够自保,有大能将整块陆地一分为二,分为东西大陆,只为了能够保证西大陆唯一纯正的血脉,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
山洞内,火堆里面的木材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四人一人占据着一个方位,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尴尬和压抑。
尤其是夹在徐明和苟无形中间的余知鸢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此刻看着对面蒙上双眼、事不关己、气氛自如的东极瑾,余知鸢心中更是一阵羡慕。
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低低咳嗽一声,看向周围的徐明没话找话道:“徐公子,我一事想要求你解答。”
徐明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但听到余知鸢的问题,还是大方的点头道:“你问吧。”
只是态度却不如之前讨好,甚至带着一丝客套和疏离。
余知鸢权当做自己没察觉,继续开口询问道:“徐公子,四大家族的地位是怎么来的呢?”
她来西大陆已经有些时候了,因此对这里也有了一些粗浅的理解。
譬如,这里和东大陆不一样,并不强调门派。
反倒是家族凌驾于门派之上。
因此这里没有四大门派,反倒是有四大家族。
分别是沈家、明家、东极家、佟家。
听到这话问题,徐明有些讶异的抬了一眼眸子道:“当然是因为只有四大家族拥有最纯正的血脉了。”
发觉苟无形的目光不知何时也望了过来,他目光顿了顿,但还是继续开口道:“只有拥有纯正血脉的人,才有机会飞升。”
“——只有纯种血脉的人能够飞升?”柳怜晓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看向蛊虫道:“你确定这是真的嘛?”
蛊虫一双红色的眼珠转悠着,不以为然道:“这当然是事实了,不然那些修为足够的老头干嘛被天道劈了下来,这还不是它下的诅咒。”
它语气顿了顿,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柳怜晓的身上,意有所指道:“不过天道终究是天道,心怀上苍仁爱之心,终究是留下了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闻言,柳怜晓修长的眼睫毛不停的眨动着,忽然紧盯着壁画中那和沈清舟容貌相似的婴孩,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忽然从她的脑海中升了起来。
据她所知,沈清舟天赋极好,不仅仅是单系冰灵根,家族、宗门、师尊给了大把大把的修炼资源,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想到这,她的骨子里面忽然冒出来一股寒意,这一切不是正好应对了那个被修炼资源环绕的婴孩吗?
那她对立的另一端又是谁呢?
天道吗?
柳怜晓八岁那年宗门被灭,从小在人性的阴暗面摸爬滚打,因此她并不相信,那些人的目的真的就这么简单。
不掺杂任何私心的,为沈清舟贡献出修炼资源,只为了她能够飞升渡劫。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念头不可遏制的上浮起来。
原来是这样!
她心头的怒火顿时升了起来,紧紧咬着牙齿,嘎吱嘎吱的作响。
这些人是在利用沈清舟!沈清舟的修为越是进一步,那她距离危险就近一步!
想到这,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随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时时刻刻关注着柳怜晓动静的众人立马发现了她勘破幻境、清醒过来的事实。
余知鸢更是吐了一口浊气,欢天喜地道:“柳前辈,你总算是从幻境中出来了。”
苟无形则是昂了昂头,拍了拍柳怜晓的肩膀,一脸得意道:“柳怜晓,你可得好好感激我,若不是我的话,你差点就要被困死在里面了。”
“是吗?”柳怜晓看着面前的人,摸了摸脑袋,只觉得幻境中的记忆混做一团,根本分不清。
但很快,她就发现异常之处。
徐明凑上前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距离苟无形更是十万八千里,与之前黏黏糊糊、时刻想要亲近的模样更是截然不同。
两人间的气氛也变得十分古怪。
她抬了抬眸子,本想要问一问余知鸢的,但是在看到对方身着白衣的男人转头时,整个人呆愣住了,脱口而出道:“大师兄?”
她快步走到对方身边,心情激动的拽住对方的衣角道:“莫非你没有死?”
尽管她心知肚明,一向疼爱自己的大师兄已经死亡,可是当她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心中却有一种挥之不散的熟悉感。
不论是身形还是外貌,乃至温润如玉的气质,都跟她记忆里分毫不差。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有从幻境中出来!
不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和大师兄一模一样的人?
听到这话,东极瑾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头,仔细端详着面前的陌生女人,似是在回忆自己是否认识,最后认认真真的道:“不好意思,我好像不认识你。”
站立在一旁的徐明则是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柳怜晓,你可能真的认错了。”他语气顿了顿道:“据我所知,东极兄没有拜入过任何门派,也没有师姐师妹。”
他这话几乎是在明晃晃的告诉柳怜晓,不要乱攀关系。
听到徐明这话,柳怜晓蹙了蹙眉头,目光虽然还落在东极瑾身上,但还是很快清醒过来道歉着:“抱歉,你长得和我的大师兄一模一样。”她的眼神中迅速的划过一抹不轻易透露的悲伤。
苟无形则是在旁边咳嗽一声道:“怜晓,你能够从幻境中醒来过,还得多亏东极瑾献出法宝,让我进入你的幻境中。”
他挤眉弄眼的表示着:这个人大有来头,可不能够轻易得罪。
柳怜晓也看懂了这番意思,对着东极瑾拱了拱手道:“抱歉。”
东极瑾微微颔首道:“没事。”他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温和表示道:“或许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吧。”
因着这句玩笑话,现场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一番交流后,柳怜晓这才得知自己原来是被湖水卷入了青乌山,她眨了眨好奇的询问道:“东极瑾,你怎么也会来这?”
东极瑾笑了笑,表示道:“我来这是为了给未婚妻寻找一份彩礼的。”
闻言,柳怜晓顿时来了兴趣,开口询问道:“不知道是哪家名门闺秀。”
“正是沈氏家族沈清舟。”
“!”
第53章
三重幻境
听着东极瑾说出来的话, 柳怜晓的心尖猛地一颤,眼神一眨不眨的望着对方,不可置信的重复道:“沈清舟?沈氏家族的沈清舟吗?”
东极瑾因为失去视觉的缘故,对旁人情绪的变化反倒是越发的敏感, 看得出来对面人的情绪起伏很大, 胸口不停的起伏着,拳头紧握, 像是下一秒就要克制不住对着他挥舞拳头了。
对方这古怪的反应, 让他既不解又纳闷,但还是下意识的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开口道:“不错, 我的未婚妻正是沈氏家族的沈清舟。”他抿了抿唇询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 柳怜晓脸上黑得跟锅炭有得一拼。
余知鸢和苟无形两个人更是面面相觑, 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沉默和震惊。
最终还是余知鸢摸了摸鼻头, 讪讪说出了事情真相道:“因为沈清舟就是柳前辈的道侣。”
听到这话,东极瑾温声反驳道:“这怎么可能呢?”
“沈清舟才刚刚从东大陆进修回来,况且这件婚事也是沈家主动提出来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 徐明猛地将展开的扇子收回,“呼啦”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中格外清脆,紧接着他眼神定定的看向柳怜晓, 倒吸一口冷气道:“莫非你们是东大陆的人?”
虽然用的是疑惑句,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此前他一直在追求咳咳,梦中情仙。
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些破绽,即使察觉到了, 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他才后知后觉,余知鸢刚才为什么会追问西大陆众所周知的事情, 且从其他相处的小细节来看, 几人对于西大陆的常识更是极其匮乏。
余知鸢和苟无形则是沉默不语, 但往往沉默代表着默认。
面对徐明的提问,柳怜晓也无意隐瞒,爽快的点头回答道:“不错,我们确实是东大陆的人。”
像是清楚对方心中的疑惑,她草草简化道:“我来这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我的道侣——沈清舟。”
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徐明低咳两声,有些同情的看向东极瑾道:“似乎,沈清舟在东大陆真的有一个道侣。”
对方险些就要被戴了绿帽子。
得知真相后,纵然东极瑾再温和大度,此刻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缓了一会才低低开口道:“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族长告诉我的是,沈清舟青睐于我,想要和我结成连理,四大家族之间联姻是常有的事情,在族长的游说下,我便答应了。”
“婚期就定在十日之后。”
他按了按额头,有些无奈的看向柳怜晓道:“联姻这件事事关沈家和东极家的利益,我不可能取消这场联姻,还有”他语气顿了顿道:“你真的确定,沈清舟只把你当成唯一的道侣吗?”
他将“唯一”两个字咬得极重,听得余知鸢和苟无形两个人的眉心一跳。
苟无形则是下意识看向柳怜晓的脸色,对方沉默以对,隐藏在阴影下的那半张脸看起来晦暗不明,周身的气息也越发冰冷阴沉。
想了想,他还是走了过去,安慰似的拍了拍柳怜晓的肩膀道:“怜晓,你不要想太多了,我觉得沈师姐对你肯定是有情的。”
柳怜晓嘴角上扬,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吗?可她现在却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
听到这话,苟无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冲着穆薇薇甩出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余知鸢立马走过来,低低咳嗽一声道:“柳前辈,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你们可是连天道都承认的道侣。”
苟无形在一旁一个劲的点头道:“对对对,这件事定有蹊跷,肯定不是沈师姐的本意。”
他绞尽脑汁的补充着细节,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功夫,柳怜晓才会相信,没想到对方下一秒猛地抬起头,一脸笃定道:“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沈清舟的本意,毕竟她这么喜欢我,明里暗里都对我表白了好几回,我头上的百合花玉簪就是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话说到最后,柳怜晓的眼眸越来越明亮,声音也越来越洪亮。
苟无形:“”他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心中暗自吐槽,没想到柳怜晓私底下竟然是这么一个爱脑补的人。
他抿了抿嘴唇,有些不解道:“既然你知道沈师姐的真心,那你刚才这么闷闷不乐干嘛?”害得他以为柳怜晓因为沈清舟联姻的这件事,受到了重重的打击。
听到这话,柳怜晓不可遏制的联想到幻境中那一幅幅壁画,绷紧唇线道:“这桩婚事,要么是沈家逼迫了她,要么是欺骗了她。”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算不是一个好的倾向。
现在她唯一能够肯定的,便是对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苟无形瞬间明白了柳怜晓的意思,他眨着眼询问道:“那你想要怎么做?”
他可不会觉得,对方会是个坐视不理的性子。
柳怜晓的眼神中快速的滑过一抹精光,但很快又环顾着山洞道:“当务之急,是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若是继续受困其中,别说做什么了,就只能眼巴巴的干等着沈清舟的喜讯传来。
看着柳怜晓信誓旦旦的模样,余知鸢的心里面也升起了一抹希望,眨巴着眼睛询问道:“柳前辈,那你知道怎么离开吗?”
柳怜晓摇了摇头,理直气壮的回答道:“不知道。”
苟无形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道:“那你说得这么大声干嘛?”害得另外两人的视线都挪过来了,他跟着一起丢脸。
站立在远处的东极瑾,忽然冷不丁的询问道:“我们几人之中,只有你进入过幻境之中,里面可有离开或进入藏宝之地的提示?”
听到这话,柳怜晓先是一愣,紧接着摇头道:“没有。”
幻境是根据她的欲望搭建的,她当时并没有离开青乌山或进入藏宝之地的欲望,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提示。
听到这话,众人顿感一阵绝望。
这青乌山十分古怪,被一片看不清前路的黑暗笼罩,即使是放出神识,也根本探寻不到方向。
而且在外面走得越久,越是能够听到各种诡异的声音,似嘶吼、似狼嚎、似哭泣、似争执若是跟着声音寻去,那么就总会被引入各种各样的断崖处,稍有不慎就会掉落。
总而言之,在外面前行,是个十分危险的决定。
就连眼前这个庇护之所的山洞,都是她们跟着东极瑾才侥幸找到的。
事实上,在柳怜晓进入幻境的这段时间中,她们不是没有探索过眼前的这个山洞。
但可惜的是,山洞似乎就如她们眼前所见的一样,再没有任何的路径可通往别处了,因此她们只能在这乖乖的等着。
听完众人的讲述,柳怜晓摸了摸下巴,忽然间眸光一闪,看向余知鸢伸出手道:“余师兄,你把藏宝图和钥匙给我一下。”
看着柳怜晓的举动,苟无形并没有阻止,只是在旁边道:“藏宝图我们刚刚已经研究过了,但是根本就看不懂,就像是乱画的一样。”
柳怜晓低头一看,藏宝图上面的路线图跟她之前记忆中大相径庭,像是被水侵湿了一般,拿在手中湿漉漉的,还不停往下滴落水滴,颇有些份量。
地图中,墨色晕染成一团,掩盖住了原本的路线图,反倒是形成了一张新的、混乱不堪的藏宝图。
没有任何指示物和标记物,就像是小孩随手涂写一样,只有或宽或窄、或长或短的路线,甚至有些被墨色浸染已经辨认不清了。
想要看懂,简直是天方夜谭。
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为这黑暗阴冷的山洞尽职尽责的驱散寒冷,火光倒影在柳怜晓眉头紧锁的那张脸上,像是轻轻的抚摸一般。
柳怜晓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大步流星的来到火堆旁,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将湿漉漉的地图挂在一根树枝上,放在火堆上空炙烤。
看到这一幕,余知鸢捂着嘴唇惊呼了一声。
苟无形则是目瞪口呆的道:“柳怜晓,你这是在干嘛?你会把藏宝图烧掉的!”
就连徐明和东极瑾也齐齐皱起眉头,眼神中更是满满的疑问和不解,斟酌着用词试图劝说柳怜晓,将藏宝图解救下来。
要知道,他们现在唯一能够出去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那张藏宝图身上。
要是藏宝图燃烧殆尽,他们就相当于亲手把唯一的线索给烧掉了。
看着苟无形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快速朝着她冲过来,柳怜晓微微一转身,径直躲开道:“这藏宝图既然湿了,那么我就把它烤干,说不定就能看清了。”说完,她语气顿了顿,漫不经心的道:“再说了话本子里面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要是不行的话,等会我再加点醋进去。”
苟无形:“”
他扶着额头,有些崩溃的道:“柳怜晓,你就别开玩笑了。”说完,他冲着余知鸢使了一个眼神,想要让对方帮忙劝说。
没想到,余知鸢沉思了一会后,像是被说服了一般,反手抓住了苟无形的手腕,讪笑一声道:“苟师姐,我觉得柳前辈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我们暂且试一试也好。”
看到一秒叛变的余知鸢,苟无形直接醉了,转头看向刚才也齐齐反对的徐明和东极瑾道:“难道你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徐明一脸尴尬的错开了苟无形的目光,低头不语,东极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让她试试也无妨,我刚刚已经用灵气把藏宝图重新复刻了一份。”
苟无形:“”
听到这话的柳怜晓打消了后顾之忧,又将浸湿的藏宝图往下方火焰靠近了一点。
如此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余知鸢一脸惊喜的惊呼道:“苟师姐,藏宝图真的被烤干了!看来柳前辈的方法真的管用。”
“是吗?也不见得吧。”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苟无形却是第一个站在柳怜晓面前,仔细端详着藏宝图的人。
诚如余知鸢所说,藏宝图真的被烤干了,不像刚才湿塌塌的模样,就像刚拿到手一般,是干燥的图纸。
他细细看了一眼,随即脸色一变,一脸无语的道:“还真的就是烤干了。”
连同上面的墨渍也一并被烤干了,除此之外,路线图并没有较大的改变。
徐明也围了上去,讪讪的摸了摸鼻头道:“我还以为还有新的路线会出现的,与其是这样,还不如维持原样。”
柳怜晓看着手中的图纸,微微蹙了蹙眉头,直觉告诉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她将藏宝图翻来覆去,也没有看到里面藏着的猫腻。
众人原本等待的耐心也一并消失,气氛陷入比刚才还要沉默、压抑的氛围中,甚至还夹带着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慌。
她们就像是被困在海上的游船,远远的看到了一座灯塔,却始终都无法靠近,到了最后,那灯塔散发出来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最后——“啪”地一下熄灭了。
黑暗将她们笼罩,不久后吞噬成为了她们唯一的结局。
莫名的,苟无形的心情忽然变得烦躁起来,他看着还在研究的柳怜晓生气道:“别看了,你就算把这幅地图看一百遍都看不出新花样的。”
柳怜晓忽然身形一顿,整个人身体都僵住了。
如果这地图根本不是用来看的呢?
她手心中紧握的钥匙无端发烫了起来,甚至还在左右摇摆。
柳怜晓面色苍白、瞬间呆立在原地的样子,让余知鸢在内心有些责怪苟无形的话语过重,于心不忍道:“苟师姐,你别生气了,柳前辈也不想这样的,她刚刚只是在尝试罢了。”
苟无形抿了抿嘴唇,看着徐明和东极瑾投来异样的目光,心中也不好受,低声道:“我也不是故意想要发脾气的,只是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眼神就闪过一抹金光,紧接着听到柳怜晓一声怒吼:“快点把钥匙拦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苟无形伸出了手,阻拦了一下,将钥匙撞歪。
下一秒,就见柳怜晓凌空起跳,将钥匙紧紧握在左手心,右手不断布阵,双眼青光一阵闪现,宛若最纯粹的宝石一般,不增添一丝的杂质。
徐明和东极瑾两个人出身于世家大族,自然都有一番见识,当即辨认* 出柳怜晓是七级阵法师,且拥有极品阵法眼!
心中当即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整个人都回不过神来。
徐明看向柳怜晓的眼神变了又变,好半天才回过神,吞了吞口水道:“东极兄,那是极品阵法眼吧!”
绕是在人才济济、惊艳才绝的西大陆诸位修士中,他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了。
东极瑾点着头肯定了徐明的判断,惊叹一声道:“七级阵法师还是出窍期,此女不可小觑。”
他心下顿时升起一股想要结交的欲望。
交谈的瞬息之间,柳怜晓这才已经将金色的钥匙牢牢锁在她布置的阵法之中,拿出手中的地图看了看,不由得轻笑一声道:“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听见这话,苟无形摸着脑袋有些纳闷的道:“怜晓,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中招了?”
余知鸢看着阵法中的钥匙忽然变成地图,地图忽然变成钥匙,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眼花了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
东极瑾不知何时走到了柳怜晓的身前,冷不丁的开口道:“想来我们现在还是在幻境中,是双重幻境吗?”
“不仅仅是你进入幻境,我们也同样陷入幻境,所以我们才一直被困在了这个山洞之中,外面看似危险的出路其实才是安全的。”
不愧是拥有着和大师兄同样脸庞的人,对阵法依旧这么敏锐,柳怜晓眼神中快速的划过一抹欣赏,点着头道:“不错,不过不是双重幻境而是三层幻境。”
“三层幻境?”
听到这,众人眼神齐齐定格在柳怜晓的身上,当即倒吸了一口气。
徐明更是迫不及待的追问道:“还有哪一层幻境?”
柳怜晓指了指重新变回真身的藏宝图和钥匙道:“这就是最后一层。”
在场人都是心思聪颖之人,当即明白了柳怜晓的意思。
苟无形更是倒“嘶”了一口气,表情臭臭道:“怪不得我们怎么研究这路线图都不对。”
原来是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想要从一把钥匙中研究出藏宝图的路线,简直是异想天开。
余知鸢则是好奇的眨眼道:“柳前辈,你是怎么发现的?”
柳怜晓摸了摸下巴,笑呵呵的道:“误打误撞吧。”
听到这话,余知鸢眼神中的敬佩越发加深:“柳前辈,你真的是太谦虚。”
柳怜晓勾着唇,笑着摆手道:“哪有、哪有。”事实上,她研究到最后都有些研究烦了,于是直接把藏宝图扔进了火堆里面。
但奇怪的是,地图不仅没有被烧毁,反而闪烁着金光。
恰逢又听到苟无形说出“藏宝图看一百遍都看不出新花样”的话,一下子从另一个角度,直接把她给点醒了。
所以,她说出误打误撞四个字,还真的不是谦虚。
徐明仔细端详着柳怜晓手中的藏宝图,指着一处道:“这里的心形大石头,我有印象。”他松了一口气道:“看来这份藏宝图就是真的藏宝图了。”
听到这话,苟无形也凑了过来,看着徐明指的路线,有些纳闷道:“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说完的下一秒,他眼神就对上徐明宛若弃妇般幽怨至极的目光,他瞬间头皮发麻,咳嗽了一声,赶忙转移话题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快点出去找找藏宝之地吧。”说完,他语气顿了顿道:“怜晓,你觉得可以吗?”
柳怜晓感受着众人投过来的目光,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头。
苟无形和余知鸢两个人询问她的意见,倒是无可厚非,毕竟她们几人本就熟识。
可就连徐明和东极瑾两人也是一副毫无异议,任由她决策的模样,这就不禁让她有些纳闷了,甚至她还隐隐察觉到两人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事实上,比起资源较为丰富的东大陆,西大陆更加信奉强者为尊的那一套。
因此,柳怜晓可以说是在无形之中用自己的实力狠狠征服了两人。
柳怜晓一行人本就是为这青乌山的藏宝之地来的,现在藏宝图和钥匙在手,断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因此,她当即开口道:“好的。”
在藏宝图的指引下,一行人很快出了山洞,并且顺利来到了藏宝终点。
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余知鸢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道:“柳前辈,难道我们现在要跳下去吗?”
柳怜晓露出孺子可教的眼神,满意的点点头,将藏宝图直接收起来道:“不错,直接跳下去就行。”
听到这话,苟无形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再加上夜晚的寒风嗖嗖地往他宽大的袖口和脖颈倒灌,心里越发感到毛毛的,心中一阵发怵。
虽然他知道柳怜晓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万一下面真的是悬崖呢?
他试探性的扔了一颗石头下去,就没有听到半声回响,半是无奈半是开玩笑的道:“柳怜晓,你不会是幻境中的一环,骗着我们自杀吧?”
柳怜晓双手环抱于胸,好整以暇的挑了挑眉头,对着苟无形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漫不经心的吐出三个字:“或许呢?”
苟无形瞬间打了一个冷颤,低声道:“柳怜晓,你别想要吓到我。”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的往余知鸢、徐明身后躲着。
余知鸢也道:“柳前辈,苟师姐胆子本来就小,你就别吓他了。”
柳怜晓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先跳下去吧。”
虽说藏宝图指示终点就在这里,但是谁也不能够保证跳下去就是安全的,毕竟意外无处不在。
因此,哪怕是柳怜晓本人也得小心再小心,看着黑漆漆不见底的深渊,心也谨慎提了起来。
“等等,让我先下去看看吧。”意料之外的,东极瑾居然主动第一个请缨,并且还将一面用于联络的水镜大大方方的递给了柳怜晓。
“若是我没有联系你们,你们也可以不用下来了。”
柳怜晓眸子微动,颇为诧异的抬了一眼道:“这可不是情敌该做的事情。”
东极瑾则是温和的笑了笑道:“或许,这是大师兄该做的事情。”
闻言,柳怜晓心中微动,看着面前的东极瑾仿佛又看到记忆中的大师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父母双亡的那段日子,说是大师兄一手带大的都不为过,因此两个人的感情也十分深厚。
她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将水镜接了过来。
事实上,让东极瑾打头阵确实是好处多多。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修为已经到达分神期,是众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而且众人心中打颤又害怕的黑渊,对于东极瑾来说只是他眼前每一日的重复罢了。
东极瑾往下降落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潜伏着凶猛的巨兽,早就将他侵吞了一样。
柳怜晓脑海中的神经不自觉的绷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手中的水镜。
在这片阴气森森的地方,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的漫长。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缓解此刻的沉默气氛,余知鸢主动开口询问道:“徐公子,东极兄的眼睛是因为受伤治疗被挖走了吗?还是仇家寻仇?”
余知鸢心中早就存了一分好奇,只是当着东极瑾的面不好意思追问,此刻他现在人不在,倒是可以细问了。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苟无形戳了戳手,面目好奇的问道。
柳怜晓没说话,但看她抬眸凝望的视线,显然也是好奇的。
听到这话,徐明颇为诧异的看着对面三人,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揉了揉额角道:“忘了你们是东大陆的人,所以不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东极兄的眼睛是从出生起就没有的。”
“什么?”
柳怜晓三人纷纷目露惊讶之色,真相比她们脑补的还要震惊。
徐明像是明白三人想要问什么,主动开口解惑道:“东极兄出生的时候很健康,并没有出现什么体征,只独独缺失了一双眼,千机阁的阁主倒是曾经帮忙算了一卦。”
他语气顿了顿道:“他说,东极兄这双眼睛遗落到了前世,被人据为己有了。”
“不过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楚。”
闻言,柳怜晓心神一阵晃荡,戴在食指上的储物戒更是发热发烫,呼吸一阵紊乱。
大师兄的眼睛——那双上品阵法眼,不正是被人据为己有了吗?
察觉到柳怜晓忽然激动起来的神情,苟无形有些纳闷的问道:“柳怜晓,你怎么了?”
“我”话一说出口,柳怜晓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嘶哑。
还不待她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水镜忽然荡漾起水波纹,发出蓝色的光芒。
紧接着,东极瑾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对方像是身处一个异域空间般,声音听起来十分空渺。
“柳怜晓,你的推测没有错,下面就是藏宝地,我看见石门了。”
“这里很安全。”
听到这话,众人的眉宇之间都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那我们赶紧下去吧。”
“怪不得没有人能够找到青乌山的宝藏,原来藏得这么深。”
“哈哈哈,宝藏,我要来了!”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身影迅速跳崖,没有此前一丁点的犹豫。
柳怜晓则是攥紧手中的水镜,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刚才卡在喉咙里面的话语全部吞下,然后闭着眼睛纵身一跃。
诚如东极瑾所说,跳下来后,她们落在了一块十分宽敞的平地,许久不见的阳光明媚又灿烂。
前面则是一道高大的石门,经过风吹雨打,细节雕刻处早已磨损,但却仍像是巨人一样站立在原地,守护着身后的宝藏。
现在静静的盯着眼前这几位寻宝人。
看着柳怜晓将手中的钥匙拿出来,一步一步的靠近,霎时间,众人默契的安静了一瞬。
灿烂的阳光落在柳怜晓的身上,比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更为夺目的是眼神中透露着坚毅。
她就像是寒冷凌冽的冰原上一朵艳丽十足的花朵,紧握着钥匙,开启属于她的宝藏。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还是没有写到结婚那点[可怜][可怜][可怜]
第54章
和她成婚
又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一日。
清风微拂、阳光洒落, 躺在大树下,让人倍感悠闲和惬意,原本在青乌镇客栈中勤奋修炼修士,都因为这一刻闲暇难得偷懒了一瞬。
但转瞬间, 天空一角忽然变色, 急急奔来两朵电光霹雳的劫云,在蔚蓝的天空中拖拽出紫黑色的两道, 可谓是气势汹汹。
“看来又有修士晋级元婴期了。”
“真厉害啊, 这五小劫云可专劈年轻修士。”
“真不知道青乌镇何时出了这样厉害的人才。”
“若是有缘,一定要好好结交一番。”
“金光出来了, 看来是渡劫成功了。”
看着周围的修士七嘴八舌的模样, 东极双手环抱于胸前, 极其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心道,区区金丹期修士渡劫罢了。
在同等的年纪,他的大哥早就碎丹成婴, 现在已经是化神期修士了。
看别人渡劫,还不如缠着他大哥讲一讲晋级元婴期的感悟,他兴致缺缺正准备回到房间继续修炼, 却忽然听到旁边一修士,指着窗外大惊失色的道:“呀,你们快看啊!”
东极越漫不经心的抬头望去,下一刻却脸色一变, 浑身僵硬的站立在了原地。
只见窗外原本蔚蓝的天空,不知何时早已被铺天地盖、席卷而来的乌云吞噬, 一丁点光线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罩子,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紧接着,狂风大作、猎风习习,像墨一样浓郁的乌云像是猛兽一样开始翻滚、沸腾起来,数条滋啦滋啦带电的紫色长龙在云层中向着某个方向快速前进,张牙舞爪带着毁天灭地一般的气势,让人看一眼就生畏。
下一秒,眼球承受不住这威压直接爆裂开来,紧接着两行血泪顺着他的脸庞流了下来,看起来无端骇人。
有见识广阔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立马大吼一声,发出警告道:“这是有大能在晋级合体期,快闭上眼睛、关闭神识!否则轻则重伤、重则死亡。”
只可惜,他这话还是提醒得有些晚了。
不少修士已经瘫软在地,捂着自己的双眼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而更多的,则是已经没了气息。
余知鸢和苟无形两个人即使来到西大陆,日常的修炼也没有因此而放松一刻,反倒是因为在西大陆经历的种种事情磨砺了一番心境。
因此当柳怜晓取出青乌山部分修炼资源分配给她们后,她们两个人迅速将修为提升至金丹大圆满,并纷纷察觉到自己晋级的机遇已经来临。
与其他修士晋级元婴期时的凶险不同,两个人只觉得如同水到渠成般,顺利渡过雷劫,碎丹成婴。
看着丹田中安睡着的那个和自己样貌一模一样的小小婴孩,苟无形心中的喜悦自然是无以复加。
金光加身下,他不由得仰天长啸,拍着自己的胸脯哈哈大笑道:“我总算是晋级成为元婴期了。”
余知鸢不似苟无形这般夸张,但是眸中的喜悦也是无以复加的。
一行五人中,她的修为最低,即使众人没有露出嫌弃和鄙夷的表情,但她心中还是难受的,尤其是在遇到险境,她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现在一遭晋级,心境开阔,原本郁结于心的种种都在这灿烂明媚的金光中消失殆尽。
东极瑾站立一旁,温和的笑道:“恭喜两位小友。”
徐明转头看向苟无形,蠕动着嘴唇,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低下头,闭上了嘴巴。
忽然,他感觉到眼前一片黑蒙蒙的,抬眸一看,只见与天连成一片的劫云声势浩大的降临,耳旁响起“滋啦滋啦”的巨大声响,数条紫色的巨型游龙在沉甸甸的乌黑云层中穿梭,并且朝着自己的方向不断前进。
他瞬间目露惊骇之色,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还在山洞里修炼的柳怜晓。
不可能吧?
她就这么快晋级合体期了?
纵然青乌山的藏宝众多、修炼资源也不缺乏,甚至连他也沾光分到了好几件天灵地宝,但是一般人能够吸收得了这么多灵气吗?
不爆体身亡,都算是好了。
下一秒,他的耳边传来一声东极瑾急急的怒喝道:“快,随我离开!她要晋级了!”
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被修为更高的东极瑾证实,徐明不敢托大,连忙跟上了东极瑾的步伐。
因为他清楚的感知到,若是继续待在这里,就会被劫云一同视为渡劫之人,到时候别说抵抗了,就凭借他现在出窍期的修为,也只能落得一个身死道陨的下场。
听到这话,余知鸢和苟无形脸色更是一变,刚才渡劫的喜悦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柳怜晓能够渡劫成功吗?
要知道一般大能渡劫的时候,都会为之准备上百年,而柳怜晓却这样冒冒然的渡劫,实在是太大胆了一些。
看着苟无形一脸担忧的模样,徐明冷不丁的开口道:“别担心,她一定会渡劫成功的。”他语气顿了顿道:“毕竟她是七级阵法师,只要她没有面临术术劫云,就可以以雷克雷。”
要知道,阵法师到了六级之后,就能够感悟天地之力构建阵法,阵法师的等级越强,构建的阵法也越厉害。
面前的形势虽然看起来凶险,但以阵法之力对抗,还是有三四分的胜算。
听到这话,苟无形的面色微缓。
但是下一秒,他就听到余知鸢惊呼一声道:“糟了,又来了一朵劫云!”
“是晋级八级阵法师的术术劫云!”
轰隆隆的雷电声响在耳旁此起彼伏,苟无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恨恨的瞪了一眼徐明,咬牙切齿的道:“你真是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指着徐明的鼻尖道:“从现在起,你不准说话了。”
闻言,徐明讪讪的摸了摸鼻头,露出一个尴尬不已的笑容,心中却觉得有些无奈。
渡劫劫云和术术劫云撞到一起晋级的概率小之又小,可偏偏让柳怜晓撞上了。
看着两边的劫云重叠交合在一起,刚才本就让人感到压抑和害怕的紫色长龙暴涨一倍的身形,他舔了舔干涸的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可惜和遗憾。
看来柳怜晓渡劫成功的几率怕是不大了。
东极瑾将余知鸢三人带离安全地方后,目光却紧盯着柳怜晓的方向。他虽然不能够视物,却能够用灵气看。
对方现在的情况很是不妙。
此刻在修炼中的柳怜晓根本不知道众人一脸担忧的看向自己,她沉浸在修为晋升和钻研阵法的快乐中,丝毫察觉不到外面世界发生的动荡。
将钥匙插/入锁眼后,柳怜晓得到了青乌山藏着的宝藏。
数量之多、品种之丰富,简直是超乎了柳怜晓的想象,尤其是那堆灵气庞大的修炼资源,从低到高的品级,可以算是应有尽有。
据蛊虫介绍,她这次是真的踩了狗屎运,这些修炼资源应该是佟家的祖宗从上古时期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完全可以供给一个门派,现在却白白便宜了柳怜晓。
柳怜晓虽然很想要将这些修炼资源全部带出去,作为日后重新开创门派的根基,但是奈何她的储物戒空间有限。
哪怕是她将余知鸢等人的储物戒全部利用起来,能够带走的也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
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柳怜晓干脆就地修炼,尽最大程度的吸收掉这些修炼资源,并且大方的邀请剩下的四人加入。
只可惜徐明和东极瑾两人都婉拒了。
两人平日里有家族供养,修炼资源倒是不缺乏,况且修行到了后期,打磨、历练自己的心境变得尤为重要。
倘若心境跟不上修为晋升的速度,那么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亦或是堕为魔修。
因此,两个人只是挑选了一些自己日后能够用得上的法宝或者丹药。
至于余知鸢和苟无形则是趁机抓住这个机会,一举冲击元婴期。
修炼的过程中,让柳怜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找到了沈月兰曾经教习过的《万法阵》下册,于是一心两用,一边修炼一边研究阵法,不可谓不大胆。
而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看到两朵劫云纠缠在一起,雄赳赳、气昂昂的向她袭来。
此时,比树桩口还要粗大的雷劫已经朝着她劈了下来!
纵然余知鸢等人心中早有准备,柳怜晓这次渡劫怕是不会容易,但是看到这第一道雷劫劈下来的时候,心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余知鸢更是脸色发白道:“这才第一道雷劫就这么厉害,之后的”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苟无形咬着牙,忽然开口道:“她要是渡劫不成功的话,我就捧着她的骨灰盒参加东极兄和沈清舟的婚宴,让她干看着。”
苟无形一行人虽然距离柳怜晓十分远,但是柳怜晓此刻修为提升,纵然在千里之外也能够听到几人的谈话声。
察觉到苟无形语气中的认真,柳怜晓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想到那时的场景更是满头黑线。
真是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了。
她迅速躲过滚滚而来的几道天雷后,抽出腰间的九魄玄月鞭,径直朝着劫云攻去。
与被动防御比起来,她更喜欢主动攻击。
而且她心中也有一种冥冥中的预感,如果她不这样做的话,这两片已经合二为一的劫云是真的会劈上一天一夜的!
晋级为出窍期后,柳怜晓才发现手中的九魄玄月鞭是罕见的成长型的法器,经过不断的融合和重新铸炼后,现在已经焕然一新。
冰蓝色的长鞭所到之处是阵阵寒气,而在那充满倒刺的寒气之上又蕴含着星星点点的绿意。
凡是所及之处,除了重重的鞭打力道外,还会被迅速生长的藤蔓缠绕、吞吃,结合柳怜晓本身的木系单灵根,更是发挥到极致。
而它最特别的一点则在于,这些藤蔓不仅仅能够缠绕实物,甚至连劫云也一视同仁。
于是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劫云硬生生被啃下来一块,甚至越啃越多,根本没有遏制的趋势。
反应过来的劫云后,则是疯狂的发起猛攻,柳怜晓体内融合的阵法盘一一现身,替她阻挡。
甚至是利用反弹阵法,将这凶猛的攻击还给劫云。
看到这一幕,徐明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半天才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道:“渡劫原来是这样渡的吗?”
联想到柳怜晓上次的渡劫方式,余知鸢和苟无形两个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徐明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你们东大陆修士的渡劫方式还挺”他努力斟酌着用词道:“还挺出人意料的。”
事实上,这哪里是出人意料,简直堪称彪悍!
要知道,哪个修士渡劫的时候不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没有准备齐全,被劫云劈中,导致渡劫失败,甚至是身死道陨。
而柳怜晓却像是跟劫云打擂台赛一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余知鸢和苟无形听完这句话,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这样彪悍的渡劫方式,全修仙界除了柳怜晓还能有谁呢?
苟无形张了张嘴,正准备要解释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璀璨的金光四射,余温落在了他们的脸上。
刚才还昏暗无光的天空也迅速放晴,恢复成以往的蔚蓝色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从劫云迅速离开的身影中,看到了一丝落荒而逃的感觉。
看着苟无形呆呆愣愣的模样,已经渡劫成功,成为合体期修士的柳怜晓开口道:“苟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苟无形摸了摸鼻头,讪讪一笑道:“没没什么。”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懊恼道:“我怎么还在穿女装呢?”反正魅惑之术都已经解开了。
说完,他当即换回了自己的男装,徐明脑袋一转,看到这一幕,眼里的破碎更明显了一点。
柳晓怜顿时向着徐明投去同情的目光,但事实上细究起来,她才是造成这桩乌龙的“罪魁祸首”。
余知鸢则是兴高采烈的围绕在柳怜晓的身边,眼底是十足的敬佩:“柳前辈,恭喜你晋级。”
她明显感觉到,晋级合体期后,对方的身上多了点仙风道骨的韵味。
可想而知,跨过渡劫期后,对方便能够飞升成仙。想到这一点,余知鸢向来温和矜持的性子,都变得异常兴奋。
东极瑾转过头来,淡淡拱手道:“恭喜柳前辈。”
柳怜晓现在的修为在东极瑾之上,对方这么称呼实属正常,可柳怜晓联想到徐明之前所说的种种,心里面却有些不舒服。
她抿了抿嘴唇道:“东极兄,你不用客气。”她语气顿了顿道:“叫我怜晓即可。”
她低头望着面前的青乌山道:“我们先从这里离开吧。”
话音刚落,只见她手掌一翻,刚才几人怎么也找不到的路径,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眼神再一眨,她们已经来到了刚才打斗的湖水边,湖面平静,湖水清澈,若不是几个蒙面黑衣人的尸体还在这里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他们只觉得刚才的种种好似一场做的幻梦一样,从未发生过。
但不管怎么样,能够从青乌山的幻境中逃离出来,并且修为提升、收获颇丰,怎么样都算得上是一件幸事了。
只是难免人心不足,苟无形盯着湖面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道:“那么多的修炼资源都丢在哪里了,真是可惜了。”
现在她们是想进去也难了。
听到这话,柳怜晓挑了挑眉头道:“不用可惜,我等会就全部搬走。”
闻言,苟无形蹙了蹙眉头,一脸不解道:“你的储物戒不是已经塞满了吗?还要怎么装?”
咳咳,事实上,不止柳怜晓本人的储物戒塞满了,就连关系并不是太密切的东极瑾的储物戒也一并被征用了。
但即使如此,还有很多灵丹妙药、灵宝法器都堆积在那里。
柳怜晓微微勾唇,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你看着就好了。”
话音刚落,只见柳怜晓手里面祭出了若干只阵法旗,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她将旗子插入了湖水中。
紧接着,她调动着灵气,旗子在湖水中飞快的自转着。
众人只觉得一阵天选地震,与此同时湖底像是冒出来一头猛兽不断嘶吼,地壳层也开始挤压。
一座山忽然拔地而起,在柳怜晓的掌控中不断压缩又压缩。
看到这一幕,就连东极瑾都有些色变。
徐明眼力甚好,更是止不住惊讶的道:“这这不是青乌山吗?”他看着飘在空中的柳怜晓,心中顿时升起敬畏之心,对方不愧是合体期修士,竟然拥有填山倒海之能,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苟无形则是直接看傻眼了,见柳怜晓不断将青乌山缩小又缩小,最后强行塞进了储物戒中,他吞了吞口水,一脸震撼道:“难道这就是合体期修士的实力吗?”
这可是整整一座山啊!
因为没了青乌山的缘故,湖水水位迅速下移,裸露出白色的河床,一些鱼虾在残余的浅水滩里面挣扎着、蹦跶着,附近的水草也露了出来。
听到苟无形的话,柳怜晓笑了笑道:“我哪有这么厉害,只是将它炼化成阵法罢了。”
说完,她看着眼前这一幕散发着衰亡气息的湖面,顿了顿脚步,隔空在裸露的河床上画了一个聚水阵法。
霎时间,水流涓涓的涌出来,湖面又重归原位,这里又恢复成以前生机勃勃的模样,紧接着她摸了摸下巴道:“这样就对了。”
像是察觉到东极瑾投来的疑惑目光,她解释道:“一啄一饮才是长久之道。”
如果只是一味的索取,那么必定会引发资源的匮乏,最后引发矛盾、斗争。
这是柳怜晓看完壁画后,内心中最大的感受。
闻言,东极瑾像是想通了什么,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对着柳怜晓恭恭敬敬的拱手道:“多谢柳”他语气顿了顿道:“多谢赐教,小师妹。”
那一刻,柳怜晓不禁一阵神情恍惚,内心中喃喃自语喊出了那个称呼。
【大师兄】
一瞬间的怔楞后,她又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开口道:“东极兄,我有一事相求,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此时,苟无形和余知鸢两个人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婚车上休息。
柳怜晓和东极瑾两人的修为远高于她们,自然是偷听不得,只能自己偷闲解闷。
余知鸢感受着明媚的阳光,冲着站立在一旁的徐明眨了眨眼,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邀请道:“徐公子,你也坐下吧。”
闻言,徐明摇了摇头,客气又疏离的道:“不用了。”他抿了抿唇角道:“等会我就离开了。”
在青乌山内,他已经从东极瑾的口中得知,他前脚刚走,后脚佟明两家婚约不知因何缘故已经取消了。
既然如此,他没有再护送的必要,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
听到这话,余知鸢有些纳闷的道:“徐公子,你这是打算去哪呢?”
徐明摇着扇子笑了笑道:“不知道,或许跟以往一样云游四海吧。”他本来就是一个不爱受到拘束的人,若不是突然接到家族的任务,他可能早就离得远远的。
说完,他的眼角余光迅速扫过某个闭眼休息的人,在心中暗暗道,不管是哪里都行。
只要是离那个人远远的就好。
冷不丁的,苟无形睁开了双眼,脑袋也从窗户里面探出来道:“你真要就这么离开了吗?”
他伸出手指了指远处柳怜晓的身影,笑着勾了勾手道:“难道你不想要看她怎么当疯狗,怎么去抢婚吗?”
说出这话的时候,苟无形眼神中满是怨念和想要看好戏的补偿心态。
咳咳,也不能怪苟无形如此表情,毕竟当初他为了能够成功晋级元婴,特地找柳怜晓询问感悟。
结果柳怜晓直接把他丢进了雷阵法中,模拟被雷劈时候的状态,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被劈得晕晕乎乎,全身上下都带电。
虽然效果卓然,但过程却惨不忍睹。
听到这话,徐明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苟无形,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所有的心思,摇着头拒绝道:“还是算了。”他一语双关道:“我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闻言,苟无形一阵诧异,毕竟她从来没有从对方口中听到拒绝之语,心中更是莫名升起了一丝恼怒,当即冷哼一声背对转身道:“不去就不去。”
徐明敛下眼眸,嘴角漾出一抹苦笑。
正当他要跟柳怜晓辞行的时候,柳怜晓却率先开口道:“徐公子,我有一事相求。”她神情认真的道:“请你务必帮我这个忙。”
听完柳怜晓的话,徐明神情一阵震惊,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好,我帮你。”
*
沈清舟睁开双眼,看着铜镜中样貌精致、盘着发簪的自己,眼神中闪过一抹讶异。
这是她
她怎么会做如此打扮?
比起在自己的脸上涂脂抹粉,沈清舟更习惯将时间浪费在无止境的修行中。
“嘎吱”一声,一位侍女推门而入,毕恭毕敬的道:“小家主* ,嫁衣已经备好,现在可以换上了。”
嫁衣
听到这个词,沈清舟眼神中的怀疑越发深厚,抿着唇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穿嫁衣?”
听到这话,侍女颇为惊讶的抬了一下头,但很快又低头调整好面部表情,恭恭敬敬的道:“小家主,今天可是你成亲的日子。”
“成亲?我和谁成亲?”沈清舟眼神一眨不眨继续逼问道。
侍女此时却低头不语,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沈清舟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道:“我外祖父呢?我要见见他。”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踏踏踏的脚步声。
随即一张温和慈爱的表情出现在沈清舟的面前。
“外祖父,这是怎么回事?”看到熟悉的面孔,沈清舟指着红色的嫁衣,语气急急的道。
沈游笑了笑,面不改色的道:“清舟,你难道忘记了吗?今天是你和柳怜晓成婚的日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嫁衣递给沈清舟,笑意盈盈劝道:“清舟,快把嫁衣穿上,不然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他语气温和,但话语中全是不可撼动的强势。
第55章
结契大典,成!
十日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快流逝。
与此同时, 沈家沈清舟和东极家东极瑾联姻的消息也迅速传遍西大陆。
虽说成婚的时间定得太过仓促,但是两边都家大业大,因此还算是布置得当。前来参加婚宴的修士更是络绎不绝,其中好奇的更是占据大多数。
要知道沈氏家族的沈清舟据说从一出生起就送到了东大陆修炼, 直至今日才回来。
再听到她的消息, 居然就是对方要和东极瑾结契了,不少别有想法的修士心中不由得暗暗扼腕, 不过在这场面宏大的结契典礼上, 众人都露出笑盈盈的模样,没有泄露半分多余的心思。
年纪稍小、心思浮躁的修士则是忍不住站起身来, 左右张望, 翘首以盼着新娘的风采, 据说这沈清舟不仅修炼天赋奇高, 容貌更是不俗,凡是见过之人必念念不忘。
早早前来参加宴席的修士,更是被喜庆的气氛感染, 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这沈家可真大方,各种高品阶的灵果灵酒居然任由我们免费吃喝。”
“那当然了,这可是赫赫有名的沈家小家主结契, 婚宴自然要大操大办。”
“不过这婚宴地点选在沈府,东极瑾可不就成为了赘婿,也不知道东极家是怎么同意的。”
说这话的人,想到东极瑾温润如玉, 玉树临风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面露一丝可惜。
他旁边的人则是嗤笑一声道:“这东极家的儿孙多了去了, 能够跟沈家攀上姻亲, 自然是舍得的,谁叫他本身又是个瞎子那。”说完,他语气又顿了顿,稍微缓和了凉风道:“反正赘婿也只是个名头罢了,一般人想当还成不了。”
闻言,众人无不点头称是,纷纷认为东极瑾捡到了个大便宜。
毕竟所谓的赘婿无非是个名头而已,落在手头的好处才是实打实的,光是听门口念的那一长串珍贵的送礼单子,就可知一二了。
况且一个瞎子能够抱得美人归,那人还是沈氏家族的小家主沈清舟,简直是祖坟烧高香了,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沈家客房内。
“瑾儿,沈家主来了,你快随我去见见。”一位风姿绰约、保养得当的美妇人,推门而入,语气急急道,眉宇之间是遮掩不住的高兴。
目光落在身穿红色嫁衣的东极瑾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是不断上扬,满意的点点头道:“不愧是我儿,快转个圈给我看看。”
听到这个要求,东极瑾颇为有些无奈,但还是依照对方的要求转了一圈。
美妇人笑了笑,只是目光落在对方覆盖双眼的白色绸缎时,却低低的叹了一口气,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悲伤,轻声道:“瑾儿,你怪我吗?”
不等东极瑾回答,美妇人自问自答道:“若不是我的缘故,你不会天生缺少一双眼睛,被视为不祥之人,更不会嫁到沈家做赘婿了。”
虽然她极力安慰自己,沈家是四大家族之首,自己的儿子嫁过去并非不是一件好事,但美妇人也深知一个大男人顶着一个赘婿的名头,说话做事的底气都势必要比别人少一层。
说着说着,她只觉得东极瑾身上的红色嫁衣越发刺眼,忍不住心疼的小声啜泣起来。
听到这话,东极瑾上前一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神中划过一抹精光道:“母亲,你别哭了,这件事不怪你。”
说完,他语气顿了顿道:“你不是还要带我去见沈家主吗?”
闻言,美妇人这才反手擦拭掉眼泪,收敛住脸上的表情,牵着对方的手,叮嘱道:“好瑾儿,我们这边走。”
正在沈游等待着东极瑾过来的时候,他身边一个亲信忽然靠近了几分,在他的耳旁低语了一阵。
紧接着那名白衣亲信眉头紧皱,面露担忧道:“家主,小家主那边要是再突然清醒过来怎么办?毕竟她现在晋级合体期修为了,迷魂香的效果怕是”
剩下的话,他欲言又止,目光在沈游的身上久久停顿。
众所周知,修士修为等级越高,迷魂香的效果越弱,更别提之前已经频繁多次使用,若是到时候在结契大典过程中忽然醒来,依照小家主的性格,怕是会大闹一场。
闻言,沈游一脸不在意的摆摆手,语气里透露着十足的自信:“无妨,只要能够蒙骗过此刻就行了,更何况还有我坐镇。”说完,他目光一闪,眼神凌厉,好似一把开弓就不会回头的利箭。
亲信咬了咬唇,到底有些不忍,语气委婉的提醒道:“可我听说小家主似乎对那名叫做柳怜晓的女修情根深种,两人曾一起渡劫晋升,是连天道都认可的道侣。”他语气顿了顿道:“清醒后,小家主怕是会不满意这桩婚事。”
沈游重重冷哼一声道:“就算是被天道认可的道侣又如何,到时候结契书一烧,两个人之间的情缘也应该烧尽了。”
“再说了,到时候已经木已成舟,清舟这孩子随她父亲,责任心极重,一旦跟人结成道侣,就不会再继续纠缠旁人。”
反正,他是决计不允许有其他人的出现,干扰清舟修炼的!也不会让自己这么多年的算计,因为一名女修而功亏于溃。
闻言,亲信默默的闭上了嘴巴,想到在房间里高兴等待的沈清舟,不由得闪过一丝同情。
那个孩子,或许从一开始降生于沈氏家族的时候,就已经被不幸的因果缠绕。
*
在结契这样的人生大事上,沈清舟不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外祖父会欺骗自己,于是在侍女的服侍下,老老实实的穿上红色的嫁衣,厚厚的一层像是在她身上绑上了紧缚的绳索一样,让她十分不舒服,心里面也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般,不仅沉甸甸的还膈得慌。
盖上做工精致、材料厚实的喜帕后,视线也一并被剥夺,每当沈清舟想要掀开的时候,旁边的侍女总会温声劝说,并解释喜帕没有新娘揭开的道理,这样会坏了新人日后的运气。
坐在床边听着窗外传来各种交谈声、庆贺声、鞭炮声,沈清舟咬着牙忍了又忍,可无论她怎么运用灵气捕捉,都没有听到她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的声音。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沈清舟存量不多的耐心再次被消磨,她蹙了蹙眉头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吉时还没有到吗?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柳怜晓?”
听到这话,侍女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拿着精致的黄铜小勺拨弄了一下放在沈清舟面前的香薰,看着火势越燃越大,白色的烟雾几乎凝成实质喷洒在对面人的脸上,侍女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温声道:“小家主,还请稍安勿躁,时辰到了,外面的喜娘会来通知我们的。”
沈清舟抿了抿嘴唇,刚想准备反驳,一道高昂的女声就落在了沈清舟的耳边。
对方走过来搀扶住了沈清舟的手,笑盈盈的道:“吉时已到,小家主快出来吧,我带你去找柳怜晓结契。”
柳怜晓
听到这三个字,沈清舟原本急躁的心情忽然被一点点抹平,嘴角的笑容也加深了几分。
她马上就能够见到柳怜晓了。
她们两个人终于能够结契了。
那样明媚洒脱的女子,日后将会和她绑定一生。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沈清舟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柔软的棉花团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情绪更是高昂了几分,有种置身于幻境中的梦幻感。
因为视线被遮盖住的缘故,沈清舟并不知道,她身边的侍女和喜娘悄悄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红色鸳鸯纹样的香包不知不觉挂在了她的腰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沈清舟在喜娘的搀扶下,亦步亦趋的走出了房间门后,视线虽然被遮蔽可听觉反而越发灵敏,因此她明显感觉到周围齐齐静默了一瞬,她抿了抿嘴唇,不自觉开始紧张了起来。
好在喜娘在旁边低声提醒道:“小家主,人过来了。”
是柳怜晓吗?
沈清舟还来不及追问,就忽然感受到手上牵着的红绸一端,传来了拖拽的重力感,耳旁传来的轻微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一般。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称赞声和夸奖声席卷而来,她听得更是真真切切。
“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实在是太般配了。”
“可不是嘛,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来这沈家还真是挑对女婿了。”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纷纷,沈清舟的脸色瞬间黑沉了一瞬,刚刚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脑子当即清醒,心中诸多疑惑更是全部涌上心头。
柳怜晓和她一样同为女修,怎么会有人说出郎才女貌这样的形容词汇呢?
女婿?挑对了哪家的女婿?
柳怜晓呢?她刚才在房间里面等了这么久,都没有等到对方的探望。
在周遭一片欢庆喜悦的氛围中,当事人沈清舟反而冷下了脸,嘴唇直接抿成一条直线。
一个想法更是不可遏制的在脑海中浮现,紧接着眉心一跳!
也就是说——对面跟她结婚的人不仅不是柳怜晓,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小家主,注意台阶。”因为思考得过于出神,再加上裙摆繁琐复杂,沈清舟一个不慎差点跌倒,好在喜娘眼尖,赶忙搀扶,低声提醒道。
闻言,沈清舟闷闷的嗯了一声,重新收敛心神,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半抱在怀里面了。
宽大温暖的掌心规规矩矩的放置在腰身,却让沈清舟心底一沉,刚才的猜想彻底证实。
这根根分明、骨节宽大的手指,根本不是柳怜晓的!
她下意识挣扎起来,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跳下去,却不料对方反倒收紧了力道,腰身被控制其中。
而她则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半点都动弹不得,只能以一个僵硬又别扭的、尽可能远离腾空的姿势待在对方的怀里。
不过旁观人倒是因为这一举动,纷纷挤眉弄眼的调侃着。
“东极瑾真是心疼媳妇啊。”
“啧啧啧,还没有结契就这么恩爱。”
“感情深厚,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喜帕之下,沈清舟的脸色则是更难看了几分。
因为她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东极瑾”这三个字,也越发确定面前的人不是柳怜晓,黝黑的眸子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一样散发着阵阵冷气,手掌握成拳头状态,黑暗中堪堪露出森森寒光一点。
下一秒,东极瑾忽然发现一道又凌又厉的寒光骤然袭来,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看似是沈清舟亲昵又害羞的将双手挽在了东极瑾的脖子上,事实上却是一柄珠钗的尖端抵在了对方的咽喉处,只要稍稍一用力,就会鲜血四溢,命丧当场。
沈清舟语气急急的威胁道:“东极瑾,今日你要是执意与我结契,我现在就杀了你。”
明明是在这样极其危险的情况下,沈清舟却看到对方下半张脸不慌不忙的勾起一抹笑容,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声,此刻她甚至能够想象到这名陌生男人眼眸里的笑意还加深了几分。
她眨了眨眼,咬紧了嘴唇,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对面说出来的话却像是道紫色的雷电直接劈中她的脑袋,让她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清舟,难道你不想要和我结契吗?”
对方语气中调侃的笑意越发明显,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沈清舟白皙的耳垂:“我们可是天道都认定的道侣啊。”
明明声音大相径庭,可是这促狭的语气和吐字停顿的节奏却让沈清舟顿感熟悉,莫名想起一个人,她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不可置信的询问道:“柳怜晓?是你吗?”
对面很快传来一道淡淡的“嗯”声,却让沈清舟提到嗓子眼里面的心瞬间落回原来的位置,手中紧握的珠钗也重新收回宽大的嫁衣袖口中,紧绷的神经也猛地松懈下来。
是她!
沈清舟无比确认着这个事实,又惊又喜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迫不及待的询问道:“怜晓,你怎么突然变成了东极瑾?你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西大陆的”
话还没有说完,柳怜晓率先开口打断道:“嘘——清舟,我们先结契,等会我再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在沈游这个老狐狸面前,她可不敢掉以轻心,不然也不会先借用一下东极瑾的容貌了。
纵然心中好奇,但在这样的场合中沈清舟还是很快分清了轻重缓急,点头应了一声好,全身放松的依靠在柳怜晓的怀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睫毛快速眨动,脸蛋也变得红彤彤的。
要是这登上高台的台阶再长一点就好了。
只可惜,台阶不过数道,即使柳怜晓察觉到了沈清舟心中那番小心思,特地放慢了脚步,但还是不消片刻就抵达了终点,将沈清舟重新放了下来。
两人刚一站好,对面的沈游便给高台旁边站立的一名修士使了个眼神。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沈氏家族沈清舟与东极家族东极瑾情投意合、感情笃定,于是自愿结契”
这声音像是从上空传来的一般,听着十分缥缈,但又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众位宾客的耳朵中。
听着耳旁此起彼伏的庆祝声,沈游面带笑意的看着两人的结契书纷纷被扔进了火盆里,心道只要这结契书烧完,两人便结契成功。
以后柳怜晓三个字从此以后,就不会出现在清舟的人生中。
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结契书在火盆里面燃起三丈高的火焰,火光灿烂,可是燃烧至一半的时候,不知为何,结契书上的火焰却开始慢慢变小,另外半张结契书像是被浸染了一层水一样,怎么烧也烧不过去,一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的模样。
众人看到这一幕,面露不解,议论纷纷起来。
“奇怪,这火焰怎么越烧越小了?”
“现在也没有风啊。”
“就是啊,好奇怪啊。”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沈游眉心一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正想要暗中调动灵气助燃的时候,那不详的预感已然应验!
众目睽睽之下,结契书上越燃越小的火焰竟然毫无预兆的灭了!不仅灭得干干净净,一点火星子都没有,还升起了一股浓烈的、呛人的黑烟。
现场一片哗然,原本热闹的氛围更是齐齐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众所周知,结契书是烧给天道看的,毕竟结成道侣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你情我愿,天道并不加以约束,烧完就算是成了。
但现在结契书无端燃灭,就意味着天道并不认可这桩婚事。
纵然是一些见多识广的修士,都表示他平生未见这样的怪事。
不少人目光转动,一一扫过沈家家主、东极家家主难堪的脸色上,最后又落在了当事人东极瑾的身上。
或担忧或好奇或看戏或讥笑种种复杂的目光,落在“东极瑾”的身上,不少修士嘴角讥讽的笑容更是不断上扬,双手环抱于胸,露出好整以暇的神色,想要看看对方是如何收场的。
意料之外的,“东极瑾”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如众人想象般尴尬窘迫的神情,反倒是目光坦荡,一举一动透露着大家之风,紧接着上前一步拱手道:“抱歉,诸位,我想结契书燃灭应该是我的身份写错了。”
台下的人听到这话,不由得一脸茫然。
这写满誓言的结契书竟然还有写错身份的时候?东极家难道这么不重视东极瑾吗?
下一秒,只见对方将一份新的结契书隔空直接扔了出去。
早就在祭台上等候的余知鸢飞身一跃,顺利接过,忙不迭将前一份结契书取了出来,立马放进去燃烧。
幽蓝色的火焰迅速重新燃起,噼里啪啦的,像是隔空添加了燃料一般,比刚才的火势更猛。
看到东极瑾出面解决了这个小插曲,沈游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向上勾勒,但还没有维持到一秒,他就看到高台上的东极瑾忽然变化身形。
紧接着,他眼神瞳孔一缩,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柳怜晓?!
怎么是她?!!
一时间,沈游的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纵然他没有亲眼见到这个让自己孙女情根深种的女修,但在看过对方的画像后,早就已经心生厌恶、暗藏杀机。
虽说他早就收到对方来到西大陆的情报,但也只是将对方视作蝼蚁一般,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而现在,对方不仅堂堂正正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口中还念着与沈清舟结成道侣的誓词,感受着其他人纷纷讶异的目光,这简直堪比当众打脸。
想到这,他心口的怒火止不住的燃起,眼神凌厉如闪电,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杀了。
东极家族的人看到这一幕,面色也齐齐一变,黑得比锅炭还要难看。
到底是哪里来的无名女修,竟敢冒充他们东极家族的东极瑾,跟沈清舟结契?
正当东极家族的人想要上去理论一番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东极瑾,你这是干嘛?”有人拿着法器,不解的询问道。
他们现在可是帮对方找回面子。
在场中不乏聪颖之人,立马想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胸口一阵起伏,气愤无比道:“瑾瞎子,你是不是跟那高台上的女修认识,然后串通好了这一切,只为了不当赘婿?”
听到这话,东极瑾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在众人面前头一次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白色丝绸带。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柔和,明亮如初,一如他这个人一样,保持着谦谦君子的风范。
紧接着他眼神定定的看向刚才开口的人,眸色淡淡的道:“这不是串通,而是一桩很好的交易。”
话音刚落,他脚下四五个阵法盘齐齐运转。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牢牢的粘连在了地面上,根本动弹不得分毫,包括起身想要阻止的沈游。
他心中一阵大骇,他可是渡劫期修士!居然被这区区几个法盘困住
但可惜的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动弹不得分毫。
像是察觉到了这一仇恨至极的目光,柳怜晓站在高台之上牵着沈清舟的手,冲着沈游挑衅的笑了笑道:“外祖父,你就别费力气了,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看着我和清舟两人结契、立誓,最后在天道的成全下,成为一对道侣吧。”
柳怜晓在见到沈清舟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对方身上的迷魂香,立马想到这其中的把戏,对沈游的态度自然算不得好。
听到这话,沈游目眦欲裂,语气森冷的威胁道:“竖子尔敢!”
柳怜晓充耳未闻,只是看着已经燃烧过半的结契书努了努嘴唇,但笑不语。
紧接着,柳怜晓转头看向眼前的沈清舟开口道:“清舟,结契书已烧,结契仪式将成,无论是今生今世还是来生来世,你愿意和我相伴一生吗?”
对上柳怜晓深情款款的眼神,沈清舟笑了笑,眼神坚定,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我愿意。”
这一刻,她早就期待许久了。
闻言,柳怜晓嘴角的笑容不断勾勒,胸腔更是止不住异样猛地跳动了起来,频率太快太急,让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但她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只是眼神一眨不眨的看向沈清舟,神情紧张的确认道:“清舟,你真的爱我吗?”
不掺杂任何其他缘由和利益,只爱她慕容怜晓本身一人!《 》